《超弦星空》 001 偶遇 001 偶遇 吴陌最近睡得很不安稳,老是做着同样的梦:昏暗之中,间或闪出几点微弱的红光,宛如翩翩起舞的红精灵,咻咻地游走。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红精灵从何而来,往何处去。梦境中,每当他试图追寻红精灵的踪迹时,都会觉得呼吸不畅,继而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渐渐窒息了一般。 他的面皮被憋得紫涨,拉风箱似的嗬嗬喘着气,猛地惊醒过来,后颈处一片糯湿冰凉。 “哎哟不对,貌似我掏了一窝地牛。” 刚刚清醒的吴陌,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腾地蹦了起来。果不其然,在他身前的草丛里,蠕动着五只手臂大小的动物,油光水滑的灰色毛皮裹着肥嘟嘟的身体,额头正中伸出一截尖角,散发着黑亮的光泽,被绳索紧紧地缚在了一堆。 吴陌抬眼望了望天,夕阳斜射过枝桠,在地上拉出斑驳的光影。 “位置没动。” 他后怕地抹了一把颈后的冷汗, “亏得没出什么意外!我这是眯了多久?十分钟还是五分钟?”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就开始在这片沟壑之中忙活,绞尽了脑汁,耗干了气力,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成功地捕获了这窝地牛,随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无尽的疲劳和饥饿感涌了上来,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丢人啊,被饿晕了!” 不过还真别说,这短暂的昏睡,让吴陌恢复了不少的体力。他定了定神,取过背包,拿出一只网兜,不顾地牛们吱吱的抗议,将它们一股脑塞了进去,提起来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溪。 周遭的地形地物他熟悉得很,闭着眼都能寻到合适的地方。 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吴陌手脚麻利地搭好了一个简易的灶台,转身抓向旁边的网兜,伸手一拨,揪住了一只地牛,另一手挚出一把闪亮的短刀,照着短粗的颈部便是一下,亢奋而短促的吱吱声嘎然而止。 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刀的手再一翻,短刀变成了一只拳头大的玻璃瓶,凑到口子处接住了汩汩而下的血液。 他挥舞着短刀,双手宛若合着鼓点一般,有节奏地上下翻飞,只在片刻之间,就将地牛拾妥的整整齐齐,篝火点了起来,能吃的部分都分成了块状,依次挂上了烤架、带角的毛皮和血瓶收进了背包、杂碎深埋进坑里。 吴陌去溪水边净了手,回到篝火旁坐下,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翻动着烤架,嗤嗤作响的烤肉声和香气弥漫开来。 “要是不为了吃而吃,那该多好!” 只有衣食无忧的人们,才能脱离为了吃而吃的低级趣味,哪像自己,面对着这种美食,心头竟然滴出血来。 一头活着的地牛,比起毛皮血浆这些零碎,能多卖出十倍以上的价钱,倘若不是饿得很了,他断然不会为了果腹而宰掉这头地牛。 十七岁的吴陌,算是活得通透明白,别人他也羡慕不来。每个人的命运多舛或康正,大多得自天授,生而贫穷才是自己的原罪。 然而也怨不得父母。 吴陌其实长得不丑,方面大耳,浓眉高鼻,身上已经有了一点肌肉男的雏形,体型健壮硕长。美中不足的,大约就是那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实在是略显小了一些。 粗看之下,虽然臂膀上的皮肤有些发黑发粗,脸上却是白皙细嫩,与身上大相径庭,有道是唇红齿白,倒也算得相貌堂堂。 邻里的老人们都说,一看他的面相,就知是个有福之人。少时这话他也爱听,然而等他自己略微大了几岁,学问见识也随之增长之后,一直觉得这些糟老头子们坏得很, “我信你个鬼!” 从吴陌记事的时候起,他就整日为了一口吃食而四处奔波,假若这等际遇也能称之为有福之人的话,还有没有天理了? “唉,暂且吃个三分饱吧,赶紧回到镇上卖掉,那才是正经的事儿。” 吴陌的心底还是欢喜的。 昨日他出得镇来,本意是想走得远些,到华阴谷里边的林子里摸些鸟蛋而已。因为他只带了三个白馍,勒紧裤带也才勉强够得一日的口粮,根本就没有耗费体力的资格。 一路无话,中间只歇了一次,啃掉了一只白馍。将将快到了目的地,走过路过的时候,眼尖,瞅见了一堆新土,喻示着地牛的新居。 比起前几年,地牛变得越来越鸡贼,那洞是越打越深,等闲大约是束手无策的。他一咬牙,一跺脚,破釜沉舟般地寻迹而上。毕竟要是掏了窝地牛,远胜于背回一堆鸟蛋,这几十天的日子就有着落了不是嘛。 有些事,光靠想想是不成的,得真的去做。 烤架上的肉块变得香酥焦黄,吴陌撒了把盐,顾不得烫嘴,三口并做两口,不一时就吃了个精光。望望网兜,又望望烤架,心中抑制不住的天人交战, (请) n 001 偶遇 “再宰一头?” “不行,太奢侈了!能换十笼白馍呢!” 那至少够自己吃上个十天! 吴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思,手上的动作倒是利索得紧,熄掉篝火,取出尚未燃尽的固体酒精块,连同烤架一并收了起来。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山口。 两座雄伟的山峰隔空对望,仿似守门的天神一样,中间的隘口不足百米,合拢着一个硕大的山谷。 这便是华阴谷,西山覆着茂密的山林,而东山则是光秃秃的石林,因此也叫做阴阳谷。从谷口进去,里面才是真正的深山老林。 “嗯?什么声音?” 吴陌张着手臂的身体突地变得僵硬挺直,屏息静气地歪着脑袋侧耳细听,朦胧中,他扑捉到一阵‘哞哞’的低沉吼声,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不妙,这是独角蟒熊!谁把这家伙给招惹来了?” 成年的独角蟒熊,肩高三米有余,体重三吨以上,是不折不扣的山林之主,所到之处,鬼神辟易。 它们借着百公里时速的冲劲,头上的独角能顶碎山石;一熊掌拍过去,能生生打折碗口粗细的大树。最可怕的是,蟒熊还是群居的杂食性生物! 它们会吃肉的! 然而吴陌更是知道,哪怕蟒熊站着不动,就算自己拿着猎刀全力一挥,也扎不穿人家的毛皮。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很简单,多年以前,蟒熊犯境,他亲眼见过一帮大叔们的攒刺。 时过境迁,即使他从少年变成了青年,力气大了不止十倍,吴陌也琢磨着自己跟那些大叔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破不了人家的防。 紧接着,山谷里边传来了更多的喧闹和嘈杂,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呼啦啦的一片一片,哭爹喊娘似的四散奔逃。 吴陌也不例外,他又不傻,虽然年纪不大,然而混迹山林已有十余年,对各类野兽的战力了如指掌。 他估计蟒熊的爪子挥过来,哪怕没有直接打在身上,光是爪风的余波就能让自己筋断骨折,嗝屁着凉。 难道还能愣在这里等死么?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蟒熊,不过并不是很紧张,在他想来,只要跑个百十来米,处境就会好得多了。 从华阴谷里流出来的小溪偏向东南,虽然只有十来米宽,但一出山谷,由于流经东山脚下,原本还算平坦的小溪两岸画风陡变,尽是崎岖林立的怪石,应该对蟒熊庞大笨重的身躯非常不友好。 “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蹦个十几米高?” 手忙脚乱之中,吴陌还不忘抓起网兜,里面的地牛正在瑟瑟发抖。 “别怕,哥带着你们去飞。” “话说你们都是头上长角的,五百年前没准还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没等吴陌放开脚步,他的耳中却听得真切,一片喧闹之中,夹杂着人的喊声! “开盾、开盾顶上去!” 这是一个男声的嚷嚷,话音里透着狼狈和急迫。 男声明显是在呼唤旁人,让吴陌很是鄙视,呸!自私自利的小人! 果然是人类的武者,才会去撩拨蟒熊这样的山林霸主。 另一个略显虚弱的男声回道, “我不。。。,不能。。。” 由于还隔着一段距离,以吴陌的骄人耳力,也只能听得到其中的几个词。 好像是拒绝了。 对啊,这才是一个有节操的武者应有的回击,小人,你自己顶上去得了。 呃?等等,顶?听这意思是正面硬刚? 开什么盾?能顶得住蟒熊的冲击? 在吴陌的记忆里,镇上的铁锤大爷,当年也是不敢直面蟒熊的。 “谢可、路哥、咱们仨上,把蟒熊引开。” “你们出去以后,往林子那边跑。” 随着喧杂声的迫近,一个清脆且飒爽的女声响了起来,听上去就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女武者!话音里那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更是将少年吴陌的仰慕推到了极点。 吴陌正在飞奔的脚步顿了一顿,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唾涎,闻声而知味,他正是容易幻想的年龄,自动将女声演化为风姿卓约的女神。 “我来!司司,你的机甲已经坏了,你跟大家一块儿先走。” 吴陌分辨得出来,这是最早嚷嚷的那个男声。还是有点担当的嘛!这不禁让他的恶感略略减轻。 机甲是个什么东东? 这帮人对地形蛮熟悉的嘛,还知道这边左林右水,随后吴陌的心头一宽,暗暗地骂了一句, “真是一群菜鸟!” 002 藕臂女神 002 藕臂女神 他们将跟自己背道而驰,这才是吴陌窃喜的缘由。 吴陌非常清楚,必须和这帮人不在一个大方向上,才有摆脱蟒熊生还的可能。他一直担心他们跟自己一样,沿着河跑路,那是真的不香了。 高高在上的武者,来如风去如电,就这还摆脱不了蟒熊的追击,他吴陌何德何能,还奢望跑得赢武者?只怕人家绝尘而去,最多顺嘴朝他喊一声快跑,怎么会管他这个土民的死活! 到了此刻,吴陌已经得出了结论,这帮人应该就是镇上常见的那种全武者佣兵小队。 吴陌所在的美济镇,是出入奥顿山脉的门户,长年都有各式各样的冒险者出没。只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只能止步于美济镇的村墙之内。 没有通行证,是不可能获准进入奥顿山脉的。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通行证当然管不到美济镇人的头上。 外来的冒险者只能雇佣美济镇人,组成团队进山,寻找他们的所需所求。在这些人的称呼中,美济镇人因而获得了一个不雅的名号:土民。 除了镇里的土民团,经由美济镇,进入奥顿山脉的人类团队有且只有一种,就是全部由年青武者组成的佣兵小队,一般只有六到八人,每一个人都跟吴陌现在的年龄相仿,说起来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只有这种小队,才有能力突进到独角蟒熊活动区域的边沿——离华阴谷的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在山区里弯弯绕绕的跑下来,怕是八百公里都不止。 最可气的,他们大都还能全身而退,满载而归。 谁知道他们能深入多远呢?反正那种地方,镇上的土民,包括吴陌在内,肯定是进不去的。 这一路上,不算乱七八糟的各种毒物,光是有名有号的准霸主级猛兽就不下十种,加上数不清的沼泽、峭壁、洞窟、湖泊之类的天然障碍,即使金主们给土民团的装备精良,也走不到蟒熊的所在,大都得交待在某处,化为人家排泄的残渣。 譬如吴陌七岁那年,他的父亲随同镇里的团队出行,二十多口子一去不复返,全团尽墨,显见是折在了哪个旮旯里。 吴陌自己的活动范围,也大都在华阴谷内,这谷地通往奥顿山脉深处,算得上是唯一的通路。道理很简单啊,除非你的目的是爬山,否则没有人会心血来潮,放着好好的平地不走,偏偏要去翻越高达千米的山岭。 谷那边的世界,他在前两年,畏畏缩缩地只探过一次脑袋。 光那一次就够劲了,称得上是九死一生,最后侥幸地逃出生天。只要一想起来,吴陌到今天兀自后怕不已。 人比人气死人。 人类在危急之中有个本能,总想藏入遮蔽视线的隐秘之处,却不知山林虽密,根本就不能阻挡蟒熊的前行,那家伙可不仅仅只靠着眼睛吃饭。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怪不得这一路被蟒熊撵得狼狈不堪,原来根本就不懂得利用地形地物。” 带着对萌新们深深的鄙视,同样无毛的吴陌,已经翻越了好几块大石,跑到了早就瞄好的一块巨石跟前。 这块巨石大概有十几米高的样子,只要爬上去,他就能暂时脱离了险境。 蟒熊再厉害,也不可能像人一样具有全面满格的能力,且不论巨石壁上覆满了湿滑的苔藓,单单高到了这种程度,它们也肯定攀爬不上的。 吴陌自己,在这面几乎垂直的石壁面前,也得借着微微凸起的石面和仅容手指插入的缝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徒手爬上来的。 蟒熊能不能跳上来呢? 呵呵,那真是天方夜谭了,这个词根本就不在少年的考虑当中。 美济镇的村墙也是这般高这般光滑,当年蟒熊犯境,在村墙前同样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悻悻而退。 蟒熊不过是山林的霸主,人类却是万物的霸主,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层次。 当然,对于吴陌这样的土民来说,他得承认,人家的霸主地位才是真的。 吴陌刚刚爬了一小段,本来已经模糊沉寂的声响又变得清晰可闻,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咔咔的机械摩擦声。他有点气急败坏了,无论是人还是熊,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主儿! 他要是缩在石壁上面的某个角落里,或许还能躲过。然而不上不下地卡在这里,面对武者或者蟒熊,吴陌没有丝毫的侥幸心理,哪一方都会在第一时间里轻而易举的发现他的踪迹。 在双方转过山口之前,吴陌若是还不能爬到顶端,铁定要被牵连进去了,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晚了。” 出身就决定了立场,虽然不受待见,但他和武者仍然算是天然的盟友。 (请) n 002 藕臂女神 在蟒熊眼里,哪管得吴陌是不是这一伙里的,这条爬虫又不像那伙人那么难搞,一爪子就能拍死,蟒熊绝不会介意随手赏上一记。 吴陌忍不住回首张望,首先落入眼帘的,是已经从山口里转出来的四个人,两两一组,轻轻一跨,便是十余米的距离。晚霞的余晖照在他们晶亮的甲胄上,晃动着一抹抹金黄的色彩。 吴陌有一刹那的恍惚失神, “这叫机甲?” “欺负我没文化是吗?” “这明明是外骨骼动力装甲好嘛!” 就像用流线型的金属膜覆盖了全身一样,他能轻易地分辨出来人的身材和性别。 真是的,太阔气了,这么漂亮的动力甲都人手一套! 相较之下,铁锤大爷那套被当成宝贝的老古董,在吴陌的心里,瞬间就从威猛英武变成了傻大笨粗。即使吴陌从来没有摸过动力甲的边,也能把它们分得出三六九等。 据铁锤大爷的炫耀,非武者的普通人,即使穿得上动力甲,十成效能里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一二成而已。 少年的心情愈发郁闷,铁锤大爷是咱们美济镇上的第一大户!大爷都穿不上这种动力甲,原来这帮子年青武者们才是真大款呐! 他的心中有个闪念一晃而过, “是先有钱才能成为武者?还是先成为武者才能有钱?” 每一个人的幻想,都会将自己定位在幸运光环之下,吴陌自然也渴求着天降馅饼之类的奇缘。 奈何被现实击得粉碎。 “话说我吴陌也是勤学苦练的主儿,这些年青的武者们也不是三头六臂,为什么我就不成呢” 当一个像铁锤大爷那样的武者!是美济镇里所有年青土民们梦寐以求的念想。 然而如何才能成为武者?却历来众说纷纭、唯莫高深,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武者会告诉普通人,武者究竟是怎样炼成的? 铁锤大爷的嫡亲孙子都不行。 并不是会耍几招把式,或者身体强健就可以自称武者的。他见过铁锤大爷的出手,轻描淡写的一巴掌,就能将粗大的壮汉拍飞,双方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难如登天!这是一条最看不清途径的梦想。 然而在吴陌的记忆里,每年在镇上,光他自己撞见的,至少就有三队以上的年青武者,还不带重样的,那么加上他没看见的呢? 这强烈地昭示着,人类社会一定有着批量制造武者的方法。 “哎!真是白活了这十几年!” 吴陌的念头虽然杂乱,但是一瞥之下,还是将那边的情形瞧得清清楚楚。 一男一女两名武者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卧着一个沾了半身血迹的人儿,从随风飘扬的发丝判断,那应该是一名女武者。显然是一个伤员,能在跟蟒熊的互怼中伤而不死,真不愧是武者。 担架的边缘堆着几块金属构件,虽然对动力甲的结构不甚了了,吴陌也笃定那就是伤员脱下来的动力甲部件。嗯,应该是只脱了部分,伤员的腿部还裹着甲。 铁锤大爷那套一体化的秤砣,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下一刻吴陌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 “蟒熊幼崽!” 一个身型高大的男武者,左手挽着一面银色的小圆盾,右手抓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一头描有藏青色花纹的小动物,凸起的吻部正卡在背篓的藤条上。 这颜色和花纹,便是蟒熊的标志。 八年前,一个佣兵小队捕获了一头年幼的蟒熊,不曾想走到半道,手忙脚乱之中,不知怎地就给弄死了,最后还被追来的蟒熊抢回了尸体。 结果蟒熊不干了,几个蟒熊群联合起来,跋山涉水,冲到美济镇对人类展开报复,堵了整整三天的大门,被逼无奈的土民动用了村墙上的动能炮,将头熊轰成了重伤,蟒熊群这才相搀而退。 玛德,这帮子武者们真是不消停,又来了,换了我是蟒熊,即使再记吃不记打,也要追得你们上天入地。 突然之中,气哼哼的吴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微张的口中竟流出了一抹唾涎。 缀在圆盾武者后面的,还有一个婀娜身影,左臂自肩以下没着寸缕,藕白浑圆的臂膀裸露在外,晃的吴陌血气上涌,口干舌燥。 眼力好果然可以吃瓜。 这应该就是那位叫司司还是丝丝的女神吧,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声如其人。 痴呆中变成了猪样的吴陌,看到藕臂女神的头盔转向了自己,仿佛对上了那双锐利的眼神!随即响起了一声尖利的娇喝, “那边有人!” 003 你全家都是傻子 003 你全家都是傻子 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四人停住脚步,一起望了过去,看到那面石壁上扒着的吴陌,心头俱是一震。 这帮武者或许确实缺乏野外厮混的经验,然而所谓的经验,只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抬着担架的男武者空出一只手,在大腿上使劲拍了一下,恨恨道, “蟒熊上不去!” 这一路上,类似的地形数不胜数,可是他们竟然全都视而不见,只顾得东躲西藏,连口气都不能喘匀。 圆盾武者也赞赏道, “那小子果然有眼力,躲在上面可保一时无虞。” 藕臂女神微微点头,和几人对视一眼,伸手一指,众人齐齐转向,往石壁奔去。 他们中唯一不同的区别,就是吴陌若被蟒熊发现了,石壁也许变成一块死地,他只能被蟒熊困死。武者可不一样,缓过劲来,那是真有反杀蟒熊的能力! 吴陌眼见众人停下,心里便有些发毛,再听得大家的对话,瞬间心如死灰,喃喃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小爷不爬了!这地儿让给你们得了。” 跟他们在一起,啊, “这甲太牛掰了,连手指的粗细都能拎得清。” 吴陌的心里又涌起了一阵苦涩, “人家未有伤人之意,举手投足之间,就给自己造成了如此的伤害,这武者更是牛掰啊!” 可笑的还是自己,此前竟然还敢想入非非? 连做癞蛤蟆的资格都没有! 以吴陌多次受伤的经验来判断,胳膊骨大概率是被捏断了,倘若是单纯的皮外伤,左臂不可能一点劲儿也使不上,更不可能造成无法忍受的痛苦。 这要是恢复不了,别说武者之梦了,怕是土民生涯都会变得更加凄惨。 弄明白了伤情,他倒镇定了下来,抖掉挂在右膀上的网兜,心里尚有余暇小小的调侃了一下, “还好还好,哥总算兑现了诺言,带着你们飞了一把。” 侧身、又扒拉掉左边的背包带、从腰间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小圆盒。 那种动一动就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吃力,他的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整个脸儿都变得狰狞扭曲。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备药? 司司正扶着伤者坐起来喝水,瞧见伤者努着嘴,回头一望,哑然笑道, “跌打扭伤的药膏?” 担架上的女伤者也咳咳地乐了,靠在司司怀里逗闷道, “咳咳,司司姐,自救者天助之,这下你可省心了。” 吴陌正在用右手摸索着断处,疼得自顾不暇,自然看不到两人笑的是风姿万千。 “这娘们忒狠了,短短的地方竟然断了三截!” “好在还连着,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他单手尅开盒盖,伸出食指,用指甲刮了一丝药膏,剩下的手指灵巧地合上了药盒,又掖进腰间。然后翘着食指对好方位,却没有急于涂抹,反而开始调整起自己的呼吸。 去年滚落山崖,摔断了腿,情势比起今日更加危重。 当时敷的,也是这药! 在山涧里只躺了两天,便生龙活虎地爬了上去。 想到这,吴陌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那边的两人,正笑吟吟地瞧着吴陌的捣鼓,嘲讽的意味非常浓厚,突见他露出诡异的笑容,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咳咳咳,司司姐,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话音虽轻,正准备干活的吴陌又怎能听不见呢?他闻声转过头去,狠狠地剜了一眼,正待回嘴,忽然想起自己只有被吊打的份,又生生地咽回肚里,腹诽道,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004 死亡恐惧 004 死亡恐惧 在吴陌看来,他和女伤者的骂战,对方最后没有吭声,终究是自己占了上风,心情一下子愉快了很多。 携着胜利的喜悦,他低头咧嘴、在乌黑的手印上轻轻地抹了下去。 药膏入肤,带起了阵阵星星点点的清凉,化成了一缕缕的细丝,渗入了他的身体。 吴陌微阖着眼睑,抱元守缺,以特定的节奏开始了气息吞吐。 身为一个向着武者奋斗的土民,虽然不知道路在何方,却也明白大致的方向,不外乎是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而已。 指导吴陌内练一口气的,是一本祖传的簿册,换句话来说,他是有心法的人。 所谓的心法,大都指炼气的法门。 只不过吴陌勤练了十年,自觉没有一点儿起色,比起那些不成器的祖辈,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然而误打误撞之下,吴陌发觉自己那一无是处的心法,却是这药膏的绝配。当时他心里也曾幻想过,武者的修炼,是不是也与这些外物相关呢? 药膏纯属偶然得之,量也实在太少,并不足以让他挥霍。再说他心系药膏的救命之能,琢磨着可能也试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因而只是想想罢了,没有打太多的主意。 随着吴陌的吐纳,他清晰地感知到,丝丝的清凉流经自己的血肉,披上了一层红色的甲胄,仿似梦中的红精灵一般,咻咻地扎进伤处,腾起了暖暖的温热。 这是前未所有的感觉! 实际上,吴陌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体正以一个极高的频率,进行着一种奇异的颤动,体温骤然升高。 吴陌的呼吸渐渐沉重,该死的窒息感如约而至。好在整个过程十分短暂,仅仅十数息过后,他的感知便已模糊,随之节奏也变得散乱不堪,于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结束了吐纳。 他自己尚未意识到,微闭的双目开阖之间,眼神晶莹透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拔高了一层,焕发出勃勃的活力。 吴陌估摸着有个一半天便能大好,又从背包里取出两块夹板,包在左臂上,手嘴并用,缠好了布带。 被吴陌瞪了一眼,旁观的两女也没有在意。本来嘛,被捏断了臂骨,又被骂成了傻子,泥人也得有七分气。当然,倘若听得见吴陌的腹语,司司女神保不定还是会将他打成一个猪头。 随着吴陌的举动,两人惊异地发现,从他的身旁传来了熟悉的空间波动,伤者不由得开口道, “那。。。” 司司眼疾手快,一把掩住了伤者的嘴唇,摇了摇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们只是美济镇的过客。 在司司眼里,这点小秘密其实不值一提,任何一个炼气者,在吐纳的过程中,都有一定的几率激发这种最普通的空间波动,数米之外便消弭于无形。 那人只是一个小土民,从他的实力上看,离小成的境界都还差得远了,这波动很有可能是药膏的效力所致。 虽说药膏的确有点玄虚,然而天地之大,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碰到老天爷开眼,指头缝里漏出个一点半点的,谁都有可能是那个幸运者。 瞅一眼就敢往自己手里划拉的人,不说吃相难看,最后死的也一定很难看。 等她们的注意力再度集中的时候,却见到吴陌一扫颓态,神采奕奕地掏出各种物件,熟稔地给左臂打包系带。 两人诧异之极,这疗效,杠杠的! 目光不约而同地一起落在了女伤者的胸前。 那里已经沾满了血迹。 女伤者巴巴地望向了她的司司姐,毫不掩饰眼中的热切,撒娇似的嗔道, “司司姐。。。” 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那药膏,是不是对我也有效呢?” 她们仅仅受过一些简单的医疗训练,拿她这种程度的伤情毫无办法,断裂的肋骨已戳穿了肺部,若不是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她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虽说只要挺着回去就万事大吉,然而此刻依然处于险境,或者说,正因为她的受伤,才让整个小队都陷入了危机,她当然想拥有自保之力。 就算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愿意试上一试。 希翼当前,伤者苍白的面上,也隐隐透出了一丝血色。 站着回去,抑或是躺着回去,结局肯定大大的不同。 司司转头扫视了一下,看到后面不远处,以圆盾武者余哥为首,和璐璐、小磊三人坐成了品字形,正在闭目调息,心下稍安。 她已经被眼前这个小土民勾起了好奇心。 仅靠听风辨音,就能选择正确的逃生路径,毫无疑问,这小子必定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山林老手。 遇事不惊,毫不拖泥带水,果断地处理好自己的伤情。 在这种贫瘠之地,还能拥有引发空间波动的能力。 凭这三点,司司女神就敢断定,眼前这个小土民不简单。 她对着伤者点了点头,轻轻地扶着伤者躺好,站起来朝着吴陌走过去,后者正在手忙脚乱地东抓西抓,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全背回到身上,跟刚才死猪似的样子判若两人。 (请) n 004 死亡恐惧 吴陌的想法很简单, “周围都是狠人啊,自己的东西必须得宣示主权。” 不得不说,长久以来,虽然佣兵小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有口皆碑,在吴陌的心里扎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以至于小伙的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可怜的他,目前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孱弱的主权,有用吗? “你好!” 吴陌穿戴整齐,歪着身子站起来,正欲寻一块不起眼的角落。闻言转过身,迷茫抬起头,顿时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两只白馍。 司司女神摘掉了头盔和手甲,优雅地抱在腰间,她留着一个假小子似的短碎发,显得分外精悍。 鹅蛋般的俏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犹如黑宝石样的双目略略弯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吴陌瞧的眼都有点发直。 她看到吴陌转身,右手习惯性地拢了拢并不存在的鬓角,然后向他前伸着,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司文君,她叫聂云霏。” “这是?这是?这是?” 吴陌被惊得倒退了一步,嘟嘟囔囔的不知所措,心里想道, “这是什么情况?要和我做朋友吗?” 他虽然不知道武者的等级、战技之类的信息,但是可以肯定,镇上的铁锤大爷,比起眼前这几位武者,除了是一个老油条以外,无论在哪方面都远远不如人家。 然而那个老小子在镇上,向来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出气的。 外来的年青武者们,虽然常常能够在镇上见到,但也一个个全部都是温文尔雅的生人勿近。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吴陌也能经常地感知到,他们的眼里总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抹抹的傲色,何曾有过如司文君此时的清风拂面。 便是司文君自己,起初的举手投足之间,带起的轻贱也是丝毫不减。 女神的折节下交,使得吴陌突然生出了警惕之心,他可知道自己的斤两, “司司小娘皮,刚刚才捏断了自己的臂骨,这又打的什么主意?” “反正总不会被小爷的英俊潇洒所折服吧?” “必有所图!” “哎哟不好,是药膏!” 吴陌的脑中陡然灵光一闪,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除了药膏,哪怕自己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铁钉,更不会让武者正眼瞧一下的。 面对着笑意盎然的女神,他的心底发凉,生出深深的懊丧,刚刚披包挂兜的快乐不翼而飞, 虽然见识浅薄,但是吴陌毕竟一手操办了采集、熬制、使用的过程,有着切身的体会,这药膏即使不属珍稀之物,品相也必定相去不远。 这是吴陌第一次近距离地和武者面对面,在司文君的微笑中,绽露出一排精致的小白牙,看在他的眼里,仿佛成了星空怪兽亮出的铮亮獠牙。 吴陌终于有点慌了神,被强大的武者觊觎,这感觉完全不同于镇上的吹牛打屁,一个弄得不好,怕是小命儿都要送在这里。 “妈妈说过,没有能力,就不要想着拥有,是不是说的就是这盒药膏?” 这世上真没有一个蠢人,蠢死的都是被利欲熏透了心的。此时的吴陌,便着了相,掉进药膏的泥坑里不能自拔。尚未达到温饱线的他,对属于自己的那点可怜东西,看得无比重要。 “她这样的武者,若真想贪图点什么东西,用得着跟自己客气吗?” “难道是想给强取豪夺盖上一层遮羞布? “这娘们不安好心啊!” 他虽然仍旧装作一副傻掉的样子,心里却突然变得异常恐惧。 “她若开口索要,我指定得给呀!” “给了以后,她会不会杀人灭口?” “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只管往蟒熊身上一丢就行了。” 终究是生命更为珍贵。 吴陌非常清楚,自己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纵然是那个身负重伤的女伤者,也能将他一指头撂倒,何况正被司文君这个小娘皮凶神恶煞的盯着。 自觉温润如玉的司司女神,绝没想到,此时在吴陌的想象里,她自己的形象竟如蛇蝎一般无二。 碾压级别的绝对实力,想跑都跑不了两步。 荒郊野外,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美济镇里这种事儿虽然极其少见,他也是听说过的。 若是放了自己一条生路,律法严明的美济镇又怎么会放得过他们? 财不外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古人诚不我欺也。 他越想越怕,再也装不下去了,浑身发虚,面色变得惨白,脸上的汗珠滚滚而下,腿一软,像堆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吴陌其实竭力维持着体面,他原本想要嚎两嗓子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脑袋掉了不过一个碗大的疤,” “放马来吧!” 奈何他的身体却极为诚实,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对死亡的恐惧,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倘若毫无预兆地引颈就戳,谁也无惧,然而在漫长的等死过程中,光是想象就能把自己吓疯。 005 我让你贫 005 我让你贫 脑子过分活络,有时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司文君诧异地望着吴陌的面皮变了色、然后就瘫了下去,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自己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猪哥们愣得久一点她可以懂,傻得多一点她也可以理解,偏偏这小子的眼里,怎地就透出了绝望和恐惧? 他在怕什么? 司文君哪里猜得到,吴陌怕的竟然是她自己!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吴陌的心里转了千儿八百的弯弯,尽在死生之间的这种大事上徘徊。 看到吴陌翻着死鱼眼,没有搭理她,自觉落了面子的司司女神,蹩起了眉头,单手叉腰,呵斥道, “给点脸就拽得跟二百五似的,谁稀罕看。” 她可没空跟这个土民躲猫猫,决定直奔主题,板着脸脆声说道, “我就想问问,你的这个药膏,卖不卖?” 本是求人的事儿,如今却弄出了铿锵之音,这也是没谁了。 那边的聂云霏将吴陌的表情变幻看了个满眼,她常常跟平民打交道,倒是揣摩出了一点儿眉目,接着司文君的话,急得帮吴陌做了主,连声叫道, “咳咳咳,卖卖卖,你说个价。” “咳咳咳,我保证给的只多不少!” 软瘫在地上的吴陌,听得两人的话语,不吝是天籁之音,压根儿没有在意司文君的口气态度。 要不说这人呐,真就是贱得慌。好声好气的时候,吓得半死不活;横眉冷对的时候,却如遇大赦。 他的死鱼眼里渐渐长出了一丝生气,依旧不敢去看司文君,只得斜眼盯着聂云霏,有气无力地哼哼道, “买?” “不是白要?” “不是明抢?” 司文君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问道, “你刚才怕我抢你的?” 聂云霏生怕司司姐再喊出什么先抢后杀之类的幺蛾子,毕竟除了抢命,抢个嘛都不至于怕成这副揍性。 她躺在那儿,皱起挺翘的鼻头,向着吴陌连连啐道, “咳咳,啐啐啐,收起你那点龌蹉心思。” “咳咳咳,啐啐,谁会去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看得出,这也是个不说话就会憋死的主儿。 聂云霏本就长得细眉细眼,挺翘的鼻头天生带着一丝俏皮,加上受伤后脸色苍白,颇有点邻家小妹的模样。 这番话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将出来,倒没有一丝武者的威严之相。 两女这一接上茬,吴陌猛地回过味来,略一回想,的确如此。 从头到尾,武者们都没有伤人之心,佣兵小队的口碑载道,当真不是盖的。 他一拍脑门,原来是自己想得歪了,被药膏带进了沟里。 想想也是,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 这下他的恐惧之心尽皆消去,被抽空的气力瞬间回复,所谓的满血复活,大致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吴陌顺势盘起了腿,挺起了胸,露出了美济镇第一杠精的本色,语带不屑地反驳道, “说得轻巧,要不你试试,要脸和要命之间,你选哪个?” “咳咳,脸也要、命也要!” “只能选一个!” “咳咳咳,要脸!” “这可是你说的啊。” 吴陌也不晓得哪根筋搭错了,右手支着脑袋,侧头脱口而出, “那我不卖了!” 小爷还有好几头地牛捏,不至于沦落到出卖自己宝贝的地步。 聂云霏的小脸霎时变得一片雪白,伸出手指,颤悠悠地点着吴陌,咳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却麻溜地恨恨道, “瞧你这德行,真该把你的右膀子也给撅了。” 站在两人中间的司文君,瞅瞅这边躺着的聂云霏,又瞧瞧那边盘腿的吴陌,慢悠悠地插嘴说道, “不熟别逗啊,容易伤了和气。”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是小事。” “这位公子,你确定不用钱来解决这个事儿吗?” 最后的这句话,配着司文君的冷艳,拿捏的恰到好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立马将元气满满的吴陌打落尘埃。 他猛然惊觉到自己可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心中一凛,一骨碌爬了起来。情急之下,不知不觉地道出了自以为是的实情,连声解释道, “那个、那个,司司姐、霏霏姐,不是我不卖,而是光卖药的话,你们也用不了。” 管谁大谁小呢!嘴巴要甜,能攀得近点,总不是什么坏处。 聂云霏气得柳眉倒竖,声音都变了调, “咳咳,你都用得了,我竟然用不了?” 吴陌苦着脸摆手道, “霏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咋一看聂云霏满是血迹的胸部,很是吓人,大都会以为是外部创伤。但是经验丰富的吴陌,一眼望去,就能断定她是胸腹之处的内伤,那血迹都是她自己咳出来的。 他很有把握地接着说道, “霏霏姐应该是肋骨断了,戳着了肺。” 吴陌又斜眼偷偷地瞄了瞄,就算聂云霏软塌塌地躺着,挺拔的胸部轮廓仍旧傲然可见。 (请) n 005 我让你贫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心里嘣嘣地跳了起来。要知道,他长这么大,连女孩的手都还没有牵过呢! 吴陌的心头盘腾着旖旎的幻想,话音里不免带上了一丝忸怩, “这药膏的涂抹,得配合我的独门心法,才能发挥作用。” 谁知道你们练的是什么心法,要是没用的话,还得诬陷我的药膏不管用。起码我的心法至少能够破开药力,还有正骨的奇效。 两女都知道他有心法,这不奇怪,可说是独门心法,那哄鬼都不带信的。 司文君就第一个不相信,她抱着双臂,冷笑道, “嗬嗬,你还有独门心法?。。。”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醒悟到,不管人家怎么说,自己还真没辙。心法的概念之广,就连她的长辈都不甚了了。 况且那空间波动做不得假,至少她没听说过,哪个平民能够引发空间波动。搞不好,还真的可能是独门一类的东东。 红尘历练,本就是将一个个了无心机的少男少女,都培养成洞悉人心的大师。 “看这小子这么怕我,得唱个红脸,借机狠狠地敲打他一番。” 她轻轻拂了拂碎发、下巴微扬,彰显出天鹅般的优美颈项,瞬间变回了高冷的司司女神,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转口淡淡地说道, “不管有用没用,我全要了!” 吴陌一听又急了,心想道, “你说得轻巧,这药膏的原料本就是偶得,不晓得哪辈子才能再撞上呢。再说咱家浪迹奥顿,可全靠这东西保命呢!” 他想起了那处黑黝黝的地穴,那汪绿油油的深潭,心有余悸,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如若不是天公作美,各种机缘巧合争相续命,他怎么能爬得出来重见天日呢。 打死他都没有胆子和能力再走一遭。 吴陌晃晃脑袋,逐出了心中的阴影。他用食指指甲卡在大拇指指甲的上端,面上带了一点儿谄媚,举起手来说道, “司司姐,用不了那么多,她这伤,有这些就够了。” 纳尼?聂云霏那可是要命的伤势,这个傻小子说这么点就能治好? “法螺轰轰,吹得震天响,你这是仙药吗?” 司文君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妥,她眯起了双眼,回忆起吴陌自己疗伤时的情景,果然就是只用指甲轻轻地刮了一丝! 还有那奇异的空间波动,难道真的有什么独门心法? 如此说来,管他有没有!心法最多算个药引,这药膏才是真的好东西!得让这小子带个路,有财大家一起发,那才是真理嘛! 司文君猜都猜得到,这药膏肯定是吴陌走了什么狗屎运,不晓得在哪个角落里,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 人心不足蛇吞象,既得陇来且望蜀。 她不着痕迹地斜了吴陌一眼,对这个土民的不屑之意,早已丢到了爪哇国外。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只是这种宝贝再也不能被你平白糟蹋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司文君已经将吴陌摆到了一个可以参与分赃的位置上,全然没有考虑到他自己会有什么想法。 带着你发财,怎么你还敢有意见? 司文君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和颜悦色地问道, “说了半天,还没请教公子的尊姓大名呢!” 乡野粗鄙之人,吴陌怎么见过这种架势,他涨红了脸,嘴里嗫嚅了半响,吭哧瘪肚地蹦出了几个字, “我叫吴陌。” “口天吴?” “嗯。” “黑土墨吗?” “不是。” “那是沉默的默?” “也不是。” “到底是哪个陌?” “陌生人的陌。” 司文君耐着性子问到最后,再也按捺不住喷薄而出的怒气,朝着吴陌的脑袋,一个爆栗连着一个爆栗就敲了过去, “你这是逗玩呢啊,你就不会一句话说全了?我让你贫!我让你贫!”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吴陌无从躲避,只得伸手护住脑门,睁大了无辜地小眼,可怜兮兮地辩解道, “你刚才介绍的时候,也没说那字怎么写啊。” 强势女人的双标,哪里容得你去讲什么道理。 那边的聂云霏直愣愣地望着两人的打闹,一时间忘记了咳,心下疑惑得紧, “司司姐乃大家闺秀,矜持自重,举止得体,从没见过她大声喊叫的时候,怎地跟吴陌没说几句话,就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呢?” 她也没空往深里琢磨,好容易止住了咳,逮着两人斗智斗勇的空挡,急忙为自己插上了一句话, “咳咳,吴陌,说正事!咳咳咳,你说给多少就是多少吧!” 时日无多,蟒熊转瞬及至,吾可不愿与汝俱丧,赶紧的,给姑奶奶把药膏拿来吧。 抱着脑袋的吴陌,从手指缝里瞧见了聂云霏伸出的手掌,再次瞪大了小眼睛,差点叫了起来, “敢情你们都是骗子啊,这还没谈价呢!” 006 土豪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006 土豪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三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他,他又望着你,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竟然冷了场。 吴陌自己,也不晓得这药膏能卖多少钱,反正肯定要比地牛们值钱。 美济镇不过是一个农耕世界,土民们除了一些小心眼儿的狡诈,哪里会出什么商业奇才。 吴陌也是如此,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经营头脑,除了如饥似渴地看书之外,心思全都放在了武者这个词上。 他在十岁时就捕到第一头地牛,那次换了十笼白馍,可这么些年,他一直按照这个价格售卖。他不知道的是,一倒手,人家可以卖出价值几十甚至上百笼白馍的价格。 无奈的吴陌把头转向了聂云霏,且不论硬核需求,在他心里,也愿意和这个邻家小妹似的武者打交道。 他是真怕了司司,不提实力上的差距,这小娘皮常常变脸不说,瞧着就是一个鬼灵精灵的家伙,别被人家卖了还帮着数钱。 “咳咳咳,你出个价就成!” 吴陌的目光一扫过来,聂云霏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这小子还是个财迷啊!这就好办了,别的地儿不敢说,美济镇这旮旯里,怎么会有她买不起的东西呢? 聂云霏怎么会知道,这货纯粹就是一个买卖上的白痴。 吴陌又拿眼偷偷地瞥了下司文君,女神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伸出五指拢了拢自己的碎发,装出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他想了想,在身前半举着右手,对着聂云霏,也张开了五指。 “咳咳咳,五个金币?” 吴陌紧张地抿起了嘴,手掌微微地颤抖,他觉得很丢人,于是掩饰性地轻轻晃了晃手掌。 司文君不满地瞪了聂云霏一下,显然认为开价太低了,这回轮到她接上了茬, “五十个金币?” 这俩闺女比起吴陌来,这方面显然更为弱智。 见到吴陌没有反应,两个少女对望了一眼,正待应承下来,只听得咕咚一声,却是吴陌平白摔了一跤,他用右手颤巍巍地撑起半个身子,尬笑道, “滑了一下。” 他半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了,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厉害, “这俩女人疯了!真敢瞎猜!” 吴陌的本意,其实只是可怜的五银圆而已!那能买上一百笼白馍! 一枚金币,满打满算的话,相当于一百一十银圆! 要知道,在美济镇,一枚金币,可供普通的四口之家将近一年的吃穿度用! 然而吴陌不知道的是,便是他开出五百个金币,只要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这俩人也敢答应下来的。 价值观这么高大上的东西,还不是只认白馍的吴陌能理解得了的。 对两女而言,五十枚金币,当然算得上良心价了。 司文君化身为淑女,‘啪’的一下,动作优雅地打开了腰间的机扣,摸出了一个小袋,温和地笑道, “连治疗费一起,给你六十金,你看行吧?” 吴陌下意识地点点头,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司文君一抬手,把小袋丢向吴陌, “这是二十金,算做定金,余款回镇后付清。” 她狡黠地眨眨眼,拍拍手愉快地说道, “治不好,你要退钱!”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土豪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这样的好事请再来一打! 吴陌牢牢地攥住了小钱袋,紧紧地贴在了心窝处,目光不禁又瞟向了司司女神那条雪白的臂膀,她要是也受了伤,那该多好! 他的喉结抖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液,觉得这事儿必须要说更清楚点, “那个,司司姐、霏霏姐,得先正骨。。。” “咳咳咳,你是要加钱吗?” 吴陌急忙摆手道, “不不不,不用加,别误会,就是、就是。。。” 胳膊腿啥的倒也好说,要怪就得怪霏霏姐自己,伤得真是地方,就算那儿高耸入云,您了也不能拿着当肉垫啊。 司文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别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 老天,这可怎么说啊? 武者们都这么豪爽的吗? 那边还有三个老僧入定般的家伙呢,其中还有两个男的! 霏霏姐啊,你不怕我摸就算了,难道还要他们在边上看着吗? 童男吴陌抿着嘴摇了摇头,默默地伸手指了指那边的三人, 司文君奇道, “刚才你治伤的时候,他们也一直在啊,现在。。。” “噢。。。!” 话说到一半,司文君和聂云霏转头相对,幡然醒悟。两人以手覆面,都羞红了脸。 我去,怎么全都忘了呢,这伤原来是这么治的! 怪不得这小贼贱兮兮地瞄来瞄去,一直不离那一亩三分地。 这可怎么办? 无解! 让他将聂云霏摸了个透心凉,倘若治得好也倒罢了,万一不成的话,那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司文君的反应很快,一伸手,霸气地说道, (请) n 006 土豪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拿来,我给她抹!” “司司姐,还需要正骨的,你会吗?” “正骨?怎么正?” “就是把断掉的骨头一一对正对好,” 吴陌连比带划,费了老大的口舌,才自觉将道理给两人掰扯清楚。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归根到底就两句话, “抹上药膏保准能好,然而不正骨的话,就会长歪的!” “换句话说,假如司司姐你来做治疗,霏霏姐以后,可能会有三十根肋骨!” 真有这种可能性的,断掉的骨头,各自蓬勃生长。 其实对吴陌的实际操作来说,有没有前期正骨都不打紧,根本不需要严丝合缝,在心法的带动下,强大的药力会捋顺脉络,形成自动的对撞机制。 没错,绝不会长成歪瓜裂枣的模样。 只是这话,他根本不愿意说得明白,要知道,霏霏姐可是有货的小姐姐,他的口水早就淌满了一肚子。 然而吴陌的解释,司文君听着更有气了,正骨这词谁不懂啊,问题是聂云霏伤的那儿,怎么样才能算正啊? 她亲手摸过,聂云霏的胸骨塌了一片,断掉的肋骨起码有五六七八根,她们几个要有正这骨的本事,早就将聂云霏包扎得妥妥当当了。 司文君斜了一眼口沫横飞的吴陌,指着聂云霏冷冷地说道, “真当我们是嘛也不懂的小白啊!” “说的这么天花乱坠,这不是错位,不是骨折,是断了、断了、断了!” “不是一根,不是两根,是五六七八根!”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吴陌,比了个手势,厉声说道, “你有透视功能吗?你瞧得见她的骨头茬子都戳到哪了吗?” “来来来,你对得上胳膊腿的,我且信你!你给个话,凭你这单手,好吧,算你双手完好,你怎样才能接驳她的肋骨?” 聂云霏上下打量着吴陌,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 “咳咳咳,你这么厉害,早就应该是美济镇的神医了吧?” “咳咳咳,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寒碜吗?” 两人大有一口吞了吴陌的架势! 吴陌急忙喊停,他摊开右手,很无奈地说道, “我说过,这药膏的使用,得配合我的独门心法,我的心法可以正骨。” 司文君冷冷地说道, “你的心法这么了不起,还要那药膏干什么?” 吴陌当然有着绝对的底气,去年小爷大腿骨断的,不比她这肋骨来得轻!你们瞧好了,小爷可不是跛子。 他理直气壮地振振有词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这药膏,光有我的心法也没有用。” “别问我为什么,我只知道我可以做得到。” 面对这个解释,司文君也傻了眼,她的家学渊源,知道顶级心法的神奇之处。不要说正骨这种小活,便是医死人、肉白骨的传说也是听过的。 这些玩意儿都是绝活,学都没地学的。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吴陌的心法很普通,她也不可能要求吴陌交出来。再普通的心法,不懂的人还是不懂,即使有价格,卖了她俩也只能凑个零头。 瞅着眼前这小子蹦哒哒的样子,人家确实治好了自己的断臂! 看那要死要活的熊样,人家确实将药膏当成了宝贝, 一直也是自己两人缠着人家要药膏要治疗! 人家最后也答应了给自己药膏给自己治疗! 可是怎么就觉得,这事怎么就那么不靠谱呢? 聂云霏认命地两眼一闭,她们都是有常识的人物,当然明白,没有心法之类的引导,死物一般都不会发挥什么太大作用。 她重又躺倒,眼角淌出两行清泪,咳得愈发厉害。 曙光之后的黑暗,更能击垮少女脆弱的小心肝。 三人尽皆无言。 吴陌悄悄挪到了担架旁,坐在了聂云霏的脚边。 先前色迷心窍的他,此刻已经没了半点占便宜的心思。无他,因为装有二十枚金币的小钱袋,正硌在腰间,填充了他全部的心灵。 这是他有生以来拥有的最大财富,既然进了自己的腰包,那说啥也不能退的! “医者父母心,大不了,我就吃点亏,也不要余款了,规规矩矩地给你治上一治。” 他也不想想,自己要是真正的医者,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人家怕的,还真不是治疗本身的问题,而是吴陌这个蒙古大夫称不称职的问题。 说白了,倘若吴陌的身份跟她俩一样,这事儿或许也不算个事,顶不济,你小子也不丑,那就负责到底好了。 然而身份地位的悬殊,意味着需要赌上一个未出阁少女的清白! 司文君不敢做这个主,聂云霏更不敢亲身以试。此地离着美济镇并不远,这个险冒得不值当的。 但若是生死存亡之际,两人一定都敢赌了! 最不济的,司司姐你过来,三十根肋骨就三十根呗。 锦上添花,真的不如雪中送炭。 007 谁是蠢才 007 谁是蠢才 这边聂云霏自暴自弃地哀叹了一会,脸上犹自挂着泪珠,终于放弃了念想,沉沉地睡去。这一路上的折腾,她可真没少受罪。 那边司文君戴上了头盔和手甲,掐着钟点,唤醒了正在调息中的余哥等三人。 她本来就担着哨兵的职责,眼见天色渐暗,望着静寂无声的谷口,司文君有点慌了神。按照正常的流程,这段时间里,负责引怪的三人组早就应该前来汇合了。 待到余哥等人收了功,司文君开门见山地说道, “文远他们没有音讯传来,可能是被蟒熊隔绝了过来的路径。” “我想了一下,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是我们带着云霏和小熊快速地返回美济,第二个是我和云霏留在这里,你们前去接应文远三人。” “你们没有补充的话,那就表决吧!” 并不是司文君偷奸耍滑,她的甲胄残缺,战力降了大半,自是留下看护的最佳人选。余哥他们三人调息的时间不短,估计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当有一战之力。 没有第三条路,大伙儿总不能窝在这里不动。 话音刚落,包括司文君在内,四人齐齐地举起了手,异口同声地说道, “第二个!” 余哥沉稳地分析道, “回美济太浪费时间了,文远他们得不到及时的支援,若有意外,再伤上一两个,我们这次的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 “再说我们要回去搬救兵的话,跟认输没什么两样!” 另一个女武者璐璐,握着小拳头,用力地挥舞了几下,急急地尖声说道, “余哥说得好!这地方可攻可守,待到接应文远他们归队,大家实力完全恢复之后,以石壁为依托,不用顾及云霏的安全,放开手脚,定能将蟒熊杀伤几只,打上一个翻身仗。” 吴陌远远地听着他们的商议,不屑地翻着白眼,鄙视链上又加重了一层, “说你们是菜鸟,还真是太抬举你们了,我看你们都是蠢才!” 输什么都不打紧,只要不输了命,那才是真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被蟒熊赶得慌的一比,显见不是人家的对手,还不赶紧求援,还要去再入熊口,不是蠢才是什么? 他用手支着下巴,心中甚觉悲哀, “这些人如此愚蠢,脑袋里都缺了一根筋,怎么成就的武者?” 听到他们提到了小蟒熊,吴陌一拍大腿, “我怎么忘了这家伙。” 石壁上就这么大,他一转头,正对上了小蟒熊两块黑黑的大眼圈,里面藏着一双同样黑漆漆的小眼珠,登时来了兴趣。 双方相距不过十米,若在这种距离下遭遇蟒熊,他早就成了肉酱,根本没有观察的机会。 这应该是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光滑的表皮上尚未长出毛发,纵横捭阖的斑条清晰可见,勾勒出一个个相似的六边形藏青色花纹图案。 吴陌凝神看去,这些花纹的中央俱呈漩涡状,环环相扣,在他眼里形成了一幅连续的动图。 恍惚中,吴陌觉得仿似有红光在漩涡之中游走,霎时便觉得呼吸不畅。 他吓了一跳,感知一滞,再定睛时,却没了异象,心里暗暗称奇, “小蟒熊身上怎么会有这玩意?” “能影响自己的呼吸,这肯定不是错觉!” “山林霸主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此时在小蟒熊身上的发现,更加坚定了吴陌的看法, “蟒熊若只是单纯的猛兽,怎么能追得武者屁滚尿流?” 吴陌能够感知到红光,完全拜药膏所赐。而司文君和聂云霏刚才的表现,也大大地提升了吴陌的认知。 他已经可以推定,凡是与红光关联的东西,定与武者脱不了干系。 这意味着,他的一只脚,说不定或许已经踏进了武者的殿堂! 吴陌心中不免又是欣喜又是肉疼,因为他的药膏,最后很可能还要分润给聂云霏! 虽说聂云霏支付了他想象不到的代价,然而人心总是贪婪的,鱼与熊掌,能够兼得自然是上上之道。 一颗种子悄然在他的心底生了根, “要不要再去地穴走上一遭?” 小蟒熊尚不能完全站立,它端坐在背篓底部,两只前爪钻在背篓的藤条眼里,支撑着坐姿。脑门上光秃秃的,那角还没长出来,看上去憨头憨脑的呆萌,跟它叱咤山林的父母完全不同。 它很是敏感,几乎在吴陌看过来的同时,就对上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吴陌。待得吴陌观察图案感到不适,它的黑眼圈眨巴了一下,还咧了咧自己的小嘴,吻部挤出了皱褶,像是在嗤笑一样。 每种动物的幼崽,大约都是可爱的代名词,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一番,估计都得去撸几下过过手瘾。 但是吴陌不敢,别说撸了,就算离得再近一点,他也不干。 蟒熊身为顶级的山林猛兽,迎风嗅十里,那是必备的技能。若是身上沾染了小家伙的气息,人家的长辈寻迹而至,他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挺尸大概就是唯一的选择。 “奇怪,这么近的距离,它家里的大熊怎么会跟丢了呢?” 佣兵小队分兵时的慌乱喊叫,吴陌听得清清楚楚,离这里最多几百米。 没等吴陌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这时那边几人商议妥当,都过来想跟聂云霏打个招呼。吴陌听见动静,转头瞧见大伙,急忙站了起来,这点儿礼节他还是懂的。 (请) n 007 谁是蠢才 只是没想到,人家看她睡着了,又一窝蜂地走了,权当吴陌是个空气,就像没看见这么大个人一样。 吴陌站了个寂寞,原以为跟司司姐、霏霏姐搭上了线,就与小队挂上了钩,怎么着也算是同舟共济的伙伴了吧,没料到依然没有一丁点儿存在感。他讪讪地侍立在聂云霏的脚旁,突然觉得周围好像多了点什么似的。 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脚边担架上,还是那睡得香甜的邻家小妹,轻微的鼾声带着独有的韵味、那边背篓里的小熊,除了黑眼圈里那双灵动的眸子,依旧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坐姿。 可是吴陌非常肯定,就是多了点什么! 他伫立良久,感觉一点点地变淡,直到司文君走过来,带起了一阵微风,吴陌方才茅塞顿开,激动地喊出了声, “是风,不一样的风!” 这嗓门吓了司文君一跳,以为吴陌受了多大的刺激,疑惑地问道, “什么不一样?” 刚才那一幕,司文君都看在眼里。吴陌的呆立,她感同身受,心里竟然有些戚戚。特意等了半晌,瞧见吴陌仍然在发呆,于是摘掉了头盔,走了过来。 可怜的吴陌虽然知道了答案,然而此风和彼风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依然是一头雾水。眼见司文君又拿下了头盔,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中感激,不禁口嗨了一下, “司司姐一过来,香风扑面,当然不一样了。” 司文君脸一红,心里颇为受用。从小到大,她都是天之骄子里的一员,说话一向刻板而自敛,行事亦是中规中矩。然而今天结识了这个小土民,可算是放开了压抑已久的性子,做回了一个真实的少女,嬉笑怒骂都是那么的痛快。 吴陌四下里望望,发现那三人已经不在,挠挠脑袋长吁了一口气,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得,他也是亚历山大得很,自然非常不爽, “他们去了?” 司文君点点头,略有些惊讶地说道, “那么大动静,你都没看到?” 吴陌撇撇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敬, “你们最早有八个人,都被蟒熊赶到这了,他们三个去了有什么用?” 司文君耐心地解释道, “以我们小队的实力,本来不应该被蟒熊追到这个份上的,怎奈云霏太大意了,被两只蟒熊偷袭,硬生生地挨了一角,第一个照面就受了重伤。” 这一波贴金有些过了,好死不死地,吴陌恰巧见过那种骇人冲撞的声势, “偷袭?司司姐,她的伤势一看就是正面没刚过,被撞飞的那种。。。” 司文君把眼一瞪,有点着恼地说道, “你闭嘴!我说偷袭就是偷袭,知不知道什么叫措手不及吗?” 不待吴陌说话,她刷地一下晃出了葱葱左臂,亮瞎了吴陌的小眼,小嘴儿更是一刻不停,吧嗒吧嗒地连声说道, “为了抢回云霏,我付出了整个臂甲的代价,文远和余哥耗尽了灵、气力,还得分出两人抬着重伤的云霏,人手捉襟见肘,六芒星阵的阵型一下子就散了。” “好在我们还有一个小型的三才星阵,这才可以勉强抵挡。” “没有强力阵法的辅助,这一路上,我们不得不轮班,一直是三个人干着八个人的活,当然打不过蟒熊了。” “一步错步步错,后面一直没有好好回复战力的机会,大家都憋着火吶。” 面对着司文君的迷之自信,吴陌很是无语。他倒是知道,在奥顿山脉里,不论武者还是土民,团战的时候不列战阵,就意味着各自为战,打起群架来也许要吃大亏的。 “你们那个六芒星阵,很厉害吗?” “你知道星阵?” 面对着司文君的反问,吴陌只能摇头,他看司文君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星阵这种雅致的名称,一听就是为武者量体打造的专用阵型。相较之下,土民团所谓的战阵只有寥寥几种,一帮人乱糟糟地拥来挤去,他不认为能起什么作用。 最让吴陌担忧的是,司文君料敌从轻的这种情绪,在那三人的身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蟒熊,明明是一溃千里的狼狈,却不去检讨自身的不足,一昧地强调主观的臆想,恐怕有点悬了。 吴陌不安地问道, “司司姐,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回不来了,怎么办?” 司文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底,瞬时化身为智者,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要以为你想的全面,角度不同,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自然大有区别。” 听得这话,吴陌像是挨了一记热辣辣地耳光,血气一下就上了头。他一拍脑门,手掌顺势往脸上抹了一把,闭目想道, “人家买药膏,眼都不带眨的丢出来五十金,自己的底价才是五银圆!” “人家可以硬怼蟒熊,自己却只能像个小贼一样藏头藏尾,生怕露了踪迹。” “这是仗着司司和霏霏有求于我,一下子就飘了,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他朝着司文君微微躬了躬身,低声嘟囔道, “受教了,我才是蠢才!” 008 我们不是科特人 008 我们不是科特人 吴陌的认怂,让司文君非常有成就感,俊俏的脸蛋上写满了得意,背着手踱来踱去,大有一代名家的风范。 好为人师,可不仅仅只是油腻大叔的专利。 司文君生于钟鼎之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换做以前,圈子里谁要说跟一个平民是好友,司文君一定不会相信。可是现在,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惫赖的小土鳖,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资格。 下一刻,捧哏立刻奉上了新的话题, “司司姐,我们只能干等着他们回来吗?” 吴陌虽然做了自我检讨,也了解他们的计划,却依然没有死心,怂恿道, “咱俩抬着霏霏姐先走一步怎么样?” 让小蟒熊自己呆在这里好了。看意思,武者们对这个猎物并不是很在意,等那六个家伙回来再提溜也不迟,他们自己正好也能组一个什么六星阵嘛。 他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跑掉,借口和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这小身板留在这里就是个累赘,还得让你们分心。” “这里有你们守着、又有小蟒熊杵着,只要跑得稍远,就不担心蟒熊追来了。” 华阴谷离着美济镇也有个五六十公里,虽然一路上有山有水也有林,但是相较于华阴谷后身的群山,这段区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平陆,里面不要说猛兽,连比较温和的大型食草动物都很少见。 吴陌自己,总共算起来,怕是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过上百个来回了。 他与两女不打不成交,连聂云霏这一介女流,都能喊得出要脸不要命的口号,这让一贯自诩为大老爷们的吴陌,实在撂不下脸面自己跑路。 正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坐蜡得很。 何况他的腰里还掖着人家的金币,虽然司文君眼下并没有让他吐出来的意思,吴陌心底也是惴惴不安的。 司文君在担架旁盘腿坐下,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她初为人师,经验还是略显不足,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我们小队是一个整体,要的就是共同进退。” “若被打成了散兵游勇,哪怕每人都能单独返回,也会被判定失败的。” 这是吴陌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言语,他不禁奇怪地问道, “判定失败?司司姐,你们来干嘛的?” 不是来打猎冒险的吗?怎么还会有评委? 在吴陌想来,司司小队接的委托,大略是捕获一头活体蟒熊,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就得把战利品送回去。 美济镇土民团在这种任务里,哪怕用人命去堆,也要保证战利品的安全送达。 而司司小队,老神在在地磨蹭,神秘兮兮的这个失败那个认输,就是没小蟒熊什么事儿。 想起这些年看到过的佣兵小队,他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心里暗道, “难道这是一种能力考核?” 面对吴陌的疑问,司文君笑而不答。 吴陌想要逃离的小心思,她倒是心知肚明,虽然有些怅然,但是不能因此而责怪吴陌,他太弱了! 难得遇到了一个倾盖如旧的土民,总不能害了卿卿性命吧。 “如果伤势允许的话,你就自己赶紧走吧。” (请) n 008 我们不是科特人 吴陌望着司文君落寞的侧脸,又望了望聂云霏睡梦中紧皱着的鼻头,心口就是一疼。女性的柔弱,最能激发男人的勇气, “走什么!” 他狠狠地拍拍自己的脑门,胸中腾起一股浩然之气,仰头豪迈地大声道, “我陪着你们,大不了死在一堆好了。” 司文君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打击道, “乌鸦嘴,你自己死就死吧,别带上我们。” 咦,这小子情绪有点不对头哇,那个词儿叫啥来着,亢奋! ‘啪’地一声脆响,吴陌突然举起了手,给他自己来了一个大嘴巴子。 这举动吓了司文君一跳,连忙拽住了吴陌的胳膊,连声问道, “啊,吴陌,你发什么疯?” 当吴陌喊出了‘死在一堆儿’这句话之后,他的眼前豁然开朗,情不自禁地嘟囔道, “我真是一个蠢才!” 这一个大嘴巴子,含量倒是十足真金,如假包换,打得一点儿也不冤。 真是猪油蒙了心、脑子勾了芡,自己这等贱命,竟然还一门心思的想着跑路? 吴陌在美济镇公学里,被公认为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他已经学无可学了。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他既没有继续进学的机会,也没有游历四方的能力。终其一生,即使没有步乃父的后尘,只怕也会和其他的土民一样,老死在这方山水之中。 吴陌当然是不甘心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想要去看看。 从美济镇去往外界,只有一条通道,沿紫缎河顺流直下五百公里,在出海口处有一座大城:鹿鸣城。 然而最便宜的船票,也需八金! 对于数着铜角过日子的吴陌而言,那是一个令他绝望的数字,以至于他只能将一腔热血,都寄托在了虚无缥缈的武者之梦上。 眼前就有一个天大的机缘,若是还不能把握住,那就赶紧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生为蝼蚁,我已立下鸿鹄之志! 光立志有个蛋用,什么志不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吗? 但是,取巧的法子也不是没有,譬如贵人的提携。 那就不是11路的苦逼了,那是能自由飞翔的金雕! 这种运气,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我必当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司司姐,我想通了,不走了。” 司文君沉吟了一会,深深地看了吴陌一眼,松开了他的手臂,点头应道, “也好。” 眼前的少年郎,情绪已经平复,渊渟岳立、不再复惶急之态,司文君不禁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旋即又微不可闻地暗叹道, “可惜了。” 古话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吴陌现在哪里会在意什么凶险,他得争分夺秒,向天再借五百年。 “司司姐,你们是哪个城的?” 司文君扭着腰肢,回身在担架旁坐了下来,手垫着下巴,放在了支起的膝盖上,将头慵懒地向着吴陌转了转,扑闪着明净清澈的双目、启唇一笑,摇头道, “我们不是科特人。” 009 武者的底细 009 武者的底细 司文君的话语,在吴陌的心中炸成了一片惊雷,满脑瓜子都是嗡嗡的鸣响。 吴陌身为一个学霸,限于信息渠道和载体的简陋,虽然不清楚大部分的细节,但是对人类这个物种的发展史,他还是知道一个大概的。然而他的这种了解程度,同时造就了他最为困惑的地方。 美济镇位于科特星东大陆,是鹿鸣城下属的乡镇。即使在科特星上,美济镇也是一个最小的行政单位。美济镇土民,或者说美济镇所在的科特星人,追根溯源,全部都是地球人类的移民后裔。 吴陌所见的人类发展史,是一段最简单的描述。 灵元元年,人类第一次飞离母星地球所属的太阳系,由此跨入了星际大航海的旅程,开启了灵元纪年。 灵元1328年,在英仙座旋臂的t3星域,西族探险家弗朗西斯科特发现并登陆了一颗宜居行星。按照惯例,这颗行星被命名为科特星,所属恒星系去除代号,被命名为科特星系。 弗朗西斯本人也因此受封为公爵,在科特星上得到了一块私人属地,他的继承人,第四代科特公爵在此基础上建立了科特城。 后面呢?后面没有了,大记录到此为止。 余下的历史,都是科特人自己的足迹简介,甚么不畏险阻、勇于开拓、坚苦卓绝地于某年在某地建设了某某城,除了有一点地理意义之外,别无他用。 吴陌还知道自己的来历,他的先祖于灵元1611年落户于科特星鹿鸣城,1650年迁居至美济镇。 至于先祖的来历,抱歉,家谱上没有写,或者说,他这一系所传的家谱上没有写。 铁锤大爷也姓吴,早年因为惯用一把钉锤作为武器,后来索性便以此为名。人生叹短、一弹指的光阴,他就从铁锤大哥升级为铁锤大叔,现今已变成了大爷。 吴姓可谓是美济镇的第一大姓,镇上有一百多户人家都姓吴,这是二个当年的同胞老祖留下的种。只是岁月变迁、时光冉冉,曾经的亲兄弟,后裔而今已成陌路人。 早在几年前,吴陌的认知里就出现了最大的悖论:人类的退化之谜!它跟武者之谜的份量一样,成了他心头上最粗大的两根钉子。 就跟打仗要知晓为谁而战一样,做人,不也得要知晓何以为人吗?作为一个种族,越活越抽巴,必定离灭种不远矣。 现在是灵元2022年,两千年前,人类就具备了星际穿梭的能力,而四百年前,吴陌的先祖就乘坐着星际飞船来到了科特星。可是今天,再看看美济镇变成了一个什么鬼样子:“说话靠吼、行路靠脚、种田靠手、打猎靠跑。”简直沦落到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 吴陌没有去过鹿鸣城,不过作为美济镇公学的名誉校长,铁锤大爷是去过的。铁锤大爷在公开课上提到过鹿鸣城,用他的话来讲,鹿鸣城几乎就是一个美济镇的放大版,街道整洁、环境优雅,各种作坊昼夜不停地开工,端的是热闹非凡、如此而已。 譬如吴陌的三种武器,短刀、斧头、铁钎,都产自于鹿鸣城。这种装备,在星际时代,不是个笑话是什么? 吴陌的地理也学得很好,科特星上所有的城池,都建立在海边,而所有像美济镇这样的附属乡镇,全部位于内河的附近。他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科特人只有河运与海运这两种运输方式,根本没有陆上交通和飞行的能力。 除了城镇内的青石板路和土路,整个科特星,不论哪个城都没有城际公路和机场。 是的,勤奋的吴陌同学,在故纸堆中,知道并见过车辆和飞机的图片与说明。 讲真的,吴陌绝对不相信,人类社会竟然能够退化到这种程度!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绝大多数土民都忽视了的细节:每一个土民,从六岁开始,便会被强制性地要求,到美济镇公学接受八年义务教育。 (请) n 009 武者的底细 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全义务,免学费、免学服、免餐费、免杂费,免医费等等,总之这八年,学童个人所有的一应费用全免!换句俗话来说,且不论教育科目的功效,美济镇镇府会帮助每个家庭,都白养八年的孩子。 如果没有公学的免费食堂,吴陌大概率是活不到十七岁的,他早就饿死了。 吴陌的见识虽然浅薄,他也可以预见到,就连地处蛮荒的美济镇,都能够不折不扣地做到这一点,那么有着这种传统的人类物种,是不可能允许自身的传承出现知识断层的。 然而没有什么不可能,相比于能够跨星穿云的祖先,科特人就是实实在在的未开化的蛮子! 这个退化之谜和武者之路一样,吴陌没有任何途径去寻求答案。 直到今天,外星人穿越时空,他们来了! 面对那些做工精良的甲胄,吴陌其实早就应该警醒的,那就不是科特人所能做出来的东西! 奈何身体的痛楚和漂漂的姐姐们,麻痹了他的神经和眼力,现在再一想, “噢噢,不,外星人早就来了,这些年来过美济镇的佣兵小队,应该全部都是外星人!” 只不过在今天,吴陌才有机会真正形成了第三类接触。 外星人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往来于科特星,这意味着,仅仅是科特人退化了而已。 科特星的很多秘密,司文君也并不知道,但是对于科特人的一切,她几乎全都了解。 吴陌之所以拼了性命交关,也要留在这里的缘由,包括此时的战栗和彷徨,司文君统统一清二楚,心有戚戚焉。 只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对于吴陌的现状,司文君非常清楚,自己力有不逮,根本无能为力。她用着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后果, “你若想知道些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明白,这些答案,最多能让你不糊涂而已,对你的生存现状其实没有一点儿帮助。” 实话实说,才是彼此之间最大的尊重。 “时间有限,所以你一定要先问最关心的问题。” 但凡信息的单向透明,很多情况下,都是由于双方的能力代差所引起的。但对于科特人而言,这并不是信息封锁,只不过是因为科特人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罢了。 原因只有一个,科特星虽然属于帝国,但是并没有被纳入帝国体系之中。 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了下来,司文君抬眼向上望去,一条稠密的星河横亘天际,繁星点点,闪烁着令人陶醉的光芒。 在这里,肉眼是看不到她的家乡的。 “请你告诉我,要想成为你们这样的武者,我应该做些什么?” 吴陌半捏着空拳,紧张得声音都变得嘶哑刺耳,连每句必带的司司姐都忘了说,问出了自己最为迫切的问题,这将是他余生的依仗。 在切身利益面前,他做不到将大是大非的科特种族退化之谜排在首位。 仓廪不实、能知礼节者非人,那是神。 夜空里传来了司文君空渺飘零的声音,每一句都像一只大锤一样,敲击着吴陌脆弱的心灵,震撼着他那稚嫩的灵魂。 “我们不是武者!” “武者是你们科特人的叫法,类似于科特武者这样的人,在帝国叫做初代移民。因为普通人必须要注射星雲原液,使自己的身体机能得到一个质的提高,才能抵御星际航行所带来的风险。” “说白了,科特武者就是注射了星雲原液的普通人。” 010 末法之星 010 末法之星 星雲原液是什么东西,吴陌是不知道的,然而并不妨碍他对这番话的理解,脑海里登时浮现出年前的一幕。 年青雄性的荷尔蒙总是比较旺盛的,在美济镇里,吴陌与同龄的小子们因为些许琐事,经常搞一些全武行的大戏。他在其中本色出演,基本上都占据了胜利者的角色。 不过年前在镇南的紫缎河码头,他却吃了亏。 原因很简单,那是对方的地盘,人家来了援军,他却只是孤身一人。虽然吴陌依旧信心满满地挥舞着木棍,冲到人群中与众人对劈,打翻了其中的几个,结果却是寡不敌众,头上身上挨了好些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机敏地跳出圈外,拄着根子,扔下了不输阵的一嗓子, “呔,你们小心点,等我练成了武者,再来教训你们!” 不曾想在他背后,有人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武者不是练出来的!” 吴陌闻声很是不满,他当时没有回头,不知道是谁在铦燥,没好气地嚷道, “不是练出来的,难道是一觉睡出来的吗?” 待得他转过身来,瞧见是铁锤大爷在看热闹,不免身形一滞,后面的粗口生生地咽了进去。不曾想老爷子竟然点点头,赞许地说道, “孺子可教,其实还真差不多。” “嚓!” 吴陌目瞪口呆地望着老头远去的身影,这一瞬间,几乎颠覆了他的武者之梦。他真的很想追上去拉住老头,问问应该怎么睡这一觉!只是铁锤大爷刚刚转身之际,眼里闪现的冷冽,定住了吴陌前倾的身躯。 此后好些日子里,‘武者不是练出来的’这句话弄得他吃不香睡不着的,憋屈得难受之极。 后来吴陌总算想明白了, “如果成为武者只需要勤学苦练的话,那早就满大街都是武者了。” 比他条件更好的、而又练得更苦的大有人在! “既然不是练出来的,那么成为武者,一定有着不为自己所知的奥秘。“ 这一下相互印证,可算是解开了这个疙瘩。 乖乖个东,吴陌用屁股也能想得到,这个好家伙的星雲原液,必定来自外星;在科特星上,原液必定是自己无法想象的天价;除了需要金钱,在科特星上打这一针,必定还有其他的条件限制。 要不然美济镇将近三万的人口,怎么可能只有铁锤大爷一个武者呢。 释疑的同时,武者在吴陌心中的地位急剧滑落,却马上又勾起了他别样的心思,内心里隐约有了一种预感,亟需司文君的确定。 小姐姐,你们不是武者,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不是那种东西?我能不能成为你们这种东西?你继续说啊! 在线等,很急! 司文君却沉默了下来,她不是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话到嘴边却产生了重重顾虑,甚至还有点后悔。刚才的话音一落,她马上觉出了不妥,源自于骨子里的高傲,使得她的口气委实太轻蔑了一些,这会让吴陌从根上抵触科特武者这个阶层。 躺赢的家伙们,有什么可让人仰慕的地方呢? 草率了。 从吴陌使用药膏的方式上来看,吴陌的心法一定来自于他的家族先祖,就算有些许改动,也肯定是脱胎于主流修行体系的结果。然而在科特星,她们这种主流体系下的修者,无论如何勤奋刻苦,都注定是在做无用之功。 在她眼里,吴陌日后最大的出路,恐怕还是去注射星雲原液,成为一个纯粹的科特武者。 思虑中的千言万语,最后浓缩成了五个字,从她精巧的小嘴里蹦出, “我们是灵者。” 大兄弟,不是不想跟你说明白,而是根本就说不明白,整个科特星前前后后,有意无意地将灵者的相关概念埋了近千年,听过这个词的科特人绝对寥寥无几。 不过吴陌既然练了心法,那就不可能对灵者一无所知,但是应该也仅限于囫囵吞枣的程度,且看看他的反应吧。 果然吴陌当即立马追问道, “灵者就是打开了气海门户,可以修炼灵能的修士,是这样吗?” (请) n 010 末法之星 司文君点点头,抚了抚鬓角,心下里轻松了很多。 凡人不可语道。 跟小白们论道,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就像给文盲们上微积分课程一样,他们每个字都能听得懂,然而这些字连起来,组成的句子所表达的意思,恐怕他们就两眼一黑懵圈了,和听天书没什么两样。 可是掰开揉碎了细说,时间紧任务重,条件不允许啊。 既然吴陌知道就好办了,起码她解释起来,明显可以省却很多力气。 她早就明白,以科特人那点可怜的创造力和生产力,根本无法对灵者的修炼方式做出什么本质性的改动,吴陌所修炼的心法,必定是换汤不换药的灵者心法。 “你既然知道灵能,那你感应得到灵气吗?” 这句问话带给吴陌的震撼无以复加,灵气灵气灵气,小爷苦之久矣! 倘若不是黑漆漆的夜里只有丁点星光,司文君一定能够看到,吴陌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他的声调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嘶哑着嗓子恳求道, “我的心法已经练了十年,可是既感应不到一丝灵气、也丝毫摸不到自身气海门户的头绪,司司姐,你可以指点一下我吗?” 这句话和前面那些泛泛的问题,有着本质的区别。 求人之语意郁难言,吴陌的脸色红白不定,无比艰难地下了决心,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短短的一段话,抽干了他全部的气力。 虽然他先前做好了接近贵人的心里准备,但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种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已。事到临头,他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并不适合接受别人的施舍。 骄傲的小伙子,哪怕在最困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求过人呢! “我这究竟是犯了什么癔症?自己默默地苦练了十载岁月,就算最后没有结果又能怎地!何至于开口求人?” 况且求人的对象,还是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新人。吴陌虽然说不出交浅言深这个词,倒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这无疑越发加重了他的负罪感。 吴陌的眼神开始涣散,脑袋低得几乎要扎进了自己的裤裆里, “巷子东头的吴大昌,为什么大家都叫他吴老赖?” “他老借钱,要不就赊账,总也不还呗。” “你讨厌他吗?” “当然讨厌啊,就咱家这样了,他还来找了好几次,非要抱走我爹的皮袄。” “那就是了,你要记住,哪怕就要饿死了,也千万不要张口去求人。一旦开了先例,你就会遏制不住地、接二连三地做这种事,变成一个吴小赖!” 吴陌就算是个修界的小白,心里也跟明镜一样,求人解答修行上的疑难杂症,比起找人借钱不还这种小事,程度上更甚百倍!他晃晃脑袋,不等司文君的答复,便欲转身就走, “我们娘俩那些年熬的如此艰辛,也未曾跟任何人张过嘴!现如今我身强力壮、远远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竟然想着去求人?” 司文君虽然与吴陌结识不久,但已摸透了吴陌的脾气秉性,一看到吴陌的动作,哪还不明白他的困窘。其实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秘笈,只要吴陌有心,一样可以从他人处听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再说了,根本不用吴陌发问,她本来就想给这个迷途羔羊,好好地点一点迷津的。 司文君一把扯住了吴陌转过一半的身躯,摇头说道, “这个谁也帮不了你。” 吴陌如亟雷击,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 即使在黯淡的星光下,司文君也能看到吴陌脸上满满的失望,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儿,眼睁睁地瞅着救命草绳从身边荡开一样。 人呐,真是一种矛盾的集合体,纵使骨子里镌刻着高傲,然而在等到他人的拒绝时,却依旧揪心的疼。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安慰道, “在科特星,不光是你感应不到灵气,我们也感应不到。因为科特星的灵气浓度趋近于无,这是一颗末法之星。” 011 惊变 011 惊变 人生的际遇起起落落,然而今天对吴陌来说,绝对是一个最刺激的日子。 他的情绪犹如过山车一般,反复爬上波峰,然后一次又一次被狠狠地抛入洼地。最终从满怀期待的激动、到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里,前后不过是几秒钟。 “完了!什么也不要想了!”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又有能力的土民,讲真的,司文君的这些话,他完全听懂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吴陌的小日子确实过得不咋地,但他明白,根本原因不在于自己的无能,而是他一头扎进了武者这个坑里,所谓两耳不闻院外事,一心只为武者计。 如今谜底揭晓,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司文君并没有骗他。 这个理由,不但可以解释包括他在内,所有人修炼未果的最大症结,甚至还可以解释科特人的没落。 “我想静静。” 吴陌单手捧着脑袋,蹲在石壁边上,望着夜幕呆呆地愣怔,虽然还有几个问题如鲠在喉,譬如红光之类的,他也不准备再问下去了。 就算什么都能问得明白,也没有什么用。 天生我吴陌,万古如长夜。 看来贵人真不能够提前预订,得用事后诸葛亮的视角,才能肯定谁是贵人。 还是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丈量人生。 先订一个小目标吧,把那四十枚金币也挣到手如何? 他的脑里正纷乱如麻,肚子那却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地咕噜声,熟悉的饥饿感接踵而至。 总还要继续活下去的。 吴陌反手摸了摸身后的网兜,心下稍定,不过一头地牛,此时显然是不够自己吃饱的,一咬牙, “那就宰俩!” “哎哟不好,那边还有两个人呢!” 他一抬眼,瞧见那边影影卓卓的轮廓,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司司他们穿着尽显身条的紧身甲胄,又空着手,没个小包,给养武器莫不是都丢在了道上?” 一帮瓜娃子们,只剩了动力甲这个乌龟壳了吗? 对得起你们的称号吗? 鄙视归鄙视,他还是有点佩服的,那三个家伙虽然无脑,不过勇气真的可嘉,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折了回去。 吴陌小心翼翼地向着担架凑过去,正要开口询问,脸上却飘来了几丝水点,用手一抹,不禁有点纳闷, “哪来的水珠?这还没到雨季呢。” 司文君也抹了一下面庞,附和道, “是啊,天上没有云,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吴陌抬头向上望去,只有三三两两的云朵漂浮在半空,漫天的星辰依旧闪着熠熠的光芒,哪有雨季那种昏天暗地的灰蒙。 书上说,美济镇是一块福地,坐北朝南、依山傍水,四周田黄柳绿,各色鸟儿在枝头莺歌燕舞。不过最美的时候,还得说雨季,纤细的雨丝打不散两鬓的发角,却能将整个美济镇都笼在云山雾罩之中,宛如仙境一般。 想到这一段,吴陌扭头吐出一口唾沫,恨恨地骂上了一句, “哪个杀千刀的家伙瞎逼逼,仙个屁啊!” 这一扭头,余光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猛地觉得毛悚骨然,定睛向谷口看去,正对上黑暗之中一对幽幽的绿光。 (请) n 011 惊变 星光洒下,依稀是一头巨大的生物站在山口,小山般的身躯人立而起,正凝神向着自己这里眺望。 一股凉气从吴陌的尾椎骨冒了出来,他的身体霎时挺直,嘴里还不忘大叫了一声, “蟒熊!” 顺着吴陌的方向看去,司文君的心里一紧, “坏了,文远余哥他们呢?” 她顾不得多想,急往石壁边上窜了过去,一边招呼道, “霏霏醒醒,吴陌吴陌,你赶快去叫醒霏霏。” 石壁上顿时乱成一团。 聂云霏懵懵地被吴陌摇醒,吐出一口浊气,还懒懒地撒了个小娇, “好黑啊,我饿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司司姐。 “嘘,霏霏姐,有蟒熊。” 聂云霏吓了一跳,她自己坐不起来,久睡乍醒,黑暗之中又不能视物,急得带上了哭腔, “咳咳,扶我一下,只有你在吗?余哥呢?司司姐呢?” “余哥带着俩人出去了,只有我和司司在。” 听得这话,聂云霏心里是崩溃的,闪出了深深的懊悔, “早知道就让他治了!摸就摸几下,有什么打紧。” 她已经注意到,吴陌的左手参与了扶她起来的过程,并且使上了劲! 性命攸关之际,有什么顾忌的统统都是傻子。 比如此刻,她偎在吴陌宽厚的胸膛里,鼻里嗅着小伙青春张扬的气息,即便情势危急,心头也如小鹿一般乱撞。 天可怜见,她从没有和哪个异性如此亲密过。 司文君也带着深深的懊悔,自打登上了石壁,她一直没能回复灵力。本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然而可以依仗的同伴没有踪影,倒等来了蟒熊。 这面石壁能否可以阻挡蟒熊,她的心里没根,只得强作镇静,在石壁内侧袖手而立。一人一熊,痴痴地对望,宛若静止的画面。 聂云霏这个角度,正好被司文君窈窕的背影所遮拦,看不见山谷方向人立的蟒熊,,她心虚的厉害,忍着咚咚的心跳,悄声问道, “蟒熊上得来吗?” “上不来。我们美济的墙还没这儿高,蟒熊也上不去的。”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 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司文君可算稍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但是她俩并不知道吴陌其实正在暗暗叫苦, “美济的墙上有炮!这里只有屁,嘣不走蟒熊咋整?” 为今之策,计将安出? 出个毛,饭还没吃咧,屁都没得! 饶是足智多谋的山林老手,吴陌也想不出任何脱身的办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三人就像跳梁小丑一般,被蟒熊这个主家死死地堵在上面。 谁也没有想到,被所有人遗忘在背篓里的小蟒熊,突地张嘴嗷呜了一声,声音虽然微弱纤细,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山口的庞然大物终于有了动作,仰天长哞,随即顺势一扑。声如奔雷、迅若快马,带着咣咣的地动山摇,径直冲了过来。 012 撼山 012 撼山 见到蟒熊进击弄出来的浩大声势,吴陌的头皮一麻,迅速唤醒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想当年,面对美济镇的村墙,它们也是这般轮流冲撞的。事后他专门去看过那个撞点,即使拥有两米厚的纯金属面板,村墙也被生生撞得凹进去了好几米! 如果没有那一炮,全厚达到五米的村墙,毫无疑问地会被蟒熊撞出一个缺口。 玛蛋,蟒熊这混蛋玩意儿的头真铁! 如果说蟒熊像是一座小山,脚下的石壁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山。吴陌也没想到,蟒熊这愣子,一上来就祭出了压箱底的大杀器。要知道当年,蟒熊可是在村墙下徘徊了两天,实在没辙了才冲上来的。 论材质,石壁显然是不如村墙的,这般多撞几下,虽然石壁更厚,但最后怕是会碎裂也说不定。 他虽然生起了隐隐的担忧,不过反应很快,一把推倒怀里的聂云霏,紧接着趴到了担架旁,正来得及伸手托住聂云霏落下的身躯,粗暴地将她掖进担架里。 他自己的两腿一手紧扣地面,右臂卡住了担架的把手,右手也按住了地面,胸腹微微悬空。电光石火之间,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聂云霏听说蟒熊上不来,顿时安心了大半。 她看不见人立的蟒熊,自然感受不到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虎视眈眈,正小鸟依人似的偎在宽厚的怀里,美滋滋地浮想联翩,这男人和女人靠起来的味道真是不一样,还是靠着男人踏实点。 不料刚听到蟒熊的吼叫,下一刻身体便向后仰倒,惊慌之余咳咳两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塞到了担架上,碰得伤口处疼痛难当,然后听到了吴陌的大叫, “抓紧。” 她的脑袋尚未回过味儿, 抓紧什么? 耳中便闻得“咣噹”的一声,巨大的蟒熊不出吴陌所料,一头撞上了石壁,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响声。 整个石壁像是遭遇了强震,看起来只是轻轻一颤,上面的东西可吃不住这股劲。司文君摆着不丁不八步,倒是牢牢地站住了。 吴陌被震了一嘴的石屑尘土,身躯像落在了蹦床上一样,弹得老高,亏得两手两脚紧紧抓住了地面,方才稳住身形。 而聂云霏最是不堪,无从借力也无法用力的她,直接从担架里骨碌了出去,和装着小蟒熊的背篓滚做了一堆。 “再来几下,石头可能会裂的!” 吴陌吐出嘴里的杂碎,第一时间就喊出了心中的顾虑。 不能让蟒熊无休止地撞下去,现场的三人里,只有司文君有能力施加干扰,只要她能延缓蟒熊的速度,撞击的损害便会降低。 那年撞墙、今天撞山,话说蟒熊这家伙是真狠,一言不合直接开撞。聂云霏要是挨了这种架势的一撞,能活着太是一个奇迹了。 然而那边的司文君根本没有反应,立在那儿呆若木鸡。 她被震得脑瓜子嗡嗡的,虽然站得还算稳当,可是小腿肚子却抽着筋,完全被蟒熊的气势所压倒。 没有人生来便是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猛士,对于一帮半大小子和丫头们来说,不能奢求他们做得更好,能够直面蟒熊这样的山林霸主,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苗子了。 说实话,直到蟒熊撞上来的那一刻,司文君才从呆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这一路上打打停停,也从没有见过蟒熊这样蛮不讲理的冲撞。 聂云霏挨的那一下,和这个比起来,犹如荧荧之火,岂敢与日月争锋。 妈妈哟,这是一直跟在自己后面那种笨笨的家伙吗? 不光是她,整个小队都认为,聂云霏的受伤纯属大意,他们绝对有能力反转局势,将蟒熊打个落花流水。 可是此刻,转着筋的小腿提醒着她,这样的对手,绝不是小队可以力敌的对象,她生出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难道文远和余哥他们,都伤了吗?”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 如果司文君不堪重负,石壁三人组还能依靠谁呢? 聂云霏压着了伤处,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哭出声来,已然算得上是一个刚强的妹子了。 眼见司文君没有动静,吴陌还道她是在监视着蟒熊,耳边又传来了聂云霏的呻吟声,他抹抹嘴,只得提着担架,带着甲胄部件磕碰的叮叮声,自己跑到了聂云霏的跟前, “霏霏姐,你怎么样了?” “咳、哟哟,别碰我,疼!” “咳咳,蟒熊呢?司司姐呢?怎么没音了?” 好一个邻家小妹,疼成这样,还不忘时刻掌握着敌我的动态。 “蟒熊撞这一下也不好受的,它得需要时间来回复。” 那头蟒熊还杵在石壁下面,吴陌也看不见它的身影,不过根据那年的经验,几头蟒熊轮流冲击,间隔都还在十分钟以上。那么估计这头蟒熊至少得歇个十分八分的,才能缓过劲儿。 (请) n 012 撼山 “咳咳,有纸吗?” “什么纸?” “咳,布也行。” 聂云霏背对着吴陌,她可不愿意让这个家伙瞧见自己脸上的狼狈。不过却是忘了,黑咕隆咚的,土民哪有能力看得清楚,最多也就瞧个面部轮廓而已。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走在大街上,摔了一跤出了糗,其实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在乎你是谁。 吴陌听到她吸溜鼻涕的声音,大概明白了一点,暗自好笑, “有水,行吗?” 没等聂云霏回话,吴陌已经掏出水壶,倒在手上往她脸上抹去, “瞧你这个样,手都抬不起来,有啥好讲究的。” 他伸手夹住了聂云霏的鼻头,用着命令的口吻, “擤出来才行嘛,用力擤!” 聂云霏羞愤得欲仙欲死,怎奈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抬根指头都费劲。一闭眼,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这一下悠长美妙、清爽酥脆的鼻音,仿佛唤醒了蟒熊,石壁底部也传出了‘哞哞’的低沉短音。 石壁上的三人,同步打了一个哆嗦。 吴陌也没废话,胡乱地给聂云霏抹了几下脸,再用自己的袖子直接擦干,然后不顾聂云霏喊疼,麻利地将她抱进担架,从包里翻了截绳子,穿过担架,绑在聂云霏的腰间。 他歪歪头看了下,又觉得不保险,扩了扩胸,然后飞快地拆下自己的左臂夹板,用空出来的绳子,将聂云霏的小腿也绑在了担架上,叮嘱道, “一会蟒熊再撞过来的时候,你要扶着担架。” 虽然她的手臂无力,不过好歹也算是一个支撑点。 “我抓不住,应该是你抓着我吧。” “笨蛋,我得抓着地啊。” 灵者的观察力不是摆设,吴陌刚才勾住担架的样子,聂云霏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里一暖,从这一刻起,她毫无来由地非常确定,眼前这人若有逃生的机会,一定不会丢下自己的。 甚么只若初见,也不瞧瞧初见他的那个鬼样子! 日久才能见人心,要不是讨价还价了半晌,哪来的交情? 吴陌白天的形象很是不堪,身着粗布衣衫、脚上的皮靴明显是用动物皮毛拼接而成、背包更是一个大杂烩,各种皮料和粗布的混搭、看那针脚,便知是自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远古人类。 怎么混的? 聂云霏又盯住了吴陌的左臂,心思有点活泛了起来,这才多久? 就算自己豁得出去,可是,他的心法,怎么才能给自己用上呢? 正寻思间,她看见吴陌把小蟒熊的背篓也拖了过来,不禁问道, “拖过来干嘛?” “干吗?这小家伙要是被震下去了,咱们都得被蟒熊困死!” “怎么呢?” “就算大的把石壁撞塌了,它也去了大半条命,咱们的运气若是不错,还是能逃一逃的。” 聂云霏恍然大悟, “要是小蟒熊掉下去了,它就不撞了是吧?” “不错,你挺聪明嘛。” 现在哪还管得什么气不气息的,吴陌将背篓也挂在担架上绑好。 心事一去,便觉得刚才的手感很熟悉,他仔细摸了摸背篓,又凑上去闻了闻,方才发觉背篓是用油藤编织的。 油藤的藤条会分泌出大量油脂,散发出强大的植物气息,能将四周的空间包裹得严严实实,怪不得它的家长们跟丢了,怪不得那大家伙在山口呆了半天, “你们还知道用油藤来掩盖气息?” “油藤?气息?知不道啊,当时就觉得它很结实,顺手编了一个。” 噗!吴陌被呛了一口气。 几滴水珠适时又打到了他的脸上,他抹了抹,不放心地放在鼻下还闻了闻,差点以为是他自己喷出的一口老血呢。 若是司司姐给点力,就能累死那头傻熊。 不好,再来一头怎么办? 难不成那几个家伙们死绝了吗? 吴陌站了起来,正瞧见石壁下蟒熊蹒跚地向外走去,看来那一下,对它的伤害也是不小。 吴陌在地上一阵扒垃,捡了几块石头,一溜小跑来到石壁边上,朝着蟒熊用力地掷了过去。 司文君惊恐地拉住了吴陌, “你干嘛?” “让这傻熊多来几下,赶紧撞死它最好。” 013 阶级的真谛 013 阶级的真谛 屈指算来,这已经是大蟒熊第八次撞壁了,除了第一次的地动山摇,后面的间隔一次比一次时间长,撞击的力度也一次比一次弱,最后这一次撞过来,石壁上干脆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然蟒熊第一次撞山的声势,给司文君留下了浓浓的阴影,她此刻也早已没了畏惧之心,正跪坐在聂云霏跟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家常。 吴陌依旧有些担心,时不时的侧耳倾听,抑或是凝望山口。他不像这俩没心没肺的丫头,而是害怕突然再现一头蟒熊,这种可能性很大。 那几个狂妄自大的家伙,是不是早就扑街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流露出紧张的情绪,而是故作轻松地和两人聊着天。 这时倘若说出自己的担忧,又拿不出什么办法,纯属加重恐慌气氛。他算是看出来了,司文君刚才已经吓破了胆。 吴陌却是没想到,他其实占了闭目缩头的便宜。假若换了他处在司文君的位置上,直面蟒熊第一次的冲击,或许表现得更是不堪。 “咳,怎么没有蚊虫了?” 聂云霏这一路上,因为卸了甲,被各式飞虫骚扰得苦不堪言。可自从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这才发觉一直缠着她的烦恼,无影无踪了。 某人翘着脚,得意洋洋地说道, “小爷在此,百毒辟易,” 司文君裸露的左臂,同样也是蚊虫光顾的重灾区,心下当然也是诧异,一拍吴陌的脑袋, “说人话!” 经历了蟒熊撼山的惊吓,三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融洽,举手投足之间都变得亲密随意。当然,只是人家随意,吴陌可不敢轻易的递爪子。 “嘻嘻,此樟片最是驱蚊,一。。。” 吴陌从聂云霏的担架上抠出一块剖面光滑的树根,显摆地晃了晃,随即又噎了一下,默默地吞掉了后面的‘一片一枚金币’的话。 放着人傻钱多的主儿,这竹杠没敲成,憋得他实在难受。 他只是钻了牛角尖儿,土民自带的小奸诈那是一点儿也不少,不跟两小妞玩玩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腰里还揣着人家的定金,上一个合同尚未履行,此时真不敢带出金币两字,生怕刺激到两人,反起悔来他可扛不住。 既做不成灵者,那就努力攒钱吧,好歹也得混个铁锤大爷那种。他很清楚武者和普通人的差距,不提别人,就是在铁锤大爷的手里,他怕是练两辈子也走不了一个照面。 这让他对星雲原液充满了好奇心,质的提高!质变的边界在哪里? 司文君低头把玩着樟片,聂云霏却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咳咳,对了,我要是允许你治疗的话,咳咳,你那个心法,怎么用?” 来活了,吴陌精神一振,不以为意,大言不惭地说道,, “怎么用?我一运气不就得了吗?” 司文君也反应了过来, “你运气?你在你自己身上运气有啥用?你不得给她用吗?” 吴陌一拍脑门,坏了,可不是嘛,这心法用不到人家身上啊! 或者说,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用在别人的身上,总不会摸一下就能嗖地窜过去吧。 他比划了一下,不得其门而入,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敷衍道, “且容我想一想,” “咦,底下那家伙半天没动静了,我去看看,别是把自己撞死了吧?” 司文君作势要去拉他, “站住!连遁法都玩得这么溜!谁要说你是个嘛也不懂的土民,我第一个掌他的嘴。” 吴陌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趴在石壁边上探出了脑袋,正瞧见了那双绿油油的眼珠。 蟒熊扒着石壁,仰头向上望着,从那双眼里,吴陌读出了不甘和愤怒! 没等他细看,蟒熊见得上方冒出了一个影子,张开大嘴狂哞了起来,这叫声,怎么听怎么悲凉。 它口里的腥臭气直冲而上,差点没把吴陌熏晕了,急忙缩了回去。 石壁下部传来的血腥味也非常浓厚,看来这大家伙给它自己没少放血。吴陌估摸着跟聂云霏一样,这傻熊不会有什么外伤,必定是伤了內腑,也在大口吐血。 (请) n 013 阶级的真谛 他喜不自胜地回到两女身边,笑孜孜地说道, “司司姐、底下那家伙血流成河,看来离嗝屁不远了,要不您老去捅它一刀?” 蟒熊第三次冲石壁的时候,司文君终于亮出了她的武器,一把细长的直刀,吴陌晓得那不是剑,他总归知道单面开刃的叫刀。 吴陌忍了好久,终于凑上去问了问, “司司姐,你这刀藏在哪了?” “诺,这里有个刀盒。” 白天都看不见那刀盒,黑暗之中更看不清楚了,吴陌禁不住伸手去司文君的背部摩挲,甫一沾上便被打落, “摸什么!一边去,” “那等到白天,让我好好看看行不行?” “等你活到白天再说。” 这话气得吴陌直跳脚,这不,立刻就使上坏了。 司文君沉吟了一会,这个提议其实相当有诱惑力,如果没有经历蟒熊撞山的事件,她早就兴致勃勃地冲上去了,可是这头蟒熊先前的声威太盛,廋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摇摇头, “再等等吧,不能冒险,我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咱们都得交待在这里。” “咳咳,快看,小蟒熊掉眼泪了。” 灵者的眼力远胜常人,吴陌的眼力也是个变态。 吴陌原来觉得,他练了十年的心法,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用吧,比起旁人来,自己多了些耳聪目明。 现在知道科特星上没有灵气,这下就吃不准了,不晓得究竟是自己天赋异禀,还真的是心法修炼所致。譬如这种夜里,远距离的不敢说,只要就着点星光,几十米之内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众目睽睽之下,小蟒熊眼角垂泪,弱弱地嗷呜了一声,吴陌的心里一动,试探地问了句, “你是叫我们放你走?” “咳咳,吴陌,你真会扯淡!” 吴陌敢打赌,如果聂云霏的伤势,是那种不影响说话的,自己说一句,那小妮子肯定有十句话在等着。 “嗷呜” “那是你妈妈?” “嗷呜” “不死不休?” “嗷呜” “全族都会来?” 吴陌觉得自己完全搞明白了小蟒熊的意思,这个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禁不住张口飙了一声国骂, “卧槽,你是熊精转世吗?” 小蟒熊嗷呜了这几嗓子,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蜷在背篓里不再出声。 “你们听出了什么?” 司文君嗤笑道, “听出了你在胡言乱语,” 聂云霏解释道, “咳咳,帝国是有法律的,能和人交流的生物,就意味着文明!” 不论什么交流的方式,声音、手势、文字、符号等等,统统都算,这里特指原始类的生物。 至于存在着有组织的社会结构,有明显造物能力的智慧生物,那还用专门定义吗? 科特星上如果有原生文明,帝国大军几百年前就会踏平这里,怎么会轮到他们这种小猫小狗三两只,举着冷兵器前来探险呢? 司文君和聂云霏笃定得很,我俩可是灵者,与原始生物的通灵交流,这种事情是灵者的专利,大家聚做一堆儿,不可能我们在听嗷呜,你这个土民倒懂熊语。 “通灵的宠兽我也不是没见过,那都是灵气浓郁之地的天生异种。” 司文君冷笑道, “这里是末法之星,吴陌,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这头小蟒熊叫得出花来,你听得懂吗?” 我真听懂了啊!吴陌为之气结,举在半空的手臂无力垂落。他发誓,小蟒熊的意思,他的感觉就算有所偏差,也是八九不离十的样子。 在阶级面前,甚么亲密无间、其乐融融,一切都是浮云。 什么是阶级?他以前的体会,无非是镇子里谁穷点谁富点,可是现在,看到两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见识到横亘在三人认知间的巨大鸿沟,吴陌突然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阶级! 质的区别,大抵便是如此罢。 014 祸不单行 014 祸不单行 大蟒熊在石壁底下喘着粗气,三人在上面大眼瞪小眼地发呆,自从司文君把天聊死了之后,大家都觉得兴致索然,谁也不想说话了。 他们也干不了什么事,连多时前的饥饿都忘得一干二净。蟒熊虽然有伤,也不是三人组有勇气挑衅的主儿。 对小蟒熊嗷呜的解读,不管她们信不信,反正吴陌是信了,心里明白得很,这折腾了一宿,天都快亮了,留给自己三人的时间绝不会太多。 这头蟒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虽然它只是头野兽,但是愚蠢的野兽肯定活得不长。它敢于将自己置于重伤的境地,显然是有恃无恐的,暗合小蟒熊的意思, “老子全族都会过来的!” 就问你怕不怕。 司文君小队的那六人,要么被困在了某处;要么就是被打得鸟兽散,不敢露头;要么就是全都完蛋了,总之是不能指望的。 还真别说,要么也许正是由于他们的奋战,才拖住了蟒熊的大部队,只是并没有什么用,自己三人还是走不脱。 若待蟒熊等来了援军,就是几人葬身之时,甚么花容月貌、灵宗仙子,最后都得跟自己这个卑劣的山民一样,化为土鸡瓦狗,烂成一堆肉泥。 阶级有什么用,在死生的天道面前,俱都一视同仁。 如此看来,吴陌自己的直觉还是对的,早就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偏生心绪来潮,非想着要去抱劳什子的贵人大腿。 惹了一身骚,满意了吧? “咳咳,要不,你试试给我治治。” 聂云霏打破了沉寂,虽然用着商量的口吻,话音里的坚决却是不容置疑。 “必须试试。” 即便在她们的星球上,普通人能够修炼成灵者的概率也是极低的,每一个灵者,都称得上是天之骄子。这种人绝对不是傻子,对危险的感应,其实一点儿都不比吴陌来得差。 像这种同伴去了良久,一直杳无音信的反常,可见至少是遇上了大麻烦,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指望他们前来解围,估计是一首凉凉。 再说吴陌挥洒自如的左臂,给了聂云霏莫大的信心,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纵使吴陌无法援手,纵使她自己的心法不起作用,也要一定抹上那药膏。 聂云霏已经非常后悔了,早干嘛去了,白白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小贼,我允许你摸个够!你要是治好了小女子,过后咱们逃出生天,你虽然不很帅,不过长得确实也不丑,再加上还是个小暖男,了不起我就去做一个科特人,又有何妨? 人的观念,改变起来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除了极少数心志坚定的栋梁之才,绝大部分随波逐流的普通人,包括灵者在内,都是在关键的时刻临时起意,然后就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很显然,身为小女子的聂云霏,并不是传说中的国之脊梁。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眼说道, “来吧!” 这是赶鸭子上架? 吴陌只得看向了司文君,没有她的点头,他真不敢有所动作。可司文君压根儿没有搭理他,反而默默地转过了身。 这是默许了吧? 吴陌硬着头皮,蹭到了聂云霏的面前,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摸药盒。盼了那么久的旖旎时光,白灌了一肚子的口水,真切到来之际,小贼吴陌却是怂包得很。 若换了一个老手,只怕早就扑上去大朵快颐了。 (请) n 014 祸不单行 可见就算是为恶,也是需要经验和勇气的,只怕自此以后,小贼升级为老贼,一定会向着罪恶的深渊加速滑落。 许是苍天不允吴陌的堕落,适逢其时,山谷里面响起了一声闷雷,几人抬头望去,只见得漫天黑影乱舞,紧接着,豆大的水珠夹杂着石块和烂泥,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吴陌哪还顾得去掏药盒,正待抱头鼠窜,却见聂云霏躺在那儿,无助地晃着脑袋,徒劳地想要躲避落过来的杂物。她被吴陌捆在了担架上,自是无处可去。 “屁大点的地方,横竖都要挨砸。” 他一歪身子,扑在了聂云霏的身前,遮住了她的头部,双手抱头,撅起了屁股。 只一瞬间,吴陌身上便挨了好几块石头,疼得他呲牙咧嘴。耳边恍惚响起了女声的娇咤,伴随着周围‘哐哐’的密集响声,听上去个头便是不小,更是骇得他心惊肉跳。 随着‘呼’的一声尖啸,他蓦地升起不妙的预感,抱起担架便是一个赖驴打滚,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他侧头一望,脸儿刷白,那竟是一块堪比自己个头大小的石块,落在了刚才的地方翻滚。 还未来得及庆幸,山谷里又响起了连续的轰隆声,吴陌吓得手足酸软、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nd,这是要被砸死的节奏吗? 好在随着响声,只洒来更加浓密的水丝,再无石块和烂泥。他惊魂未定地抹掉脸上的水珠,分辨出那是水流的轰鸣,大喊了一声, “山洪!” 一霎间,吴陌便已捋清了形势。 这条小溪的源头,发自西山一处三十多米高的山崖,吴陌早先去看过数次,那道水口宽约两米,上下不过半米大小的样子,贴上去能听到里面的哗哗水声,应该是地下暗河的径流。 估计今天地下暗河的水位大涨,山洪无处可泄,硬生生地挤开了地表的豁口,弄出了刚才的大动静,紧接而来的,必定是汹涌的洪潮。 这周围的地面沟壑横行,显见是水流冲刷的痕迹,应该都是雨季时候的杰作。 可现在不是雨季啊,哪来的水位大涨? 如果底下没有那头大笨熊,他们倒是可以赶在水头之前,弃石上山。可如今,一旦洪潮来临,这块石壁便是险地。 他焦急地四下看着,司司姐呢? 饶是吴陌目力惊人,黑暗之中,也只能看到,整个石壁上,影影卓卓地散落着十数块刚才那般大小的石头,却没有了司文君的身影。 “咳咳,快去找找!” 聂云霏从他怀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仰着惨白的小脸,一迭声地催促道, “咳咳,估计司司姐的灵力枯竭,怕是石头被砸到了。” 她虽然无法动弹,然而灵者听音辨形的本事仍在,却能大致判明当时的状况。 吴陌看到大石的密集程度,心中腾起了一阵明悟,并不是自己的运气好,那地儿只挨了一块石头,而是有人提前给他们清出了一处安全区域。 刚才的女声和哐哐声,应该就是司文君拼尽全力,击开袭来大石的声音,只有最后一块大石被自己福至心灵地躲开了。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他放下担架,踉踉跄跄地绕过两块大石,在另一块狰狞的石头里侧,发现了倒卧在地、生死不知的司文君。 015 我欠你一条命 015 我欠你一条命 司文君虽然裹着一身金属甲,但是并不是很重。吴陌没怎么费力气,就将她抱了过来。聂云霏在她颈部轻巧地拨弄了一下,示意吴陌取下了头盔。 司文君露着同样惨白的面色,双目紧闭,嘴角流出一缕鲜血,好在呼吸倒还算是正常。 “咳咳,看来只是晕过去了,希望没有什么大碍。” 肯定来不及解甲检查了,不过聂云霏倒不是很担忧司文君的伤势。 她估计是司文君在灵力枯竭之后,新力未生,因而着了道。对灵者来说,飞石这种死物,力度和轨迹都是固定的,即使受创,也能轻易卸掉致命的角度。 聂云霏害怕的是,值此关键时刻,已方反而出现了实力上的空窗期。 她伸手擦掉司文君嘴角的血迹,转头看向吴陌,慌慌张张地问道, “咳,怎么办?” 此时,轰轰的水声已经清晰可闻。 吴陌真的搞不懂这些灵者们的脑回路,很是无奈地说道, “你们出来闯荡山林,受了点伤,难道就是这般硬挺着,什么药物都没有带吗?” “咳咳,带了,都给我用光了。” 聂云霏苍白的面容飞上了一丝红霞,吭哧瘪肚地说道, “本来就不多。” 自信满满的灵者小队,在有限的携行空间里,还真的只带了配额的那点药品。因为多出来的少许配额,都拿去换了可以恢复灵力的用品。再说以他们的级别,也只能用得起疗效有限的元气丹,内服外敷都是此药。 聂云霏能挺到华阴谷,这几天里,其实全凭着大家凑出来的元气丹。 或许别人的身上还有那么一点,可是她和司文君两人,都算是丧失了战斗力,除了还有几粒抗饿的养身丸,真没别的存货了。 那还能怎么办?不就得小爷大出血嘛!再说没有司文君打头阵,谁也跑不了,底下还有一头大蟒熊呢! “这药膏我没有试过内服,想来也有一定的效果,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吴陌再是肉疼,也不得不拿出了他那万能的药盒。 当年他吃过不少药膏的原料,虽然貌似没有什么用,肯定也是聊胜于无罢。 尽人事,听天命,力不尽则憾,如是而已。 他伸出手指,刮了一丝药膏喂入了司文君的口里。 再看看聂云霏,又用小拇指的指甲挑起了一丝,带着极不情愿的表情,蛮横地说道, “张嘴。” 管那么多,此举算是偿了前债,今后彼此两不相欠。 等过了这村,看小爷不把你俩敲得兵乓山响,誓不为人! 聂云霏乖巧地张开小嘴,还用着肉嘟嘟的嘴唇,使劲吸了吸了吴陌的小指。 初哥吴陌哪里经过这种阵仗,浑身上下每块肉都散发着哆嗦,荡起了心中无限的涟漪。 他狠狠地晃了晃脑袋,万般不舍地抽回手指,驱除了那股旖念。如今可来不得半点分心,水火无情,比起蟒熊的威胁那是只大不小,他只能奋起自救。 吴陌开始争分夺秒地忙乎了起来,收起药盒,将聂云霏的绳子解开,顺手把司文君的头盔拴在了担架上。 一边对聂云霏做出了安排, “一会要是被冲下石壁,你一定要保证自己浮在水面上,我得先带着司司游上去。” 他的水性再好,也只能先顾一个,聂云霏好歹是清醒的,估计还留有些许灵力,拼着疼痛,暂时自保问题应该不大。 对灵者威力的认识,只要看看司文君打掉的飞石,就可以窥见一斑。 至于大蟒熊的威胁,提了也没用,不提也罢。 他将两人都弄到了石壁中间靠后的位置,那儿正好有一块先前落下的大石,可用于支撑。吴陌自己准备半举着担架,挡在两人前面,以备水流的冲击。 担架上,还挂着小蟒熊的背篓。 他想了一想,把背篓从担架上解了下来,放在了聂云霏的前面,絮絮叨叨地说道, (请) n 015 我欠你一条命 “霏霏姐,你带着点它,如果抓不住,记得马上松手。” “小家伙,这油藤浮水性不错,我顾不了你,也不想伤你,各安天命吧。” 他没有注意到,自从吃了药,聂云霏就闭目结了个手印,再也没有回过话。 天色已经蒙蒙发亮,视野里,高达十余米的水头隆隆地冲过山口,直奔石壁而来! 吴陌屈身扎了个弓步,转头再次大叫道, “小家伙,如果跟你妈妈相聚,记得喊它回家,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 风雨交加之中,他还清晰地听到了小蟒熊的回应, “嗷呜。” 在他的感知里,那意思非常的明确, “白痴,先把我丢下去啊!” 它妈妈虽然重伤,但是保它无虞确实是绰绰有余,只是吴陌当然心存了一丝侥幸,大家都受了这许多苦难,你张张嘴就回到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吴陌生而为人,劣根性在此显露无疑,就算我不知道如何处置你,你也不能过得比我好!竟然还幻想着先我上岸?门儿都没得!大伙儿一块水里泡着吧。 石壁下的大蟒熊,不晓得是不是重伤后感知力下降得厉害,一直没有挪窝。它皮厚肉糙,先前挨了几下石头,也浑然不觉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此时面对即将到来的洪峰,方才觉出凶险,重伤之下腿脚不利,来不及挪移庞大的身躯,只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哞叫。 大自然的伟力,不是它这种只凭蛮力、又受了重伤的野兽所能抗衡的,浪花所触,第一时间就将大蟒熊连根拔起,东碰西划地冲了下去。 远远听得下游传来了它断断续续的哞叫,吴陌已然无心理会。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高度相差不多的水头狠狠地撞上了石壁,好在他的位置选得恰到好处,拍壁的水花,大都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水银泻地一般砸在了石壁的后部。 饶是如此,激起的水柱也将众人打得连连后挫,吴陌发觉挡着担架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急忙丢掉,背靠着那块大石,反手抓住了两人的脚踝。但凡他的动作迟了一点,那两人一熊就要被卷入激流之中。 主动防御和被动挨涮,差别不是一点点的大。 虽然洪峰撞击石壁的力度,肯定远远超过了蟒熊的第一下,不过水流的冲击力不是只在一点,而是作用在整个面上,带来的震荡因此而摊薄。 这时他感觉司文君的小腿挣了几下,不由得惊喜地喊道, “司司姐,你醒了吗?” 司文君若能清醒过来,参与逃生,那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不光解开了吴陌束缚的手脚,而且她马上就能成为逃生的主力。 就算灵力枯竭,司文君也比吴陌强上百倍!这一下立刻能将逃生的成功率,从原来的不足百分之一,直接拉满到百分之百。 正如聂云霏估计的那样,司文君那时灵力枯竭,眼见两块石头呼啸而来,都砸向了底下的两人。 她虽然缺了灵力的加持,不过还着了甲,估摸着用身体挡得住。于是跃向空中,挺起背部,撞掉了第一块石头。然而没有料到,她设计的路线里,突兀闯进了另一块大石,正拍在她换气的空挡里,一下子将她砸的背过气去。 换了普通人,这一下必成齑粉。 此时她被强劲的水流灌面,呛了几口之后醒来,不光背部没了疼痛感,反倒觉得自身灵力充沛,这是怎么回事? 司文君懵懵地坐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搞清楚眼前的局面,不禁对挡在前面的小土民生出了一丝敬意。 这种程度的天灾,在她这样的灵者眼里不算什么,哪怕她的灵力枯竭,也能轻松应对。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需要真正拼命也未必能够善终的大难。 何况,那时还有自己和霏霏两个不能动弹的伤员。 “我欠你一条命!接下来怎么办?” 016 分歧 016 分歧 司文君如此郑重其事的表态,吴陌有点受宠若惊,正想回头装个潇洒,却不料被一股水流正正地打在脸上,呛得咳不起腰,只得连连向后摆手,示意自己当不起这句话。 吴陌的脸皮再厚,也不会认为他真成了人家的救命恩人。 虽然他自己知道,刚才飞石洒落那阵儿,是沾了聂云霏的光。但是事实上,司文君也算得救了他一命啊。 司文君见吴陌咳得厉害,顺手接过了聂云霏,一眼就瞧见了聂云霏双手结印,在如此水势的冲击之下,兀自双目紧闭,浑然不觉。 她的心里暗暗惊讶,下意识地默默催动了自己的灵力,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股灵力异常精纯,运转起来毫无迟滞,而且昧性中正醇和,根本不似她自己修炼出来的一样。 司文君感觉到,假若再加一把劲,全力运功的话,甚至能够突破卡住自己多时的修行关卡,大有更进一步的苗头。 她心知不是时候,紧忙收敛了灵力的运行,隐隐有了个猜测。 前边的吴陌咳完后直起腰来,甩甩脑袋,偷见到司文君的面色肃然,登时会错了意,以为人家并非只是在说漂亮话,小土鳘的心态表露无遗, “她这般说话,难道她的意思,是让小爷再开个价? 想起自己那鬼神莫测的五指山,吴陌的心里,暗暗地乐开了花。 跟司文君一样,他也很快收敛起得意的心神,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的。 怎么办? 你问我就对了。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办! 可算轮到小爷做主了。 吴陌早已胸有成竹,放开抓住司文君脚踝的那只手,指着东山,扭头对着司文君说道, “大熊已经被冲走了,我们至少有一个小时左右。” 这是料敌从严了,他估摸着大蟒熊要重新爬回这里,怎么也得两个小时以上。 “等会儿水势稍缓,咱们得马上游下石壁,赶紧上山,否则下一个浪里个浪,被冲了下去,大家都得扑街!” 沿河每下去一米,就离着大蟒熊更近一步,什么后果不知道吗? 四周已成一片汪洋,从石壁到东山那边,至少隔着四五十米的水面,水流踹急。别说刚才还有俩拖油瓶,哪怕只是吴陌自己孤身一人,也游不过去,大概率会被卷下去跟那头傻熊做伴。 司文君满脸的不可置信,指着距离石壁顶部只有二三米的水面,质问道, “你是在逗我吗?这水能缓下来?” 现在的水流,她自己一人的话,倒是可以不怎么费力地扑腾过去,大概也就会被冲下去百来米,要是带着个人,怎么也得被冲下去几百米。 当然若是使用灵力加持的话,这点事儿不要太简单。然而好容易恢复的满格灵力,又是那么的精纯,绝对是保命的依仗,她真心不舍得这样动用。 至于灵力究竟怎么恢复的,她已经心中有数,现在倒是不急于追问。 吴陌闭上眼睛,痛苦地一拍脑门, “卧槽,搞错了对象,冤枉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文远,司司小娘皮才是真正的毒舌!” 他只得耐心地解释道, “大姐,这是间歇性的山洪,肯定不能持久的。但是我们一不能赌它会持续多久,二不能赌有没有下一次的洪峰,所以必须得抢中间的时段,明白吗?” 司文君奇道, “你怎么知道是间歇性的?” 天呐,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这么弱智,真不省心哇! “很简单,现在不是雨季,没有哪条河可以拥有持续性的水量!” “好吧,算你有理,那上山之后呢?” 吴陌再一指西山,坚定地说道, “去水口的源头! 司文君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此时的石壁,犹如是汪洋中的一座孤岛,她无法想象,就算能爬到源头附近,以这种水量,难道潜水进去吗? 吴陌看了一眼水势,发觉还没回落的迹象,他索性把话说开了, “我给你分析一下现在的形势,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咱们再商量。” (请) n 016 分歧 “你们的队友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消息,肯定是被蟒熊群缠上了,我估计后续还会有一大票的蟒熊要来,它们必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在这种情况下,这块石壁就是一个死地。” 看看你们,捅了一个多大的马蜂窝。 “短时间内,我们也无法赶回美济。” 吴陌顿了一下,讥笑道, “或许你可以扛着霏霏姐先跑回去。” 这段路程吴陌自己全力赶路,怎么也得需要四、五个小时,估计着甲的灵者要比他快得多,也许半小时? 司文君懒得理他,当初要是想撤,几人拍拍屁股早就走了,还能轮得到这小子说什么风凉话。 她耷拉着眼皮默不作声,心中暗念,不要跟井底之蛙一般见识。 吴陌当然不晓得,自己已被打上了癞蛤蟆的标签,挥着手继续说道, “顺流直下也不可能,因为那头傻熊正等在下游。前有伏兵、后有追兵,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唯有躲起来。” “我们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就近找个山洞藏进去。这条山洞还得够长、够深、必须得有别的出口。蟒熊的攀爬能力很弱,而且它们必定是畏水的,所以这洞里最好还得有水。” “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上面那道水口。” 原来不打个小洞,肯定是进不去的,现在水神爷自己把洞口打开了。不用去看,吴陌都想得到那洞能有多大。 “这么大的水,你告诉我怎么进去呢?” “我说司司姐啊,间歇性这词听不懂啊,你没文化吗?” 来啊,咱们互相伤害吧。 司文君没有一丁点跟吴陌逗闷子的意思,反问道, “我问问你,要是到了那时,间歇性没有过去,蟒熊反而来了,怎么办?” “洞口的水量,只有在最初打开的那一刻,才会是满登登的状态。比如就算是现在,如果我们绕到了它的附近,一样是可以从洞的侧边或者上边钻进去的。” 像只猴子是吗?问题是你有猴子那种能力吗? 司文君摇摇头,表示吴陌的话没有一点儿道理, “我看你是想当然了。” 听了这句指责,吴陌简直是哭笑不得,明明是你自己想当然了好不好,你见过地下暗河吗?你爬过它的出口吗? 司文君显得非常犹豫,低头思虑了半晌,最后表情严肃地说道, “你的前提都是些假设,我觉得,我们还是继续呆在这块石头上吧。” 终点又回到了,吴陌丧气地垂下了脑袋,他知道,自己的一面之辞,终究比较苍白,说服不了司文君。 司文君跪坐了下来,把聂云霏的身子向自己拢了拢, “有我在,多大的洪峰都不能把咱们打下去的。” 她咬着嘴唇,补充道, “你也可以按照你的方案单独行动。” “我们小队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我必须在这里等待大家。” 疯婆子,你们都是疯子! 没等吴陌的心声吐槽完毕,他就变成了一只泥塑。 “谢谢你的药膏,回到镇上,我们第一时间就会把所有的金币如数奉上。” “你的药膏,以后切记只能口服,而且不要在任何人的面前拿出来。” 既然也许要分道扬镳,司文君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位没有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你的药膏原料,是一株高等级的灵植!搞不好,你会是科特人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灵者。” 司文君嫣然一笑,眉宇间带着俏皮, “等咱们过了这个坎,你自己也愿意的话,可以带着我和霏霏去看一看产地。” 司文君哪怕只用大脚趾思考,都能知道,什么不可分割的整体,小队的其他成员,想都不要想这种事。 自己和霏霏,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看来傻小子一直只是外敷的用法,那眼不是一般的瞎啊。 在末法之星上,竟然能存在这种宝物,难道所有的公开资料,都是假的不成? 017 老天爷选的 017 老天爷选的 洪水在孤岛样的石壁边上奔流而过,发出了呜呜的可怕声响,时不时有浪头‘哗哗’地冲激而上,在半空中挥洒出一波又一波的水花,勤劳地洗刷着整个石壁。 三人一熊俱已湿透,小蟒熊哆哆嗦嗦的四爪,紧紧地把住了背篓的框条,小黑眼里充满着恐惧、惊慌和绝望的色彩。 盛着它的背篓就像个玩具一样,在水流的冲击下晃来晃去。 背篓的一角,插着一截金属铸就的脚尖,却是司文君眼观六路,看得背篓脱离了吴陌的控制,不经意地伸腿勾住了它。 小蟒熊多么地希望,此刻抓着背篓的,是那个可以和自己沟通的两脚兽,而不是眼前这个闪着可怕色泽的坚硬怪物。 就是这帮怪物,趁着母亲打盹的当口,利用自己想看一眼花花世界的好奇心,闯进了族群的地盘,一把将刚刚在洞口探头的自己掠走。 小蟒熊可怜巴巴地瞅着吴陌佝偻的后背,如果此刻有着像人一样的心情,那它的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那个让小蟒熊心心念的家伙,正低着脑袋,单手拄地,半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着迸溅的水花击打在身上。 可怜的吴陌,已经被吓傻了。 没错,吓的! 不要提灵者这个词,更别说还扣上了‘有史以来’这种大帽子。 吴陌的理想原本还算是丰富多彩,然而在这个不甚美丽的夜,却已经回到了单一的原点。他现在只想攒上足够的钱,打一针星雲原液,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成为铁锤大爷的接班人。 算是科特人里躺赢的那一波。 虽然希望依旧渺茫,然而身后这俩傻白甜,噢不,是俩傻白毒舌!总归能给他带来一点盼头。 特制的腰带里,塞着鼓鼓囊囊的金币小袋,无时不刻地在提醒着吴陌,千万不要放跑了她们,这两位人傻钱多的主儿,那是小爷星雲原液的根本。 不过瞧着司司小娘皮那不怀好意的笑,没准儿自己才是那个真的傻子。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快。 有道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听着司文君那话里十拿九稳的意思,好像一切都会好起来一样。 说什么等着她的小队、说什么这药膏是一株灵植、甚至预言自己也会成为他们灵者中的一员。。。 假如预言成真,那当然是无上的美妙,可是, 她哪来的信心? 凭什么? 等一等,灵植是啥? 蕴藏着灵能的植物? 那些红光是灵能吗? 没文化太可怕了,如果没文化的是自己,那真的更加可怕。 那时那汪绿油油的潭边,那一大片有着六个花瓣的白花,只是一株灵植? 他当时明明扯下了数十条根茎。 姑且就算是一株吧,可是一株灵植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得值多少金币? 不行,不能带她们去,都是小爷自己的钱! 这些问题,吴陌今天注定得不到答案,他们都得为了活命而奔波。 “噶啦啦啦” 在水流持续不断的冲刷下,石壁终于发出了瘆人的摩擦声。 (请) n 017 老天爷选的 此时天已放亮,司文君顺着声响低头看去,发现石壁的表面从前往后,呈放射状裂开了数十条细密的缝隙。 吴陌这小子怕是一个乌鸦嘴吧,死地死地的瞎叫唤,这地儿真给他叫死了! 问题来了,石壁眼见就要裂开,水势依旧未减,他们能去哪儿? 举目四望,她的心下茫然,看来只能从了那小子。 这是老天爷帮他们选的路。 司文君不得不承认,她拒绝了吴陌的提议,可是老天爷非要拉郎配,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跟着吴陌画好的路线,去往那未知的洞穴世界。 她做出了跟吴陌刚才一样的安排, “一会你要保证自己浮在水面上,我抱着霏霏先上山,然后就去接应你。” 这般用着精纯的灵力,着实让司文君肉疼得很。 见到吴陌还在愣神,她肚子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小宇宙再次爆发,上去噼啪就是两个爆栗, “傻了啊,我说话你听到了吗?” “说什么了?” 吴陌如梦初醒地抬起脑袋,看得司文君伸手指向地面,低头一扫,几条裂缝正踩在脚下,跳起来惊叫道, “呀!不好,这块石头要碎!” 司文君半蹲下来,双手揽住聂云霏,使了一个公主抱,沉声说道, “你抓住背篓,别的不用管了。” 怎么能不管呢?聂云霏的担架上,还系着她的机甲部件,那些东西在吴陌眼里,绝对是亮晶晶的金币! 担架肯定是带不走了,吴陌抢上去就要解下来这些零碎,他悔得恨不能给自己来俩撇子,这种稀罕货,白白在身边呆了一宿,竟然没有上手摸过。 越急越是解不下来,他的汗都冒了出来,耳边响起了司文君惊喜的声音, “水小了,吴陌快看,水小了!” 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降低,很快露出了周围被淹的其他石头。石壁虽然开裂,却并未倾倒,只是两人心里明白得很,不管是下一次的水流,还是再来头蟒熊随便一撞,石壁就得轰然倒塌。 据吴陌所知,石壁在此地矗立经年,已然是一处地标式的风景。如果不是那头救子心切的母熊,吴陌的寿命,铁定是活不过这面石壁的。 这是血肉之躯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时不我待!司司小娘皮你还在等什么? 司文君伸长脖子,正在观望水势,吴陌慌忙地推了她一把,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不要等水完全下去了,抓紧时间,赶快上山。” 水落之后,石壁就显得太高了,吴陌自己可跳不下去。 这些活计只能依靠司文君。 她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吭哧吭哧地窜上窜下,先是担架和背篓走了一波、再把聂云霏抱了下去、最后又单手托住吴陌的腋窝,将他从石壁上带了下来。 这回她可是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力道,假若再捏断了,那就真成了故意谋杀。 吴陌在前,发了一声喊,两人抬起了宛若睡美人一般的聂云霏,迅捷地向西山奔去,踏上了一段未卜的旅程。 018 意想不到的危局 018 意想不到的危局 如果在山洪未爆发之前,顺着小溪的主河道走到西山的水口,距离也就是几百米,以他们的脚程,要不了五分钟。 可是现在,在主河道的两边,於成的烂泥蔓延了老大一块区域,尤其是东西两山的山口位置,烂泥里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石块和树木。 司文君和吴陌不得不停下奔跑的脚步,转而向上,艰难地爬过东山半腰陡峭的山崖,绕到华阴谷的里侧,再小心翼翼地晃下山来。 如果司文君也是普通人,别说还要扛着担架,他们空手也很难翻得过去。登山路上,她就像是一只翩翩飞舞的精灵,时不时还独自将担架和吴陌都托过山崖。 跟着吴陌的节奏,司文君显得游刃有余,轻松得就像是在郊游踏青一般。 她曾想过就这样呆在山上,吴陌对此嗤之以鼻, “这些地方,蟒熊爬是爬不上来的,然而人家需要来爬吗?它只管找个舒缓点的角度,一路撞过来就好了,咱们往哪儿跑?” 司文君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连底下那块巨大的石壁,蟒熊都敢于硬刚,山上这些岩石险则险矣,然而相较起体量来,根本就和石壁没有可比性。 吴陌说中了山洪的间歇性,看起来他的判断,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司文君本身也不想离这儿太远,她还幻想着,小队的主力若是回来,找不到她俩,那可就乱套了。 罢了,就去水口源头那儿看看再说吧。 想当然的司文君,和她的猪队友们一样,就似温室里的花骨朵,总要在经历风雨之后,才能坚强地屹立在世间。 吴陌此时的样子相当悲催,要知道在崎岖的山路上,大部分的时间里,他还得扛着担架的一头。 东山的山上,尽是风化尖利的岩石,他的手掌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更显狼狈的是,他那被水浸泡过的粗布衣裳,在一路的摸爬滚打中,磨成了一缕缕的条状,上身精赤的肌肉在其中若隐若现。 好在他是个男的,只要屁股蛋没露出来,倒不需要注意些什么走光的问题。 翻过了东山的半腰,放眼望去,整个华阴谷里一片死寂,华盖般的参天大树堆堆叠叠,层层的雾气弥漫在枝桠树梢之间,能见度非常之低。 如果没有司文君,吴陌自己在这种时候,绝对不敢穿林而过,谁知道里面会突然窜出个什么来。 吴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就只吃了头地牛,那么点肉将将够得塞塞牙缝而已。 好容易下得山来,他又饿又累又渴,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一颗大树底下,忍不住回头问了句, “司司姐,咱们歇会,你有吃的吗?” 司文君皱皱眉头,不悦地数落道, “你还敢歇脚?就不怕蟒熊摸过来?” 他们翻越东山,已经花费了一个多小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司文君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昨夜那头蟒熊,悄悄滴进村,打枪的不要,一直等到站在山口,司文君这个灵者都未能有所察觉。这跟蟒熊平素所到之处,惹起的一片鸡飞狗跳,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 只要想一想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屏息静气的地步,司文君就觉得小心肝颤颤巍巍的。这玩意儿还给不给人活路了,既能打、也能跑、又会藏,完全不愧于它那顶级霸主的称号。 昨夜的惊悸历历在目,吴陌知道司文君所言非虚,只得苦着脸站起身来。 他又没到饿疯的程度,千辛万苦背出来的地牛,总不至于去生吞活剥吧。 (请) n 018 意想不到的危局 皇上也不能差饿兵。 司文君在腰里一抠,摸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个绿色方片,外面敷着一层透明薄膜,举到吴陌眼前, “撕了包装再吃。我吃一颗能顶三天,估计你至少也能顶得四、五天。” 灵者维持身体机能所消耗的能量,肯定远远地超过普通人。 吴陌一面伸手接过,一面瞪大了小眼,上下打量着司文君,奇道, “糖豆?这东西你们都藏在哪了?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啊。” “豆你个大头鬼,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赶紧吃了。” “用不用嚼碎了?” “你把牙齿咬碎了也嚼不动它!吞了就行。” 吴陌听话地一口吞了进去,然后很是委屈地抱怨道, “司司姐,以后不管说啥,能不能换个春风拂面的口气?你这个样子是嫁不出去的哟。” 司文君满面绯红,一个爆栗就敲了过去, “贫嘴!” 正在打闹的两人不会想到,昨夜天黑以前的那段时间,其实是这个残余小队唯一的逃生之窗。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吴陌,以他的脚力,绝无可能跑得过蟒熊。 圆盾武者余哥三人,北进华阴谷,没有见着文远,反倒与六头蟒熊撞个正着。地点距吴陌两人此刻的所在之地,不过五、六公里。亏得余哥拼着左臂受伤,才使得三人险之又险地逃脱,被逼往华阴谷的深处。 在这个距离上,余哥他们发出的示警哨音,由于森林和大山的阻隔,根本传不到正窝在石壁上的三人耳中。 那头撼山的蟒熊妈妈,只凭它自己,便正正封堵住了余哥他们逃回来的路径。 而先前诱敌的文远三人,则早在昨夜夜半,就已经被另外四头蟒熊,逼出了南北纵向深度达到五十余公里的华阴谷。 它们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扼守在那边谷口,阻绝了文远三人的回归之路。 就在吴陌两人下山的同时,余哥三人在剩下的五头蟒熊驱赶下,被追到了另一边的谷口,遭遇守在谷口那四头蟒熊的前后夹击,不得已爬向了绵延高耸的西山山脉,五头蟒熊依旧远远地吊在他们的屁股后面。 要知道,这一路上,跟在司文君他们身后的,也不过只有包括母熊在内三头蟒熊而已。 面对灵者,蟒熊如果形不成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也没有能力打出歼灭战来。 蟒熊群在这两场分割战斗中,以隔绝对手为目的,表现出了和它们智商极不对等的超高战术。 艺高胆大的母熊,心系幼子,独自离群追索,它虽然不识具体数数,但是也清楚至少还有一个敌人漏网,或许正在提着它的幼子狂奔。 没想到它一出谷口,便嗅到了人类的气息,观望中,听见了幼子的嗷呜声,于是狂性大发。 自蟒熊妈妈第一次撞击石壁,在科特星的同步轨道上,科特星港指挥中心的警报就没停过, “警告,美济镇方向,华阴谷里侧,出现了一只媲美职业者战力的蟒熊。” “警告,ln179试炼小队共八人,被大群蟒熊分割为三块,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警告,数量高达百只的蟒熊,正从奥顿山脉的腹地,成群结队地赶往华阴谷方向,其中数只疑似已达到职业者战力。” “警告,根据速度评估,大群蟒熊将于下午三点左右,接近美济镇警戒区域。” 019 姗姗迟来的救援 019 姗姗迟来的救援 科特星港高悬在距科特星四万千米的同步轨道上,位于横跨奥顿山脉的科特赤道上空,由六艘特制的巨型星舰拼装而成。 科特星港和另外两艘小型星舰,均匀分布在科特同步轨道上,构成了几乎覆盖科特星全球的监控网络。 安装在监控网络上的各种传感器、接收器,指向下方对应的科特星区域,具有强大的对地监控能力,其范围可以覆盖奥顿山脉的大部分地区,美济镇当然也被包含在内。 在星港指挥中心里,一名正在全息屏幕前捣鼓的军官抬起头来,大声报告道, “长官,我们通过追查轨迹,放大关键影像,已经查清楚了,ln179小队抓捕了一只活体幼熊,引起了整个蟒熊族群的躁动。” 此刻科特星港指挥中心的值班长,是一位魁梧的华族中年军官,身上的肌肉虬结,将蓝色连体战斗服撑得鼓鼓囊囊的,臂上佩着少校的军衔。 他皱着眉头,站在指挥中心大厅的中央智脑前,一手摩挲着刮得铁青的下巴,一手哗哗地拉着面前的立体影像,嘴里抱怨道, “啧啧,几年前顶多二星实力的蟒熊,啥时候出了这几个职业者?马上去问问情报中心,他们分析的什么鬼,天天吃干饭吗?” 他的手指顿住了屏幕,定格在蟒熊撞上石壁的刹那,深深地吸了口气,嘟囔道, “玛德,老子也打不过它!” 远红外摄像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显出了蟒熊头顶的独角,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记得上一次,有帮试炼的小崽子们也去招惹了蟒熊,还弄死了一只,也没见这帮畜牲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啊?” 在他后方操作屏前端坐的一个年青少尉,摘下耳机,站起来报告道, “长官,莉娜星试炼领队周敏,在林森岛发来通讯请求。” 灵者试炼在人类历史上有着悠远的传统,甚至可以追溯到帝国立国之前。作为人类华族一脉的基干继承者,帝国理所当然地延续了这一优良传统。 试炼分为好几个不同的级别,主要考察个人战力和团队配合这两项内容,其中最为庞大的对象人群,便是初入境界的灵者。 科特星是帝国三大试炼基地之一,全星球一共拥有七个试炼点,仅仅在奥顿山脉的范围,就设有三个试炼点,入口分别位于山脉南口的美济镇、北口的万安镇、西口的西卫镇。 这三镇里,又以美济镇设镇的历史最为悠久、对应的试炼面积最为庞大,是各个试炼小队的首选。北口和西口由于地形地貌和气候的关系,生物的多样性和面积都远远比不上美济镇方向。 科特星试炼面对的主要对象,是来自帝国各个星域的中学毕业生。并不是每一个毕业生都能参与这样的活动,只有毕业生里的佼佼者,经过本星的选拔,才能得到试炼的机会,这种难度甚至达到了万里挑一的几十倍。 不提别的,试炼还会给这帮初生牛犊们,提供星际旅行的处女航。仅仅这一条福利,就够得孩子们挣的头破血流,相互之间打出翔来的绝不是个别现象。 而林森岛则是科特星空天基地的所在地,算是文明的帝国和原始的科特之间,唯一的连接纽带。按照惯例,试炼小队的领队和老师们,只能呆在基地里。 不管在哪个行政星,跨越星空而来的太空星舰,都不能直接登陆星球,只能泊在环星轨道的星港上。一般往来于星港和行政星之间的,除了星舰自带的登陆船之外,便是陆基的空天飞行器。 少校闻言,根本就没有回头,挥一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你告诉她就行了,我们不会干涉试炼的过程,也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去干涉。” 少尉坐下来,修长的手指在操作屏上一通噼啪,不一刻再次站起来说道, “长官,周敏让我转告您,179试炼小队的司文远、司文君兄妹,是帝国军部副总长司星海上将的直系嫡孙。” “他玛德,你这个笨蛋,就不会当个聋子或者哑巴吗?” 少校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挥舞着碗口粗的手臂,破口大骂道, “你跟她说,这是咱们古华帝国的规矩,便是司上将站在我跟前,我也是这话!” 年青少尉吓得一缩脖子,怏怏地坐了下来,敲击在屏上的手指都变得不甚利落。过了一会,他咬咬牙,第三次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长官,周敏个人以职业者的身份,请求办理奥顿通行证,参加美济镇的支援行动。” “准许参加,但是没有通行证,不得离开美济区域,也不能搭乘隼鸟号。” (请) n 019 姗姗迟来的救援 少校咬牙切齿地说道, “告诉她,没有通行证的理由是,职业者不允许进入奥顿山脉;不能搭机的理由是,隼鸟的舱位有限,必须优先搭载可以进山的小组和装备。如果她是认真的,就去坐布伦特。” 科特星只有东大陆和西大陆两块大陆,呈相对的月牙状。海洋占据了科特全球大约四分之三的表面积,月牙相对的这一面大洋叫做林森洋,月牙相背的那面大洋叫做植斌洋。 林森岛是林森洋的第一大岛,有着四十万多平方公里的面积,跟鹿鸣城大致处于同一纬度,是科特星仅有的一个空天港所在地。 整个基地虽然规模很大,然而看上去就非常简陋。盖因科特星上严禁挖掘各种金属矿物,或者说,科特星根本没有规模化的工业产业,导致林森岛空天港就没有一栋像样的建筑,所有的房子不是用砖头或石头砌的,就是用木头搭的。 还算带着点现代气息的,就属那两条长达三千余米的跑道。在科特星上,这跑道也是仅此独有的一份,别无分号。 位于跑道末端的候机楼,是一片数栋相连的两层楼房,楼虽不高,占地却是颇广。楼前的停机坪大棚里,停有一艘正在保养的空天飞船,外表露着大片红褐的底色,机身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就像打着一块块锈迹斑斑的补丁。 整个科特星,就连这种老爷级别的空天飞行器,也仅有三艘而已。 其实所有带着点现代气息的物件,全部都需要由外星进口,科特星上完全不能自产。 在古华帝国普遍的认知里,‘科特风格’这四个字,已经成了落后、原始、愚昧等等涵义的代名词。 林森岛空天港的主控站,离着候机楼有段距离,由几栋三层或四层不等的砖混小楼组成,楼顶上架着硕大的天线,周围圈着简易的木栅栏。 在栅栏大门的灯光照射下,一个高大的女子正在门外徘徊,待见得屋里快步走出一人,她转过身来,清风拂开发梢,露出了一张写满焦虑的脸庞,正是莉娜星试炼领队,莉娜中学的校长周敏。 一个中学能冠以行政星的名头,这是可想而知的牛掰,本身就显示了无以伦比的地位。 作为一个有身份、又有实力,而且风韵犹存的女性,周敏显然是极受欢迎的对象,然而此时并没有什么用。她虽然能及时得知关于试炼小队的信息,但是也进不了主控站的小院,那是类似于白虎节堂一类的军方重地。她只能站在门外直跺着脚,这时瞧见一个少尉传来的回书,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敏当然知道,从文森岛到鹿鸣城,相距六百公里,可怜的木制布伦特帆船,即使靠着外星进口的高能电池驱动,也要漂个三天两夜!再从鹿鸣城换乘内河木船,沿紫缎江逆流而上,到美济还要再爬至少四天。 黄花菜都凉透了。 大怒之下,周敏隔着栅栏,伸手揪住了那个传话的少尉,大声嚷道, “舱位有限是几个意思?亏得你还是个军官,你告诉我,什么运输机里不能多挤一个人? 非灵者不能成为帝国军的正式军官,所以这个少尉肯定不是科特人,而是前来科特轮役的外星人。 面对周敏这个发飙的职业者,仅仅是一星灵者的少尉,加之又清楚对方的身份背景,不敢挣扎,摊开两手,皱着脸说道, “周先生,这个真没有,连驾驶员都算上,隼鸟上也只能坐三个人。” “多跑一趟不行吗?” “周先生,我们只有飞一个架次的命令。您要知道,在科特星上,所有的进口资源都必须精打细算,没有人敢于逾矩。” 周敏颓唐地松了手,啐了一下, “这个破隼鸟也算什么进口资源?” 少尉整了整被揪皱的领子,苦笑道, “周先生,就连换个隼鸟的轮胎,都得使用配额,您说算不算呢?” 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周先生,能够批准您前往美济,已经是一个极致的破例了,请。。。吧” 少尉压住了话头,敬了个礼,转身走进了屋子。 林森岛空天港建设之初,便已考虑到了交通的问题。空天港和海港,相距倒是不远,而且有定期来往的电车。 无奈的周敏好容易等到天明,匆匆地赶往海港,一打听,才知道布伦特也不是天天有的。再是心急如焚,她也只能等到两天以后,方能登上慢吞吞的布伦特,爬向鹿鸣城。 020 学费 020 学费 权利可以小任性,但是绝不能无底线。 所以周敏只能耐着性子,乖乖地去乘坐清晨的第一班电车。等她到达海港的时候,吴陌和司文君也抬着担架,堪堪爬到了水口源头的位置。 诺大的洞口,连同附近百余米的区域里,倒是显得清清爽爽的。他们看到,从洞里面只淌出了一丝细细的涓流,不复清晨时分的狂野。 吴陌为了预防出现再一次的洪水,指着洞口,提议两人再绕一圈,先爬到洞口的右上方,再向下面洞口折过去。 司文君对此大放厥词,两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在司文君想来,这是多简单的事儿, “这一段路又没有烂泥挡道,咱们直接进洞里不香吗?” 吴陌告诉她, “真的不香!嗯,司司姐,下面这句话要付费的。” “先欠着,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演卯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山林里,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的话,千万不能去赌未知的风险。哪怕一百次的冒进里,只要有一次失败,大家俱成冢中枯骨矣。” 司文君冷笑道, “还敢掉书袋?你好有道理的样子啊!你不是还说过,咱们要躲到黑咕隆咚的地下河里吗?你怎么就不怕那时来个大洪水呢?到时候整个洞里都是滔滔滚滚满登登的水,你就算会飞,能好使吗?” 吴陌认真地回答道, “司司姐,躲在洞口一样是躲,水流可以隔绝我们身上的气息,咱们并不是马上就要深入到洞里的。” “现在不是雨季的时候,这种突发性的大洪水,起因肯定是一个意外事件。在短时间里,上游的意外也许还没有结束,可能会有第二次洪峰。但是这种意外不会持久,时间越长就越安全。具体情况要等上去勘察以后,才能得出结论。不过我敢打赌,等咱上去了,没准儿这条地下河还会断流呢。” 司文君被吴陌天马行空的推论噎得目瞪口呆,她的舌头都打了卷,结结巴巴地问道, “断、断流?你,你在说什么?” “司司姐,以下是付费内容,你要听吗?” “你想死啊!” 吴陌习惯性地一缩脑袋,没有等来预料中的爆栗,这才想起来,中间还隔着个担架。这下长着大长胳膊大长腿的大美女,再长的胳膊也够不着他,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化身为有原则,有理想的二有青年,哼哼道, “要钱不要命。” “给你。。。呀。。。我现在没有,先欠着。你这个财迷,我警告你啊,不许乱收费。” “小爷最讲信誉,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别废话,快说。” “刚才我一直在想,这水是打哪儿来的?因为现在不是雨季,各地的水量都是一个极低的数值。在这种情况下突发了很猛烈的大洪水,冲击力连山都可以被炸开,说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水量一下子增长了十倍以上。” 吴陌走在前面,已经带着司文君开始绕圈爬山了,他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司文君丝毫没有察觉,心里暗暗好笑,接着说道, “能造成这种结果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上游的某个小堰塞湖突然崩溃,释放了大量的湖水,第二种就是地震,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上游某处山石崩塌,堵塞了河道,正常流淌的河水被大体量山石的冲击力所压缩,形成了洪潮。” “为什么是小堰塞湖?” “笨,要是大堰塞湖堵在上面,这条小溪早就断流了。” “地震吗?为什么我们没有一点儿感觉?” “你还记得吗,昨天晚上一直有水点迸过来,结果隔了好久,才有山洪的爆发。” “嗯,记得。” “那说明发生意外的过程,也许持续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或者说意外所造成的重大后果,最后显现的时间间隔比较久。另外,那个地点离这里肯定也有一段很长的距离,长到涨水的前奏都到了,后续的大水还有老远。因此即使有地震,我们感觉不到也很正常。” 吴陌再一指洞口, “现在你看,那水流就那么点,因此是山石崩塌的可能最大。不管是哪一种原因,等咱们爬过去看看,就可以基本确定,这条暗河究竟是能恢复正常,还是会断流。” 司文君盯着前面侃侃而谈的吴陌,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这是一个小土民的逻辑和思维? 不论吴陌说的对与错,此刻司文君是真服了。 人家说的就像是亲眼所见一样,连起因后果都摆的明明白白。 司文君自己这个灵者,对于眼前的局势那是两眼一抹黑,除了傻等还是傻等,而吴陌早在石壁之上,就对去路定了种种的对策。 他要是一个灵者,会长成多么妖孽的程度? 吴陌在洞边找了个平缓的地方,放下担架,卷起所剩无几的上衣擦了擦脑门,扭头对司文君说道, (请) n 020 学费 “司司姐,你看着霏霏姐,在这等一会,我先进去瞧瞧地形。” 司文君拉住了吴陌,像聂云霏一样皱起了鼻子,贴心地说道, “洞里应该很黑,你看得清楚吗?还是我去吧,我的头盔上有照明。” 石壁上的混乱凶险,倒没有丢掉任何东西,她的头盔被吴陌系在了担架上,位置很是微妙,一直在嘭膨地捣着吴陌的屁股蛋。 有照明?机甲这玩意儿真好啊,这下对于洞内避险,吴陌的把握更大了几分。 他心中一宽,戏谑地打趣道, “嘿嘿,司司姐,你来说说,要是进去了,都看些什么?” 在吴陌的认知里,这帮子灵者都是刚出道的雏儿,在山林里就跟白痴一样,他可不相信司文君的眼力。 司文君听出了吴陌话外的意思,脸儿一红,没好气地缩了手,退到了担架旁,嘟着嘴恨恨地发着牢骚, “一会你叫救命的时候,别怪我听不见!” “好了好了,一会我会教你的,不过你不能白学,要付学费的啊。” “钱钱钱,除了钱,你就不会说别的了?” 司文君不堪其烦,已经快要发疯了,刚才这一路上,在和吴陌的聊天中,那小子的三句话里,必定会带着一句付费的要求! 小心眼儿和小奸诈儿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切都源于司文君自己的不慎,她一个不小心,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科特的金币只能在科特星使用,帝国通用的货币,根本就不是这种老掉牙的玩意儿。” 结果吴陌的话里话外都在打听, “你们还有多少金币?” “够不够支付刚才的药费?” 司文君这种小肥羊,怎么能躲得过吴陌的陷阱,一来二去就全被套了出来, “我们每个人都有五十金的额度。” 吴陌得到了准确信息之后,更是肆无忌惮地表示, “你们都是外星人,俺们科特的钱你们留着干啥?” “不如都给花掉得了!花在哪儿都是花,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一当师傅,收点学费算了。” 待得司文君终于醒悟过来,已经晚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上了吴陌的贼船。 只是她怎么会是傻子呢?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潜意识里,她本就是心甘情愿地顺着吴陌罢了。 吴陌惹毛了司文君,也没见有多紧张,他嘿嘿一乐,冲着司文君摆了摆手,抽出身后的铁钎插进岩石的缝隙,借力向着洞口攀去。 司文君望着吴陌矫健地背影,心中咚咚地如小鹿一般乱撞,腾起了一股别样的情绪, “他要是真的不能成为一个灵者,我还要不要和他保持联系呢?” 司文君这个年龄,再以修行为重,自然也得有着思春的幻想。 其实很早她就爱看才子佳人这一类的故事,脑补着自己未来的意中人,必定是一位儒雅而又顶天立地的真汉子。 那些只会围着她打转转的青年俊杰,俱是土鸡瓦狗耳。 此时她觉察出自己的情绪之后,不禁吓了一跳,如她这种天之娇女,怎么会去牵挂这种小肚鸡肠的猥琐土民? 更别说他竟然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生存在渺无升机的末法之星! 他也许一辈子都只能是个土民,升不到灵者的位阶。 天材地宝,毕竟可遇而不可求。 如白纸一般光洁的稚嫩孩子们,只是下意识地小心谨慎,他们还没有经历人世间的倾扎,压根儿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吴陌的药膏,那是能掀起血雨腥风的宝贝,什么狗屁的规矩和亲情都可以被践踏在脚下。 即使付出了车载斗量的性命和鲜血,也无法缴纳得起这样的学费。 相较之下,吴陌所谓的学费,真是一个笑话。 司文君叹叹气,努力驱散了心中那一丝情愫,转头去看聂云霏。 说实话,她真的很羡慕聂云霏,这一看就是在冲击升星大境界的状态之中。 曾经也有这么一份难得的机遇摆在她的面前,她没能把握住,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假如上天能够给她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也许会做出跟聂云霏一样的选择,有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求圣贤术。 朝闻道,夕死可矣,哪管他洪水滔天! 这是一个只看天赋的时代!在蛮荒的末法之星,假若吴陌真的能修成灵者,除了运气之外,一定具有盖世的天资,这是所有灵者的立身之本。 埋头苦爬的吴陌,并不知道司文君萌生了情愫的萌芽,更不会觉察到身边潜藏的危机,他已经爬到了洞口的顶端,俯身把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向里张望着。 021 我嚓、完蛋了 021 我嚓、完蛋了 整个洞口都是溜光水滑的石壁,呈里旷外窄的喇叭形,外侧洞口最矮处也高达五米,左右间距更是接近十米宽,这是暴怒的洪潮迸发出的强大能量,将洞口周围的石块泥土和树木都卷了出去,只保留了最硬核的岩石部分。 吴陌侧耳倾听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一个鹞子翻身,从洞壁滑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洞口,打量起幽黑深邃的岩洞,这才发现,洞内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高、宽各达十余米的宽阔暗洞,黑黝黝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宛如一条蛰伏的巨蛇。 照着暗洞这个径流量,放在地表也是条不小的河。 以他的眼力,能清楚地看见下游百十米处,有一个角度颇大的拐角,这下恍然大悟,水流在前方受阻,无处宣泄,只能将小溪的水口撑开。 在水流常年冲刷下,暗洞的内壁异常光滑,确如他预计的那样,洞内的河道里,只有淅淅沥沥的小股水流。 在洞口左近有一条短短的岔道,斜斜地连着主洞,地势低洼,形成了一处水潭。洞口的涓流,便是从这处水潭里引出来的,看那架势,要不了多久,与洞口地面齐平的部分便会流尽。 吴陌估计,整条暗洞里,由于高低不平的缘故,类似的水潭一定少不了。他的精神一振,马上联想到,那株灵植所在的地穴,是不是也是这般形成的呢? 他看着洞壁留下的清晰水线,不禁幽幽地感叹了一声, “这条暗河不知奔流了几多年,从今以后,怕是会彻底的干涸了。” 先进来找个落脚点吧,他有个预感,估计要不了多久,蟒熊便会挤满整个华阴谷,地表肯定是呆不住了。 司文君犹犹豫豫地跟着吴陌走进了暗洞,在洞口处立定脚步,心里一边在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边耳里却响起了试炼前的训诫, “我们灵者可以怼天怼地,但是千万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对地下河、地穴这一类地貌,不要有太大的好奇心,如果深入进去,一个不慎,那就会是一处死地。” “天地之威,不是你们这副小身板扛得住的。” 这也是在吴陌提议之后,她三番五次打着退堂鼓的根本原因。 “你是说,这条河以后就不会再有水了吗?” “不会了,除非地龙再翻一次身,从别处震开一道口子。” “为什么?” “司司姐,这是付。。。” “你闭嘴!等回到镇上,我跟霏霏的金币都给你,够不够?” “e,我还想要他们的。。。” 司文君再也按捺不住,一股热气从丹田腾起,怦怦的直冲上头,一只手撇了担架,跨前一步,起手就要敲落。 却见吴陌突然紧张地抬起了左臂,她不由得一愣,火气忽而烟消云散。遵照吴陌的示意,两人轻手轻脚地放下担架,吴陌跪趴了下来,侧头将耳朵贴在地上,一脸的凝重。 司文君什么都没感觉到,心中大为疑惑,自己这个灵者,按道理耳目之聪远在常人之上,没可能反倒是这个家伙先发现了什么啊! 吴陌听了一会,眼中的余光却正正溜到了担架的背篓上,那头小蟒熊仿佛觉察到了吴陌的目光,有气无力地抬了一下眼皮,继续趴在背篓里。 自从被捕获以来,它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与吴陌的交流仿佛耗尽了小蟒熊仅存的能量。 吴陌一下子窜了过去,凑到背篓前,恶狠狠地低声威胁道, “你要是再敢出声,我就把你烤了!” 小蟒熊上颚碰着下颚,吧嗒了一下嘴,神情委顿地耷拉着脑袋。虽然没有嗷呜,吴陌好像也明白了它的意思, “想叫也叫不出来了。。。” 司文君紧张地问道, “有蟒熊?” 吴陌摇摇头, “不能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好像擂鼓一样咚咚地震动,如果是蟒熊,数量一定少不了。” 话音刚落,吴陌的面色就是大变,这回连司文君也有所感觉,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很默契地抬起担架,呲溜一下钻进了洞里, 司文君没有料到地面的湿滑,一进来就打了几个趔趄,她不由得心生恐惧,顿住脚步带着颤音问道, “往哪边走?” “上游被堵死了,要走也只能朝下游走,玛德,这流向是往里的。。。” “司司姐,赶紧戴上头盔照一照,我仔细看看。” 吴陌不放心地问道, “你这个灯,能持续多久?” “几天没问题,再说霏霏那还有,她的动力源几乎没有损耗,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霏霏姐怎么还不醒?” “她身上有伤,又贪心得想要进阶,时间短不了。” “进阶?就是升级的意思是吗?” “是是是,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些干嘛,抓紧时间干活。” 这些灵者,脑回路真是惊奇无比,简直是不可理喻,吴陌忍不住咕咙了一句, “伤得要死要活的,怎么还有精力去升级啊。” (请) n 021 我嚓、完蛋了 想起聂云霏那张小嘴诱人的动作,吴陌哆嗦了一下,他再是愚蠢,也明白了过来, “灵植这么牛掰?” 在灯光的照射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尽是水洼,吴陌这才看清,以洞口为界,上方倒是非常舒缓平整的地势,而从洞口往下,整个孔洞向下倾斜的角度竟然接近十度!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努力地想了想华阴谷周边的地形,惊骇地发现,除了谷口的小溪,长达五十余公里的华阴谷,根本没有与这条暗洞对应的地表水系。 假如暗洞一直以这个倾斜角度,至少伸展出去五十公里,那是一个什么概念!他根本不敢想象下去,心中不断地默念, “我数学不好,算不出来的,不要吓我。” 对了,灵者小队跑得远,他们更清楚那边的地形吧。 吴陌抱着一丝幻想,开口问道, “司司姐,你们在华阴谷那头,发现了几条明水?都在什么位置?” “明水,很多啊。。。” 盘问了一会,吴陌放弃了挣扎,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司司女神,显然是一个地理白痴。 耳听得白痴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那山那景好风光,吴陌也不忍打断她,这是精神高度紧张的表现,就让她发泄发泄吧。 问了也白问,吴陌心里其实早已经知道,从这个倾斜角度就能断定,暗洞必然深入地底,绝无幸理可言。 那么多的水,至少流淌了几十年,地底的终点,不管是湖还是海,都将大到了可怕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那里有没有生物?实力强不强大? 没有的话很不妙,说明那个环境对生物很不友好;有的话,可千万别跟蟒熊一个级别,一言不合就开打,天时地利都不占着,他们三人可真经受不住。 这时地面的颤感已经非常强烈了,洞外山谷里,还传来了噼噼啪啪的树木折断声,这肯定是大群的蟒熊,毫无顾忌地全力奔跑所弄出来的动静。 吴陌心里哀叹了一声,戏说成谶。按蟒熊这个速度,当初司文君如果扛着聂云霏跑掉了,应该已经可以到达镇上了吧。 历史不能假设,世事也没有那多的如果,如今大家都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同舟共济吧。 吴陌也不敢说出来自己的论断,他指挥着司文君,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那个拐角,喊了声停,向里扫了一眼,发现倾斜角度依旧相差无几,心中已然绝望。这预示着,暗洞另有出口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让司文君关掉头盔的顶灯,暂时先停一停,再深入一点,他们就会成为两只无头苍蝇,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黑暗对蟒熊同样是个障碍,怕就怕那些家伙们摸到洞里后,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还是得尽早寻一个隐蔽的地点,最好是在高处。 至于沿着暗洞一直走下去,得了吧,吴陌连想都不敢想。他这种战五渣,哪来的这种勇气。 “司司姐,刚才你给我吃的那种糖豆,还有几个?” “我这里还有仨,霏霏那可能还有一两粒。” 司文君隐约明白了吴陌的意思, “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吴陌没有回答,反问道, “如果你们没有按期返回,会有人来找你们吗?” 黑暗里,司文君又戴着头盔,吴陌瞅不见她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试炼是签了生死状的,每一年每一个试炼点都会经历多次评估,以确保试炼方占据优势局面。如果这种情况下还需要外界施救的灵者,死了得了,救回去也是个废物。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小队哪个人是被救回来的。 人这种动物,说起来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总在不停地反思。 哪怕是上一刻刚刚才做过事,下一刻就会马上萌生出‘我对了!’,或者是‘我错了’的感觉。 如果再给这两句话加上某些极端情绪,譬如‘呀呀呀、我真行!’,或者是‘我嚓、完蛋了!’之类的感叹,那说明这件事所造成的后果,是不可逆的那种严重。 每个人都想拍着手,开心地跳着脚,大声地宣布‘呀呀呀、我真行!’。 只是天不遂人愿,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耳。 司文君此刻的心情,就是‘我嚓、完蛋了’的那种,她懊悔得恨不能以头戗壁。 这试炼训诫倒是背的贼溜,遇洞而不入。然而一路行来,等到真的进了洞,司文君才蓦然惊觉:整个小队的每个人,其实一直都在跟每个人自己过不去,每一个选择都处在作死的边缘。 她的脑海里现出眼前这个土民的调侃, “你扛着霏霏姐跑回去吧。” 这是最后一次能拯救自己的选择,可惜被自己直接无视。 晚了。 十数头蟒熊喷着粗大的鼻息,争相踏过山口半人高的烂泥,蛮横地推开挡路的石块树木,呈扇形隆隆地奔向美济的方向, 它们的任务,不是搜山,而是需要快速抵达美济前方的山脊,截断山里所有人类的归路。 022 惺惺相惜 022 惺惺相惜 吴陌觉出了司文君的不对劲,身上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心里迸出警兆: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她闲着胡思乱想! 他在三人之中,因为最弱,所以危机意识最为强烈。 在美济镇里,有关科技的书籍和课程不多,因此吴陌的数学真的不好,但是文学,社会人文等等方面的杂书却是看得不少。 吴陌因而很清楚,人在危急恐惧的时刻,有的会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有的会破罐子破摔成为暴徒,更有的会扭曲命格,从善良的天使堕落为阴狠的恶魔。尤其是在施暴对象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最容易引发强力者的恶念。 把别人想得坏些,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 他自嘲地晃晃脑袋,自己一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面对两个柔弱的女人,反而成了一只弱鸡,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感觉糟透了。 吴陌苦笑地说道, “司司姐,咱们的运气真不太好。我是快爬到洞里的时候,才想到会断流。如果暗河还是正常的,我们反而更容易躲藏。” 司文君摘下头盔抱在怀里,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侧头问道, “为什么?” 就着一丝光亮,他们的眼睛也适应了黑暗,因此相互之间的表情动作都能看得清楚。 吴陌伸手指指头顶, “诺,你刚才应该看到,洞壁上有很多凸起的地方,以你的身手,很容易把霏霏和我送到上面分别躲起来。我们不用进得多深,有个几十米就够了。又处于下风口,水声也很大,会给我们做出掩饰,蟒熊即使扒扒头,因为有河也不会进洞,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现在我们只能继续往里走,不走都不行。这里离洞口太近了,只要进来一头熊,想走都走不脱。” “我们要走多远?” “最少要三到五公里,得时刻注意,找一处合适的地方藏身,太窄太小的地方,躲不下我们几个人。” “里面这么黑,咱们有灯才能走那么远,蟒熊进不来吧?” “那块石壁那么大,你想得到蟒熊会撞上去吗?我有个预感,蟒熊肯定会进来的。” 司文君无力地靠着石壁,她是真的不想再走进去了,对地底未知世界的恐惧,远远大过被蟒熊追杀的狼狈。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霏霏醒过来吧。” 跟霏霏商量,总好过被这个贼兮兮的家伙时时蹿唆着逃命。 “要等也绝对不能在这里等,走走,进去一点。” “不,就算蟒熊来了,大不了就死在这里好了。” “司司姐,蟒熊是吃肉的。。。” 司文君打个哆嗦,后面还会来多少只蟒熊,她不知道,但是刚才过去了十来只,她还是清楚的。二话不说,扣上头盔,颠颠地跟着吴陌的脚步,两人抬起担架,一前一后地挪往洞穴的深处。 “司司姐,你刚才说霏霏姐在进阶,你们俩谁厉害?” “我是二星灵者,霏霏是一星灵者。” “噢,那霏霏姐进阶了是不是就跟你一样了?” “不一样,她进阶了也只是二星初级,我是二星圆满,中间还差了三个小境界呢。” “初级、中级、高级和圆满吗?” “嗯。” “这个差异是怎么区分的?” 司文君在后面白了一眼吴陌的背影,小贼,可算等着你了,她拖长了音调, “e,以下是付费内容,你要听吗?” 这句话一出,司文君浑身说不出的畅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吴陌一听这话,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跟当初在石壁上一样,想得太多了。 虽然双方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吴陌其实已经本能地认同了司文君这个人。 这是一个有底线、爱憎分明、直来直去的纯粹的人。 事实上,司文君除了刚才那阵深深的自责,并未觊觎吴陌的灵植药膏。在她眼里,这宝贝是吴陌安身立命的本源,她根本就没想过再去讨要一丝。 然则只要是人,必备七情六欲,大家虽各有贪念,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矣。 “我答应带你俩去找灵植,咱们五五分账。” “成交,我警告你啊,别想糊弄我,找不到,我就抢了你。” 这不是个事,当时好像还有几处没拔干净的样子。 吴陌也想开了,除了老祖留下的一本经书,他对灵者是两眼一抹黑,既然司司女神说自己有机会,那怎么也得试上一试。再者,面对司司女神这种危险分子,必须得行笼络之法。 书上不是说,只有共同的利益捆绑,才能使得友谊天长地久嘛。 你看你看,女神已不复刚才的颓废之态,连说话都变成了长篇大论, (请) n 022 惺惺相惜 “我们先说说灵气。注意啊,灵气并不是气体的一种,它在宇宙中的丰度很高,以单质的形式存在,学名叫灵子。你不用知道它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就算在科特这种末法之星上,每时每刻,也会有很多灵子穿越过我们的身体。” “司司姐,那应该也能被感应到吧?” “别插嘴,听我说。因为灵气不与我们常见的物质发生相互作用,光、电、磁等等手段都探测不到它的存在。它只与质量相关,质量越大的物体,灵气浓度就越高。” “那太阳。。。” 每一颗星球上,人们都将自己的恒星称之为太阳,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称呼。 “没错,在恒星周围,灵气会凝成实质化的灵质团,这个以后再说。” “只有当灵气浓度超过一个临界值以后,它才能通过呼吸作用或者消化作用,被我们的心法所感应,这也是为什么叫它灵气的原因。灵气在这个过程中,本质上是一种催化剂,参与我们身体的化学能转化为灵能的过程,这就是灵者的修炼。” “为什么要超过临界值?” “打个比方,我们的心法是一张渔网,网眼的直径是一米,灵气就是小鱼,小鱼只有一公分,你觉得渔网能兜住小鱼吗?” “那有没有一公分的心法?” “你很聪明,当然你更是贪心!你要知道,心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一公分的心法,只有一公分的人!” “司司姐,也就是说,同样的心法练起来,有的人是一米,有的人只有一公分。是这样吗?” “理论上是这样,所以在灵者修行的所有因素中,天赋排在了第一位。” 吴陌马上想起了石壁上,那几个来去带风的家伙,所多出来的那种不一样的风里,一定有着远超于正常的灵气浓度,才会被他感应到。 这个联想立马让他激动了起来,看起来自己的天赋还蛮不错啊。不是小爷无能,实在是末法之星上真没有灵气哇。 “余哥他们三个人在石壁上打坐,是不是采用了什么手段汇聚了灵气?” “嚯,你的感觉还挺敏锐的。他们用的是灵石,需要以灵能为媒介才能汲取其中蕴含的灵气。” “司司姐。。。” “你用不了灵石,所有的普通人都用不了。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悖论。” “那你们使用灵石的时候,我在旁边是不是也能跟着修炼?” “吴陌,绝了这种想法吧。即使有这种机会,你也修不出什么名堂,灵石的贵重和稀少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司司姐,那灵植。。。” 司文君头盔下的面庞带着笑意,许是想起了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即将拥有这种天材地宝的可能,否则,她绝没有心情来给吴陌做这个启蒙。 她喜孜孜地说道, “灵植是最珍贵的灵物,不得不承认,你小子的确走了狗屎运。” “植物是自然界里,唯一可以直接转化能量的生物大类别。某些植物,在特定的条件下,有一种本事,叫做固灵。” “固灵就是植物通过某些机制的作用,把自然界里游离的灵气,转变为植物可以吸收和利用的含灵有机物,储存在自己的根、茎、叶之中。与灵石里的灵气不一样,灵植所储存的含灵有机物带有生物活性,每一个人都能拿来直接使用!” “啊,司司姐,那是不是可以认为这种植物就是在修炼呢?它们就是传说中的精怪灵妖吗?” “不是的,相反,这是低等生物的悲哀,因为时间不够,或者说植物的寿命不够。” “蕴育出一株比较成熟的灵植,就至少需要几百年的时间。按这种速度,植物想要形成生物意义上的灵魂,没有几万年十几万年,根本就不可能。” “司司姐,那我是不是亏大了?” “假如你带着我们找到了灵植,那我们的确是占了你的便宜。但是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先得到了灵者体系的知识,这里面有很多不外传的秘辛。你得承认,知识也是无价之宝。” “如果后面我们没有找到灵植,那我是不是就亏大了呢?所以,我们这是各取所需。” 司文君悠悠地说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生命之间的信任,有些是不需要理由和时间的,有些却需要很长的过程来培养。在司文君看来,这个小土民是一个秉持公正理念的人,内心里从未有过阴暗的词汇,只在奋力抗争即将来临的危险。 很显然,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司文君和吴陌之间,已经建立了互信的基本机制。 023 祖宗们的遗产 023 祖宗们的遗产 “司司姐,听你这么一说,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了。” 吴陌的心思被撩拨得蠢蠢欲动,饥渴难耐的大手几次探入腰间,都差点将药盒带了出来。 司文君倒是很镇定,吴陌的药盒她见过,自是瞧得很清楚,既薄且小,仅仅一天的功夫里,就被这个用点那个用点的,料想其中已所剩无几。再说这般处境里,哪里有时间和心情让你来做静夜思。 “不要着急,开窍是个水磨活,时间是按年来计的。” “开窍是什么意思?” “你修炼的什么心法?竟然连开窍都没提到吗?开窍就是在气海上打开一道门户,可以吞吐灵气进行修炼,算是踏进了灵者的修行之门。 司文君满心疑惑地问道, “你的心法运行一个周天,大概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 “才一个小时?那是没有品级的低级心法啊,你的心法有名称吗?” 吴陌踌躇了起来,这个心法是他最为看重的东西,在他心里,比药膏的地位还要高。其实不过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一共只有八页,刨去十几幅插图,大概只有几百字的内容,封面上写着篆体的四个大字:《玉根灵经》。 《玉根灵经》跟其他的纸质书籍完全不一样,是用吴陌不认识的材料制成的、亮晶晶的很有质感,能卷能折还不留痕迹,翻起来哗哗作响,据说既不怕水浸、也不怕手撕,当然吴陌可不敢真的去试试。 武者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而这本小册子,便是当初指导吴陌内练一口气的典籍,开篇的第一句话就是, “打开气海的门户,是为灵者的筑基。“ 短短的文字,配套的插图却是不少,都是教人如何收敛心神、如何呼吸吐纳、如何调节手脚身姿等等各个部位的配合,如何感应灵气、如何感应气海、如何引灵气入气海这些练气的法门。 通篇都是大白话,没有一句玄奥晦涩的拽文。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戛然而止。 后来吴陌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 “《玉根灵经》有很多抄本,原经能落在咱家,也是你的缘分,这么多年来,吴家十几代的祖祖辈辈们,还没有一个人练成过!妈妈盼着你能够有所突破。” 母亲殷殷的祈望显然落了空,比起他的这些祖辈,吴陌也不例外。《玉根灵经》的吐纳之法,他已经练了十年,既感应不到一丝灵气、也丝毫摸不到自身气海门户的头绪,同样没有一点儿起色。 《玉根灵经》中所谓的灵者,在现实里却未尝一闻,原来吴陌自己想着,可能在几百年前,武者的称谓与现在有所不同罢。 自从那天听了铁锤大爷的话,他在心里隐隐地觉得,《玉根灵经》应该就是睡那一觉的关窍。因为在吴陌想来,凝神静气的冥想,其实跟睡觉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实在不得其门而入。 而今才知,灵者就是灵者,与武者风马牛不相及。所谓的武者,却是不需要修炼的。 正如司文君所说,这册子连开窍这个词都没有,更没出现一星二星之类的字眼,从内容上吴陌自己就能分辨得出来,显然只是一本开蒙的心法,即使再高级,应该也不会是司文君这种二星灵者所能瞧得上的货色。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坦白道, “叫《玉根灵经》。” “叫什么?” 吴陌一字一顿地再说了一遍, “《玉根灵经》。” 瞅着瞠目结舌的司司女神,吴陌不免带上了一丝得意。这灵经的名字,一听就特别有档次。想起跟女神通名的遭遇,他格外强调道, “宝玉的玉、树根的根。” 彼时在不知不觉中,两人抬着聂云霏,已走进了暗洞的深处。吴陌刚在水洼里舀了壶水,点了一块酒精烧开,正坐下歇脚。 “我的天呐,你这个小贼,骗得我们好苦!” 司文君呆愣片刻,忽地连声吒叫,腾地一个纵身,扑到了吴陌的身前,扬起手祭起了爆栗大法,吐气开声道, “嘿嘿,还独门心法,你真是好意思吹牛!” 吴陌被打得哇哇大叫,歪在地上不服气地辩解道, “我这灵经不怕水浸不怕手撕,材质很不一般,不是独门是什么?” “是不是还亮晶晶的能卷能折,抖起来哗啦哗啦的?” “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土鳖,不懂了吧,那叫塑质聚酯,每一本玉树系列都是用这个做的。” “玉树系列?” “玉根、玉叶、玉枝、玉树四本灵经,分别对应着开窍、一星、二星、三星的灵者境界,统称《玉树灵经》。全本的玉树是三品灵经,整个宇宙的人都知道,这几乎是每个灵者入门的必修灵经。” 司文君不无嘲讽地讥笑道, “玉根只是开窍的心法,开了窍也算是灵者吧,不过正式的称呼叫做灵者学徒。只有聚成一星以后才能成为正式的灵者。” (请) n 023 祖宗们的遗产 司文君咧咧嘴,带了点不屑, “星雲原液就是以灵者学徒为蓝本的,大部分初代移民,只能勉强够到开窍实力的三分之一左右。” 在吴陌想来,衡量实力的标准,自然是打架。他连忙抬起被敲得生疼的脑袋,讨好地问道, “司司姐你能打几个?” 司文君昂着骄傲的短碎发,手指拂了拂鬓角, “看打谁了,初代移民,即使不动用灵力,那也是有多少个打多少个!至于学徒嘛,麻烦一点,大概十个没什么问题。” 她没敢说大话,学徒再是不堪,那也是灵者,不使用灵力的话,怕是会被别人反杀的。 吴陌的心下变得火热,铁锤大爷能一指头撂倒他,司司女神能一指头撂倒铁锤大爷,那自己在女神面前算个啥子货色? “哇!二星灵者这么厉害?看来灵者是靠数星星来排座次的吧。聚成一星,就是什么东西能凝聚成一颗星星的意思吗?” “不错,在气海之中,通过修炼得来的灵能凝聚成球状,如恒星一般发光旋转,这是灵者的本源之力。每聚成一星,上下之间都有着天地之差,因而灵者以星为名。” 吴陌的眼里也冒出了小星星, “啊,这要是聚成了几百颗星星,是不是就天下无敌了?” “你个大包子,还几百颗星星,最多就九颗!气海里的灵能星源每多一颗,增星的难度就呈几何级数的增长,几十万个灵者里面,也未必能出一个九星灵者。” 司文君伸出芊芊玉指,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吴陌的脑门,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能不能开窍吧,最好能通读整本《玉树灵经》,对开窍的确大有裨益。” 她坏坏地朝着吴陌挤挤眼,笑吟吟地问道, “没有玉叶吧?” “没有。” “没有玉枝吧?” “没有。” “没有玉树吧?” “司司姐你想要什么?” 司文君歪着脑袋,轻咬着贝齿,伸出一根如葱的手指,比划道, “我自己要多占一成!” “霏霏姐知道你这么贪婪吗?” “哼,我们要多占两成!” “你都说过了,这玩意儿全宇宙的人都知道。。。” 司文君才不怕呢,你有渠道的话,怎么轮得到自己在这里讨价还价,她背起了手,不屑地扬起了下巴, “那你去宇宙里找吧。” 吴陌也豁出去了,死猪怕啥开水烫,双手一摊,瓮声瓮气地说道, “行行行,趁火打劫,便依了你又有何妨。不过司司姐,你得先交货。” 天下怎会有这般厚脸皮的人! 司文君圆睁杏目,化为人形自走的女暴龙,一把揪住了吴陌的胳膊,怒气勃勃地娇声喝道, “你才是贪婪的小贼,我们到现在,连灵植的毛都还没见着一根!” 突然蹦出的市井俚语,让吴陌瞬间凌乱了起来,冰清玉洁的女神人设,在他的心中轰然崩塌。 司文君犹不自知,翕动着鼻翼,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我敢说,你藏着这本玉根,都自以为是个稀世珍宝,绝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你凭什么觉得,三品灵经就是颗大白菜呢?你以为全本的玉树唾手可得吗?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分成四本?我告诉你,就算在我们莉娜,不要说玉枝玉树,一辈子没见过玉叶的灵徒,都海了去了。” 真理在手正义在胸,司文君的气势如虹,一下子就将吴陌压到。他原来的确认为这灵经是烂大街的货色,此时钢少气也少,顾不上嗤笑女神的泼辣,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干巴巴地想找个女神言辞里的纰漏, “刚才。。。你说。。。全宇宙。。。” 司文君见到吴陌可怜兮兮的模样,顿觉胜券在握,自己身为胜利者,理应表现得大度一些。于是猿臂轻舒,松开了吴陌的胳膊,再次变身,以哲学家的口吻教训道, “知道和见过、和拥有,这是三种不同的状态。比如说你知道金币、你见过摸过金币、你拥有金币,这能一样吗?” “你就偷着乐吧,但凡换个人来跟你讲灵者,很多东西他自己都是一团浆糊。” 她斜眼看向吴陌, “我之所以能给你讲得这么清晰,道理很简单,因为这些东西,是我的祖宗们给我留下的遗产,就像你的祖宗们给你留了本玉根一样。” “现在你还以为,我们的交易是不平等的吗?” “e,司司姐,什么交易?算我一个!” 聂云霏从入定中醒来,只听到了司文君话里的尾巴。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着微弱的火苗,瞥见两人斗鸡一般的对峙,不待搞明白状况,便急不可耐地表了态。 024 分道扬镳 024 分道扬镳 听到聂云霏的声音,司文君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丢下正自哑口无言的吴陌,反身凑近了正在坐起来的聂云霏,伸手就往她怀里探去, “霏霏你可醒了,来让我摸摸,看看是不是全好了?” 其实早先的时候,她刚从石壁上带着聂云霏下来,就已经反复摸过了好几次。她怎么可能不去确认聂云霏的状况呢?这种低级错误,司文君是不会犯的。 聂云霏胸前,原来隔着外面的皮肉,都能摸到一截截的断骨,就像是杂乱的枝桠挤成了一团。 等司文君再去摸时,那些横七竖八的突起已然消失,重又回到了井井有序的正常状态。 从那时起,司文君就确认,在她昏迷的几分钟里,吴陌不光给自己喂了药,同时肯定也给聂云霏吃了一份。 她可没看见吴陌当时的无奈,心中还点了个赞, “这个傻小子蛮机敏的,当机立断,倒是误打误撞地用对了地方。” 每一个灵者都知道,灵植一脉,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 在眼下这种被逼入绝境的时刻,聂云霏从一个累赘,摇身一变,成了可以互为奥援的伙伴,怎能不让司文君发自内心的欣喜。 两个少女挤在担架上滚作一团,向四周辐射出强劲的青春活力,将一直以来的阴霾和不安一扫而空。 吴陌的喉结抖动了一下,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逮了个两人嬉戏的空子,惊讶地问道, “霏霏姐,你这伤好了?” 聂云霏端坐起来,捋捋头发嫣然一笑, “谢谢你的灵药,我已经没事了。” 吴陌一拍大腿,懊恼得无以复加,没文化真可怕!上一次断了腿,他在乱石滩里可真躺足了两天两宿。司司女神说得对!这药膏口服的效力,比起外搽来,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天堂与地狱,或许只有一墙之隔,这边是天堂,那边就是地狱。 人生的际遇,充满了很多未知的偶然,结果总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聂云霏原以为是在漆黑的夜里,这下回过神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感受到了独特的潮湿阴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悄声问道, “咱们这是在山洞里?” 司文君点点头,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当前的境况,最后说道, “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一会咱俩得出去看看情况。” 她打定了主意,一旦事不可为,就与聂云霏全力奔回美济求援,料想那些笨熊们也围不住她俩。 试炼失败就败了吧,总比丢了性命要强得多。 在司文君的心中,一直萦绕着对洞窟死地的恐惧。何况堂堂的灵者,要是最后被蟒熊堵在洞里憋死,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丢光了司家的脸面。 她转头对着吴陌叮嘱道, “一会我把小熊带走,你自己在这里躲一段时间。” 得了聂云霏的助力,司文君此刻的心情大好,绽着一排细密的小白牙,在微弱的火光里,依旧熠熠闪耀,对着吴陌俏皮地吩咐道, “躲好了,我会带人来救你的,还等你领着我们去发财呢。” 洞窟虽黑,吴陌这小贼也是有火种的,以他的伶俐劲儿,司文君相信,活下来并不是一件难事儿。 一听这话,吴陌不禁以手扶额,他不知道聂云霏的伤势已经好转,刚才还在纳闷,为什么聂云霏不顾自己伤势也要升级呢? 司司这小娘皮,路上这么听话,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吴陌自嘲地摇摇脑袋,心头就像堵着一块大石,异常难受。 他是一个弱者,在这个局面下,自知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不管不顾地继续向洞窟的深处进发,走到哪就算哪,撞上什么就是什么。 而强者有着放手一搏的勇气和实力,必定与吴陌的选择大相径庭。 他明白得很,相较于继续探底的未知,分道而行几乎就是最善的选择,也算是司文君和聂云霏留给吴陌的生机。 两人此去甚为凶险,必定会吸引住蟒熊群全部的注意力,他这个缩头乌龟,只要独自在洞里捱到一定时候,当可无恙。 诺大的蟒熊群不可能长期聚集于此,否则统统都要饿死。 这种事儿他根本参与不了,更别提有什么好的建议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也罢,且由她们自去。 吴陌想了想,提醒道, “你们带着小熊恐怕很难走脱,如果跑不掉的话,就把小熊丢了吧,不要害了它的性命。蟒熊群如果接回了小熊,也许会就此罢休吧。” 司文君不动声色地瘪瘪嘴,没有接茬。 看它妈妈那架势,放过小的,老的就能放得过我? 哼!跑不掉?那就一刀宰了,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滚做一堆,都成了泥。 聂云霏在旁插嘴问道, “文远哥和余哥他们一直都没有音讯吗?” 司文君摇摇头,不无忧虑地说道, “刚才有十来只蟒熊已经跑到山口那边去了,他们显然处于极大的危机之中。” 看到司文君的表情,吴陌的手心里捏了把汗,他最怕两人一猛子扎过去,往深处找寻他人,不由得再次提醒道, (请) n 024 分道扬镳 “司司姐,你们要冷静冷静再冷静,我建议你俩直接跑回美济,不要惦念其他人。你们一定要清楚,面对大群的蟒熊,即使你俩加入进去,也于事无补。” 司文君跺了跺脚,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我哥哥。。。” 她若是听了吴陌所言,放走了小熊,而自己倒成了鬼,当然不会原谅自己。即使最终她能够活下去,一旦文远他们的噩耗传来,也必将抱憾终生。 无论如何,司文君都没有理由放小熊一条生路。 文君、文远,吴陌的心里了然,原来是两兄妹,怪不得都那般毒舌。 “文远是你亲哥?” “嘤嘤嘤,他是我三叔的独子,是我堂哥。” 聂云霏站起来,抱了抱司文君,安慰道, “别担心,他们肯定没事的。” 她转过身来,黑色的眸子定定地望住了吴陌,轻轻地福了一福,行了一个古礼,低声说道, “大恩不言射。” 当时在石壁上,药膏哺一沾嘴,蓬勃精粹的灵力便如潮水一般地涌入身躯。相较之下,元气丹那点微末的药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聂云霏虽然没有接触过灵植,心里也清楚这是绝佳的大补之物,小舌头本能地将吴陌的手指卷了起来,上上下下舔了个干干净净。 庞大的灵力顺着脉络流动,只在瞬间,就将聂云霏犬牙交错的断骨捋顺,直奔气海而去。 富贵险中求。 聂云霏的心里一横,双手结了个化星之印,要将这股灵力炼化,凝成自己的第二颗星源。 她做到了。 聂云霏的灵者之路,原就走得坎坷不平。这回科特星的试炼过程,并不是她第一次咸鱼翻身,只不过却是最凶险的一次。 和司文君他们不一样,聂云霏是莉娜小队里,唯一不是莉娜中学出身的队员。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阶级的存在,莉娜中学的学生们非富即贵,聂云霏的试炼入选,本就是莉娜星当局用来彰显万民平等的工具。 当然,再惨也不要去跟科特人比惨。 古人云,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不论其本意如何,现在指的,就是科特人一成不变的恶毒写照。 相较之下,对某个人三岁看老的说法,反而显得异常温柔。 在这个接近于母星中世纪时期的原始星球中,吴陌再是勤奋刻苦,认知也极为有限,想当然地以为,内服和外敷的用药,应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种类。 如果没有司文君的提点,他绝对舍不得将这外伤圣药吃下肚里去。可是如他这般只在体表涂抹,总归不能登堂入室,发生什么质变。 灵植不能演化出灵魂的关键,主要在于寿限的制约。彼时的吴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自己胡乱的折腾,到头来亦是时日无多矣。 方式方法,当然是决定成败的基本要素之一。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吴陌也算是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使着简陋的工具,凭着粗浅的化学实验手法,一通鬼哭仙泣似的神操作,用灵植熬制出来的药膏,在药效上已经类似于丹药的水准。 作为摄取能量和天地精华的渠道,‘吃’这种形式,从来都是人类修者最主要的辅助手段,没有之一。 灵气并不是一种直接的能量,归根到底,自身化学能的多寡,或者用个通俗的话语来表示,营养能否跟得上,同样也是决定修者命运的基本因素之一。 啃草根与食肉糜,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自古以来,穷文富武,便是人类历史上一个普遍性的真理。 不要提什么特殊性。 宇宙这么大,有着独立意识的灵植,也一定存在于不为人所知的某处。 吴陌挠挠头,尬尬地一笑,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回应聂云霏的道谢,因为人家是付了钱的! 值吗?当然值!司司女神说得对,知识也是一种稀罕的宝贝。 他好奇地看着聂云霏取下那些部件,叮叮当当地重新披挂起来,心中无限惆帐。 这机甲,从头到尾,自己竟然没有上手摸过! 那心态,跟孙大圣在蟠桃园前,定住了七仙女,只顾去摘桃一样。 猴儿就是个猴儿啊,少年也就是个少年啊。 司文君拍了拍发呆的吴陌,伸手递过两粒绿片,再次对他叮嘱道, “上次忘记告诉你了,这个叫养生丸,收好了,机灵点儿,好好地活着。” 吴陌双手接过绿片,心中大为感激,对司文君自作主张的恶感烟消云散,司司你不是小娘皮,你还是我的女神! 聂云霏朝着吴陌挥挥手,当先走去,司文君提着背篓紧跟其后。 背篓里的小蟒熊,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吴陌,看他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惊慌地扑向背篓的这一面,短短的四肢伸向吴陌挥舞着,嘴里嘶哑地‘嗷呜’了一声。 那动作,那叫声,看得出是拼尽了最后一丝余力。 落在吴陌的耳里,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儿,想要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 “救我!” 025 目送 025 目送 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气场。 自古以来,华族便有着文人相轻的传统。有的读书人,装着讳莫高深的模样,淡淡地评论别人一句,某某乃浅知厚谈。那种自带的酸腐味儿,隔着墙都能飘到鼻孔里。 而一个百战老兵,则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镇住场子,令人心生胆怯。 在美济镇西头的郑屠夫,背着手往猪圈的围栏附近一溜达,闹哄哄的整个猪场顿时鸦雀无声。 拿小蟒熊跟肉猪相比,委实太过于对不住它。但是作为更有灵性的山林之子,小蟒熊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司文君浓浓的杀意呢? 它的四肢紧紧地勾着背篓的藤条,在空隙里徒劳地晃着小短爪,吧嗒着小嘴,却再也没有力气叫出声来,只能绝望地看向吴陌,被动地渐行渐远。 带着黑框的小眼被雾气所萦绕,最后化为眼角的两点泪光,在微弱火苗的摇曳下,晃出了晶莹透亮的线条。 这一切尽收在吴陌的眼底,撩拨着他那颗脆弱的小心灵,他摇着脑袋叹了口气, “小弟弟,我也只是一尊泥菩萨,须救不得你。” 他不忍再看小蟒熊的可怜劲儿,转过身去,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它的花纹,那时那里的那一抹红光。 被司文君开蒙后的吴陌断定,那就是灵能! 人比人气死个人,人比熊也气死个人。 吴陌百思不得其解,为啥自己一感觉到灵能,就会喘不上来气呢?看人家小熊,几天不吃不喝也没啥大碍,还能活蹦乱跳地跟自己交流。 噢,对了,交流!他和小蟒熊甚至能够互相感知到对方的表达,没有障碍。 我滴个天,这还是一头野兽吗? “小家伙的体内,怎么会有灵能?难道蟒熊这个物种,跟灵植一样,也有着固灵的本事吗?或者说它们就是神话里的那种妖怪!是不是修炼到最后,也能化成人形呢?” 怪不得能与自己交流,也怪不得还能追得灵者上天入地。 看着司司扳着俊俏的小脸,磨着牙发着狠的那个样子,她俩一旦跑得不顺,绝对会一刀将这个小家伙劈成两爿! 他想了一想,咬咬牙,又转过身去,大声招呼道, “司司姐,等一下。” “怎么了?” “把小熊留在我这里吧,免得你们被蟒熊紧紧地咬住。” 吴陌笑了笑,微扬的脸庞上流光闪动,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哪有只让你俩去卖命的道理。我躲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儿干干。” “你放心,等你们回来了,我和它一定都会活得好好的。” 就算科特人再怎么退化,吴陌也明白,气势汹汹的蟒熊,只能欺负欺负自己这种单个的小虾米。如果它们真敢赖在美济周围不散的话,绝对会被人类暴锤一通。一个弄得不好,让蟒熊亡族灭种,对人类来说,也不是个多难的事儿。 他不知道自己猜的一点也没错,这种事历史上真的发生过,蟒熊曾经非常接近于被人类灭绝的下场。 吴陌的表态,让司文君很是意动。 她虽然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整个蟒熊族群几乎是倾巢而出。但是她能强烈地感觉到,眼前的这只小熊,在蟒熊族群中的地位肯定很高。 小熊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如果吴陌不主动提出来,司文君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将它留给吴陌。不说别的,吴陌那种一捏就死的小体格,也无法让司文君生出一点点如是考虑的念头。 (请) n 025 目送 司文君踌躇地停下了脚步,她的确需要衡量此举的可操作性。 说实话,她没有抱有任何侥幸,心知出了洞之后,很可能会遇到大群的蟒熊。如果小熊在自己两人手里,蟒熊群当然会眼红眼绿地纠缠不休,她俩很难全身而退。 在科特这个末法之星上,蟒熊是唯一公开具有灵者实力的土著生物。它们没有灵能,更没有灵技,只有强硬的身躯和尖利的爪牙。 人类总想要搞清楚,它们究竟是怎样炼成的这副躯壳,竟然可以和灵者打得有来有回。 在美济镇方向,每一个小队的主要试炼科目,其核心就是围绕着蟒熊进行的。每年都会有一个或几个小队,在蟒熊身上大败亏输。 除了十年前那次蟒熊攻城的意外,这么多年来,既没有死过人,也没有死过熊。到了灵者这种境界,只要不是脑袋搬家,的确是想死都很难。 这只幼体蟒熊的干系重大,不仅仅牵涉到小队本身的试炼结果,而且还是帝国多家机构的上榜悬赏,尤以莉娜生物科技中心的奖励最为丰厚。 这家机构特地为这次的科特星试炼,开出了一个让莉娜小队里的每个人,都无法拒绝的价码,即便是身出豪门的司家兄妹也毫不例外。 地主家也是要过日子的。 再说了,小熊毕竟是小队绞尽脑计才逮着空子擒获的,历经千辛万苦带到这里,如果就这么一刀劈了,司文君当然心不甘情不愿。 “你确定自己能行?” 司文君并没有质疑吴陌的可信度,她只是怀疑吴陌是否有执行能力而已。 都说一起扛过枪的最是老铁,这个结识不过一天的土民,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赢得了司文君和聂云霏的信任。 吴陌把胸脯拍得噼啪山响, “多的不敢说,躲个十天八天的绝对没问题。” 他跳到洞穴石壁旁,抽出铁钎重重地划了一道十字痕迹,想了想,又在前面加了个箭头,然后指着黑黝黝的洞穴深处, “我会带着它继续往里走,每隔一两公里,我都会在这个位置做下这种记号。” 吴陌又比划了一下,补充道, “或者位置会更高一些。” 在这个修行的世界里,只会装逼的二愣子和脑残们都是没有活路的。每一个能够抵达灵者境界的人,都不是昏聩无能之辈,相反的,他们几乎个个都是善谋能断且从善如流的高手。 能够到外星参与试炼的年青俊杰们,更加是同辈灵者中的佼佼者。孩子们虽然自视甚高,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然而并不意味着狂妄自大。 司文君没有跟聂云霏商量,很快就下了决断, “好,你带着它往里再走些,等我们来找你。” 这次,是司文君和聂云霏开着顶灯,目送着吴陌蹒跚的背影,他的手上拄着铁钎,身上挂满了杂七杂八的零碎,显得异常臃肿而可笑。 只是两人并没有耻笑吴陌的狼狈,她俩一动不动地肃穆静立,只盼着可以给吴陌的前行照得更久些。 他明明可以自己躲起来,不用背负这种责任的。 026 灵魂的力量 026 灵魂的力量 如果是郊外踏青,华阴谷的西山,绝对是个赏心悦目的好去处,。特别在穿越了山脚下的密林,登高五六百米之后,山势陡然险峻起来,高大的树木被低矮的植被所取代,眼前骤然一亮,视野变得十分开阔。 只是余哥、璐璐、小磊三人,被蟒熊追得狼奔豕突,哪有游山玩水的心情。他们从吴陌那里学了个乖,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法,尽往崎岖的地方攀爬,好容易才摆脱了五只蟒熊的追击,得以歇下来喘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下来,余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那两人急忙搀住了余哥,寻了个小山窝坐了下来。 余哥的全名叫余德佑,跟司文君兄妹一样,也是帝国军的子弟。不过相比于司家兄妹的祖父,他的父亲衔级不很高,只是一个闲职少将。当然,肯定也算是跻身于帝国的贵族之列。 小磊赶紧摸出一粒养气丹,递给了余德佑, “余哥,我来把风,你赶紧疗疗伤。” 在夜里的遭遇战中,蟒熊故技重施,再次打出了一个漂亮的配合。两只蟒熊一左一右地夹住了小磊,另一只蟒熊低头撞来。若不是余哥眼疾手快,顶着小盾奋力接了那一撞,小磊肯定就会步了聂云霏的后尘。 聂云霏就是这样受伤的,司文君也是这样失去左臂机甲的。不得不说,司文君的表现,的确比这两个同伴来得高明些,在无人相救的情况下,危急中使了个金蝉脱壳,挣开了蟒熊的包围圈。 余德祐晃晃脑袋,推开了小磊的药丸, “你留着吧,我只是虚脱了,伤倒不碍事。” 他先摘了头盔,露出了一张惨白的长脸,鹰目睛圆,面相敦厚,一看就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余德佑费力地掏出水瓶,喝了口水,接着卸了左臂装甲,仔细地查验了一下,脸上略略有了些许血色,抬头笑道, “我就说没多大问题,灵络过载、加上有点轻微骨折而已,吐纳几次就好了。” 听余德佑这么一说,璐璐和小磊明显松了口气。余德佑的实力与司文远、司文君相当,是小队数一数二的战力,他若有失,三人可就悬了。 “小磊,你上去看着点,我和璐璐先恢复恢复。” 璐璐抱着头盔,甩了甩短发,愤愤地抱怨道, “这鬼地方真是邪门,我的灵石可能只能再用一两次了。” 小队的每个人,都只发有一块灵石,用配额兑换的那一块灵石,放在了队长司文远的身上。 在科特这个末法之星,只出无进的灵力损耗,着实让灵者们蛋疼不已。三人昨夜在石壁上恢复的灵力,这一阵所剩无已,又去了七七八八。 灵力,或者说灵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人类和其他的生物一样,都具有生物能量,用以支撑自身的一切活动。生物能量从本质上来说,属于化学能的类别。 使用化学能只是生物的一种本能行为,它的转化效率实在太低了。 就像人类航天之初制造的火箭,采用的就是化学能的工质推进法。一枚火箭重达四、五千吨,有效载荷却只有几十吨,绝大部分的质量,都用在了所携带的燃料上面。如果人类一直只使用化学能的话,是不可能飞出母星星系的。 同样的道理,人体经过某些锻炼,比如打熬筋骨也能保存一定的生物能量。只是除了淬炼肌肉骨骼等处,使身体逐渐强壮之外,并不能使人类的肉体发生质的变化。这些人假若能够举起几百千克的重物,就可以被称之为大力士了。 所谓的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一个羸弱瘦小的人拿把家伙,就能威胁到这些强壮力士们的性命。 然而在灵气的促进作用下,人体或其他生命体,通过一系列不可描述的过程,将生物能量最终转变为灵能,从而产生了质的突破!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使人体本身成为了一件强有力的武器。 开窍之后的灵者们,通过气海这个灵能的源泉,就会拥有生生不息的灵能。 这种能量之所以被命名为灵能,源自于一位灵能先驱者的演讲, “这是灵魂的力量!” 在灵能面前,化学能就是个渣渣。 这么打个比方,人体与生物能量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块普通的化学电池,能够储存和使用电能一样。这种普通电池原本就是非常低级的货色,储量和功能都十分有限。而灵能,则让人体变成了核电站甚至是恒星一般的存在! 犹如萤萤之光,何比日月? 就像心脏泵出血液一样,气海泵出的是灵能。 这是气海的神技,它的主要功能就是用灵能温养肉体,灵者们不需要进行主动的修炼,气海就可以自动地生成灵能,取代化学能,通过灵络,供给身体所需的日常消耗。温养所能达到的深度和广度,跟灵者的级别息息相关。也就是说,低一级的灵者即使温养了多年,也达不到高一级灵者温养的程度。 (请) n 026 灵魂的力量 灵络的概念,取自于古中国时期的经络之说,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在不刻意之间,使得灵者们的身体强度远胜于钢铁,维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准。不夸张地形容,一辆满载的大卡车,如果高速撞上一位毫无防备的灵者,尤其是职业者以上的级别,飞出去的一定是那辆卡车。 灵能虽然可以通过人体的灵络弥散于身体各处,在某种程度上替代生物能量,供给人体日常所需,大幅度提高人体各器官的机能。然而作为一种高等级的能量,灵能的主动使用条件其实十分苛刻,它只能通过灵能技的方式被释放出来。 灵能在灵络内依据特定的路线运行,形成一个个闭合的灵能循环圈。每一个循环圈,都对应着一个固定的技能,简称为灵能技。 一般是从方式上区分,分为两大类:主动技能和被动技能。 从用途上的区分就多了去了,有基本技能、攻击技能、防守技能、辅助技能、生存技能、生活技能、生产技能等等,高等级的灵者还有组合技能。 而灵者进阶的根本,实质上就是修炼成一个个不同的灵能技。 肉体灌注了灵能打出一拳,固然有着开山之力,然而就算是灵光弹那种入门级的灵能技,杀伤力就顶得这样的千儿八百拳,堪比一颗小型核弹的威力。 只不过灵光弹这个灵技,是法士这种职业者的入门技,余德佑等人并没有这个本事。 职业者是四星以上灵者的称谓。盖因成为四星的标志,就是灵者们在功法的引导下,可以选择修行的方向,最终形成一个独有的职业灵能技。 毫无疑问,成为职业者肯定需要自身的天赋和老师的指导,完成这一步的难度,并不比开窍容易多少,大部分的三星灵者,一辈子都卡在这个关口上! 职业者,士也!人类修行者的中坚阶层! 人类社会普遍认为,只有达到了职业者的层次,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道。修炼的功法也终于不再单一,变得丰富多姿。 高级灵者拥有更为恐怖的灵技效力,这是因为所有的灵技,都可以随着灵者等级的提高而升级!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灵者的! 即使在灵元纪元已经使用了两千多年的今天,人类族群中,灵者依旧属于那种万里挑一的凤毛麟角之流。 早年人类灵者的数量更少,但正是由于灵者的引领,人类的科学技术水平呈现了断崖式的上升,被称作第二宇宙大爆炸。人类由此跨入星际大航海的旅程,展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在浩瀚的星空里,灵者是人类最强大的战士!他们身着灵者武装,身先士卒,率领着普通的人类星际航行者,战胜了星空间无数的艰难险阻、克服了各个星球上的恶劣环境、与星空中最强大的星兽浴血厮杀,成功地带领人类,将脚步踏遍了半个银河系的范围。 然而这一切都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要有灵气! 被灵能养刁了的身体器官,总在不经意之间,就偷偷地窃取气海内储存的灵能,那种消耗,在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是在科特星上,有出无进,一切都在坐吃山空地啃着老本, 试炼小队里,都是一星二星这种低级灵者,缺乏强有力的主动灵技,战斗方式大都类似于肉搏,加上本身的灵能储备就不是很高,为了维持打斗时的身体强度,还必须刻意地放开气海内储存的灵能,使之弥散于身体各个部位,灵力值刷刷地降得飞快。 所以在末法之星上的试炼,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这些菜鸟们,在实战中慢慢地学习精准的灵能控制。 只不过在莉娜小队这种频繁而又高强度的战斗面前,再精准的灵能控制也无济于事。 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就算大多数蟒熊只相当于人类一星灵者的程度,这数量也着实有点太多了。更何况,那头一路纠缠不休的失崽母熊,如果不是司文远和余德佑合力,根本就招架不住。 只是母熊实在太笨,它原本只要守在那儿就行了。 结果发狂之下,不自量力地挑战石壁,除了自己被撞成严重的内伤,给三人带来些许小小的惊吓之外,于事无补,反而放跑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偷崽贼,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人们并不知道,所有的蟒熊在幼年时期,并不会形成独有的藏青色花纹,小蟒熊实质上是蟒熊这个族群罕见的天才,所谓的生而知之者是也。 每一个种族的天才,承载的都是族群的希望和未来,尤其对于尚未开智的种族来说,这样的一个天才,或许就是形成文明的前兆。 莉娜小队捅破的,是蟒熊种族的天。 027 美济镇 027 美济镇 美济镇坐北朝南,最早是人类开发奥顿山脉的前哨基地,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后来才转为科特人的定居地,距今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整个镇子的北边,被高大光滑的金属村墙所包围,几个塔楼里还装有动能炮,这是早年作为军事基地所遗下的唯一痕迹。 吴陌不止一次摸着它那厚实的合金壁,对这面城墙生出滔滔的仰慕之情, “撂到现在,科特人一定造不出这个玩意儿来的。” “科特人恁地活的?连地牛都不如!地牛都晓得把洞越打越深!” 不能按常理揣度的科特人,越活越抽巴了。 曾经的美济镇,一定是强大无匹的堡垒,它的敌人是谁?蟒熊肯定是没有这种资格的。 村墙的北面,越过仟佰纵横的田野,是一条走廊般微微隆起的山脊,盘过几个不很高的孤峰,便到了华阴谷。然而一过了华阴谷,则是乌压压的一片高山,层峦叠嶂、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美济镇的南面,则是一条波澜起伏的大河,起源于山脉深处,流域几乎遍布半个奥顿山脉。在上空鸟瞰,这条河流的周围弥漫着淡紫色的云雾,就像是一条蒙着面纱的绸带,在群山之中穿梭,因而名为紫缎江。 紫缎江在美济镇这儿打了个弯,变得平缓而宽阔,淤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平地,沃野数十里,是美济镇乃至鹿鸣城最重要的农作物产地。 自美济镇至鹿鸣城,虽然紫缎江的流速依旧踹急,倒也算是适合航运。然而从美济溯江而上却是行不通的,沿美济镇往上,紫缎江的落差太大。就在距美济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便有一处断崖,上游的河水倾泄而下,形成了一道高达三十余米的瀑布。 与美济镇隔江相望的对岸,依旧是影影憧憧的山峰,陡峭险峻、一个靠着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的岁月。 这天清晨,铁锤大爷跟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在码头的广场上悠悠地耍了阵太极。 糟老头子骚包得很,收获了一众敬畏倾慕之类的目光,又溜溜达达地去桂福酒楼吃了个早茶。直到日上三竿,才满意地背着手,往自己家的院子走去。 远远地在胡同口,就望见了自家门口,聚拢了一堆人等,一阵阵骚动不已,伴着大声的嚷嚷, “山叔在家吗?有蟒熊!” 铁锤大爷本名叫吴镇山,现在知道他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还能管他叫山叔的,必定是本家的后辈。 他的心里一紧,急忙迎了过去,听得众人七嘴八舌地颠三倒四,不免得郁气上涌,声如洪钟地大喝一声, “都闭嘴!” 众皆闻声而栗,铁锤大爷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指着一个壮汉问道 “宗翰,昨夜轮到你值守吧?这消息是谁带回来的?” 那叫宗翰的壮汉正是他的侄子,躬了下身子回道, “山叔,是板凳他们几个,昨晚宿在望岳湖附近,天明的时候看见上游发了山洪,冲下来一头大熊,吓得赶紧跑了回来,都岔了气,正歇在村门那。” 铁锤大爷奇道, “又没到雨季,哪来的山洪?” 他指着另一人说道, “你,去行会报告一下,宗翰带我去村门,其他人都先散了,别瞎嚷嚷。” (请) 027 美济镇 科特星还有一个奇葩之处,除了纯科特土著组成的各级议会以外,整个星球都没有政府机构,各个城镇的管理权、治安权、司法权等等,都操持在不同的商会、行会手中。地区议会则行使监察权,两者共同组成了科特星独特的权利机关。 帝国大议院在几百年前,就专门给科特星定下了这个基调。 美济镇隶属于鹿鸣城,它的管理者就是鹿鸣城的紫缎行会,在美济镇设有分会。 这家行会是真的牛掰,美济镇能有今天的稳定和繁华,紫缎行会功不可没。 在美济镇这一亩三分地上,那些大到杀人越货、小到邻里拌嘴的事儿,什么案件纠纷都能给你弄得明明白白、断得人心服口服,有的是招数让外来商户和镇里土民们俱都服服帖帖的。 很多土民们都猜测,那些武者小队之所以如此规矩,恐怕也得是行会的功劳,毕竟行会敢以科特第一大江为名,又把着美济镇这种关键口岸,不晓得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庞然大物呢! 至于美济镇是不是在王法的辖制下,土民们其实并不知道,反正镇上秩序井然、生活安定。并且行会为外来者制定的镇规,每一个土民都心知肚明,林林总总几十条,明显庇护着土民们,只绕着一个核心内容:赔钱! 这正是土民们最大的依仗,毕竟杀人放火的事儿并不常见。 美济镇自然也有议会,铁锤大爷吴镇山正是镇议会的理事长,整个美济镇议会不过三十余人,除了两三个刺头,泰半都得听他的。 两人一阵紧赶慢赶,回到了村门,又见了一堆人围在一起,中间一个四十多的瘦小汉子,正在口沫横飞地说着, “那水比雨季还发得猛,漂下来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我急把眼去瞅,还没看清,就听得哞哞的叫声,吓得老子魂飞天外。想当年,老子也是捅过蟒熊的主儿,哪里会听不出来它的音!” 吴镇山站在人堆外听了一会,插嘴问道, “板凳你最后看清楚了吗?” 那瘦小汉子正在兴头上,不耐烦地挥手道, “别打岔,老子还没说完呢。” “你特么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才是你的老子!” 板凳大怒,瞠目喝骂道, “哪个挨千刀的家伙,活得不耐烦了?” 忽见围观众人异样的目光,想起那声音,顿时回过味儿,等到转身过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谄媚的神色,把话说得贼溜, “大爷好,回大爷的话,看清楚了,的确是一头大蟒熊。好像带着伤,不是很利索的样子,噗噗地挣上岸,没有理会我们,急急地又往上游窜回去了。” 望岳湖离此不过二十公里,中间俱是一马平川的山脊,以蟒熊的脚程,怕是十分钟就能奔到美济的村墙之下。 铁锤大爷狠狠地剜了板凳一眼, “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抽了你的筋!” 他把手一挥,大声吩咐道, “关门!” “宗翰,取我的甲来。” 不一会儿,美济镇的上空就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