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人多福气》 第1章 受伤 小时候的三姑,除了瘦点,显着头大脖子长,也不是太丑。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乖乖巧巧,见谁都笑眯眯的,很惹人喜欢。 三姑是在一岁多的时候变丑的。那年秋天,地里的玉米棒子掰下来了,玉米秸秆也割回来了,剩下一拃来高的玉米撅子在地里,让社员自己刨了当柴烧,不算工分。爷爷奶奶忙着在队里耕地种麦挣工分,没工夫去地里刨那玉米橛子。家里孩子大伯最大,也才13,有把子力气,扶犁摇耧的活计却干不了。爷爷奶奶去村子西边地里耩麦子,让大伯和大姑带着我爹和二姑,背着刚学会走路的三姑去村东地里刨玉米橛子。怕们孩子贪玩不干活,爷爷规定,每晌要刨满三挎篓玉米橛子才能回家做饭吃。大伯他们把三姑放在挎篓里,大姑和大伯刨玉米橛子,让我爹和二姑在后面捡。秋天里,早上天气凉爽,穿夹袄还凉快,一到快晌午的时候,光着膀子也晒得慌。大伯和大姑在地里干了几年活习惯了,一点点也不耽误干活。我爹和二姑就不行了,一到半天晌就不干了,趁大伯不注意抽空就往地头的树阴下钻。三姑还不大会走路,细皮嫩肉更怕晒了,太阳没到头顶就被晒得满脸通红,坐在挎篓里哇哇大哭。大伯被三姑哭得心烦,看到我爹和二姑偷懒更生气,就让我爹和二姑带着三姑回家去,一个人看孩子一个人烧火做饭。挎篓还要装玉米橛子,不能背回去,大伯叫二姑和我爹轮流抱着三姑回家。二姑从挎篓里抱出三姑,让三姑脸朝外,想甩到背上背着三姑回去。九岁的二姑,力气说小不大也不大,刚把三姑举过头顶,手没抓紧脱了手,把三姑从头顶上甩了出去。说来也寸,三姑被甩出去后,左脸朝下栽到一根玉米橛子上。玉米秸秆都是用镰刀削下来的,留在地里的玉米橛子,个个都跟尖刀一样撅在地上,不小心碰一下就能划道口子。三姑皮薄肉嫩的,一头栽到玉米橛子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玉米叶子。二姑和我爹见三姑流血吓傻了,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愣在那里,连去抱三姑都忘了。大姑和大伯听到三姑撕心裂肺的哭声,看到我爹和二姑站在地里,三姑趴在地上,丢下撅头跑过来抱起三姑。三姑的左脸上,从眉梢到下颚被划了一道一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如裂开的嘴巴,从脸颊到前胸都是血糊糊的一片,三姑已经疼晕了过去。大伯大姑再大也是孩子,看到三姑的样子,也慌了,大姑抓起地上的干玉米叶子,捂在三姑的伤口上。可是不管用,血浸过玉米叶子,从大姑指头缝里流了出来。想起在家里拉了口子,奶奶都是用白面捂上止血,可是地里没有白面,大伯让三姑抓土给三姑按在脸上止血。大姑从刨过玉米橛子的暄地上抓起一把暄土,捂在三姑的脸上,把血止住了。让二姑和我爹去村西地里喊爷爷奶奶,大伯和大姑抱着三姑,跑着往家里走。 爷爷奶奶回到家,三姑自己哭睡了,血都凝固在脸上,左脸上伤口处黑乎乎的一道血泥还在浸血。爷爷奶奶抱着三姑去大队的诊所里,那个时候诊所里设备简陋,赤脚医生用了两瓶子红汞,才算看上去把三姑脸上结痂的黑泥冲洗干净了。撒了半瓶子云南白药,盖上纱布,用胶布粘住就让把三姑抱回家了。 第2章 二次受伤 三姑受伤后,爷爷奶奶让大伯带着我爹去地里刨玉米橛子,留大姑和二姑两个人在家里照顾三姑。起初,大姑二姑都被三姑的伤吓坏了,照顾三姑十分用心,除了轮流去院外上厕所,她们一天不出院门。俩人轮流抱着三姑,不让三姑下地,生怕再磕着碰着。哪怕是做饭的时候,大姑一个人又是烧火又是贴饼子,让二姑抱着三姑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过了几天,给三姑换了两回药后,医生说再换一回药就可以长好了。她俩就没有原来上心了,起初是做饭的时候,大姑二姑在厨房里忙活,插上院门让三姑自己在院子里走动,后来俩人就偷偷抱着三姑去街上找其他孩子玩了。 那天,爷爷奶奶去地里耩麦子了,大伯带着我爹去刨玉米橛子,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大姑二姑就带着三姑去街上玩了。几个孩子在大街上玩机器灵砍菜刀,大姑二姑也加入想一起玩,可是抱着三姑不方便,就把三姑放在大碾盘上,摘了一把酸枣,让三姑在碾盘上啃酸枣。两个姑姑在家里憋了几天,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了,大姑二姑越玩越高兴,玩着玩着就忘了碾盘上的三姑,跟着几个孩子跑的离碾盘越来越远。开始,三姑自己在碾盘上吃酸枣,占嘴占手,一个人玩的也挺开心。后来酸枣吃完了,也不见大姑二姑过来抱她,三姑不高兴了,坐在碾盘上咿咿呀呀叫了半天,还是没人搭理她。看着远处欢呼跳跃的孩子群,三姑坐不住了,想自己从碾盘上下来去找大姑二姑。二尺来高的碾盘,刚过了成年人的膝盖,可对于一岁多的三姑来说,那碾盘还是太高了。三姑从碾盘上往下秃噜的时候,落地后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又碰到了脸,没长牢靠的伤口裂开了,血液渗出来染红了三姑脸上的纱布。 正玩得开心的大姑二姑,听到三姑的哭声,跑回来看时,三姑趴在地上,脸上的纱布浸出了血。这可把俩姑姑吓坏了,要是回去让爷爷奶奶看见,肯定责怪她们没有看好三姑,一顿笤帚疙瘩怕是逃不掉了。怕爷爷奶奶知道,两人也不敢去找医生重新包扎,就抱着三姑到河边给三姑洗纱布上的血。因为伤口裂开,纱布上的血洗去了一下,又有新的血渗出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还把胶布洗开连纱布一起掉了下来。 在地里给队里耩麦子的爷爷,麦种不够种了,回村里拿麦种。路过河边,看到大姑二姑沾着河水给三姑洗脸,就责问她俩医生说不能给三姑洗脸,怎么不听话又给三姑洗脸。大姑正抱着三姑洗,猛一下听到爷爷的斥责,站起来抱着三姑往家里走。一时脚下没踩稳,一个趔趄,大姑抱着三姑一起掉到了水里。爷爷把大姑三姑从河里捞起来,三姑脸上的纱布胶布已经被河水冲走了,伤口处皮肉往外翻翻着。因为水洗时间过长,虽说不流血了,白粉粉的看着马上就要浸出血来的样子。 全队的人在地里等着麦种耩麦子,爷爷赶着去队里仓库拿麦种,也顾不上责罚大姑二姑。给三姑换了身干衣裳,让大姑二姑抱着三姑去诊所,让医生给三姑脸上上药,自己背着麦种往地里去了。大姑二姑带着三姑到了医务室,医生说这样没有长好又裂开的伤口,本来就不好处理,又沾了河水,光简单消毒恐怕不行,叫带着三姑去城里的医院看看。大姑二姑做不了主,就抱着三姑去地里找爷爷奶奶,爷爷觉得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划一个口子,能长住就行了,不用大费周章地去城里。加上秋天地里活计多,爷爷舍不得那点工分,就让村里医生给三姑的伤口上多擦了点红汞,多撒了点消炎粉就带着三姑回家了。 第3章 落 疤 三姑再次受伤,家里其他人不太在意,大姑二姑却真的害怕了。从此以后,两个人照顾三姑,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三姑脸上的伤口,被医生重新包扎好以后,两个人把医生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上。医生说为了防止伤口发炎感染,不让三姑吃发物,酱油醋生葱生蒜辣椒都不能吃。做饭时,每顿做好了,先把三姑的饭菜盛出来,然后才放葱蒜辣椒。为了给三姑增加营养,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过年腌的腌肉拿出来两片,用井拔凉水泡上,第二天不咸了再给三姑做饭吃。医生说隔一天换一次药,每隔一天早上,不用爷爷奶奶吩咐,俩人早早收拾完家务就带着三姑去换药。 不管大姑二姑怎么悉心照料,三姑脸上的伤口愈合后,仍留下了一个一寸多长的伤疤。歪歪扭扭的疤痕,粉白粉白的,和周围浅黄的皮肉相比,非常显眼,还凹下去有半个麦粒深,像一条小小的垄沟。大伯、大姑二姑和我爹他们,都知道三姑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对三姑存有愧疚。家里有点好吃的,爷爷奶奶不偏不向,几个孩子都有,他们谁也舍不得吃,都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三姑吃,想让三姑脸上的疤痕沟快点长平消失。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原本黄瘦的三姑脸上有了肉,圆鼓鼓的也显着白了不少,可是三姑脸上的疤痕,一点也没有消失。新肉是长出来把长长的小沟坑给填住了,却又生生的鼓了起来,颜色也从粉嫩色变成了浅褐色。干净细嫩的面皮上,好像爬了一条疙疙疤疤的小蜈蚣,横斜在三姑的左脸上。三姑年纪小,不太懂的丑俊,每天只要有好吃的,比什么都高兴。 三姑不在乎脸上的疤痕,奶奶总是看着越来越白嫩的三姑,默默地摇头叹气。说要不是贪那一半天的工分,带着三姑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说不定也不会留下这样一道疤瘌。现在还小不知道丑俊,等长大了别人一说三道四,免不了会难过。爷爷说:是丑是俊都是咱闺女,咱自己不嫌弃就行了,又不吃别人家的饭,管别人说啥干啥。话是这么说,仍然管不住奶奶背地里犯愁,奶奶在家里说的多了,这些话就放在了哥哥姐姐们的心上,三姑脸上的疤瘌也成了哥哥姐姐们不能提的逆鳞。 不管是谁,只要一说三姑脸上的疤痕难看,姊妹几个立马炸毛龇牙。大姑二姑把一个喊三姑疤瘌脸的小孩,打得哭爹喊娘满街跑,鞋都跑掉了。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哥,也曾逮住喊我三姑丑八怪小孩,狠狠训了一顿。后来那个小孩的奶奶找到我爷爷告状,要是别的时候,我爷爷肯定会踹我大伯,那次不但没有惩罚大伯,还一句好话也没有给那个孩子的奶奶说。这样闹了几回后,村里人都知道我们家人护犊子,一般人也都不再没事找事拿我三姑的脸说事儿了。也有一些嘴欠的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故意挑衅。结果非但没有得逞,反而弄得自己没脸,丢了人。住在村西的张二婶子,就是这样的人,因为这件事,两家闹掰了,我大姑二姑好多年都不和他们家的人说话。 第4章 疤痕风波(一) 我们村子西头,有一大片柳树林,密密麻麻的柳树,遮天蔽日。一到夏天,柳树林里的知了声响成一片,孩子们都喜欢去柳树林里玩。一来柳树林里不见一丝阳光,凉嗖嗖的细风,比河边还要凉快。二来,柳树的树干上,爬了很多知了蜕下来的皮,我们这里的人叫它叫知了皮。知了皮学名叫蝉蜕,具有散热祛风,透疹利咽,明目消翳的功效。上了火嗓子疼嗓子哑或者是得了热感冒,不用去医生那里拿药,抓一把知了皮熬水喝,两三天就好了。村里的大多数人,家里都是一年四季存着知了皮,以备不时之需。捡知了皮不是力气活,岁七八岁的孩子玩着就干了,凡是有孩子的人家,夏天都会指使孩子去柳树林里捡知了皮。除了自己家里备用,捡的多了,还可以拿到公社收购站卖钱。除了地头坡上的草药,蝎子、簸箕虫还有知了皮,收购站里都收。不能去队里挣工分的孩子,到了春夏,一般的都不闲着,除了刨药材,还有捉蝎子、捡知了皮的,能干点啥是啥。 那年夏天,老奶奶生病了,吃村里医生的药不见好,爷爷奶奶借了队里的排子车,拉着她去城里的医院看病。临走前,爷爷吩咐大伯大姑和我爹去山坡上刨药材,让二姑带着三岁多的三姑,去村西柳树林里捡知了皮。知了蜕皮,一般都是爬到一定高度,它们自己觉得安全了才开始蜕皮,所以知了皮都在树干上离地面六七尺高的地方。一般的孩子捡知了皮,都是在树下转悠转悠,看到有够得到的知了皮才捡起来。二姑不是,她先在树下看看,发现哪棵树上知了皮多,就让三姑在树下等着。她自己脱了鞋,出溜出溜爬到树上,见一个摘一个,这根树干上有多少个知了皮,也逃不出二姑的手心。摘下来的知了皮,不能往口袋里装,不小心会挤坏。二姑三姑都梳着辫子,嫌着篮子碍事,二姑就把知了皮一个挨一个别在自己和三姑的头发上。这样做,知了皮在头上一天也不会变形,头发上别满了,也不影响她背着三姑回家。到家再摘下来放到篮子里,完整的知了皮,比别人在篮子里晃荡了半天的还要好一些。 那天,二姑捡的知了皮特别多,她和三姑的头上都别满了,还剩下好几个。二姑就把多余出来的知了皮,平分给了一起去的会计家二小子和支书家的大孙女,几个孩子一起高高兴兴的往回走。在她们走过张家门前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出来喂猪,看到我二姑三姑满头的知了皮就眼馋了。 “二妮儿,我这两天嗓子疼,把你的知了皮给我吧,我熬点水喝。” 这张家二婶子的男人是独子,按说该叫她婶子,因为她男人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二。家里的人都喊她老二家的,村里的人就随着二嫂子二婶子的喊。二婶子有个毛病,就是平时爱占便宜,经常花言巧语骗取孩子们从地里捡的东西。以前也是这样的借口,要过二姑的知了皮和簸箕虫。二姑知道她的毛病又犯了,自己爬树胳膊腿都蹭破了皮,她一句嗓子疼就想拿走,自然是不肯给她了。二姑也不说话,背着三姑,越过她只管往前走。 张家二婶子眼看二姑不搭理她, 砸着嘴笑着说:“哎吆唉,你看三妮儿这么俊的闺女,脸上落了这么长的一道疤瘌,这长大还咋说婆家,要是找不到婆家,你爹娘可得养活一辈子了。” 第5章 疤痕风波(二) 张家二婶子别的说点什么,都没事儿,她却故意说了我们家里最忌讳的事情。一听她提起三姑脸上的疤痕,二姑立马就不干了,张嘴就说:“俺妹子咋样碍你屁事儿,又不吃你家窝窝,用你这个养汉老婆多嘴。” 张家二婶子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是养汉老婆。她长得人高马大,皮白肉嫩,大眼睛双眼皮,在我们十里八村也算是个美人。当初为了500块钱的彩礼,不顾她爹娘的劝告,硬是把自己嫁给了又黑又瘦的成奎。成奎的爹娘生了七个闺女,四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儿子,捧在手心里娇养了二十年,把他七个姐姐的彩礼钱都喂了他,既没把他养高,也没把他喂胖。长到二十岁了,还没有人家一个十三四的孩子高,到了结婚的年纪,姑娘们一见面,都不愿意嫁给他了。他爹硬是凑了五百块钱的彩礼,说要给他娶十里八乡有名俊的媳妇,张家二婶子的娘听说了,给她说了句闲话,她动心了。她娘相看了成奎后,回去让她打消念头,说她和成奎太不般配了。也是,她往那一站,比成奎高了小半个头,身量装下成奎绰绰有余,看上去不像夫妻,活脱脱的一对母子。张家二婶子却对那500块钱的彩礼着了迷,对爹娘的劝告根本听不进去,死活要嫁给成奎。自从进门起,她掐吧成奎跟老鹰抓小鸡一样,一不如意就抓起他扔了出去。娶了这么俊的媳妇,她在家里怎么横行,成奎和他爹娘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进门不到两年,她就把500块钱的彩礼嚯嚯光了,然后和村里一个大她十几岁老鳏夫好上了。老鳏夫会木匠,农闲出去给人家打个家具啥的,管饭还能挣个三块两块的。他家里只有他和儿子俩人,都是挣十分的劳力,有余钱也有余粮。自从和老鳏夫好上了,老鳏夫把自己家的粮食,成袋的往她家里扛,赶集赶会,她从不让成奎跟着,老鳏夫不是给她扯花布就是领她下馆子。后来老鳏夫的儿子娶了媳妇,儿媳妇厉害,管住了老鳏夫手里的粮和钱,她就和老鳏夫断了。 她和队里会计老婆是一个村的闺女,也是会计和他老婆的媒人,回娘家的时候搭伴走,她有事没事儿也经常去会计家里串门。和老鳏夫断了没两年,不知怎么,她又和会计搞上了。开始瞒着会计老婆偷偷摸摸的,有一次趁着会计老婆去赶集,她去会计家里鬼混。被会计老婆把她和会计堵在自家炕上,慌乱中她裹上会计的大衣跑了,会计老婆追到她家门口骂。她回家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出来和会计老婆对骂,说会计老婆造谣。又和随后赶来的会计一起,把会计老婆劈头盖脸打了一顿,要不是我爷爷路过拉开,不知道把会计老婆打成啥样。会计老婆跑回娘家,她的三个哥哥找上门,张二婶子和会计躲起来了,仨兄弟怒气没处撒,把张家二婶子家的锅碗瓢盆门窗灶炕砸了个稀烂。从此,她和会计老婆彻底闹掰,会计老婆见她就骂她养汉老婆,她也和会计老婆对骂。 张家二婶子自以为别人不知道她的那些事儿,今天听二姑一个十一二的小姑娘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说她,脸上挂不住,上去狠力推了二姑一把。二姑背着三姑正往前走,没有想到张家二婶子会突然推她,毫无防备被推倒了。二姑和三姑都倒在地上,二姑的胳膊上树时蹭了一层皮,摔在地上立马渗出了血。三姑摔倒吓了一跳,看见二姑胳膊流血,吓得哭了起来,被会计家二小子从二姑背上抱起来。我二姑可不是个好惹的,在家里奶奶老说二姑就是个二硌牙(难缠),她从地上爬起来后,也不顾胳膊在流血,上去搂住张二婶子,一边哭一边骂还又扯又撞。 第6章 疤痕风波 (三) 二姑搂着张家二婶子的腿,又哭又骂,三姑被会计家二小子抱着,在旁边叫哭连天,吸引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拉架。一来自从张家二婶子和会计的事情闹明后,村里的媳妇们虽说背地里有议论会计老婆是个不吃亏的主,动辄就喊娘家人来撑腰。更多的是知道了张家二婶子这种毛病,今天是会计,说不定哪一天她会祸及到自家头上,明面上和张家二婶子说说笑笑,私底下都不大敢招惹。二来是大家都知道三姑脸上的疤痕,是我们一家子的心病,张家二婶子这样说话是故意戳别人的心,碰上二姑让她吃点亏受点教训也好。路过的人碰上了站一站,轻描淡写地劝一句就离开了,有不明真相的,想去拉开二姑,被看热闹的孩子们说出二姑和张家二婶子撕骂的原委,也就甩手走人了。真正好意思围一圈看的,都是半大孩子,也都是看热闹都不嫌事大的,不但不会劝,还有起哄给二姑出点子,让二姑咬她的。开始张家二婶子一直用手扒拉二姑,想把二姑推开,被二姑咬了一口,就一脚把二姑踹开了。 在二姑和张家二婶子闹腾的时候,已经有孩子去爷爷家里通风报信了。要是爷爷奶奶在家,顶多就是把去二姑叫回来了事,这件事儿也就闹不大。偏偏那天爷爷奶奶拉了老奶奶,去城里看病了,就留了几个孩子在家里。我爹跟着大伯大姑在院子里分拣刨回来的药材,听传话的孩子说张家二婶子欺负了二姑三姑,撇下药材就跑出去了。我爹来到张家二婶子门前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家二婶子一脚把我二姑踹开,嘴里骂骂咧咧的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我爹二话不说,赶上去就踹了张家二婶子一脚,十二岁的半大小子,一下子把光顾着往家里走的张家二婶子踹了个趔趄,撞在门框上才没摔倒。 张家二婶子一看是我爹,张口就骂:“挨枪子的小王八蛋,你踹我干啥嘞?” “踹你是轻的,谁叫你欺负我妹嘞?”我爹也不甘示弱。 “你们这一家子大的小的个个都不懂号(懂事),你家二硌牙张嘴就骂人,还缠着我不放,狗一样咬人,你这小王八蛋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踹我。” “都你自找的,你不说我妹妹我能骂你?”二姑也来到张家二婶门前。 “唉吆喂,你这个硌牙妮子,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玩话,你就没完没了了。”张家二婶子闭口不提她说了什么玩话。 “那我说你是养汉老婆我也是给你说玩话哩,你就值当把我搡倒?”二姑也不甘示弱。 “小小年纪嘴这么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家二婶子一听养汉老婆这几个字,回头又去打二姑,我爹在跟前看着,肯定不会让她打到二姑身上。我爹扯住张家二婶子的胳膊,对着她的屁股蛋子,又踢了两下。张家二婶子和二姑厮打的时候,她的俩闺女就在进门的厦子口做饭,看她娘没吃亏谁也没动。等到我爹赶来时,觉得她娘占了下风,就从家里冲出来打我爹和二姑。大姑大伯赶来时,看着她们娘三打我爹和二姑,顾不上和她们说理,一起加入了战斗。 第7章 疤痕风波 (四) 我爹一开始打张家二婶子,只是因为她把二姑踢倒。稍微给她点教训,并没有下狠手。她的两个闺女加入后,把我爹脸上挠的血淋呼啦,我爹急眼了,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有劲的时候,三拳两脚把她的大闺女踢倒了。加上大姑和大伯的加入,娘仨渐渐没有还手的空档,只有白白挨打的份了。 张家二婶子也不傻,一看占不了上风,喊上她俩闺女,撒腿就往家里跑。她家是独门独院,跑回家插上院门,大伯他们再厉害也不能将她们怎样。她想的挺好,大伯也不傻,她们娘三个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大伯的大长腿已经跨过她家门槛,一膀子把她家的院门撞开了,大姑二姑和我爹也跟着进到她家的院子里。大姑抓住张家二婶子还要打,她大闺女端起院子里的一个和面盔子,对大大姑砸了过去。大伯见状,拉了大姑一把,盔子没有打到大姑,砸在了她们家的窗户上,窗户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大闺女看到没打到我大姑,反而砸坏了自己家的窗玻璃,拿起院子里的大扫帚就冲我爹拍过去。她家二闺女,也拿着大擀面杖,从着我大伯身后抽过来。眼看进了家门张家二婶子的士气大振,大伯拿起院子里的榔头,大姑拿了一把铁锹,和张家二婶子一家打在一起。 混乱中,张家二婶子家里刚置办的锅碗瓢盆,都砸了个稀碎,连大衣柜和窗户上的玻璃也没有幸免。大伯他们又占了上风,张家二婶子的俩闺女害怕了,哭喊着求饶。张家二婶子喊住了她俩闺女,她说:“砸吧,让他们砸吧,今儿个他们咋给咱砸坏的,明儿个叫他们家咋给咱置办回来。” 张家二婶子想的很好,会计老婆的三个哥哥把她家给砸了,她在会计面前一哭一闹,会计掏钱给她家置办了全新的锅碗瓢盆。把她院子里的歪歪斜斜的草棚子厨房换成了立正正的青砖厦子,土灶台也换成了青砖灶台。还打了新门新窗户,破坐柜也换成了双开门的新立柜,立柜和窗户上都是铮光透亮的大玻璃。就连会计老婆哥哥们没动一下的土墙土屋地,墙上粉刷了白灰,地上铺上了青砖。除了房子还是破房子,她家屋里的摆设在村里是头一份,谁家结婚娶媳妇儿也没有她家弄得好,比城里人还阔气。这次我大伯大姑和我爹又把她家砸了,正合了她的心意,她要让我爷爷奶奶把她家的房子也给翻盖了。 等我大伯领着弟弟妹妹们走的看不见影子了,张家二婶子梳了头洗了脸,又擦上厚厚的雪花膏,哭哭啼啼往牛棚去了。村里其他人家有了说不开的事情,都是去找队长,队长管不了的事情,再去找支书和大队长,张家二婶子,大事小事有事没事就喜欢去找会计。会计老婆的哥哥们砸了张家二婶子的家后,因为给张家二婶子置办家具,会计和他老婆吵了一架,就从家里搬到队里的牛棚去住了。会计老婆嫌会计恶心,索性随他去了,只要他是孩子们名义上的爹,回不回来吃回不回来住都不问了。牛棚里本来是我们队饲养员一个人住的地方,只有一个三尺多宽的小炕,自从会计搬来和他同住后,张家二婶子三天两头不时来问牲口拉碾子就是有事找会计解决。她一来俩人就扎在屋里嘀咕半天,饲养员在牛棚外面院子里干转悠,冬天挨冻夏天受热也不好意思进屋。有时候实冷得受不住了,偷偷回家和自己老婆孩子睡了,村里人看见了还有意见,说他干挣工分不负责任,会计也不替他说话。这样的事儿次数多了,饲养员就和队长说牛棚的炕太小,和会计都睡在牛棚的炕上挤不下。队长和会计搭班管理队里事宜,不好意思撵会计,就允许饲养员晚上十点给牛喂了最后一轮草后回家睡觉。饲养员能光明正大的回家睡觉,把自己的铺盖也卷了回去,没事儿也轻易不进牛棚里的屋子,牛棚里的屋子就成了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安乐窝了。 张家二婶子到牛棚里告状,她以为有会计撑腰,十拿九稳能让我爷爷奶奶大出血,连房子也给她翻盖了。可是那天不凑巧,她去的时候,会计去大队部和大队会计对账去了,牛棚里只有饲养员在给牛铡草。为了引起共情,她先声泪俱下地向饲养员控诉我大伯他们的恶行,并解开扣子要让饲养员看她胸口上的伤。饲养员看她解扣子,三步并两步从牛棚里窜了出来,并劝她甭跟几个孩子计较了。 第8章 疤痕风波 (五) 饲养员劝张家二婶子就这样算了吧,跟几个孩子计较没啥意思,张家二婶子才不会听他的话。她算准了,有会计给她撑腰,不说一定让我爷爷奶奶出钱给她翻盖房子,被损坏了的东西肯定是要赔新的。她一点也不怕把事情闹大,她反而觉得事情闹得越大,对她越有利,她能要到的补偿会越多。所以从牛棚出来后,她没回自己家,而是一路哭哭啼啼的冲着大队部来了。她知道大队会计是会计的堂叔伯兄弟,肯定会站在会计这边,大队会计站在会计这边,就等于站在她的一边了。有两个干部护着,想要得到爷爷奶奶家的赔偿,就又多了一层保障。 路上,张家二婶子一边走一边哭。看见有人了,不等人家问,她就抹着眼泪把我大伯他们几个孩子的恶行陈述一遍。期间也有想息事宁人的,拉住她说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让我爷爷奶奶教训教训得了,街坊邻居的,没有必要闹到大队里去。张家二婶子逢人就说的目的是想宣传我大伯他们的恶行,让村里人都站到她的一边,到时候我爷爷奶奶不想赔偿她都难。她可从没想过要息事宁人,村里人明里暗里对她和会计的事多有微词,平时找不到理由,这次她想借着惩治我爷爷奶奶,给村里那些说她闲话的人一个警告,以后谁再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需要掂量掂量了。所以谁要是真心拉她,她就寻死觅活的说被欺负的没有活路了,拉她就是往死路上逼她。 张家二婶子一路哭诉着,来到大队部门外的时候,会计已经对完了账,蹲在大队部门口和二队长抽旱烟。张家二婶子一看见会计,所有的委屈一下子都聚集在了脸上,眼泪更是不要钱的往下流。还没开口,已经把会计心疼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不是二队长在跟前,早就搂在怀里安慰了。听张家二婶子诉说了自己受屈的经过,不等张家二婶子撩衣裳,早对我大伯的恶行恨之入骨了。扭头对着大队部的院子里喊:“有才,你出来一下。” 有才从大队部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正在擦拭的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银白色的三菱形刺刀,在阳光下白亮亮的晃人的眼睛。有才是大队里的民兵连长,刚从部队复员回来不到半年,他姑父在县城化肥厂给他找了一个炊事员的工作。他爹说做个伙夫干一辈子也没啥出息,死活不让他去,让他在村里接了自己民兵连长的班。现在村里,民兵连长虽然没有支书村长的权力大了,但民兵连长可不是个虚职,负责全村的治安,既要防止阶级敌人反攻倒算搞破坏,还管着村里三十几个民兵呢,好歹也比一个伙夫强多了。 看到站在会计身边的张家二婶子,有才微微皱了下眉头,才扭头问会计:“三姑父,喊我啥事儿啊?” “去把刘家大小子给我抓来?”会计怒气冲冲地说。 按说一个小队会计,是命令不了有才的,可是有才他爹和会计老婆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妹。从辈分上来说,有才该叫会计一声姑父,所以会计指使起有才来才理直气壮。会计光说刘家大小子,没说刘家的谁,我们村里大多数人都是姓刘,有大小子的人家也不少。有才不知道会计说的是谁家孩子,就问了一句:“姑父,你说去抓谁?” 第9章 疤痕风波(六) 有才问了,会计才想起来,自己一时气急,忘了说我爷爷和大伯的名字了。于是又说:“我们队成幅家的大小子大龙,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打家劫舍了。” 有才一听就愣了,我大伯是村里面有名的实诚孩子,在学校学习成绩是数一数二的,每年都拿奖状。放假在队里干活,队长叫干啥就干啥,从来都没有二话。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其他孩子,挑肥拣瘦偷奸耍滑,一看见重活脏活累活,就跟队长讲价钱。虽然今年才十七岁,也是队里的十分劳力,这样一个老实孩子,怎么可能做出打家劫舍的事情来。 “他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姊妹把成奎的家砸了,还把成奎媳妇和俩闺女打了,成奎媳妇在这儿,不信你问问她。” 会计看到有才疑惑,说出了抓我大伯的原因,说完还不忘给张家二婶子使了个眼色。 张家二婶子立马会意,得意的笑脸立马哭丧脸起来,哭唧唧地对有才又诉说了一遍我大伯带着大姑他们几个打她的过程。有才自从接替他爹民兵连长后,除了偶尔带着民兵训练,多数时间都是帮队里护秋和帮放羊的下夜。抓人绑人这么风光的事儿,还从来没有做过,他早就想像他爹一样,背着枪威威风风的绑坏人,押着坏人游街、批斗。只是支书说要安定团结,不能再搞派性乱批斗了,他才一直没有展示自己的机会。今天终于有了这个机会,有才也不管一个小队会计有没有权利命令他,二话不说,回到大队部拿了绳子,叫了四个民兵,背着枪就往我家来了。 大伯几个收拾了张家二婶子母女,把她家也砸了,他们也没有落着好。除了三姑只是受到惊吓,没有看上去的外伤,其他几个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二姑在街上被张家二婶子推倒时,右胳膊着地,衣服袖子蹭破了,胳膊肘以下都擦破了皮,血珠子浸了大半个小臂;大姑脸上被抓伤了,虽然不是很厉害,也都浸了血,额头上被打了一个大包,红红的鼓满了整个额头。我爹脸上除了抓伤,还被张家二婶子大闺女推倒在她家灶台前,鼻子磕破了,蹭了一脸灶台黑,鼻血把脸涂抹的要多惨有多惨。大姑从灶膛里抠一块烧过的坷垃块,堵在了我爹的鼻子眼上,让他去炕上仰面朝天躺着。二姑胳膊上的伤,大姑给她涂了红汞和消炎粉,用奶奶的围巾包住了。最难弄的是大伯脸上的划痕,张家二婶子的闺女拿着大扫帚,劈头盖脸拍我大伯,她家的大扫帚用的只剩下扫帚疙瘩了,又尖又利,大伯脸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划痕。家里没有胶布,脸上又没办法包裹,二姑用一只手给他涂一层红汞撒一层消炎粉,怕不消炎又多涂抹了几次。有才带人来到我家,看到的就是我大伯脸上血淋呼啦的,二姑拿着消炎粉正往他脸上倒,大伯那张英俊帅气的脸,被红汞消炎粉糊的没一处好皮。几个人都愣住了,会计说我大伯入室抢劫,张家二婶子是纯受害者,怎么我大伯脸上的伤这么严重,大姑二姑也都挂了彩。我爹更惨,脸朝上平躺在炕上,鼻子里塞着小土坷垃,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像戏台上的包公。 第10章 疤痕风波(七) 不过他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断官司的,也不是来探伤的。只要把我大伯绑到大队部,交给会计,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都不归他们管理了。在有才的命令下,几个人也不问青红皂白,三下五除二把我大伯摁在地上,五花大绑绑了个结结实实,拉起来就走。爷爷奶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也不做手长胳膊短的事儿,在村里也没有和谁发生过口角,从来没有出现过民兵背着枪来家里绑人的事情。眼睁睁看着有才背着枪闯进家里,不说三四绑走了大伯,剩下的几个人一都吓哭了。他们挡又不敢挡,拦又拦不住,大姑一边哭着背上大哭的三姑,喊着同样哭着的二姑和我爹,跟在大伯的后面,一起往大队部走去。 为了了炫耀自己的威风,有才绑着我大伯,没有直接去大队部,而是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还让民兵吆喝,生怕窝在家里的人,看不到他威风凛凛的样子。在那个时代,民兵抓个人绑个人,本来也不算啥稀罕事儿。只是有才故意绕村子走一圈,大姑他们几个孩子还都跟在后面哭着,很快引来在家的人出门看热闹。 在经过会计门口的时候,会计老婆也走出了院子,站在街门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会计搬出去住后,会计老婆觉得自己管不住男人丢人,很少出来看热闹。这次是大姑他们几个的哭声动静太大,引起了会计老婆的注意,才出来看个究竟。会计老婆的姥姥和我奶奶的姥姥是姑舅姐妹,按照辈分,我爹他们应该叫会计老婆一声姨姨。她们俩虽然没有按照亲戚行走,但她们的父辈们都还按亲戚行走,过年过节谁和家有事都有走动的。会计老婆出来就看见我大伯脸上血淋呼啦的,还被五花大绑捆着,几个弟弟妹妹跟在后面哭,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觉得问题不简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就问了有才一句:“大龙他们这是咋了?出了啥事,弄得血淋呼啦的。” “我姑父说他把成奎家砸了,还把成奎老婆和他俩闺女打了。” 有才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按照会计和张家二婶子说的话说,回答会计老婆。 会计家老二本来是和我二姑三姑一起玩的,也目睹了我二姑和张家二婶子吵架的全过程,连我大伯他们撵去她们家的时候也跟着去看了热闹。虽是小孩子不太懂大人之间的事儿,但也知道他爹和他娘以前因为张家二婶子吵架,他爹不在家里住了,也不带他去赶集了,除了吃饭,他爹从来不进家。一听有才这样说,觉得是他爹和张家二婶冤枉了我大伯,噼里啪啦的把张家二婶子怎么给我二姑要知了皮,还说我三姑脸上的疤痕难看,长大了说不上婆家,得让我爷爷奶奶养一辈子。我二姑骂她养汉老婆,她推了我二姑,我大伯大姑和张家二婶子家的人打架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第11章 疤痕风波(八) 要是为别的事儿,会计老婆也许不会干涉有才执行公事。一听是我二姑骂了张家二婶子养汉老婆,惹出来的事端,她就非管不可了。不管是为了什么,有人敢当面骂张家二婶子,她就舒服,觉得我二姑是间接给她出了一口气。自从张家二婶子和会计勾搭上后,会计看自己处处不顺眼,处处找茬儿。虽然她的仨哥哥把张家二婶子的家砸了,明面上给了张家二婶子教训,她自己也没有捞到啥便宜。会计给张家二婶子置办了比以前好好几倍的东西,还从家里搬了出去,这两年,背着她给张家二婶子花的钱更是不计其数。有会计护着,张家二婶子更是飞扬跋扈,明目张胆的和她对骂。村里媳妇婆子们背地里骂张家二婶子养汉不要脸,可是对着张家二婶子面,谁也不敢明说。二姑敢对着张家二婶子面骂她养汉老婆,下她的脸就能让会计老婆心里痛快,不管是不是我大伯的错,她都会帮我大伯说话。眼看着有才押着我大伯要走远,会计老婆走下门前的台阶,喊住了有才。 “有才,把大龙放了,成奎老婆一个大人,贪便宜还不放正经屁,打她活该,我看打得轻了。再说她也没有捆着手,要不大龙他们几个身上的伤,都是哪里来的?总不能是他自己打的吧?” 会计老婆是有才的远房姑姑,按说有才该听她的话。可是一来这是公家的事儿,会计老婆在队上啥也不是,说话没有分量;二来他押着我大伯在村里才转了半圈,根本没有耍够威风,多少有点不愿意他姑姑一句话就放了我大伯。于是就把事儿推到会计头上:“姑姑,不是我不放人,是我没有权利放人,俺姑父让我来绑人的,我不把大龙带回去,没法给俺姑父交待。” “他一个小队会计,有啥权利管你民兵连长,他叫你干啥你就干啥啊?他叫你吃屎你也吃?他不要脸犯贱向着那个养汉老婆,他给了你啥好处,你也帮着那个养汉老婆欺负大龙。你爹当连长的时候,也没见像你这样不分黑白,你还是当过兵的人,国家真是白培养了你好几年。”会计老婆一听是会计让绑的人,还是为了张家二婶子,这一下子踩到了她的痛脚,立刻连有才也骂了起来。 会计老婆是有才的本家姑姑,甭说骂,打他也不敢还口。况且这一两年,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明铺暗盖,是村里人所共知的事儿。会计和他老婆的关系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受张家二婶子的影响,作为娘家人,有事儿他肯定会向着会计老婆。会计老婆和我奶奶,她们是亲戚关系,村里谁都知道她俩姐妹相称。他爹要是知道他听会计的话,为了帮张家二婶子把我大伯绑了游街,大鞋底子抽他都不一定。 想通了这一点,有才口气软了下来,对会计老婆说:“姑,我姑父让我来绑大龙,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就来了,你说大龙是被成奎老婆欺负了,我现在就给大龙松绑。” 第12章 疤痕风波(九) 有才亲自给我大伯解开身上的绳子,想着这事儿就此算了,示意我大伯回家。会计明目张胆的偏袒张家二婶子,老婆心里有气,此时却不肯就此罢休了。 “成林那个不要脸的,他想向着那个养汉老婆,那就让他看看他能不能称心。有才,你去把支书叫来,就说村里有人打架了,队长管不了,闹到大队了,叫他到大队部去看看。大龙,你带着你兄弟姐妹几个还到大队部去,我也跟你们去大队部,看看那个丧良心的东西,还怎么不要脸的去偏向那个养汉老婆。” 会计以为,我爷爷奶奶是一对老实没能耐的,我大伯一个十六七的孩子,经不起民兵连长带着民兵背着枪吓唬。有才很快就能把我大伯绑来,趁着这个时候支书大队长都不在,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怎么也能让张家二婶子如意。他和张家二婶子在大队部门口等了很久,二队长都找借口走了,也没有看到有才把我大伯绑来。会计等得有点不耐烦,就带着张家二婶子进到大队部办公室,让其他两个民兵去催有才快点回来。看所有外人走了,会计关上办公室的门,张家二婶子和并排坐在办公室的长板凳上,头并着头嘀咕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会计抬头看见我大伯大姑他们一大群,身后还跟着自己老婆一起进来。就是看不到有才的影子,连同去的民兵也没有回来,脸色立马不好了。 会计先冲他老婆问:“你来这里干啥?” “这里是你家的?就算是你家的,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一天不离婚,你能来我也能来。何况这是大队部,你也管不了那么宽。”会计老婆一点也不给会计面子。“大天白日的关着门,这是防贼还是当贼。” 张家二婶子看会计老婆来者不善,站起身来佯装要出去:“你们有事你们先说,我就去外面等着有才。” “你不用出去,我跟她没啥事儿说,既然把大龙带来了,就先说说你们两家的事儿。”会计一把拉住作势要走的张家二婶子,然后对我大伯说:“大龙,恁爹娘是怎么教育你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办出这种打家劫舍的事儿来。你把桃花(张家二婶子的名字)给打了,把人家的家也砸了,赔给她家300块钱吧。啥时候你爹赔了钱,叫他啥时候领你回家,要是不交的话,我们就不管了,直接把你送公社劳改队去。” “你说大龙打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不等我大伯说话,会计老婆先不干了。 “桃花来大队里说的,这还能有假,有才都把他抓来了。”会计指了指我大伯。“要不有才咋不去抓别人?” “那她说大龙把她杀了你也相信?你眼瞎了还是眼长裤裆里了,你看见她身上的伤了?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大龙小龙大妮儿二妮儿她们几个孩子都伤成啥样了,你还在这里满嘴胡吣。”会计老婆把我大伯推到会计跟前,让他看我大伯脸上的伤。 “你别胡闹,这里是大队部,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会计顾左右而言他。 第13章 疤痕风波(十) “你也知道这里是大队部啊?我还以为这是成奎家的炕头哩!在大队部为啥不是支书大队长说了算?就是支书大队长都不在,难道就没有队长了吗?啥时候轮到你一个记账的在这儿指手画脚了?”会计老婆句句往会计的短处说。 “会计好歹也是干部,支书大队长不在,他就不能管管事了?倒是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有啥权利在大队部里对会计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啥狗屁干部,我说他是个记账的说错他了?你们都可别忘了他是我家孩子明明白白的爹,我家孩子他姨兄弟姐妹被人欺负了,他不说帮着讨回公道也就算了,还帮着别人咬人。我说我家孩子的爹,说到哪里也不算为过,你要是心疼,夜了去牛棚里心疼吧。” 会计老婆和会计打嘴仗,句句指桑骂槐,张家二婶子恨不得上去把会计老婆的嘴撕了,让她不能开口说话。她明白这是大队部,她说话得占理,一听会计老婆说会计就是个记账的,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立马插上嘴了。张家二婶子不插嘴,会计老婆再恨她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骂她,现在她一插嘴,会计老婆毫不留情的给她怼了回去。 张家二婶子本以为自己能占上风,被会计老婆几句话怼的脸上青红交替,眼泪汪汪的看向会计。会计和他老婆打嘴仗打惯了,他老婆嘴上再厉害,也不能把他怎样,他能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可他却见不得张家二婶子被他老婆怼的委屈巴巴的样子,也不管是不是在大队部里了,上去就给了他老婆一拳。会计老婆正怼张家二婶子怼的解气,没料到会计会在背后给她一拳,脚没站稳向前栽去。 有才去叫支书时,支书和大队长领着几个小队长,正在村北商量着修水库的事儿。有才把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他们冲突的事情,简单和支书说了一下。支书知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事儿,作为一个本分的庄稼人,早就看不惯会计的行事儿。他知道,在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的事儿上,就以会计的脾性,肯定会向着张家二婶子,在村里造成不好的影响。支书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交给大队长,跟着有才到大队部来了。刚到大队部门口,正碰上会计给了他老婆一拳,她老婆一头朝着门口栽来,撞在支书身上。要不是被支书顺手抓住,会计老婆一个嘴啃泥下去,不摔掉大门牙也落不下好。 “谁?谁他娘的干的?”有才一看他堂姑从大队部摔了出来,不等支书说话就冲了进去。 会计老婆被人从身后冷不丁的打了一拳,还没有缓过劲来,只顾捂着胸口喘气,顾不上回答话。会计尝过有才几个堂叔伯的厉害,一看有才的架势,没敢开口往后挪了挪。会计不说话,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是一起的,会计打他老婆就是向着自己,满足了她的私心,她当然也不会开口。 会计老婆这次是为替我大伯出头,才被会计打的,别人都不开口,我大伯大姑不会装作没看见。要不是离得太远,来不及出手,他们肯定会阻止会计在背后伤人。有才一问出口,大伯大姑他们不约而同的指向会计。 “会计。” 有才平时叫会计姑父叫的再响快,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向着他堂姑姑。在我大伯大姑指向会计时,有才也不问原因,出手就把会计放倒了。 第14章 疤痕风波(十一) “有才,你这是干啥?”支书会计和张家二婶子三个人同时出口。 支书这样说,是在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有才当着他的面对会计出手,让他一会儿没法说话。会计说这话,是他没想到有才这个愣头青,为了他这个堂姑,敢不给支书一点儿面子,当着支书的面把他这个小队会计撂倒。会计在背后打他老婆,张家二婶子觉得会计是在给自己出气,即使有才知道了,会计老婆不过是他一个堂姑,亲也亲不到哪里,有才也不敢对会计怎么样。只是会计和张家二婶子,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有才敢当着支书的面,把会计摔在地上。 会计被有才死死踩着,挣扎着想爬起来,顾涌了好几下,也没能从有才的脚下挣脱出来。别看张家二婶子在村里横行霸道,那是觉得有会计给她撑腰,现在看到有才那个六亲不认的愣头青,敢当着支书的面,把会计踩在脚下踩着,她想去拉也不敢。 我大伯大姑他们几个,早就恨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穿一条裤子,要不是会计老婆帮忙叫住了有才,他们早就就被有才绑到大队部任他们处置了。有才摔会计几个跟头,他们高兴的拍手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拉呢。 会计老婆就更不可能去管了,会计和张家二婶子搅和在一起后,她就没有舒心过一天。上次她哥哥们砸了张家二婶子的家,她家里攒的一百多块钱就无缘无故的不见了。她知道是会计拿去补贴张家二婶子了,问会计会计死不承认,还反咬她看不住家,气得她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有才是民兵连长,打会计几下他也不敢怎样,反正他现在除了吃饭也不回家,要是因为有才打了他,他连饭也不回来吃了,还省的她每天做饭多添那瓢水,她更是求之不得。支书喊了有才一声,就转身坐在办公室三屉桌后面的椅子上,等了半天,见在场的人没一个人动手去拉开有才,才喊来院子里的民兵,让他们把有才拉出去了。 会计看支书没有再斥责有才一声,知道支书这是不向着他,也不敢和有才计较,被摔了一跤就算白摔了。支书来了,按说没有会计的事儿了,他却磨磨蹭蹭不肯走,想等着看支书处理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的事情结果。会计拿出荷包,给支书递了一撮烟叶,坐到了长凳的另一头卷旱烟抽。 会计不走,他老婆就更不走了。她知道张家二婶子没理搅三分的脾性,就算支书不偏私她,她也会胡拉乱扯让自己占上风。更不要说会计不顾脸面,硬要守在这里。村里谁占便宜,会计老婆都不去计较,唯有张家二婶子,会计老婆就是看不惯她占便宜没够的下作样。支书也看出来了,这两口子是各怀各的心思,就没撵会计和他老婆走。有这不同阵营的俩人都在,以后在村里,谁也不能说他偏私了谁。 “成奎媳妇儿,你年纪大,你说说你们今天这是咋回事?”支书首先看向张家二婶子。 第15章 疤痕风波(十二) 张家二婶子又拿出她对付会计的手腕,哭啼啼的看向支书:“我也没有怎么他们,成福家的二闺女就泼死泼活的跟我闹腾,我想着我跟个孩子没啥计较的,咱惹不起咱躲得起,就往家里走。谁知道我还没有走家里,他们家老大带着他们一家人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娘仨打了一顿,还把我们家……” “你胡说,你不说我妹子脸上的疤瘌丑,长大了说不上婆家,还把我搡倒,我能和你闹腾?你俩闺女打我二哥,把我二哥脸上都抓烂了。”不等张家二婶子说完,二姑就指着她说。 “哎吆,我那不是给你说句玩话吗,你张嘴就胡咧咧。我搡你是小事儿,要是你娘知道你的嘴这么没把门,不把你嘴打烂算怪了。”张家二婶子赶紧抢话头。 “我妹咋就嘴没把门了,你要是不说我小妹,她闲着没事会去说你是养汉老婆?你自己是啥人你心里不清楚,还怕别人说?怕说就别做不要脸的事儿。”大姑寸步不让的揭张家二婶子的短。 当着支书的面,大姑二姑毫不留情的怼张家二婶子。张家二婶子恼羞成怒,恨不得立马就撕了大姑二姑。支书就在那里坐着,她又不能当着支书的面发作,于是伸手照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在哪里也没有落过闲话,老了老了被这俩丫头片子捏造的没法活了。” 张家二婶被大姑二姑当面揭短,张家二婶子脸上挂不住,又想在支书面前保留受害者的形象,就使出了自己打脸撒泼的本事。支书可不是会计,活了五十多年,当了二十多年支书,啥样的人没见过。看着张家二婶子坐在地上撒泼,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卷旱烟,不拉也不劝。会计在张家二婶子伸手打自己脸的时候,就心疼的了不得,张家二婶子平时都是打骂别人,自己何曾扇过自己?看着支书不吭不吭,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顾当着支书的面了,上去抓住张家二婶子的手,把张家二婶子拉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 “几个吃屎的孩子,说话有啥准头,就当他们是放屁了,你自己生个啥气。” “可真是会心疼人啊,一哭一闹就心疼成这样了,咋不搂在怀里哄哄啊?”会计老婆看到会计拉张家二婶子,忍不住冷笑起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不胡咧咧没人把你当哑巴。一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我看你又皮痒痒了。” 会计被有才撂倒下了面子,心里正在怨恨他老婆,他老婆现在又说风凉话,扭头就要去打他老婆。他觉得有才走了,没人给他老婆撑腰了,支书坐在办公桌子后面,想过来拉也得绕过桌子,等支书过来他也打完了。他打自己的老婆,怎么说也是家务事,支书不能给他上纲上线。会计想的挺好,就是没有想到他老婆和我奶奶是老亲戚,我大伯他们都叫会计老婆一声姨,会计老婆又护着我大伯,他们几个都不会看着会计老婆挨打。会计的拳头还没打到他老婆身上,大伯在旁边冲过来推了他一下,会计一时不防,被我大伯推倒了。 第16章 疤痕风波(十三) 张家二婶子看着会计要打他老婆,心花怒放,坐在那里洋洋得意地等着看好戏。没想到我大哥突然冲了出来,推了会计一把,把会计仰面朝天推在她身上。她好戏没看成,反而被会计砸得龇牙咧嘴,这次是真的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污蔑我大伯的大好机会,呼天叫地地大哭起来。 “打死人了!大龙打死人了!光天白日的,大龙就敢当着支书的面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支书,支书,你可得管管啊!” “我没有打他,是会计要打我姨姨,我推开他一下。”大伯不如张家二婶子巧舌如簧,实打实的辩解。 “你个脏养汉老婆睁着眼胡囔囔啥,甭说大龙没有打人,就是打他又怎么了,兴他打我就不兴我外甥给我出气了?” 会计老婆不惯着她,一边骂着,一边趁着会计还在地上倒着,又上去补了两脚。 “还说你们没有打人?当着支书的面踹,你还把不把支书放在眼里?” 张家二婶子鬼哭狼嚎的冲着会计老婆嘶吼。 “好了,都别吵吵了。”支书终于说话了:“成林,你说你也是,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动手动脚的。再你说你大龙,拉架就拉架吧,也不掌握好分寸,把你姨夫推倒了,你姨姨嘴上说不怪你,背地里也得埋怨你。还有你成林媳妇儿,成林都摔倒了,你不说心疼去拉还踹他,真是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支书一开口,就定位会计打他老婆,我大伯只是拉架。完全把张家二婶子排除在外,这让张家二婶子心里很不舒服,她又不能说支书的不是,只能把矛头指向我大伯。 “支书,大龙就是个危险分子,不到半天工夫,他打了我和俺闺女,还砸了俺家,这又把会计打倒了。他这是残害国家干部,留他在我们村里,就是个祸害,快叫有才把他抓起来送公社劳改。”张家二婶子咬住我大伯不放。 “你才是个祸害!你全家都是祸害!”二姑一听张家二婶子骂我大伯就不干了,“你们全家把我们都打了,还反过来污蔑我大哥,你说我大哥打你了,你的伤呢?你看看我们家的人让你们打的,哪个身上没伤?” “说大龙是危险分子,你以为你们是啥好鸟?偷人养汉搞破鞋,搁在过去这得先游街再浸猪笼。自己整个一对荞麦皮喂驴没一个好料,还有脸说别人呢。” 会计的老婆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 “谁都不要吵吵了!”支书被吵的头疼,不耐烦地开口,“打嘴仗能解决问题昂?你们要是觉得吵吵能解决问题,你们就出去去大街上吵去,我还要去商量修水库的事儿,没工夫听你们吵吵。” 支书从椅子上站起来要走, 张家二婶子一看支书要走,立马就慌了。她知道,有会计老婆在这儿盯着,就是会计再想向着她,她也占不到便宜,于是就指着会计老婆看向支书。 “这里面没有她的事儿,让她走吧,有她在这里搅和,到天黑也断不清这官司。” 第17章 疤痕风波(十四) 会计老婆不傻,知道张家二婶子是想支开自己,然后再让支书往对她家有利的方向判。不用想,要是没有自己在这盯着,会计肯定会向着张家二婶子,绝对会想方设法为她说话。都说官官相护,会计和支书都是经常在一起碰面工作的干部,多少有点情面,要是没有人打麻缠,支书也会乐意给会计面子。会计老婆才不会让他们如愿呢,她顺手拉过了我爹。 “他爹他娘不在家,孩子们出了事,家里没个大人做主,我这个当姨姨的不照看谁照看。要说该走,我看成林最该走了,他说来大队部对账,对完了早就该走了。断官司判案,这村里上有支书大队长,下有小队长,一个小队上记账的,还想在这儿管闲事,就是……” 不等老婆说完,会计直接插嘴:“谁说我不能管了,队长不在,总得有个人协助支书调查,你说这里还有谁能比我对队里的情况更清楚。” 看出两口子各怀心思,谁都不想走,支书抽了口烟,对他们俩口子说: “不走都不走吧,你们在这里也算做个见证,以后谁也别说我偏这个向那个了。” 支书看似不偏不倚,让两个人都留了下来,会计和他老婆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张家二婶子心里,可就不高兴了,有会计老婆在这儿搅和,会计说什么话也不会顶用,再也帮不上她的忙了。今天,会计老婆是铁了心要和她过不去,支书也明显是谁也不想得罪,吃亏的是她自己。拿支书没办法,只能狠狠地瞪了会计一眼,暗暗骂他管不住老婆。 看到都安稳了下来,这次支书不问张家二婶子了,直接转向我大伯这里。 “大龙,你说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事情起初大伯没看见,他就把送信儿的孩子跑到我爷爷家报信,说张家二婶子在她家门口,把我二姑三姑打了。我爹听到信儿先跑了,大伯和大姑一起去看是怎么回事,他们赶到张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张家二婶子和她的两个闺女,围着二姑和我爹打。大姑和大伯看到她们家三个人打两个,也都上了手,一群人混战在一起。 张家二婶子娘儿几个沾够了光,看到我们家人多了就往家里跑。我大伯他们几个吃了亏,就追了上去,我家的人追到张家二婶子院子里。张家大闺女拿和面盆子往我大姑身上砸,大姑被大伯拉着退了一步躲开了,盆子没有砸到我大姑身上,砸到她家的玻璃窗上,把她家的窗玻璃砸碎了。张家二婶子仗着回到了自己家里,拿起擀面杖打我大姑,她闺女们也都拿起了扫帚等家伙什打人。大伯他们也都拿起了家伙和她们对打,至于她们家的其他东西,因为混战成一团,我大伯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砸的。 听我大伯讲的对她家不利,不等我大伯讲完,张家二婶子立马就不干了。 “大龙,你这样胡说你八道的,也不怕天打雷劈。明明是你们家几个孩子,到俺家里打人还砸坏我家东西,咋叫你都说成是我们不对了?” “我一句瞎话也没有掏,说的都是实话实事儿。你不要以为你爱掏瞎话,别人都跟你一样爱掏瞎话。”大伯也不让着张家二婶子。 “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大龙,要是你不说实话,我们就不管了,把你送公社处理,还会通知你们学校开除你。” 不等支书说话,会计就先威胁我大伯,然后又对上了我大姑二姑和我爹:“你们几个也是一样,要是不老实交代打人过程,也得送公社,让你们的……” 第18章 疤痕风波(十五) 不等会计说完,他老婆就打断他的话。 “你这是要屈打成招昂?支书还没有说话,啥时候轮到你在这儿吓唬人了?要说打人,还真有,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打谁?说他们几个孩子打人,他们怎么都是一身的伤?难道他们傻了,自己打自己不成?” 大姑二姑和我爹也纷纷表示,自己没有先打人,是张家二婶子一家子先出手打人,他们才不得不还的手。 眼看着又吵成一锅粥,支书拍了桌子,“你们这样各说各的理儿,啥时候能说清?” “要不这样吧,既然他们都说自己没有打人,那就去找一个看见他们打架的证明人,证明人证明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就按谁的要求做。” 会计出了一个找证明人的主意,他很清楚,张家二婶子家附近住的是张家二婶子的本家。和张家二婶子的关系咋样不说,就是看在她男人成奎和她公婆的面子上,也不会说对张家二婶子不利的话。 张家二婶子同意了,支书觉得这是个办法,大伯他们没有会计和张家二婶子想的多,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有会计老婆撇了撇嘴,不过在没有看到证明人是谁以前,她也没有说什么。看大家都没有异议,会计出去叫有才去找人。 有才出去半天,最后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没有找回来一个人。张家二婶住在村子的最西头,和她住的近的人家本来就不多,听说是给张家二婶子和大伯当证人,全都说没有看见。他们都不傻,张家二婶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厉害,背后人送外号鬼见愁。她那张嘴,能把有的说成没的,死的说成活的。住的近的那几家,因为是本家,平时也就是维持个表面上的和谐,背地里是不大有来往的。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他们的冲突,他们也有看见的,也是嘴上劝了两句就躲开了。 爷爷奶奶的为人处世,他们都清楚,几个孩子也不错,可是他们不会为这个,去得罪张家二婶子。当然,也更不会昧着良心替张家二婶子说话,谁都推说自己没看见。所以有才把附近住的人问遍了,也问了几个在路上碰见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大队部作证。 会计不相信连个证人都找不到,他认为是有才可能是偷懒,或是听信了自己老婆的话,故意向着我大伯,不肯找张家二婶子的本家来作证。感觉有才指不上,会计给支书说了一声,决定要自己亲自去找。 会计刚出大队部的门口,迎面看到他家二小子,晃悠着到大队部来找他老婆。会计老婆跟着我大伯来大队部的时候,告诉她二小子在家里看门,说自己一会儿就回去了。她二小子在家里等了半天,早过了中午饭时间,他娘还没有回去。他饿了,自己一个人又不会做饭,就到大队部来找他娘回去做饭了。会计一看见儿子,似乎看见了救星,只要二小子能把他老婆喊回家,我大伯那几个孩子,好歹吓唬吓唬就搞定了。这样用不用证人,都可以让张家二婶子如愿,会计拉着他儿子进了大队部。张家二婶子看到会计亲亲热热拉着他儿子进来,心里膈应的慌,不等别人说话,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第19章 疤痕风波(十六) “你不是去找证人了,咋又回来了?” “证人的事儿一会儿再去。”会计回答着张家二婶子的话,又扭头对他老婆说:“二小子说饿了,你不要在这儿瞎啰嗦了,回去给孩子做饭吧。” 会计老婆一看儿子来了,非常高兴,这不是现成的证人吗?两家打架的过程,儿子可是给她讲的清清楚楚。 “不用去找别人了,俺二小子看见他们打架了,让俺二小子说说是咋回事吧。” 不等支书说话,张家二婶子连忙反对:“他一个孩子家知道什么,他说话能有准。” 会计也斥责他老婆:“不要在这瞎胡闹了,孩子饿了,快带着他回去做饭吧。” 会计老婆可不会听会计的:“谁说二小子不知道,他今儿个就是跟着二妮三妮一块儿去捡知了皮了。回来他们也是一块儿回来的,吵架打架的事儿,他都看见了。” 会计二小子也附和道:“嗯,我跟二妮儿姐姐在一起了,他们打架我啥都知道。” 张家二婶子坚决不让会计家二小子当证人。 “他家二小子就是个瞎话篓子,经常掏瞎话,叫他说能说出一句实话来。” 一听张家二婶子说自己儿子是瞎话篓子,会计老婆立马就不干了,指着张家二婶子的鼻子骂。 “你当瞎话篓子当惯了,掏瞎话张嘴就来。还说别人是瞎话篓子,也不怕烂嘴。” 对于张家二婶子说自己儿子是瞎话篓子,会计也不爱听,他不敢也舍不得对张家二婶子说什么,就一个劲儿的催着他老婆带着儿子回去。只要他老婆带着儿子走了,他儿子不做证,张家二婶子就不会生气,也不会说他儿子啥了,他再向着张家二婶子,解决问题不是大事。 会计老婆知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心思,怕她儿子说出事情真相,不想让他儿子作证。她偏不随他们的愿,无论如何也得让自己儿子来作证。 都是一个村的,谁家孩子咋样,支书心里也清楚。为了尽快解决这些麻烦,他好去忙他修水库的事情,他也同意让会计家二小子作证。 看到支书同意了,张家二婶子和会计心里再不愿意,嘴上也不好说什么了。 会计家二小子得了支书的认可,就像得到了皇帝的圣旨。连说带比划的把他怎么和我二姑去村西柳树林里捡知了皮,回来从张家二婶子门口过的时候,张家二婶子怎么给我二姑要知了皮,我二姑没给她,她就怎么笑话我三姑脸上的疤痕。我二姑生气了,骂了她一句养汉老婆,她把我二姑推倒。我二姑怎么缠着她,她又怎么踢的我二姑。后来我爹跑过来后,踢了张家二婶子一脚,张家二婶子和她俩闺女合伙打我爹。在我大伯和我大姑赶来了,又怎么跑回家里插门,我大伯他们都挤了进去。在她家里,张家二闺女拿苦累盔子砸我大姑,砸到了他们家的玻璃窗上,玻璃窗碎了一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清楚楚。末了,还怕支书不信,又对支书说,你们家大妞也在跟前,她也看见了,还是她让狗子去喊的大龙他们,不信你去问问你家大妞。 因为有支书在场,张家二婶子几次想打断会计家二小子的话,都被支书拦住了。她阻挡不了会计家二小子作证讲出事情的经过,只能把怒气憋在心里。随着会计家二小子的讲述,她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地瞪着会计。 第20章 疤痕风波(十七) 这会儿,会计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那个平时笨嘴笨腮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二小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口齿伶俐了。又一直被张家二婶子狠狠瞪着,会计真有点坐立不安了。今天天气本来就热,加上心烦,会计头上的汗,哗哗往外冒,身上披着的褂子都湿了。会计现在非常的后悔,自己干啥没事找事,带二小子来这里找他娘。 他本来是想着,让二小子把他老婆弄走,他可以帮着张家二婶子,连哄带吓唬,让我大伯答应张家二婶子提出的条件。没想到一时犯迷糊把二小子带进来,就被自己老婆变成了证人,变成了让张家二婶子无法翻身的证人。 听着会计家二小子的话,我大伯大姑他们,也都长长舒了口气。有会计家二小子作证,会计就算再怎么想向着张家二婶子,别说会计老婆,支书也不会答应。 最高兴的,还要数会计老婆了。这几年来,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把她膈应的够呛,虽然没少干仗,她没有大获全胜过。憋着的那口恶气,在心口里上不来下不去,一直没有机会出出来。现在趁着我家这件事,好好膈应膈应张家二婶子,让她尝尝吃亏难受的滋味。会计和自己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一门心思都在张家二婶子身上,这次他要是帮不了张家二婶子,张家二婶子也肯定不会让他好受。我爷爷奶奶不在家,几个孩子出了事,她帮忙不让孩子们吃亏,也算对我爷爷奶奶有个交待。 支书皱着眉头听完会计二小子的话,沉着脸看向张家二婶子。 “你说你那么大一个人了,想要知了皮不能自己去捡。就是你自己不去,你家里三个闺女,哪个不能去给你捡?你给人家孩子要算个啥事儿啊。” “我没要,我就是随便一说。俺家里啥没有,我稀罕她那几个脏知了皮?”张家二婶子涨红着脸说。 “不稀罕你给我要?你给我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那天我捡了簸箕虫,你说你腿疼,给我要,我都给了你。那回你还给我姐要过槐籽,你这会儿又说不稀罕了,你不稀罕,那就把我给你的东西都还给我。”二姑揭张家二婶子的老底子。 “你还不是头一回要人家二妮儿的东西?”支书问张家二婶子。 “没有,你不要听她瞎说,我没有要过她的东西,我啥时候要她的东西了。”张家二婶子急忙分辩。 “啥没有,你光掏瞎话,我都看见你要了,你还要过我的簸箕虫哩。”会计家二小子插嘴道。 支书看着张家二婶子:“都是一个村的,谁啥脾气也都清楚。你哄人家孩子的东西本来就不对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全村能做出这样的事儿的,也就是你了。” 眼看形势对张家二婶子不利,会计忙打圆场。 “事儿也不一定是这样的,孩子们说话都没准,想说啥说啥,这件事儿咱还得好好调查调查再合计。” “还调查合计个啥劲儿啊,孩子们不会掏瞎话,成福家孩子和成奎媳妇闹矛盾了,你家二小子没有吧?就算你不相信成福家孩子的话,难道你也不相信自己的小子?” 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儿,是非已经很分明了,还要当成正经大事儿来处理,支书不赞成会计的提议。有那闲工夫,他还要去商量修水库的正经事。 “都是你干的好事,找了你小爹来,一句话就把我整死了。你不想让我活你明说啊,我自己死给你看,你也犯不着叫你那小爹来害我啊。” 第21章 疤痕风波(十八) 张家二婶子本想着再狡辩一下,一听支书这么说,知道大势已去。想着自己跟了会计这么多年,要粮食没有得过粮食,要钱也没有给过多少钱,就图他手里多少有点权利,遇上点儿啥事能帮上自己的忙。这忙没帮上一点儿,还纵容他老婆孩子在背后捅刀子,她越想越生气,于是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会计身上。 张家二婶子突然上去抓住会计的胳膊,一头撞向会计的心口,在会计怀里又捶又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之间虽然有那点儿事儿,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不愿意当着支书的面,这样和张家二婶子拉拉扯扯的。 可是张家二婶子,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扑在了他身上,怎么扒拉都扒拉不开。张家二婶子不是他老婆,再怎么生气,也舍不得且不敢使劲儿把她推倒踹开。 会计和张家二婶子合伙,两个人一心想算计我们家。现在他们翻脸了,狗咬狗一撮毛,大伯大姑他们就在旁边站着看热闹,巴不得他们打得更厉害才好呢,谁也没有上前去拉架。 会计家二小子看张家二婶子打他爹,就要冲上去帮忙,被会计老婆一把拉住,往后拽了一下。 “娘,她打我爹,我要去给我爹帮忙,你拉我干啥。”会计家二小子不解地看着他娘。 “她不是打你爹,是在看你爹亲呢。”会计老婆黑着脸说。 “不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支书说了会计老婆一句,又扭头转身去拉张家二婶子:“成奎家的,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我还怕丢啥人,命都要没了,还要脸干啥?反正是活不了了,干脆一起死了算了。” 张家二婶子嫁过来十几年了,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从没吃过今天这样的亏 。早已失去了理智,整个身子像是用胶水粘在了会计身上,任凭会计在她身前怎么挣扎,支书在后面怎么拉扯,愣是不能把她从会计身上拉开。 张家二婶子正在闹得不可开交时,大队部院子里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蹒蹒跚跚的跨过门槛大队部的门槛走了进来。他进屋后一句话也不说,走到张家二婶子和会计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成奎家的,你给我留点老脸吧,扪心自问,从打你进门起,这十多年来我没亏待过你一点。知道俺成奎配不上你,可当初也是你自愿嫁过来的,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跟他过了,今儿个我就做了他的主,咱去公社给你们打离婚。离了婚你就不是俺家的人了,你想咋闹腾就咋闹腾,我管不着。以后等我两腿一蹬闭了眼,到地下也能有脸面见俺的列祖列宗。” 张家二婶子闹得正欢,听见她公公说话,抬眼看见自己公公跪在自己的身旁。立马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撒开会计,对着她公公,直撅撅的跪了下去,搂着她公公的拐杖大哭起来。 第22章 疤痕风波(十九) “爹呀,你也知道,当初我嫁给成奎,我爹娘都不愿意,我没有嫌弃他,硬是嫁了过来。爹,你凭良心说,这么多年了,我是没有孝顺公婆,还是没有伺候好孩子?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伺候了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年,你没有一句好话就算了,张嘴叫我和成奎离婚,你不如一棍子打死我算了。” 张家二婶子抓着她公公的拐杖,就要往自己身上抡,会计上去抓住了拐杖。张家二婶子的公公一看见会计过来拉拉扯扯,气的浑身哆嗦,张家二婶子再怎么不好,也是他孙女的娘,他下不去手打。会计就不一样了,张家二婶子好歹也是他的媒人,给他说了媳妇,多少算是对他有恩,他竟然搞到了恩人的身上。张家二婶子公公狠命抽回拐杖,高高举起来,对着会计的腿,使劲儿砸了下去。 “滚,你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成奎家的一天不和我儿离婚,就一天是我们家的人,啥时候也轮不到你在这里瞎缠缠。”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别看走路颤颤巍巍的,一副要摔倒的样子。到底是做了一辈子庄稼活,手上的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他把满腔怒气,都使在了这一拐杖上。 会计本意是想维护张家二婶子,根本没有料到,张家二婶子公公敢伸手打自己。冷不防一拐棍子下来,打得会计哎吆一声趔趄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支书看闹得实在不行了,上去按住了张家二婶子公公的拐杖,把老爷子扶到椅子上坐下。会计从地上爬起来,支书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张二婶子的公公来了,会计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用了,还落个没脸,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大队部。会计临走前,想把他老婆也带回去,好给张家二婶子减轻点压力。被他老婆狠狠一眼瞪了过来,连他儿子,也不和他一起回去,只好一个人灰溜溜的走了。 张家二婶子眼看着会计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公公也不向着她,会计老婆还虎视眈眈的等着她,只好又使出撒泼打滚的本事来,坐在地上哭着不起来。 张家二婶子的三个闺女,在家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娘回来。二闺女出门找她娘回家吃饭,一路打听着,也来到了大队部。一进门就看到她娘坐在地上哭,她爷爷坐在椅子上喘粗气,不知道她爷爷为什么在大队部找她娘的麻烦。 张家二婶子人虽然有毛病,但她从来舍不得亏待自己闺女,吃穿用度上,她家闺女们在村里全是拔头筹。不管外人怎么议论,在她闺女们的眼里,她就是村里最好的娘。她公公婆婆嫌她不会过日子,背地里在她闺女面前没少唠叨她,所以她闺女下意识的就认为,是她爷爷欺负她娘了。 “爷爷,我娘怎么你了,你又在这说我娘?” “不懂四六的玩意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把你娘弄回去,”老爷子怒火冲天,狠狠地敲着拐杖。“要是再在这儿闹腾,看我不拿拐棍子敲死你们。” 第23章 疤痕风波(二十)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像个老太太。如今活到快七十岁了,家里外面,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跟谁说过一句重话。 别看张家二婶子平时咋咋呼呼,在人前总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看到她公公真的发威了,就知道这老头子怕是要来真的了。老头子的厉害她是见过的,虽然那次是因为她最小的大姑子,在婆家不跟人好好过日子,跑回娘家说要离婚。婆婆不劝反而拱火,公公插住门对着她婆婆发火,这事跟她没一点关系,但老头子发狠的模样还是把她吓得不轻。说不定这次老头子真敢逼着成奎跟她离婚,成奎前半辈子听他爹他娘的,结了婚就听张家二婶子的,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主张。要是老头子硬逼着成奎离婚,张家二婶子还真拿不准,成奎是不是会和她站在一起。 这个年代,离婚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三里五乡也没有听说有哪家真的离婚了。村里的人两口子闹矛盾,都是女方闹着要离婚,躲回娘家不回来,公婆和男人三请四请才肯回家。现在是公公提出要他们离婚,就是她走了,也不一定有人去请。再说了,即使她离婚了,娘家人也未必愿意收留她。 当年结婚过礼的时候,她把成奎家给的彩礼,一分也没有给她爹娘留,全都攥到了自己手里存了起来。当时风俗,别人家闺女出嫁,娘家就陪送一套铺盖。到她结婚时,因为要了500块钱彩礼,她爹娘怕陪送少了别人笑话,把家里存了十几年的棉花,给她做了两套印花布铺盖。还给她陪送了一整套茶壶暖壶洗脸盆,这些都是她爹娘自己出钱置办的。 结婚后过了几年,她兄弟长大了,她娘知道她手里有钱,想借二百给她兄弟结婚用。她说钱都花光了,一分钱都没有借给她娘,她娘生气,就不愿意搭理她了。 她兄弟媳妇儿在村里听说她和队里会计的事儿后,嫌她丢人,她回娘家了对她也是爱搭不理的。要是真的离了婚,她现在还真是没有地方可去。 会计表面上疼她怕她,要是她真的离婚,他不一定跟着离婚来娶她。她以前试探着说都离了婚,他俩一起过的话,会计根本没有搭茬。后来他们的事情被他老婆撞破,他从家里搬出来了,住到了牛棚里。她开玩笑说自己也搬过来给他做饭,他还是没有答应,为此她骂过也打过,他就是不提离婚和自己结婚的话。张家二婶子是个精明的,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敢贸然离婚。虽不情愿,还是从地上站起来,打算跟着闺女离开。 会计老婆看张家二婶子要走,看向了支书:“这事儿还没解决,她走了咋处理?” 不等支书搭话,张家二婶子的公公说话了:“让她们走吧,有啥话给我说。” “你能做了你家成奎媳妇的主?俺惹不起她一家子,可不想让她以后找俺的麻烦。”大姑二姑异口同声的说。 张家二婶子公公咳嗽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儿媳孙女。 “我一天不死,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今儿个我敢做这个主,就敢保证没人去找你们麻烦。谁要是不服,就叫她来找我,我在家里等着。” 第24章 疤痕风波(二十一) 眼见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口气如此强硬,支书看向了张家二婶子。 “成奎媳妇,你同不同意你爹做主解决这事儿?” “别问我了,我早不算人了,要不也不能这么受人欺负,你们说啥就算啥吧。” 张家二婶子气哼哼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拉着她二闺女走了。一行人看着张家二婶子走出大队部,谁想拦也都没去拦。 会计走了, 张家二婶子也走了,我大伯看向了会计老婆。 “姨姨,天大晌午了,要不你先跟着二子回去做饭吧,我们在这儿就行了。” “成林家的,你先不要急着走,耽误你一会工夫,把这事儿撕捋清楚了再回去吧。我知道你不是那挑三豁四的人,你再等会儿,在这给做个见证。” 不等会计老婆说话,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拦住了会计老婆。 “三叔,三大爷,你能做的了你家成奎媳妇的主?” 支书和会计老婆同时问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再一次确认。也不怪他们都这样问,村里人谁都知道,自从张家二婶子进门后,她公婆就交了当家权。老两口只管干活,叫吃啥吃啥,叫干啥干啥,就连别人来借个筛面的罗,她婆婆也要先问张家二婶子一声。今天这么出了大的事,老爷子说能做儿媳妇的主,让人不得不怀疑。 张家二婶子公公把拐杖搁在腿上,重重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啊,俺这一辈子,虽说没有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也是一个唾沫一个星儿,从来没有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过。怎么养了个儿子就是个窝囊蛋,管不住后院撑不起来家,整天……唉,臊得我这张老脸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今儿个的事我也知道了个大概,成奎媳妇眼皮子浅,说话嘴也没有个把门,俩闺女也被惯的不成事体。家里物件坏了都是她们活该,只是对不住成福家孩子了,你们爹娘不在家,让你们受了委屈。这不有你们姨姨在这儿看着,我这里有几块钱,给你们拿去,该叫医生看看就叫医生看看。要是多了你们就买几块糖吃,就当我这老头子提替她们给你们赔罪了,要是不够,你们再来找我,我再给你们添。” 张家二婶子公公说着,从口袋里摸索出来一个粗布手绢包,打开来里面包了一层掉了色的印花布,一看就是旧被子面上撕下来的,打开印花布,里面还有一个皱皱巴巴的纸烟盒子。他把纸烟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卷纸币,最外面是三张一块的,里面卷的有五毛的,两毛的和一毛的,还有一些五分的、二分的、一分的钢镚儿,一个个都被摩挲的亮晶晶的。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不管家,队里的分红都在张家二婶子手里,不给他一分钱。平时用盒火柴吃点儿盐,都要跟张家二婶子张嘴,从她家里拿。这些钱,都是他出嫁的闺女们,过会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个三毛两毛的,让他喝碗肉汤。他和老伴儿谁也舍不得花一分,都悄悄地攒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攒了多少年,才能攒到今天这些钱。 第25章 疤痕风波 (二十二)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把那些纸币钢镚儿拿在手里,仔细数了三遍,才递到支书手里。 “这里一共是九块六毛一,你和成林家的都看看,要是不岔,就给成福家小子,我走不动了,让他带着兄弟姊妹去医生那看看,不够了再找我要,我再去想法。” 不等支书接到钱,我大伯先拒绝。 “三爷爷,打我们骂我们的都是成奎婶子,又不是你,我们不能要你的钱。” 支书也没有伸手接张家二婶子公公递过来的钱: “三叔,看成福家孩子伤的这样子,收点钱也不为过。不过你不当家不做主的,这钱不该你出。再说了,就你成奎媳妇那脾气,我要是拿了你的钱给大龙他们,她给你咋闹腾我不知道,我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那不能,我今儿个能跟到大队部来撕捋这事儿,我就能做了这个主,我就敢让她往后在这个事儿上不能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要是实在觉得不放心,咱这会儿写下字据,我们一人一份。反正这会儿咱都在大队部里,公章信纸啥的都现成,不用费劲儿去别处拿。成军(支书的名字),不是我在你跟前托大,按辈说你好歹也喊我一声三叔,你就信你三叔一回,三叔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大龙,你的意思这件事想怎么解决?”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说的那么恳切,支书回头问我大伯。在村里当了几十年支书,村里人的脾性多少是了解一些的。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支书可是从记事起就跟着他一起干活,在张家二婶子进门前,他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后来成奎说不上媳妇,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又东拼西凑凑出了500块钱的彩礼。张家二婶子过门后,他家里没有以前宽绰了,张家二婶子多有怨言。养个儿子不拿事儿,他怕拘着刚过门的儿媳妇闹龌龊,就放开当家权,自己和老伴只管干活,日子随他们两口子闹腾去。张家二婶子再不好惹,要是她公公和我们家都愿意,她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自己给他们写个字据也没啥。 “事儿是张二婶子找的,打也是她和她闺女们打的,碍不着三爷爷的事儿,俺不能要三爷爷的钱。” 我大伯实在,再说他一十七八的孩子,也没有支书那么多的心眼,自己想的什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孩子,我是成奎他爹,和他是一家人,他媳妇惹了事,我替她担着是应该的。我的钱和她的钱是一样的,都是从一个家里出来的,你们受了委屈,收着是应当的。支书,你写字据吧,写四张,给我两张,给成福家孩子一张,你在大队部留一张。” “他愿意给你你就拿着,反正是他自愿给的,你又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那个老婆不敢来找你们的事儿。再说了,还要立字据,她来找事儿也是找她公公,找不到你们。”会计老婆也在旁边低声劝我大伯。 “大龙,那我就写了,你们收了这钱,这事儿就算清了,以后谁也不要找谁的事儿了。” “ 第26章 结怨(一) 在会计老婆的极力劝说下,我大伯和我大姑商量过后,同意收下张家二婶子的九块六毛一。就这样,我们家没有赔给张家二婶子一分一厘,反而收下了张家二婶子公公的九块六毛多钱。我大伯他们还不知道,因为这九块多钱,我们家算是和张家二婶子家结了怨,为以后惹下了一个大麻烦。为了报复,张家二闺女,差一点就要了三姑的命,当然这是后来发生的事儿了。 按照张家二婶子公公的要求,支书写了一式四份字据,他自己拿走了两份。给我大伯拿了一份,剩下的一份,支书锁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事情解决了,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拄着拐杖先走,我大伯他们和会计老婆也各自回家。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时候张家二婶子在家里,正闹腾得厉害。 原来,张家二婶子回家后,觉得自己预期的目的都没达到,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有她公公在大队部里,她又不敢再回大队部去找我大伯他们的麻烦。于是就把怒气发泄到她男人成奎身上,抓着成奎又打又骂,怨他没本事,让自己被人欺负。 成奎的娘就住在她家院子后面,把张家二婶子这边的动静,全都听在了耳朵里。在张家二婶子进门前,他们家里本来是一个院子四面房,一家人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张家二婶子过门后,她公公交了管家权,把西屋朝院子的门口堵住,往西开了一个门,原本的西屋变成了东屋,又圈了半截院墙,就算是分门另过了。张家二婶子家门朝东,她公公婆婆家门朝西,不大声说话,谁也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那天张家二婶子的怒气太大,骂人的声音也就高了,她婆婆在那边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无奈平时忍耐惯了,听着儿子受气也不敢吭声,只能坐在院子里默默流泪。 他公公从大队部回去的时候,经过张家二婶子的门前,听到了她在家里胡骂乱叫。不过她平时在家里撒泼惯了,她公公也没在意,直接回自己的院子里了。刚进院子,就看见他老伴儿坐在东屋门槛上,抬着袖子抹眼泪。 “你这是干啥哩?”公公问老伴儿。“没事儿没非的你这是又哭啥啊?” “你没听见她又在那边骂咱儿,她自己在外面气儿不顺了,一回来就拿咱儿子出气。娶了这么个搅家精,一天不闹就不得劲儿,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老伴儿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心疼道。 公公听了婆婆的话,拄着拐杖就朝张家二婶子的院子里来了。进门后二话不说,对着他儿子成奎就是一拐杖。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家都支撑不起来,真真是白长个男人样了。离婚去,你今儿个要是不去离婚,就别认我这个爹了。” “别人家老人都是怕孩子过不得,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老人,生怕孩子过得好了,逼着儿子去跟媳妇离婚。” 张家二婶子正骂的起劲儿,听他公公说让成奎和她离婚,立马把矛头对准了她公公。 第27章 结怨(二) “你们要是好好过日子,我是吃饱了撑的慌,没事干来掺和你们的事儿?整天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的,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你们不怕别人笑话,我丢不起这个人了。离!今儿个就得去公社给我离婚。”张家二婶子公公的拐杖敲得哒哒响。 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平时就不满意她爷爷奶奶说她娘不知道节省,不会过日子。今天在大队部里,她爷爷不向着她娘,还凶了她和她娘两个人一顿。二闺女本来就对她爷爷非常不满了,这会儿她爷爷又来逼她爹和她娘离婚,怒气就刹不住了,冲过去推着她爷爷往外赶。 “你没事儿来俺家找啥事儿啊?这是俺家,你给我滚出去。” “你咋跟你爷爷说话哩?” “啪”的一声,成奎给了二闺女一个耳光。别看成奎瘦的猴子一样,他常年在地里干粗活,又正值壮年,手劲儿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一耳光扇下去,把二闺女扇在了地上,半边脸立马就红肿了。 这突然的一耳光,把二闺女扇蒙了。平时在家里,张家二婶子数落成奎是家常便饭,成奎一向来都不吭声。一来二去,两个大点的闺女,对她爹也是呼来喝去,也不把她爹当回事。她从来不知道,她爹也会出手打人,还因为这个平时就知道来她家要东西的爷爷打她。 张家二婶子和公婆分开住分开吃饭后,他们的户口还在一起,队里不管是分粮食还是年底分红,都是分在成奎的户头上。平时老头老太太吃的米面油盐,都是要一点吃一点,家里不存三升米和面。在张家二婶子的闺女看来,爷爷奶奶没有和她们住一起,就不算是一家人,不该管她家要米要面要油盐。每次她爷爷奶奶来要东西,俩大点的闺女就会摔摔打打,没有一点好脸色。要是赶上成奎和张家二婶子不在家,她们就不肯给爷爷奶奶米面,老两口儿就得饿一顿。 成奎给他二闺女这一耳光,把张家二婶子也打的愣住了,结婚十几年了,成奎向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闺女也是一样,别说打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今天竟然敢一反常态扇闺女耳光,张家二婶子也就是愣了一下,然后冲上去对着成奎就是两个耳光。 “你个乌龟王八蛋,外人欺负我们娘们儿,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打起孩子来你倒挺上劲儿。” “都是你惯的,她都十三了,平常不着四六也就算了,她爷爷那么大年纪了,也是她能随便喊喊的?我平时不跟你一样,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想过,咱就去离婚。仨闺女你愿意带谁你带谁,不愿意带都给我留家里。” 成奎也不再多话,扯着张家二婶子的胳膊,非要去跟她离婚。张家二婶子平时跋扈,她是觉得摸准了成奎的脾气,怕她提出离婚不跟他过。现在成奎拉着她要去离婚,她一下子就蔫了,打着提溜往地上坐着不起来。 “丧尽天良的,当初哭着喊着娶我进门,这会儿孩子给你们养大了,嫌我老了想赶走,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便宜都让你们家占了。想给我离婚,你们先一刀子捅死我算了,省着到时候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们受后娘的气。” 第28章 结怨(三) 看着成奎是真的打算和自己离婚,张家二婶子退缩了。她又哭又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捎带上了她的三个闺女。 两个大闺女都是欺软怕硬的性子,平时在家里仗着她娘的势,对她爹呼来喝去。看着她爹今天突然发飙,不仅出手打了二闺女,还不管不顾地扯打她娘。顿时谁也都没有了主意,只敢随着她娘,哭作一团。小闺女才五六岁,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儿,看到她娘和两个姐姐哭,也跟着大哭。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因为厌恶她素来名声不好,今天又闹腾得实在不像话,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让儿子和媳妇离婚了。可是当他看到几个孙女哭得可怜,尤其是小孙女,和她俩姐姐不一样,没受多少她娘的影响。平时见了他们,爷爷奶奶叫的怪甜,有啥好东西,也舍得给爷爷奶奶。她现在还是离不开娘的年龄,要是真的把张家二婶子撵走,受屈的还是孩子。再看到退缩了的儿媳妇,狠下来的心又软了,戳了戳拐杖,叹着气走了。 成奎本来也舍不得张家二婶子,看他爹走了,几个孩子又哭得厉害,就撒开了张家二婶子。不过既然闹开了,还是要提提条件,约束一下,让她以后有所收敛。 “不离婚也行,你得保证你以后和我好好过日子,甭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再就是管住自己的嘴,不要闲着没事干,去瞎掺和别人家乱七八糟的事儿。还有就是管好自己的几个孩子,别让她们越来越没规没矩的,甭说她爷爷奶奶没有不是,就是有也轮不到她们说三道四的。” 张家二婶子看成奎的口气软下来了,虽不敢再闹,也不甘心就这样算了:“我为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们还都不领我的情,真是比窦娥还冤。” 在和我家打架这件事上,张家二婶子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我爷爷奶奶给她连房子也翻盖了。没想到被会计老婆和她公公一掺和,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捞到不说,还是自己花了一大笔钱,才置办齐全损坏了的东西。 虽然有气,碍于成奎要和自己离婚,也就暂时忍了下来,想着以后总有让我爷爷奶奶还回来的时候。后来,当她知道自己不但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赔偿,她公公还给了我大伯一笔钱,并且是支书和会计老婆当见证人写下了保证书的。明白公公对自己不满,正找机会让成奎和她离婚,她躲着他都来不及,自然不敢去找公公闹腾。我爷爷奶奶人虽老实,却也不是软柿子,不是她啥时候想捏就啥时候捏的。支书是村里的皇帝,去找支书的麻烦,她更是不敢。会计老婆也不怕她,平时见了面,自己不去惹她还指桑骂槐,她还没有傻到去自找晦气。 在哪里都没法找到撒气的出口,最后寻了一个街上人少的雨天,跑到牛棚里找会计闹了一顿。不知道会计是怎么安抚的,她最后还是心平气和的回家了。在外人看来,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和我爷爷家的仇,她在心里已经记下了。 第29章 报复 我爷爷和奶奶,是没有歪门邪道心思的人,都没有存一点害人之心,也不会去想着防备别人了。我家和张家二婶子家的事儿,在他们心里,不管是吃亏还是沾光,过去就过去了,不会再有纠缠。可是有些事情的发展,就是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报复在他们没有预料之外说来就来。 那年秋天,学校里的秋假结束后,几个大孩子,都到学校去上学了。和平时一样,家里除了三个大人,只剩下三姑一个孩子。虽然地里大多数秋庄稼都收回来了,但是还有萝卜荞麦要收,爷爷奶奶每天都要去上工,秋耕地也要耕,和秋天一样忙碌。爷爷奶奶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让三姑自己在街里跑着玩,托付老奶奶时不时的照看一下。 老奶奶年纪大了,一直在三姑屁股后面撵着,跟着三姑跑了一圈就累了。三姑喊饿,老奶奶给三姑盛了小半碗炒面,让她在门口吃。眼看天快晌午了,老奶奶嘱咐三姑不要跑远,更不要去河边玩,就自己回家做饭去了。 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已经十四岁了,上了一年学后,就再也不去了。张家二婶子舍不得让闺女去地里干活受累,只叫她在家做做饭,喂喂猪。她每天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没事儿就在村里闲转悠,逮着机会摘这家个丝瓜,捋那家一把眉豆。那天上午,她转悠到我家门前,看见我三姑端着小碗坐在门墩儿上吃炒面,坏心思上来了,就上前忽悠我三姑跟她走。 “三妮儿,我去地里捉哑巴蚴子,你去不去?” 哑巴蚴子就是母蝈蝈儿,到了秋天,肚子里长满了成熟的卵,一烤就肥得流油,孩子们都非常喜欢捉来烤着吃。暮秋时候,地里的庄稼,连最晚的荞麦都收完了,早就没了蝈蝈儿的影子。我三姑一个四岁的孩子,不懂这些,又正是贪吃贪玩的年纪。张家二闺女一诱惑,三姑就心动了,放下小碗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张家二闺女领着我三姑往村外走去,村外东边地里的庄稼收了,都种上了麦子,光秃秃的黄土地,更不可能有蝈蝈儿了。三姑不知道这些,满心都是蝈蝈儿,跟着张家二闺女越走越远,渐渐走到了村外大河边。 村外这条河和村里的小河不一样,它是由三条小河汇聚而成的,水流量比村里的小河三倍还多,河岸两边是茂密的芦苇蒲草。三姑虽然贪吃,还记得老奶奶不让她去河边,看到河,扭头就想往回走。张家二闺女跟在我三姑后面,看我三姑跟她走着走着突然又往回走了,就过来拉我三姑。 “三妮儿,快走吧,咱去晚了就抓不到哑巴蚴子了。” “俺奶奶不叫俺去河里玩水,俺不去了,俺回去找俺奶奶吃饭了。” 眼看就要把三姑骗出村了,三姑突然反悔不走了,张家二闺女非常不甘心,她拉着我三姑继续哄骗。 “我们不去河里,那天我看见傻混儿在河边捡了一大捧野鸭蛋,我们也去河边捡野鸭蛋吧,捡了回去炒能着吃。” 三姑本来要往回走了,听说有野鸭蛋捡,又跟着张家二闺女往前走了。 第30章 落 水 三姑跟着张家二闺女,一起往河边走,还商量着去捡野鸭蛋。她们快到河边时,碰上村里的一个知青,去城里赶集回来。 这个知青姓顾,叫顾安,他认识我三姑,我三姑的大名,还是他帮忙取的。顾安是去年才到村里来的,因为是高中刚毕业,大队安排他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顾老师和我大伯同岁,星期天没事儿的时候,经常来我家找我大伯玩。我奶奶说他这么娇嫩的城里孩子,离开爹娘到农村来,怪可怜的。过节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奶奶就让大伯喊他来家里一起吃。 顾老师来的次数多了,跟我们家熟悉了,也知道我三姑脸上伤痕的来历。看家里人都随便喊我三姑三妮儿,说古诗里有“清素若九秋之菊”的句子,我三姑这么可爱,就叫她清素吧。我爷爷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于是我三姑就有了清素这个大名。要是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取了名的都是要认干爹干妈的,虽然我三姑不喊这个和我大伯同龄的知青干爹,我奶奶是把他当亲戚看待的。 这两年,村里来的早的知青,都想办法回城了。知青点里就剩下了他和两个女知青,因为人少了,支书把知青点的知青都安排到条件稍微好点的大队部住。那次我大伯和张家二婶子的纠纷,虽没有在现场,他住在隔壁屋里,全都听见了。 刚才听到我三姑和张家二闺女商量着捡野鸭蛋,他就有点疑惑,深秋季节,野鸭早就不生蛋了,哪里还有鸭蛋可以捡?看着和他隔着几株芦苇擦肩而过的三姑和张家二闺女,知青感到有点奇怪,他走了几步,又扭回头看了一眼,想看一下三姑她们到底要去哪里捡鸭蛋。 当顾老师扭头看的时候,正好就看见张家二闺女伸手推了三姑一把,三姑趔趄一下倒了,好像是掉到了水里。张家的二闺女推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径自往回走了。顾老师怎么看也看不见三姑的身影了,感觉不对,扔下手里拿的东西,向河边跑去。快跑到到河边了,才看见三姑在水里扑腾着,被水往下游冲去。 “你怎么把人推到河里不管了?” 顾老师从张家二闺女身边跑过时,大声斥责了张家二闺女一句。 “你不要胡说八道昂,我啥时候推她来?”张家二闺女瞪了已经跳到河里把我三姑捞上来的顾老师一眼,嘟哝了一句,“多管闲事多吃屁。” 其实河水并不算太深,河心也没不过三姑的膝盖。只是三姑突然被张家二闺女推到水里,慌乱中喝了一口水,忘了站起来,顺着流水往下游滚去。顾老师把三姑捞上来,也顾不上和张家二闺女理论,背着三姑送回了爷爷家。 老奶奶在家里做饭,她一直以为三姑还坐在门前吃炒面,根本不知道三姑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直到知青把湿淋淋的三姑送回家,她才知道三姑差点被水冲走,后怕得不行。 这条河离我们村子有一里多地,村子里面有一条河洗衣洗菜,平时很少有人去那个河边。在这条河离我们村二里多的地方,下游村子的大队筑了道水坝,修成了水库。最旱的季节,水库里也能淹没一个大人,夏天下了一夏天雨,这时候水库里的水有一房多深。要是三姑被冲进水库里,在这天凉水寒的季节,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下水去捞,只能等着尸首漂起来了。 第31章 落 水(二) 老奶奶一听说是张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下河的,饭也不做了,给三姑换了身衣服,带着三姑,一路骂着就往张家二婶子家去了。 张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件痛快事儿,总算给她娘出了口恶气。自从和我们家的事情后,张家二婶子觉得自己吃了闷亏,在背地里没少骂我们家人。她二闺女受她的影响,对我们家也是恨之入骨,总想给我们家的人一点厉害。 这二闺女,在我们家周围转悠了好长时间,想找机会踅摸点什么东西,让我家也吃吃亏。可是我老奶奶每天都在家里,不是门口,就是院子里,她一直找不到报复的机会。今天碰上我三姑,一个人坐在门口,就觉得给她娘出气的机会来了。想不到我三姑那么好骗,她只哄了几句话,就得手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碰上了那个多事儿顾老师,把我三姑从河里捞上来了,要是被河水冲走了才好呢。 从河边回来后,她装作一点事儿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哼着歌回家里去烧火做饭了。张家二婶子下工回来,看到二闺女在家里半天,连饭也没有做好,还有心情唱歌,就骂她不中用。 张家二闺女对她娘的责骂,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心情愉快地给她娘讲,她替她娘做了件痛快事儿,把我三姑收拾了。只是不等她讲完,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大骂着闯进她家里,指着张家二闺女就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家怎么你了,你把俺小三妮儿搡到河里?” 张家二婶子听她二闺女说给她出了气,心里很是痛快,没想到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我老奶奶就找了过来。她明白我老奶奶说的这件事儿,不是什么好事儿,自己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哎吆婶子,你这是干啥哩,俺闺女咋着你了,你进门就骂?再说了,俺闺女有啥不是你给我说,我该打打该骂骂,咋说也轮不到你来打吧?” “你闺女咋了?你问问她干了啥好事儿。俺小三妮儿在门口吃炒面,错眼不见的工夫,她把俺小三妮儿哄到大河边搡到了河里。要不是小校里的顾老师看见,把俺小三妮儿捞上来,俺小三妮儿早就没命了。我骂她是轻的,就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送公安叫她吃枪子儿也不屈她。” 张家二婶子只听她闺女说今天收拾了我三姑,也没有顾得上问是怎么收拾的。一听我老奶奶说她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了河里,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镇静下来。 “婶子,你可别听别人胡说啊,我家二妮儿再不懂事儿,也不能干这样的事。再说了,要是真的是我家二妮儿把你三妮儿搡到大河里了,你家三妮儿早就淹死了,咋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咱们做人要讲究实事求是,可不兴胡说八道陷害人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家闺女才死了呢,你一家子都死绝了。怪不得你闺女这么黑心,都是你这个黑心娘教的,你家绝户也是活该!” 老奶奶被张家二婶子的胡搅蛮缠气炸了,一口唾沫吐在张家二婶子脸上,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 第32章 落水(三) 张家二婶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两个忌讳。第一是忌讳别人说她是养汉老婆,第二就是,忌讳别人骂她绝户头。她和成奎结婚后,接二连三生养了三个闺女,往后就再也没过孩子。 听街里人闲谈的时候说过,她在生了她二闺女后,也生过俩小子。她家没有养儿子的命,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是生下来就是个没气的,另一个活了七天就夭折了。后来几年,她也就只生了三闺女,再没生过儿子。所以现在她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基本上没有生育希望了,她家还是只有三个闺女。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养汉和绝户都是抬不起头来的事情,偏偏这两样她都占。尤其绝户这俩字,一直都是村里娘们儿吵架时,压制她的法宝。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老奶奶这次也是气急了,才揭张家二婶子的短处。 张家二婶子平时伶牙俐齿,别人一说绝户俩字,等于戳她的心窝子。我老奶奶年纪大了,三姑又小,她不敢像跟别人那样对她俩上手拼命,于是就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没天理了啊,没见过这样欺负人的,俺窝在家里不出门,还要找到俺家里又打又骂。” “你撒泼也没用,是你自己坐地上的,我可没有动你一个手指头。你闺女把俺三妮儿搡到河里,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老婆子今儿个就不走了,我就坐这儿看你撒泼到啥时候。” 撒泼打滚在男人那里管用,我老奶奶可不吃张家二婶子的那一套,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表演。张家二婶子看自己的招数对我老奶奶没有用,正不知道下面该使哪一招,住在她后院的婆婆,听她院里的吵闹声,拄着拐杖过来了。 “这一天到晚的,又是在闹腾啥啊?”她婆婆以为是她又和成奎闹腾了。 “娘啊,你说咱这日子咋过呀,趁着你儿去水库出工,咱家里没有人撑腰。人家到咱家对咱二妮儿又打又骂,我这一句话没说完,唾沫就唾我脸上了。娘啊,你说咱这日子咋熬啊?” 张家二婶子看她婆婆过来,立马觉得来了撑腰的。她婆婆看不看得上她就不说了,可是对几个孙女儿那是放在心尖上宠的。平时她在家里骂闺女几句,婆婆听了还给她急,要是听说我老奶奶打骂了她孙女,肯定和我老奶奶拼命。俩老太太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把谁打着谁她都不心疼,她还能趁机出口气 张家二婶子觉得,她婆婆要是能为她家二闺女和我老奶奶打起来,再好不过了。打赢了,俩糊涂老人打架,她没有责任。要是打输了,她可以把她婆婆往我们家炕上一丢,趁机讹我爷爷奶奶一笔,也解了上次的仇恨。张家二婶子想得挺好,可是她婆婆进门没有去找我老奶奶拼命,而是先把我老奶奶从地上拉了起来。 “成福他娘,这是咋了?” 老奶奶便把张家二闺女,怎么从我们家门口骗走我三姑,把她推到大河里差点被冲走的事儿和她说了一遍。张家二婶子的婆婆听完我老奶奶的话,没有承认她孙女儿做的不对,也没有否认不是她孙女做的,但是说出来的话,里里外外都是在偏袒她孙女。 第33章 落水(四) “成福他娘,你看这事儿我们都没有看见,不知道真是我家二闺女搡的,还是你家三妮儿自己没站稳掉进去的。虽说孩子不掏瞎话,可是她俩谁说谁有理,要不你先回去,我在家好好问问俺二闺女,要是真的是她把你家三妮儿搡河里的,我一定饶不了她。” “你没看见我也没有看见不岔,可是有别人看见了,不用你慢慢问你家二闺女了。咱村里小学的顾老师,可是亲眼看见你家二闺女把俺三妮儿搡河里的,还是人家把俺三妮儿捞上来的,不信你亲自去问问他。”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说问问本是推脱责任的话,她想先把我老奶奶糊弄走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谁知道我老奶奶不想被她糊弄,连证明人都说出来了。不等她婆婆说话,张家二婶子抢过话头。 “谁不知道那个顾老师整天长在你们家,跟你家的人好的一个人似的,他说话还不是向着你们说啊?你们想让他咋说他就咋说啊,跟你自己说有啥两样,反正今儿个你是讹上俺家了。” “是啊,说的那个顾老师,跟你们家人没啥区别,他算不了证人。”张家二婶子的婆婆也随声附和道。 “俺家可跟你们家不一样,屎布蒙住脸,啥事儿都能干出来。仗着队上有当官的撑腰,一贯的会讹人,光干那些狼心狗肺绝户头事儿。” 老奶奶当家当了几十年,啥样的人没有遇到过,眼看张家二婶子婆媳俩就是死活不认账。嘴里也没有了好话,把张家二婶子和会计那档子事儿也给她扯了出来。你敢做不体面的事儿,我就敢把它扯出来做文章。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对自己儿媳妇和会计那档子事儿,心里膈应得慌,又怕儿媳妇儿离开儿子去和会计过,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被我老奶奶当她的面提起来,脸上挂不住,不敢说她儿媳妇什么,用拐杖戳着我老奶奶往外推。 “你个老不死的,趁俺儿子没在家,就来俺家里欺负俺媳妇孩子。别仗着你老俺媳妇让着你,就觉摸着俺家人拿你没法子。俺媳妇儿怕你,我老婆子可不怕你,滚吧,甭矗在这儿占俺家的地儿。” 张家二闺女,看她奶奶推我老奶奶。她也过来扯着我三姑的胳膊往外拽,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淹不死的烂丫头片子,我啥时候搡你来,整天胡说八道的,也不怕嗓子眼里长疔疮。” 我老奶奶本来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被张家二婶子的婆婆拿拐杖戳着推,趔趄了一下,摔在她家过道上。我三姑被张家二闺女推到河里,已经被吓怕了,现在又被她拽着胳膊使劲儿的拉扯,吓得大哭起来。 在我老奶奶骂着往张家二婶子家去的时候,街上就有人看见,几个放学早的孩子还跟在后面看热闹。我老奶奶进她家里了,跟着去看热闹的孩子们也没散去,围在张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随着学生们都放学,聚在张家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第34章 落水(五) 我老奶奶和张家人彻底谈崩,被张家二婶子的婆婆推倒,门外围着的孩子们都看在眼里。看热闹中有和我爹我姑他们一起玩的孩子,过来拉起我老奶奶。也有两三个孩子,看我老奶奶吃亏了,飞跑去我家里,给我爷爷奶奶他们报信。 我爹和二姑放学回家,看不到三姑,也看不见老奶奶,以为她们去菜园了。他俩放了书包,拿了个窝窝,准备往菜园里去找我老奶奶。刚走出我家大门,就碰上几个孩子来报信,说我三姑被张家二闺女搡到了大河里。我老奶奶带着三姑去张家说理,被张家二婶子的婆婆,拿着拐杖打倒了。 我爹和我二姑,本来打算去菜园里找我老奶奶和三姑。听几个孩子报告,知道我老奶奶和三姑被张家人欺负了,二姑当即就骂起来。 “臭不要脸的,看我不打烂她们。” 顾不上锁门,二姑和我爹跟着几个报信的孩子一起,去张家二婶子找她们算账。刚刚跑出我家巷子口,碰上了支书家的孙女儿大妞,拦住了我二姑。大妞比我二姑小两岁,是我二姑一个班的同学,不管是在学校上学还是在家里玩,我二姑经常护着她,她就老喜欢跟着我二姑一起。 今天上午,大妞跟她娘去赶集,走到大河边时,看见张家二闺女在对岸把我三姑推到河里了。眼看着我三姑倒在水里扑通着站不起来,她娘过河准备去捞我三姑,学校的顾老师先她们一步,把我三姑捞上来了。有芦苇隔着,张家二闺女没看见她们娘俩,她们娘俩不仅看了全过程,把张家二闺女和顾老师的对话也都听见了。 回到家里,她趁着她娘跟她奶奶说话,偷偷跑出来找二姑。虽然在路上,她娘已经嘱咐她回家不要乱说话,看到就当没看到。但是她和我二姑是好朋友,张家二闺女欺负了我三姑,她瞒着她娘跑出来,就是要告诉我二姑一声的。 “二妮儿姐,今儿个我去赶集回来的路上,看见成奎家二闺女把你家三妮儿搡到大河里了。我跟俺娘在河东边,还没有跑过去拉三妮儿上来,顾老师把三妮儿捞上来了。” 大妞看我二姑急急忙忙的往外跑,顾不上和她说话。就跑到我二姑身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她们家找她们算账,我奶奶去她们家找她们讲理,她们还把我老奶奶推倒了,我饶不了她们。”二姑咬牙切齿地说。 “哎,二妮儿姐,我跟你作伴去,我替你上劲儿。” 小孩子都爱看热闹,支书家孙女儿一听到我二姑说要去找张家二婶子算账,兴奋地跟了上去。 在我二姑的带领下,一群孩子还没跑到张家二婶子家门口,就看见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往回走。我三姑还在哭,老奶奶身上沾的土也还没有拍打掉。 “老奶奶,你咋回来了,我正想去给你上劲儿。”二姑迎上去问我老奶奶。 “那家人太不讲理了,跟她们说不出来啥,你们不要去找了。咱去找队长,叫队长给咱评评理。”老奶奶对二姑说,“二妮儿,你去家里掀锅吧,我蒸了窝窝还没有掀锅,一会儿你爹娘该回来吃饭了。” 第35章 落水(六) “你们甭去找队长了,我出来的时候,我爷爷刚往大队部里去了,你们去找我爷爷吧。她们家人不说理,队长治不了他们,叫我爷爷收拾她们吧。” 看着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要往队长家去,支书的孙女儿大妞赶紧出主意。她说的没错,就张家二婶子婆媳两个那没理搅三分的脾气,队长确实治不了她们。 我老奶奶听从了支书家孙女儿的话,拉着我三姑带着我爹一起,转头去了大队部。他们到大队部院子里的时候,支书刚忙完了工作,正在锁办公室的门要回家吃饭。看到自家孙女来了,支书还以为他孙女是来喊他吃饭的。 “我这就回去了,你奶奶还叫你跑过来干啥。” “爷爷,我不是来喊你吃饭的,是二妮儿她奶奶和三妮儿找你。” 支书开始以为我老奶奶带着我爹是来叫顾老师的,他在大队部办公,没少看到我们家的人来叫顾老师去我家吃饭。听说我老奶奶找自己,他停下了锁门的动作,问我老奶奶。 “婶子,你找我有啥事?” 没等我老奶奶说话,他孙女大妞就把我三姑怎么被张家二闺女推到河里,怎么被顾老师捞出来,张家二闺女怎么骂顾老师的,叽里呱啦都说了出来。我老奶奶在张家二婶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她没看见,但她还是脑补了一下。 “二妮儿奶奶去找她家了,她不认账,还不说理地把二妮儿奶奶打了。” “婶子,这事儿你先给她家大人说一声,先让她家大人管管她吧。她一个孩子,做的再不对,还是先叫她爹娘给咱个说法吧。” 支书也不想去招惹张家二婶子,就和我老奶奶商量道。 “我去找了成奎媳妇,她不说个正经话,她婆婆过去了,也没有个好话,还拿拐棍子把我戳倒了。我家三妮儿,也是叫她二闺女从她家里给扯打出来了,我这也是没法了才来找你给主持公道。你那么忙,她们家里,但凡有一个说正经话的,我也不来麻烦你。” 支书听了我老奶奶的诉说,也不好再推辞了。 “小龙,你去成奎家跑一趟,把他媳妇儿和他二闺女叫来,就说我有事儿找她们。” “爷爷,小龙叫她们她们肯定不来,我跟着小龙去吧。”支书家孙女自告奋勇地要和我爹一同去。 “你这个好事儿的小闺女儿啊,到哪儿都有你,去吧,去吧,到那可不要多说话啊。” 支书嗔怪了孙女儿一句,还是答应她和我爹一起去了。 我爹和支书家的大妞到张家二婶子家里时,她们娘四个,正坐在地桌前又说又笑地吃饭。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她们没有一点影响,反而使他们更高兴。当听我爹说支书让她们去大队部的时候,她家二闺女张嘴就骂了起来。 “支书算个屁啊,他叫我去我就该去……” “孩子家胡说个啥呀,”不等张家二闺女说完,张家二婶子就拍打了她一下,又扭头看着我爹说,“小龙,支书每天有多少大事儿都处理不完,哪有工夫听你们胡咧咧,别在这儿瞎说糊弄人了,去吧,赶紧回家吃饭吧,你们家人多,回去晚了,你连刷锅水都喝不到了。” 第36章 落水(七) “小龙没有瞎说,就是我爷爷叫你们去的,我爷爷这时候就在大队部里等着哩,叫你和你家二妮儿都去嘞。” 看见张家二婶子不信,支书家孙女儿又重申了一遍。 其实我爹和支书家的孙女一去,张家二婶子就知道,我老奶奶把事情捅到大队去了。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在装傻充愣拖延时间想对策罢了。 “你这个小妮子啊,和小龙在一起玩的时间长了,咋也学会了他们家孩子掏瞎话的毛病了。改天见了你娘,我可得好好给她说说,小小年纪不能学那不好的毛病。” 支书家孙女儿再次强调支书就在大队部,张家二婶子仍旧装作不相信的样子,还说她被我爹给带坏了。 “你们再不去,我们就不管了。走,小龙,咱去给俺爷爷说,她们就是专意不去的,一会儿叫有才来绑她们去吧。” 支书的孙女儿到底是孩子,没有那么多心机,被张家二婶子的装傻充愣气的没法,拉起我爹回到了大队部。把张家二婶子和她二闺女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支书,支书知道张家二婶子是个麻缠头,可是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就在他跟前,就是再不想管,也不能不管。 两个孩子去了一趟,没有把人叫来,要是换了别人,支书兴许会让一个住在大队部里的知青去叫。支书太了解张家二婶子的硌牙脾气了,直接喊了在大队部里值班的民兵,让他们去张家二婶子家把人带来。 “哎吆支书啊,你这是有啥天大的事啊,还叫民兵去俺家里抓人了。” 张家二婶子和她二闺女,被民兵带着,一进大队部的门,又拿出装傻充愣的本事来。 “成福他娘说你家二闺女把人家三妮儿搡到大河里了,找你家里你连个正经话都没有,人家就直接找到我这来了。” “哎吆支书啊,你是国家干部,咋能别人说啥你就是啥啊。她是找俺家说俺二闺女把她家三妮儿搡河里了,我也问了俺闺女,俺闺女说今儿个前晌在家里待着没出门,你说我总不能为她一句话,就冤枉俺闺女吧。” “你还说你闺女没出门,那是鬼把俺三妮儿搡河里的?” 看张家二婶子死不承认,气的老奶奶指着她鼻子骂道。 “哎吆婶子,欺负人也没有你们家这样欺负法,俺就是给俺闺女说了一句公道话,您老也犯不着当着支书的面打人啊,你这么霸道,还有俺这老实人的活头昂?” 张家二婶子看老奶奶的快手伸到她脸前了,就诬赖我老奶奶打她。 “这么多人都看着哩,我打没打你大家都清楚,你不要张嘴就讹人。” “俺可没你们家人会讹人,躲都躲不开。你家三妮儿掉没掉到河里俺不知道,俺只知道俺在家里也能讹上俺。” 顾老师和两个在办公室的隔壁,实在听不下去张家二婶子胡搅蛮缠的话了,就走了进来。 “你们都别吵吵了,就是你家二闺女把清素推到河里的,我亲眼看的。我赶集回来走到河边,碰见你二闺女领着清素往河边走,还说是去捡野鸭蛋。我心想这时候哪里还有野鸭会下蛋,就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你二闺女把清素推到了河里。你二闺女把清素推到河里后,不捞也不喊人帮忙,扭头就往回走了,这是故意杀人,要坐牢的。要不是我正好碰见,把清素捞了上来,你家孩子就等着去坐牢吧。” 第37章 落水风波(八) “要不是你多事儿把她捞上来,她早被水冲走了,谁知道……” 张家二闺女小声嘟囔道,不等她把话说完,她娘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又被咽了下去。 听了顾老师说的和张家二闺女的前半截话,支书看向了张家二婶子。 “成奎家的,顾老师说的你都听见了,是你二闺女没有给你说实话,你回去了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支书啊,顾老师和成福家啥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这是商量好了要讹俺家,你可不能只听他一个人瞎说。” 张家二婶子一口咬定,顾老师和我们家关系好,是和我老奶奶商量好了,来诬陷她们家的。她赌定了这件事儿,除了顾老师,没有人会出来作证。 “顾安没有说谎,我收工回来的时候,碰见他赶集回来,衣服都湿了,我问他怎么回事儿,他说是下河捞清素了。” “我也听见他说,不上学的孩子就是不行,那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轻重,故意把人推河里。我问他说谁,他说你家二闺女把清素推河里了,看也不看一眼,扭头就走了。” 不等顾老师说话,两个知青都替他证明,他没有说一句谎话。知青们陆续回城了,村里就剩了这三个知青,他们不允许村里人欺负他们的同伴。 “你们都是知青,肯定都替顾老师圆谎了。村里那么多人都不知道,偏偏就你们知青,一口咬定是我家二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的。”张家二婶子仍不认账。 “我也看见了,我跟我娘去赶集,在河东那边看见你家二妮儿把三妮儿搡河里了。我跟我娘赶紧过河去捞,还没走到跟前,看见顾老师先把三妮儿从河里捞起来了。顾老师说你家二妮儿咋能把人推河里就不管了,你家二妮儿还说顾老师‘多管闲事多吃屁’来着。” 看张家二婶子咬紧牙关不承认,村长家孙女也迫不及待地证明,就是她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的。 看到支书孙女儿也掺和进来,坐实了就是她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河里的,张家二婶子非常不满。当着支书的面,张家二婶子不能怼支书孙女儿,只能狠狠地瞪了支书孙女一眼,还想替自己找补回来。 “小孩子们家能看到见个啥呀,婶子找俺家后我就问了俺二妮儿,她说她今儿个前晌没出门,俺二妮儿从来不掏瞎话。” “哪个孩子办了坏事儿会承认?孩子大人这么多人,都证明了就是你家二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的,你还说相信你家二闺女,你这思想有问题。你家孩子犯了错,你这当娘的不说教她承认错误,还一个劲儿的替她遮掩,你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今儿个她把三妮儿推到河里你给她圆过去了,明天她拿刀子杀人了你也能给她圆过去。” 支书对张家二婶子的狡辩很不满,说话也严厉起来。张家二婶子一听支书说她家孩子杀人就急了。 “支书,咱话可不能这样说,就算说三妮儿掉河里了,俺二闺女没有捞她,也不能说俺二妮儿杀人啊,况且三妮儿也没有淹死,这不是还在这儿活得好好的。” 第38章 落水风波(九) “你他娘的才淹死了!” “你家孩子才淹死摔死了呢!” 听张家二婶子说咒我三姑的话,我爹和我老奶奶异口同声的怼她。 “你们都不要打嘴官司,”支书怕又吵起来,制止了我爹和我老奶奶,又对着张家二婶子,“不是我说你,成奎家的,你这人怎么这样不会说话,你闺女办了不是,你这当娘的说两句好话赔个不是还能掉块肉?” “你看支书,我这人就是个直性子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也不会说话,你在这就别跟我一样了。” 张家二婶子看支书真的急了,赶紧给支书道歉。 “你家二闺女没有把我搡河里,你也不用给我赔不是。你该给婶子和她家三妮儿赔不是,到底是你家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了,有事儿没事儿你拿点儿东西去看看人家孩子,也算你一个心意,这事儿咱就算了了。” 张家二婶子一听说让她出东西,立马不干了。 “她又没事儿,拿东西干啥?俺家二妮儿办了不是,我回去打她一顿,让她以后改了不就行了。” 张家二婶子算盘打得啪啪响,让她出东西是不可能的。她说回去打她闺女一顿教训教训,那不过是糊弄人的话,把事儿了了就算了。回到家里了,打没打谁知道呢,谁还能去她家里看着她打孩子不成。 “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你二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往小了说是孩子们不懂事儿瞎胡闹,往大了说就是犯罪。要是成福家不接受村里调解,硬要去公安报案,是要坐牢的。你家二闺女年纪小,不够判刑,你跟成奎是她爹娘,你们两个不管是谁,都能去替她坐牢。” 看张家二婶子一副没有诚心认错的样子,支书就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一些。支书也不是编瞎话吓唬她,前几年,我们邻村确实有一件爹替孩子坐牢的事情。那时候阶级斗争正厉害,那个孩子自作聪明写了一张反动标语,假装是上学路上捡的,到学校交给老师,等着受表扬。结果等公安局人来了,一对笔迹,标语是他自己写的。那个孩子当时才十一岁,不够判刑年龄,把他爹送到了监狱里。他爹胆子小想不开,在监狱里用裤腰带上吊,要不是抢救及时,差点就没命了。 这件事儿在附近村子传了很久,张家二婶子当然也知道,如今支书说起这个事儿来,她就有点犯怵了。 “支书,你看你说的,俺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这事儿你说咋办就咋办。你是支书,谁敢不听你的话,再说了,要是真的我们摊上事了,对村里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你要是想通了,这事儿也不难办,你和成福家达成和解了,成福家不去报公安,也就没有人追究了。” 张家二婶子口气松动了,支书也不想为难她,让她和我们家和解。 “支书,你是村里最大的官,你的话谁敢不听,你说不让报公安谁敢去。你办事,我放心,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张家二婶子开始给支书戴高帽子,支书也不傻,当然不会因为几句好钻张家二婶子的圈。 第39章 落水风波(十) “我是支书不假,支书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手里那点权利,强迫别人做不合理的事儿。其实这件事儿,主动权在你手里,主要是要看你的态度,你要是想和成福家和解了,他们还去报啥案。” “支书,你看我这也没有经过啥事儿,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你看着给办吧,你办成啥样就是啥样,我没有二话。” 张家二婶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先前呛了我老奶奶的面子,她自己和我老奶奶说,肯定占不了便宜。要是叫支书去管,我老奶奶不会提无理的要求,即使我老奶奶提了,支书也不会答应。 在支书的调解下,张家二婶子出三十块钱给我三姑,并让她家二闺女来大队部给我三姑道歉。这件事儿就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提。 按理说,村子里孩子们之间的吵吵闹闹很正常,一般都是家长带着道个歉就完事了。这次张家二闺女故意把我三姑推河里,张家二婶子还不想认账,支书这样判也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口头上教育两句,她不会放在心上,只有让她出点血,心疼了,她才能改正。 让她二闺女给我三姑赔礼道歉,张家二婶子还能接受,反正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又不掉块肉。一听说还要她拿三十块钱给三姑,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支书,你看都是小孩子们玩闹,她家三妮儿也没啥事儿,这三十块钱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就凭你家二闺女把专意把人家孩子搡河里,就是谋财害命,虽然有人救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是性质是一样的,要是让公安来审判,没个年恐怕不行。要是住监狱,自己白搭饭不说,一年得耽误多少工分,劳改犯这个名儿一辈子也摘不下来了。” 张家二婶子觉得支书判案不公,又不敢当面顶撞支书。要是支书不管了,我家去经公安,她们被判个年,那就更不合算了。 “支书,你说三十块钱就三十吧,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没个进项,这三十块钱能不能先欠着,等我啥时候有了再给。” “行,反正这也快到冬天了,队里很快就要年底结算了,等队里结算完了。一会叫人去把你们的队长会计和保管都喊来,告诉他们结算后,叫会计从你们家的分红里,先扣除三十块钱给成福家,剩下的钱你们再领。” 张家二婶子想用拖延法,她说没钱,一拖再拖拖到最后不了了之。支书说出了从分红里扣,她就是再不情愿,也没有正当理由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支书让人把会计队长和保管员都叫来,当着她的面吩咐,扣她家的三十块钱分红给我们家。支书这样做,也是知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关系,防止会计私下里让她把分红领走,要不又是麻缠事儿。 我老奶奶找去张家二婶子家,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要她一个态度。没想到她那么恶劣,死不认账还大打出手。既然支书要她家出钱,我老奶奶也没有不接受的理由,让她出点血也算对她态度不好的惩罚了。 第40章 上学(一) 张家二闺女赔礼道歉,张家二婶子也答应赔钱,这件事情明面上就算过去了。在我们家里,这件事情,却不能说过去就没事儿了,一件严峻的事情摆在眼前。三姑正是家里待不住,满街乱跑的年纪,以前没有出过什么事,能放任她自己玩。出了落水这件事儿,再也不能没人看着,让她满街跑了。 我爷爷奶奶忙,一天到晚不是下地干活挣工分,就是在家里收拾做衣服鞋袜,根本就没空看着三姑。老奶奶年龄大了,看一会儿还行,要是一天到晚都跟在三姑后面,她身体吃不消。我大伯和我大姑都大了,一个高中一个初中都快毕业了,让他们退学看着我三姑有点不合算。我爹和二姑双胞胎,按他俩年龄上说,谁在家看孩子都行。可是我爹是小子,玩心大,干点儿力气活还行,看孩子到底没有闺女细心。 为了带三姑,二姑先前已经歇了一年多没上学,到现在,和她同岁的我爹上了五年级,她才上三年级。可是没有别的办法,爷爷让二姑再在家里带一年,等明年大伯和大姑毕业了,有人带我三姑了,她再去上学。并承诺,过了今年,以后二姑想上几年学就上,家里会一直供她。刚好好上了一年学,又要请假,二姑虽然有点儿不情愿,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了。 二姑读的小学三年级,正好是顾老师教的。二姑去学校搬凳子,告诉顾老师说爷爷要她回家看三姑,还要再请一年假的时候,顾老师给她分析了一下。 “你今年都十三了,别的孩子九岁十岁,少数几个十一,现在你在班里已经是年龄最大的学生了。要是再待一年,你再回来上三年级,你就是整个学校里最大的了,那样恐怕你爹再愿意供你,你也不愿意再学了。” “俺爹说了,家里一定要留一个人带三妮儿的,俺大姐大哥过了年就毕业了,现在让他们俩谁退学也太可惜了。二哥是小子,看不好三妮儿,俺家里只有我能看三妮儿了。” 顾老师也知道,因为张家二闺女把三姑推到了河里,我爷爷奶奶害怕继续让三姑一个人出去再出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觉得二姑再休学一年太可惜了,又找不出不让二姑休学的理由,于是又想出来另一个办法。 “我看清素这小闺女挺乖巧儿的,你回去和你爹娘商量一下,看他们能不能答应你带着她一起来上学。从你家里再搬个小凳子,上课的时候,让清素坐在教室后面玩,只要她不吵闹就行。下课了,你带着她在学校院子里玩,这样也算是你带着她了。要是清素不适应,不在教室里面待着,或者在教室里闹腾的别人不能好好上课,你再想休学的事儿。再来搬凳子也不晚,反正你的凳子在教室里面放着,也不能长腿跑了。” 二姑听了顾老师的话,也不搬凳子了,高高兴兴地跑回家,和爷爷奶奶商量顾老师的主意。爷爷奶奶听了,觉得这也算是个办法,反正是为了让二姑带着三姑玩,在哪里带三姑玩不是一样啊?只要顾老师同意让二妮儿带着三妮儿去学校,他没有理由拒绝,爷爷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第41章 上学(二) 二姑跑到学校告诉顾老师,爷爷奶奶同意她带着三姑来上学了,顾老师带着二姑去找校长说明情况。校长是我们本村的人,和我们家是邻居,对我们家情况也了解。不用顾老师费多少口舌,校长就答应了二姑的请求。 从此以后,二姑上学,就天天带着三姑一起去。上课时,老师叫同学们读课文,三姑也有样学样跟着一起念。老师让学生们做习题时,三姑就拿着二姑给她的旧石板,用土坷垃在上面画圈圈。别看三姑只有五岁,在家里也闹腾,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坐在那里一声都不吭,比真正的学生还安静。没有人教她,自己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她把十个数字写的有模有样。二姑看她写的认真,就不再给她用土坷垃,和我爹一起去地里给三姑找豇垃石用。 那个时候,孩子们上学,一二年级都不用作业本。大家都是拿着一块石板,拼音汉字数学题都在上面写,写完了一擦还能用。条件好的人家,会花个一毛两毛的,给孩子们买石笔用。家里条件差点的,连石笔都不买,孩子们自己去黄土地里找花生豇豆大小的料姜石,我们这里叫它豇垃石。用它天然的棱角,在石板上写字,和买来石笔一样好用。 以前,我爹和二姑写作业的时候,三姑自己还在院子里玩会儿。自从有了二姑和我爹捡来的豇垃石,三姑写字的兴趣更高涨了。她不但写数字,还看着三姑语文课本上笔画简单一点的字,让二姑教她写。 在三姑教室后面坐了不到一年,她不但把十个数字都学会了,一些笔画简单的字也会写了。三姑学的课文,学生们都还没有念熟,她只凭着自己的记忆,都能背下来了。看到三姑那么聪明,爷爷非常高兴,又带着点遗憾。 “咱三妮儿生来就是个念书的料,放到有书的地儿她就能念。要是搁在古代,保准能考上秀才进士,就是在前几年,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可惜现在不兴考大学了。” 上大学都是凭成分和表现保送的,我家的孩子虽然都很本分实诚,除了二姑不爱学习,其他几个学习也都不错。但是我家成分是下中农,离贫雇农还差一点。村里贫农雇农家的孩子都不是每家都有机会保送上大学,我家的孩子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虽然不兴考大学了,多认几个字,始终是没有坏处的。像二混儿叔,要是能多识几个字,也不会白白丢了命。” 奶奶安慰着爷爷,她说的二混叔,是村里的一个去世好几年的老人。那时候村里还没有医生,村里人生病,轻了在家里硬扛,重了去公社的医院。二混儿家里就他自己,怕生病了没有人管,每次去赶集,就从公社的医院了里买一些常用的药。医生怕他弄错了,每种药的袋子上都给他写了药名,功效和用法用量也写的清清楚楚。那年秋天,他在地里吃多了生花生,回到家拉肚子,他把家里以前存的两片药吃了,吃完不但不管用,反而拉的更厉害了。 第42章 上学(三) 二混拿着空药袋子去给别人看,那人看了之后,笑着告诉他,他吃的是果导片,是治疗大便干燥的。这种药,根本不治拉肚子,越吃拉稀拉的越厉害。 家里再没有其他药了,二混给队长请假,去医院拿了痢特灵。医生在药袋子上明明写着一天三次,一次一片,二混不认字,也不愿意费劲儿去问别人,怕惹人笑话,就把三片药一顿都吃了。吃完他还在街上对别人嘟囔,那么点儿一个小药片,三个也不顶一个去疼片。吃下去感觉啥也没有吃到,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可别又白瞎了钱。 第二天上午,队长给队里的人分配任务,发现二混没来上工也没有请假,就派人去他家里喊他。去的人在门口喊了半天,他也不搭话,那人觉得不对劲,喊了俩人撬开他插着的屋门。进屋看见二直挺挺地在炕上趴着,鼻子嘴里流出来的血凝固在脸上,身体已经凉透了。炕桌上放着一个空药袋子,从袋子里的淡黄色粉末来看,那就是装过痢特灵的袋子。 村里的人都说二混是因为不识字,才吃药吃死的,于是村里多数人家都把自家不上学的孩子送进了学校。没过多久,好多孩子受不了课堂上的拘束,宁可去地里干活,也不愿意在教室里坐着,自己偷偷搬着凳子回家了。一部分人家,觉得孩子上到小学毕业,认识几个字不是睁眼瞎了,就回队里挣工分了。能让孩子上初中的,一个村子里也没有多少个,一个队上也就有个个。 我爷爷奶奶都不认识一个字,这辈子吃尽了不识字的苦。虽然不能考大学了,上学也貌似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只要孩子们不主动退学,他们还是咬着牙供孩子们上学。于是,大哥成了村里唯一一个高中生,大姐也上了初中。为此,我爷爷在生产队里,没少受别人的嘲笑。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放着好几个劳动力不去挣工分,让他们去上没用的学。没有工分挣不说,还一天三顿白吃饭,真是憨的没边了。 社员们说的也是,我大伯从十六岁就是十分劳力了,大姑二姑和我爹,也都是七八分的劳力。四个人要是都去生产队上工,比我爷爷奶奶俩人挣的工分多多了。虽然秋麦天学校里也放假,但是那哪能和一年四季都有工分挣相比呢。 好歹大伯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学上了,也能常年去队里上工了。队里觉得我大伯文化高,记账清楚,就让大伯做了队里的记工员。大伯回到队里上了半年工,顾老师返城了,学校里他的位置空了,他就向大队里推荐高中毕业的大伯,来接替他的工作。 我大伯高中毕业时,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也初中毕业了,没有考上高中。张家二婶子舍不得她娇养闺女下地干活,就让她闺女在家里闲着,只有在秋麦天工分高的时候去地里转转。眼看着顾老师要回城,学校里空了一个老师的名额,她的心就活动开了。 第43章 大哥当老师 在学校里当老师,风不吹日不晒雨也不淋,一天还能挣十个工分,顶一个壮劳力的工分。现在常年在村里的人中,除了我大伯是高中毕业,就她家大闺女一个人是初中毕业。虽然我大伯是高中毕业,我大伯已经是队里的记工员,有了好的差事,不会再惦记当孩子王了。再说了,即使我大伯想教书,但我家没有她家的成分好,她大闺女顶替顾老师的位置,还是有绝对的优势。 张家二婶子找了会计,叫会计去给支书说说,让她大闺女去学校里当老师。她闺女要是当了老师,能挣高工分不说,还不用下地干活了,过个一两年说亲也好说。 张家二婶子想的挺好,她不知道的是,顾老师早就向大队推荐了我大伯。支书和大队长商量了一下,也觉得我大伯合适,也没有在村里开会公开,就直接和我们队队长通了个话,让我大伯去学校教书了。 会计为讨张家二婶子欢心,在听了张家二婶子的意思后,立马去找支书。说明来意之后,支书告诉他,老师的事儿已经定好了,我大伯已经开始在学校里给学生上课了。会计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跟支书掰持,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张家二婶子听会计说事情没有办成,心里非常不舒服,觉得会计没有用。可是事情已成定局,她再埋怨也没有用,说得重了反而让会计和她离心。 她回家摘了半篮子她家的麦黄杏,就往我爷爷家来了。 自从上次她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后,这一两年,两家人基本上没有了来往。对于张家二婶子的到来,我爷爷奶奶觉得没啥好事儿,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拎着篮子进门了,也不能把人推出去。 张家二婶子也不尴尬,进屋先夸我大伯懂事能干,再夸我大姑聪明,考上了高中。接着就说起她家大闺女,本来在学校里成绩是很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考试的时候犯了迷糊,没有考上高中。又说她大闺女从小身子骨弱,受不了下地干活的苦,拐弯抹角的想让我大伯把老师的工作让给她家大闺女。并且话里话外的透露,要是我大伯把工作让给了她大闺女,她就做主把她大闺女许给我大伯。 我奶奶开始还不知道张家二婶子来我们家的目的,后来听出来她是想让我大伯让工作,立马不干了,不过也没有把拒绝的话说的那么难听。 “我家大龙当老师,是大队里支书和大队长商量的,我们只是服从大队的安排。大龙粗手笨脚的,又不会说个话,实在是配不上咱大闺女。俺家的光景你也知道,几个孩子都上学,也还没有余钱攒彩礼,现在还不敢着急订媳妇。” 我奶奶说的委婉,张家二婶子不是傻子,知道顶替这事儿行不通了。她也没有当下翻脸,又和我奶奶扯了一会儿家常,客气了几句就要离开。没有答应人家的事儿,我奶奶当然也没有收她的麦黄杏,又让她回去了,还搭上了我家菜园里摘的两个西葫芦瓜。临送她出门时,我奶奶随口说了一句,我大伯去当老师了,队里记工员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第44章 正式上学 我大伯校毕业回队里上工时,碰上队里计工员出嫁到了外村,队里就让我大伯顶了记工员的工作。现在我大伯去学校里教学了,记工员的位置又空下来了。记工员的工作虽然没有当老师好,需要下地查看社员的劳动进度,但是只是来回走走看看,不用下大力气。大闺女当不成老师,当个计工员也是不错的。本来张家二婶子没有达到目的挺失望的,听了我奶奶的话,心里又有了希望。 告别我奶奶,张家二婶子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去牛棚里找会计了。本来按照她家闺女的学历,当个记工员绰绰有余。可是她家大闺女一天地都没有正经下过,要是直接去当记工员,她怕队长不答应,也怕队里有眼红记工员差事的人使坏。要是会计肯给她帮忙,比她自己直接去找队长,效果要好的多。 大伯接替顾老师,按说该接着去教四年级。可是,今年送毕业班的那个老师,送走毕业班后,说不想去接一年级了,直接接了顾老师的班级,我大伯就去教了一年级。 我大伯去教一年级,爷爷也就不让我三姑跟着我二姑去上学了。毕竟换成了一个不太熟悉的老师,怕人家老师嫌弃我二姑带孩子上学,就让三姑跟在我大伯班里,去上一年级。我爷爷奶奶的意思就是,反正我三姑虚岁才六岁,先跟着我大伯上一年,要是跟不上班,明年正式上一年级也不迟。 有了跟在二姑班里听了一年的底子,别看三姑比班里的其他学生都小了两三岁三四岁,领悟力却是班里最好的。拼音字母数字都不用说了,早就会写会念,学汉字学算数也很快。我大伯在上面讲一遍,其他孩子都还在犯迷糊,三姑却早就写出来了。上了一年学,每次考试,三姑一直都是班里前三,考第一的次数比考第三的次数还多。等到升级的时候,爷爷奶奶谁也不说让我三姑留级的事儿了,三姑顺利的上了二年级。 那年秋天,学校放假了,地里活多,二姑也跟着奶奶下地干活挣工分。三姑才七岁,队上不给工分,奶奶留三姑在家里帮老奶奶做饭。 八月二十那天,是大队长家儿子结婚的前一天。按照村里的风俗,爷爷一大早起来,就去给大队长家帮忙。奶奶领着大伯他们几个上工走后,三姑收拾完锅碗,出门去看响器。 那个时候,村里面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谁家娶个媳妇或是埋人,在过事儿前一天和过事儿当天,都会雇两天响器班热闹热闹。乡村里的响器班子,不光会吹吹打打,还有一个两个能说会唱戏的。虽然不上妆,但是也唱得有板有眼,很是不错,跟去戏台子前听戏差不多。全村子不上工的孩子,都会去看热闹,外带听响器班子敲打唱戏。 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也跟在看热闹的孩子们中听戏。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早都去队里上工挣工分了。她家里他爹她娘和她爷爷奶奶都下地,她姐姐也做了记工员,能挣十分,不缺她挣的那几个工分。她娘娇养她,舍不得她去地里挨晒受累,她在家除了做做饭,能和一群不能上工的孩子一起玩。 第45章 摘枣 自从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当了记工员,她就转了性子,有意和我们家拉近关系。大人的关系缓和了,孩子们见面,也不再怒目而视。看到我三姑也来看响器,张家二闺女从衣兜里掏出半把糊香糊香的炒黑豆,递给了我三姑。又把嘴凑到我三姑耳边,说悄悄话。 “三妮儿,给你说个好事儿,后晌咱俩作伴去南山坡遛酸枣,谁也不叫,就咱俩,人多了咱就啥也遛不到了。” 炒黑豆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家家户户口粮刚够吃,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给孩子们当零嘴儿。黑豆产量低,更是稀缺粮食,队里根本不分给社员,只留做农忙季节牲口的饲料。秋天,牛的劳动量大,队里才让饲养员炒黑豆给牛添加的饲料。饲养员把炒好的黑豆,锁在牛棚里的柜子里,钥匙在他身上带着,一般人是摸不到队里的炒黑豆的。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不去地里上工,整天在村里转悠,这炒黑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踅摸到的。 要是没有黑豆做引子,三姑肯定不会答应跟她去,毕竟自从落水事件后,三姑就没有单独出去过。小半把炒黑豆,三姑被彻底收买,当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提出下午去捡酸枣时,三姑满口答应了。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在一起看了小半天响器班,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不到中午,俩人的手已经拉到一起了。一起往家里走时,在分别的路口,嘀咕了半天才各自回家。 吃过午饭,顾不上歇晌,三姑拎着小篮子出了门。在大街口。和等着她的张家二闺女汇合,一起去了南山坡。 我们村子周围,大部分都是比较平坦的田地,只有在村南二里多地的地方,有一个馒头样土疙瘩,村里人称为南山坡。南山坡上除了白茫茫厚墩墩的茅草,还有一些低低的酸枣树,枝枝叉叉疙疙瘩瘩。看着不成才,也没人去管理,任那些枣树和茅草一样,都是横冲直撞的长。 秋天的中午,天还是很热,两个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南山坡上。坡上的酸枣红了,一疙瘩一疙瘩的挂在树上,煞是馋人。现在队里都忙着收秋,还没来得及打酸枣,看着一树树的红酸枣,三姑有点犯怵。 “二妮儿,摘队里还没打的酸枣,咱这算不算偷,会不会罚咱工分啊?” 这两年,要是偷东西被抓,队里不再拉去游街了。为了惩罚,不管大人小孩,偷东西一律扣偷的东西价值两倍的工分。 “没事儿,没人看见,谁也不知道。咱少摘点,回去的时候,篮子上面盖点茅草。有人看见了,也当咱是割茅草的,没人知道咱下面有酸枣。” 虽然有张家二闺女安慰,三姑站在山坡上,还是迟迟不敢下手。 张家二闺女看到三姑的怂样,很是无奈,来都来了,也不能把她再撵回去。 “要不这样吧,三妮儿,你给我看着人来,我在这儿自己摘,摘了分给你一点儿。” 三姑跟着二姑出去遛东西,捡的都是队里不要的东西,摘队里没有打过的酸枣,还是第一回。三姑心里怵,老觉得有人往这边来了,于是就时不时地提醒张家二闺女。 第46章 摘枣(二) “二妮儿,你快别摘了吧,我觉得真的有人来了。” “你叫唤个啥劲儿啊,这大晌午的,哪里有人来啊。别光在那鬼叫了,没人也给你招了人来。” 还真就让张家二闺女说对了,在我三姑咋咋呼呼的时候,真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山坡上往下看。等看清了坡下的两个人后,大喇喇地走了下来。 “二妮儿,快别摘了,我说有人来了吧,你就是不听,这不叫人看见了。” 三姑着急地埋怨着张家二闺女,张家二闺女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眯眯的。 “哎呀,你在这儿叫唤了半天,我还当是谁呢。” “我在上面早就看见你们了,等了半天,看你们也没往上走,咋在这儿摘开了。” 来人也笑嘻嘻的,他是队里羊倌的儿子鹏飞,是羊倌家的独子,因为娇养,就取了个好养活的小名,傻混儿。羊倌是我们队会计的叔伯兄弟,喜欢吃喜欢赌又喜欢吹牛,人却懒得屁股疼,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佬吹。叫来叫去,他的真名成果都被忘掉了,大人小孩都喊他大佬吹。因为和会计是本家兄弟,才当了队里的羊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出不出工,每天都有十个工分挣。 大佬吹非常喜欢赌博,我们村里管的严,没人敢和他赌,他经常跑到五六里地外的张家沟去赌。大佬吹一想去张家沟赌博,就叫他儿子告假替他放羊。他儿子也十六岁了,在队里也是个八九分的劳力,赶一群羊不在话下。 看到突然走来的傻混儿,三姑吓得魂儿都没了。 “傻混儿,我们没有偷酸枣,我们来割茅草,你不要去队里告我们。” “放心吧,丑三妮儿,只要你跟着二妮儿作伴儿来,这山坡上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你想要啥就有啥,没人敢说二话。” 傻混儿跨过一块大石头,大大咧咧的从我三姑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张家二闺女身边,和她一起摘酸枣。傻混儿一边摘着酸枣,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黑豆,给张家二闺女放在口袋里。 “也给三妮儿一点儿吧,我和她一起来的,看她回去说。” 张家二闺女一边摘酸枣,一边让傻混儿也给 我三姑一把黑豆。傻混儿虽然不是很情愿,还是从兜里捏了一小撮黑豆,放到我三姑手里。 “你说给就给。你以为我弄这点黑豆容易啊,提着嗓子眼儿怕叫老牛倌看见了。三妮儿,你出去可不能乱说啊,要是敢乱说话,我以后一个豆子也不给你。” “我不乱说,我肯定不会乱说的。你叫我说啥就说啥,不叫我说的一句也不说。不信你问问二妮儿,我可说话算话了。” 傻混儿人大手也大,他捏的一小撮的黑豆,到了我三姑手里,就是一大把。有了这一大把香喷喷的炒黑豆,三姑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当然,她没有忘记提张家二闺女。是张家二闺女带她来的,也是张家二闺女让傻混儿给自己炒黑豆的,要不是张家二闺女替她说话,傻混儿肯定不会给自己炒黄豆。 第47章 摘酸枣(三) “甭说那么多废话了,你好好保卫二妮儿就行了,只要你听二妮儿的指挥,以后有你的好处。我和二妮儿去那边摘酸枣,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二妮儿,等她一会儿回来了,你们再作伴回去,明天还给带炒黑豆。” 傻混儿打断了三姑的话,急着带着张家二闺女往山坡那边去摘酸枣。临走前,张家二闺女安慰三姑。 “三妮儿。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摘满了篮子就过来给你摘。” “这儿的酸枣也很多,在这儿摘吧,二妮儿,你走了我自己在这待着害怕。” 以前出门,都是大姑二姑带着,现在让自己一个人待在山坡,三姑有点害怕。 “怕啥啊,又没有老虎来吃你,就你长得丑里吧唧的样,狗都不稀罕吃你。”傻混儿不耐烦地打断了三姑,又笑着对张家二闺女说,“二妮儿,甭搭理她,她就是毛病多,给了她黑豆了她还磨磨唧唧的,早知道那样就不该给她黑豆。” “三妮儿,这大天白日的,你怕啥啊,你在这儿坐着吃黑豆,吃黑豆就不怕了。等我摘满了篮子,我和你一起给你的篮子摘。要是我们光在这一个地方摘,别人会知道的。” 听信了张家二闺女的话,又有一把黑豆壮胆,三姑勉强答应在原地等着她。 三姑数了数手里的炒黑豆,一共有43粒。上午她已经吃过几粒炒黑豆,吃了几颗后,已经不那么馋了。看着手里剩下的炒黑豆,三姑舍不得这会儿一下子都把它们吃完了。家里有了好吃的,爹娘和哥哥姐姐都想着先紧着奶奶和自己吃,她也想把自己的炒黑豆留着回去分给大家一起吃。面对手里的炒黑豆,反复了分配了几次,直到找到自己最满意的分配方式,三姑才把炒黑豆放进了衣兜里。 三姑刚把黑豆放进衣兜里,就看见张家二闺女慌慌张张的从坡那边跑过来。因为跑得快,篮子拎着摇晃翻了,篮子里摘的酸枣都撒掉了。 “二妮儿,你跑啥哩,傻混儿呢?他去哪了。”三姑奇怪的问。 “甭提了,碰见人了,吓死我了。” 张家二闺女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喘气。 “碰见谁了?看秋的民兵?傻混儿呢?他被抓住了?”三姑一连串的问。 “不是,碰见二狗子她娘了。” “碰见了二狗子娘,那你害怕啥啊?她不管看秋,也不是干部,咋了?她说去队里告咱了?我回去叫我二哥哥给二狗子说说,叫她不要去告咱。” 二狗子是经常和我爹一起玩的孩子,平时经常去我家找我爹,三姑和他很熟。二狗子的娘,就是村子里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不是干部也不是妇女主任。在三姑看来,她和其他孩子的娘没有多大差别,三姑不明白二妮儿为什么那么怕二狗子的娘。她能想到的最严重就是,二狗子的娘威胁张家二闺女,要去队里告状。 “不是,你不知道,二狗子娘最会传闲话了。”二妮儿白了三姑一眼。 “她传啥闲话啊,她传你偷摘酸枣?没事儿,我回去就给我二哥哥说说,叫他去找二狗子,不叫他娘出去给外人说咱在这儿摘酸枣了。” 第48章 摘酸枣(四) 三姑句句话离不开摘酸枣,在她心里,偷摘队里酸枣就是天大的事儿,今天没有比偷摘酸枣更大的事儿了。 “不是,你也不要去给你二哥哥说。二狗子的娘大概没有看见我,是我看见她了,她在那里摘酸枣吃。” 酸枣和柿子,队里不让社员往家里带,在地里可以随便吃,吃多少都不算偷。为了节省粮食,村里有的人在家里吃饭舍不得吃饱,到地里上工时,就先去摘酸枣和红柿子吃。 “那你害怕啥啊,兴她摘就不兴你摘了?傻混儿呢?他不是说这个山坡归他管吗?还是他跟二狗娘成了一伙的,不管咱了。” 三姑更不明白了,凭什么二狗娘可以摘酸枣,二妮儿却不行了。 “没有,他去放羊了,他是放羊的,不是给咱摘酸枣的。你回去不要给别人说傻混儿给我摘酸枣了,谁都不能说,你爹你娘你奶奶和你哥哥姐姐都不能说。你要是说了,下回我就不带你出来了,有啥好事儿也就再也不和你说了。” “行,我不说,回家了我谁也不说。他们问我就说跟你一起摘的酸枣。” 三姑一再保证,张家二闺女才放了些心。 “嗯,咱摘酸枣吧,少摘点儿就回去。摘的多了,篮子里沉,别人会看出来咱们的篮子底下有东西。” “行,你说摘多少就摘多少。” 三姑现在对张家二闺女是绝对信任,她说怎么做她就去怎么做。 张家二闺女自己摘了半篮子酸枣,也要给三姑的篮子里,也装上两把酸枣。起初三姑说啥都不敢要,她吃了不少红酸枣,已经很满足了。要是篮子里再装,被看秋的人抓住了,回去爷爷奶奶肯定会说她。爷爷奶奶在家里经常嘱咐他们几个孩子,在地里吃啥都没事儿,就是不要往回拿。队里不允许的事情,不要去做,东西值不值钱的,丢人现眼才是大事儿。 “没事儿,哪就那么碰巧就碰上看秋的人了,就是碰上了,我们篮子上面是茅草,他们还还能掀开茅草看看?队里那么多人着篮子出来,看秋的人要是每个都检查,那还不得使死他们。” 听了张家二闺女的话,三姑的篮子底下,也装了两把酸枣。按照张家二闺女的要求,在自己的篮子上面,也盖了一层厚厚的一篮子茅草。才拎着篮子,跟在张家二闺女后面,大摇大摆穿街过巷。张家二闺女不放心三姑,把她送到我家巷子口,才回到自己的家。 三姑回到家里,老奶奶要贴饼子,让三姑烧火。奶奶点火时,引火的茅草没有了,就出厨房去抓柴禾。三姑做了亏心事,以为老奶奶要去拿她篮子里的茅草,吓得大声喊叫起来。 “奶奶,刚割回来的茅草湿,不能引火。” “你这个闺女,失惊打怪哩干啥?我不知道湿茅草不能引火啊?” 老奶奶奇怪地看了三姑一眼,去街门口的棚子里抓茅草。 看老奶奶出去了,三姑赶紧拎起篮子,跑到她和大姑二姑住的屋子,把篮子里的酸枣藏到 墙隔窑(壁龛)里。 老奶奶抓柴禾回来,看到三姑慌慌张张的拎着篮子从屋里出来,更奇怪了。 第49章 炒黑豆 “三妮儿,你今儿个这是咋了,老是慌里慌张的。拎着一篮子茅草去屋里干啥?” “没事儿,奶奶,我就是觉得俺们仨睡的炕有点儿硌得慌,想往炕上再铺床一层茅草。” 被老奶奶发现,三姑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奶奶的话,慌乱中撒了一个十分蹩脚的谎。老奶奶一听三姑要拿刚割回来湿茅草铺床,立马炸了。 “哎吆你个小脏妮儿,你可别再作妖了。嫌炕硌得慌,叫你娘回来了,给你们的炕上再铺点儿干草不就占了。你娘要是没空,你俩姐姐谁也能干,你可不能瞎往炕上铺湿茅草。湿茅草太潮了,会把铺盖溻湿的,铺盖要是湿了,黑夜里你们几个都没地方睡了。” “没……没,我没铺,奶奶,我把篮子到屋里了,才想起来这是湿茅草,这不我就又出来了。” 三姑一边辩解,一边把篮子到门口,快速倒在了柴禾堆边上。 傍晚,奶奶带着大伯他们几个下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三姑掏出了在口袋里装了半天的炒黑豆。除了老奶奶年纪大了,牙齿都掉光了,嚼不动炒黑豆没有给。三姑把自己手里的炒黑豆,给家里的每个人,都数了三四粒。爷爷去给大队长家帮忙没回来,三姑把要给爷爷的几粒炒黑豆又放进口袋里,打算等爷爷回家了在给他。 “三妮儿,你哪里来的炒黑豆?你去牛棚里给饲养员要黑豆了?我不是给你说过,再馋不能给别人要嘴吃啊,让人家笑话。” 因为谁都知道,队里的黑豆,都是留作给牲口当饲料的,根本不会分给社员。村里的孩子们,馋的厉害了,就去牛棚里缠着饲养员要炒黑豆。人少的时候,饲养员被缠得没法了,也会分几粒炒黑豆给孩子们。所以奶奶就以为,三姑手里的炒黑豆,是去牛棚里给饲养员要嘴吃要的。 “不是我去牛棚里给饲养员要的,我今儿个没有去过牛棚。我的炒黑豆是二妮儿给我的,今儿个后晌我和她一起玩来。” 有张家二闺女的嘱咐, 三姑没敢提傻混儿一个字,只说和张家二闺女在一起玩了,黑豆是张家二闺女给的。平时在街里,她碰见过傻混儿很多次,傻混儿一次都没给过她炒黑豆。三姑觉得,要不是张家二闺女,傻混儿今天也不会给她黑豆,她只惦念张家二闺女的好。 “二妮儿,牛倌家二妮儿都那么大了,咋能有空和你一堆玩?” 老奶奶以为,只有饲养员和牛倌家孩子,才有机会碰到黑豆。饲养员家的闺女早就出嫁了,三姑说的二妮儿,一定是牛倌家的二闺女。牛倌家的二闺女,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天天去地里上工,怎么有工夫和三姑一个孩子玩。 “不是牛倌家的二妮儿,是桃花家的二妮儿,我后晌和她一起玩了,她给我的黑豆。” “你和谁不能玩,又去找她玩了,你咋那么没耳性,不怕又把你搡河里。” 不等别人说话,二姑先开口责备三姑了。别说二姑,自从张家二闺女把三姑推到河里后,全家人心里都忌讳张家二闺女。 第50章 送礼 除了觉得张家二闺女心术不大正,还有就是她都十五六岁了,还游手好闲的毛病。爷爷奶奶也不愿意三姑和张家二闺女在一起玩,怕时间长了她也有样学样。有句俗话说砍柴的不找打渔的玩,不是一路人终究是玩不到一起去的。不过奶奶是大人,说出来话,就不会像二姑一样直白了。 “小三妮儿,你长大了,不是小孩了,不能每天满街跑着玩了,该给你奶奶干点活了。还有这时候地里庄稼深,好有狼啊啥的,没有家里人跟着,不要老是跑地里玩了。” “娘,我没有光跑着玩,我后晌去南坡上割茅草了,割了满满一篮子,老奶奶看见了。” 三姑到底是孩子,没有听明白奶奶的意思,只以为奶奶嫌她懒。 “你个傻鬼,还没听清楚咱娘的话,咱娘的意思是,往后不要去找二妮儿玩了。” 二姑对张家二婶子一家没啥好感,虽然和张家二闺女同龄,但是玩不到一起。对三姑去找张家二闺女玩非常反感,所以指责起三姑来,也毫不留情。 “我没去找她,是二妮儿先找我的,娘,我真的不能和二妮儿玩吗?” 三姑和张家二闺女玩了一天,觉得张家二闺女很照顾她,有好事儿还想着她。要是以后不能再和张家二闺女玩,好多好事儿也就没有了,她还有点遗憾。 “没有不叫你不和谁玩,人家不是都说十七的不找十八的,多大的找多大玩,和你年纪差不多的能玩到一起。人家二妮比你大,她娘要干的事儿多,不能光跟着你疯玩,你尽量不要老去人家玩,看她娘嫌她不干活。” 奶奶不想在三姑面前说张家人的是非,但是前车之鉴,只能委婉的说给三姑少和张家二闺女玩。 “行吧,我不去找二妮儿,她来找我了我就和她一起玩。” “哼,你就傻吧,啥时候吃亏了就知道了。” 二姑气哼哼的白了三姑一眼,她不明白,三姑为什么那么没骨气,一把炒黑豆就被收买了。 吃了晚饭后,奶奶要带着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去场里剥玉米皮。队里安排社员白天掰玉米,是按照人头记工分,几分劳力挣几分。晚上社员去大场里剥玉米皮,人们去的早晚不一样,时间没法估算,就不再按人头记工了。剥玉米皮按剥玉米的数量记工,剥二百斤玉米,给记一个工分。按量记工分,谁家剥的玉米越多,挣的工分就越多。三姑年纪虽小,剥玉米皮还是可以的,所以也要跟着奶奶去场里剥玉米皮。 明天就是大队长家儿子结婚的日子,按照村里习俗,今天晚上,村里和他家关系不错的人都去送礼。那时候村里人结婚,没有送钱的,都是送东西。有的是七八家合起来送一块被子面,有的是几家合起来送个暖壶。但是扯被面需要布票,各家的布票自己家还不够用,所以多数人家都选择自己送轴画。人缘越好的人家,结婚的时候,收到的画越多,把屋子里挂的里三层外三层。 去场里剥玉米前,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幅早就买好的轴画,让三姑去给大队长家送去。那时候,结婚的人家,不请送礼的人吃饭。只在结婚前一天晚上,设一张桌子,弄几个小菜,摆一壶酒。有人送礼来了,坐下来喝一盅酒,吃一口菜就算完事了。 第51章 撞事 那个时候物资缺乏,多数人家都是水煮青菜,一年到头,除了家里来客人,都舍不得炒一次菜。因为有炒菜,家里有孩子的人家,一般都会在自己家吃了晚饭以后,孩子们都吃饱了,把这个差事交给孩子,让孩子去吃两口炒菜解解馋。 听说自己可以去大队长家吃炒菜,三姑高兴的不行,以前都是让我爹去的,这次终于轮到她了。临出门前,怕三姑第一次去上礼,不懂规矩,到那吃起菜来不走,奶奶再三嘱咐三姑。 “三妮儿,你去了先把轴画交给记账的人,让他们在上面写上你爹的名字。吃菜的时候,吃几嘴就要走,不要在那吃起来没完。你要是在那吃起来不走,下回就不叫你去了,叫你二哥二姐去。回来了也不要贪玩到处跑,赶紧去大场里剥玉米,挣了工分给你买新铅笔。” “娘,我知道了,一样菜就吃一口,要不人家会笑话我没出息的。” 三姑答应了奶奶,高高兴兴的去大队长家送礼。记账的是大队会计,看到刚和桌子一般高的三姑,有意打趣她。村里一般孩子八岁九岁十岁才被爹娘笤帚疙瘩撵着去上一年级,三姑才七岁就上了二年级,上学的事儿就成了话题。 “小三妮儿,长大了啊,也能来上礼了,听说你都上二年级了。” “我叫清素,刘清素。” 听说上学,三姑扯出自己的大名来。在学校,三姑不让别人叫她三妮儿,我大伯也不行,都要叫她的大名刘清素。 “好,刘清素,来,我给你记上刘清素的大名。” 会计笑着,提笔就要往三姑递上去的轴画上写字。 “不行,不能写我的名字,俺娘说来,得写俺爹的名字。” 三姑急忙拦住大队会计,生怕他写了自己的名字,回去无法和奶奶交差。 “你爹的名字,你爹叫啥名字?”大队会计故意逗三姑。 “都是一个村儿的,我爹的名字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就差一个字。” 那个时候的孩子,最忌讳说自己爹娘的名字,不允许别的孩子提,自己也不好意思说。 “我不知道,村里和我名字差一个字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你爹叫啥名字。” 因为当时来送礼的人不多,后面没有等着记账的,大队会计继续逗三姑。 “你要是不知道,那我给你写吧,我不给你说。” 三姑说着,就要去替大队会计写爷爷的名字。大队会计不再逗三姑,把轴画上写好的名字给三姑看。确定大队长写的是爷爷的名字,三姑才放心地去上桌吃菜。 记得奶奶的嘱咐,三姑吃了几口菜,从大队长家出来,准备往大场去找奶奶剥玉米皮。刚出大队长家的大门,三姑看见张家二闺女,从大队长家的墙角过去。三姑叫了张家二闺女一声,二闺女没有回声,就拐到大队长家的屋后了。 三姑走到大队长家的屋脚时,看到傻混儿拉着张家二闺女的胳膊,往大队长家屋后的荆棵树丛里去了。三姑以为傻混儿又给张家二闺女炒黑豆,就下意识地跟上去,想蹭一点。她走过去时,看到傻混抓着张家二闺女的肩膀,去亲张家二闺女。张家二闺女说了一句什么,把脸扭到了一边,傻混儿亲到了张家二闺女的脖子上。 第52章 误会 三姑从没见有过这些,被吓呆了,这傻混儿白天还好好的给张家二闺女炒黑豆,还让她保卫二妮儿,怎么到了晚上就咬人了。三姑也知道自己人小打不过傻混儿,也不敢上去帮张家二闺女和傻混儿打架,悄悄地溜出来,飞身去跑去张家二婶子家,找人来帮忙。 大队长家和张家二婶子家,隔了半条街,三姑跑到张家二婶子家里的时候,她家里只有她三闺女在家,张家二婶子夫妻俩和她大闺女都去大场里剥玉米皮了。三姑对张家三闺女说了一声,就又匆匆忙忙的跑出去要到场里去叫人。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听说她二姐被傻混儿欺负了,也跟着我三姑一起去场里找她娘。她俩一出门,正碰上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婆婆,拿着板凳要去场里剥玉米皮。张家三闺女看见她爷爷奶奶,觉得遇到了救星,上去喊住了她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傻混儿欺负咱二妮儿呢,你们快去给咱二妮儿上劲儿。” “你说啥胡话呢,二妮儿没有跟你爹娘去场里剥玉米皮?你不在家里看门,跑出来做啥?”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以为张家三妮儿在家里无聊出来恶作剧,呵斥了她一句,继续往场里的方向走。 “你家三妮儿没有胡说,我看见傻混儿在大队长家房后头咬你家二妮儿鼻子呢,二妮儿扭头躲开了,他就咬了你们二妮儿的脖子。我就跑来喊她娘了,三妮儿说她娘去场里剥玉米皮了,我们正要去场里找她娘哩。” 三姑也替张家三闺女说话。 “没空听你瞎说,我还去场里剥玉米皮哩,老头子,快走吧,刘家这小妮儿嘴里没个实话,甭搭理她。”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脚下没停,看了三姑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催促她家老头子快点走。 “三妮儿,回去看门吧,外面黑,别出去玩了。”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也劝自己的小孙女儿回家看门。 张家三闺女看她爷爷奶奶都不信她的话,也顾不上再分辩,拉着我三姑去场里找她爹娘。三姑跑得快一点,先张家三闺女一步,到场里找到了张家二婶子。 “二妮儿娘,你……你快去吧,傻混儿……欺负你家……二妮儿哩。” 三姑跑得气喘吁吁的,说话都不稳了,张家二婶子被我三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三妮儿。你慢慢说,到底咋了?” 三姑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傻……傻混儿……”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跟在三姑后面赶到了场里,告诉她娘,她二姐在大队长家房后面被傻混儿欺负了。 要是一般人,孩子们打架大人都不大理会,张家二婶子和别人不一样,向来娇养她家闺女们。听说二闺女被欺负了,也不剥玉米皮了,起身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她当记工员的大闺女。 “大妮儿,三妮儿说傻混打咱二妮儿哩,我回去看看。” “娘,二妮儿不是三岁孩子了,叫她来剥玉米皮她不来,还跑去给人家打架,你管她干啥啊?” 张家大闺女大了,对一些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别人家七八岁的孩子都来剥玉米皮挣工分,她娘溺爱她妹妹,十五六岁了,连个玉米皮都舍不得让她来剥。现在闲着没事儿干,又跑去和人打架,她娘还护得不行,丢下手里的活去给她撑腰,很是不满。张家二婶子没有理会大闺女的话,一边拍打身上的玉米须,一边走出了大场。 第53章 不承认 全队的人都在一个场里干活,把张家三闺女和张家二婶子说的话,都听见了。于是干活的场里人,都知道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打架了。看见张家二婶子走了,傻混儿的娘也坐不住了,她知道张家二婶子护短的脾气,怕自家儿子吃亏,也站起来往回走。 一些跟着大人在厂里剥玉米的小孩,觉得有热闹可以看。不顾爹娘的呼喊,也都丢下手里的玉米棒子,跟着往回走。 三姑领着张家二婶子,走在最前面,傻混儿娘怕赶不上她们两个,自家儿子吃了亏,紧跑几步追上了她俩。一群好事儿的孩子,生怕错过了热闹,呼啦啦一大群跟在他们后面,生怕自己走的慢了,错过了看热闹的机会。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大队长家的房后头时,正碰上张家二闺女,头发蓬乱的从荆棵树丛里钻出来。 “二妮儿,你在那里干啥嘞?谁打你了?” 张家二婶子看到自己闺女乱蓬蓬的头发,就以为是被傻混儿打的。张家二闺女看到她娘来了,立马有点慌张,下意识的看了身后一眼。 “没,没事儿,我刚才来大队长家送轴画,把轴画给了记账的,就出来在这儿转转。” “三妮儿说傻混儿打你了,到底他打没打你?”张家二婶子追问道。 “没有,我今儿个就没有见过傻混儿,他咋能打我?我先回去看门了,咱三妮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哩。” 张家二闺女听了她娘的话,矢口否认自己见过傻混儿,躲开她娘就往她家的方向走。 “哎,二妮儿姐,我先会儿看见傻混儿要咬你,你躲开了他就咬住了你的脖子。我把你娘喊来了,你不用怕傻混儿,他不敢打你了。” 三姑听张家二闺女否认傻混儿打她,以为她是害怕傻混儿不敢承认,搬出张家二婶子给她壮胆。张家二闺女听三姑说看见傻混儿咬她了,立马急了。 “三妮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我一直在大队长家里吃菜来,根本就没有见过傻混儿。” “你这个小妮儿哎,没事儿胡作作啥啊,三妮儿都说没见过俺傻混儿了,你咋还一口咬定是俺家傻混儿欺负三妮儿了啊。” 傻混儿的娘从场里跟来,就是怕张家二婶子为难她儿子。听张家二闺女说没有见过自家儿子,觉得没事儿了,刚刚暗自松了一口气。听三姑到现在还在那里说着鼓动张家二闺女的话,非常不满,拿眼直白瞪三姑。 “娘,你们这么多人来这儿干啥嘞?” 傻混儿娘抢白三姑的话刚刚说完,傻混儿从张家二闺女身后的荆棵树丛中走了过来。先看到他娘领了一群孩子,懵懵懂懂的问了一句。 “不是说等我走远了你再出来,谁叫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张家二闺女一看傻混儿从她身后过来了,立马气急败坏的喊道。 “我不知道你还没有走,没听见你说话,我觉摸着你走远了。我听见俺娘说话,以为俺娘来找我有事儿,我就出来了。” 傻混儿看了一眼张家二闺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看着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不像打过架的样子,我三姑蒙了。 “傻混儿,你真的没有和二妮儿打架,那你先前那会有没有咬二妮儿脖子?” “你胡说八道啥啊,谁咬二妮儿了,别在这儿瞎咧咧啊,你要是再胡说,小心我揍你。” 第54章 隐瞒 “你胡说八道啥啊,谁咬二妮儿了,别在这儿瞎咧咧啊,你要是再胡说,小心我揍你。” 傻混儿一边骂着三姑,一边冲着三姑,晃了晃自己的大巴掌。三姑一看傻混儿那蒲扇般的大巴掌,吓得打了个冷战,撒腿就躲到了张家二婶子的身后。 “是我看差了,我没看清楚,我没有看见傻混儿和二妮儿打架。” 在场的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家二婶子和傻混儿的娘都是过来人,一看神情就知道他们俩多少有点儿事儿。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不是队上派活出工,一个闺女和一个半大小子大晚上的混在一起。不管你们做没做过分的事情,众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小子还算好点儿,当时人骂不正经,过段时间过去了,大家也就忘了。闺女可就不一样了,不管你自身条件有多好,只要冠上了不正经的名声,这辈子就别想找到好的人家了。 男方家里条件好,不缺媳妇的,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你啥办法都没有。要是男方家里条件不好,是不好找对象的那种,死活就赖上女的了,不嫁也得嫁给他。自己儿子还不到十八,就混上了媳妇儿,傻混儿娘高兴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叉上了,她伸手去拉张家二婶子。 “没事儿,没事儿,是成福家三丫头看花眼了,啥事儿都没有,咱还回场里去剥玉米皮吧。” 张家二婶子的鼻子都气歪了,当着一群孩子的面,她不好发作。看傻混儿娘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还喜气洋洋地去拉她的手,她一把甩开了傻混儿娘的手。 “二妮儿,赶紧回家去。”她又扭头对我三姑说,“三妮儿,你去场里给俺家丽萍(张家大闺女的名字)说,我有事儿回去了,要是我一会儿不去场里,叫她看着给我过过称。” 三姑跑到场里,给张家大闺女传了她娘的话后,去找我奶奶他们。三姑去大队长家送个礼,送了大半天才回来,回来到场里打个卯叫了张家二婶子就走了。现在别人都快下工了,她又来了,二姑打趣她。 “小三妮儿,你是不是想偷懒,叫你去大队长家里送个礼,你送了半天,是不是把大队长家里的桌子都吃了。” “不是,我可没有,二姐,我给你们说个事儿,我从大队长家出来的时候,看见二妮儿往大队长家房后头走,我喊她她也不搭理我。后来,我明明看见是傻混儿咬二妮儿了,二妮儿楞说没有,你说怪不怪?”三姑凑到二姑旁边说自己的疑惑。 “你管人家谁咬谁呢,咬死才该哩,快剥你的玉米皮吧。今儿个黑上(黑夜)你要是剥不够五挎篮,不准回家,我们都走了就剩你自己在这剥。” 二姑不喜欢张家二闺女,听三姑提起她就烦。三姑来场里喊张家二婶子,一大群孩子跟去看热闹,奶奶自然也知道了,听了三姑给二姑说的话,也就知道了个大概。 “三妮儿,黑灯瞎火的你没有看清,以后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 “娘,我都看见了为啥要掏瞎话说没看见啊?你不是说掏瞎话不对啊?” “没有叫你掏瞎话,今儿个黑夜里没月亮,你不能看见个人影就说是谁,要是是二妮儿能不承认?你就是看错了。” 第56章 偷盗暴露 三姑被奶奶几句话说的不再纠结,就开始一心一意的剥玉米皮,她还有五筐的任务要完成。 晚上下工,奶奶领着几个孩子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张家二婶子等在我家门前。她以前因为她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和我老奶奶吵过架,知道我奶奶没在家,没好意思进去和我老奶奶说话。看到我们家人回来,立马上前抓住了三姑的手。 “三妮儿,你和婶儿说实话,今儿个黑上你到底看没看见俺家二妮儿和傻混儿在一谷堆儿(一起)。” “没有,俺没看见,俺娘说了,天黑了俺啥都没有看见。俺没看见二妮儿,也没有看见傻混儿。” 三姑矢口否认,自己看见了张家二闺女和傻混儿。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张家二婶子就知道,我三姑被我奶奶和家里人教过话了,于是开始套三姑的话。 “三妮儿,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可不兴掏瞎话。你和俺家二妮儿的秘密,俺家二妮儿都给我说了,你要是不说实话,到学校里就不能当好学生了。” 三姑到底是个孩子,一听张家二闺女把她们的秘密都说了,也不再隐瞒。把从她上午去看响器,遇到张家二闺女,给了她炒黑豆。分手时,俩人又约好,下午俩人一起去南山坡摘酸枣。在南山坡上,她们遇到了放羊的傻混儿,傻混儿给了她们两个炒黑豆。回来时候,她家二闺女又是怎么嘱咐自己,给谁都不能说,爹娘和姐姐哥哥都不能说。以及自己晚上在大队长家屋后看到的,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张家二婶子。任凭我奶奶在旁边,又是使眼色又是扒拉她,愣是拦都拦不住。 张家二婶子在家里问了她二闺女半天,她二闺女一口咬定,我三姑在撒谎,她一天都没有见过傻混儿,也没见过我三姑。俩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张家二婶子心里已经有答案。嘱咐三姑以后不要跟别人说这件事情后,带着怒气,急匆匆的走了。 这事儿过去没几天,傻混儿去牛棚里偷炒黑豆,被会计和饲养员抓了个正着。饲养员光觉得炒黑豆下的快,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会计提点他操常去牛棚里人的心。俩人锁定了傻混儿,守了两天,就把他当场抓住了。押到大队部后,有才拿枪一吓唬,傻混儿啥都交代了。 有一次,他去牛棚里给羊抓盐巴,看见饲养员给牛拿完炒黑豆后,每次都把装炒黑豆柜子的钥匙放在门后的大石头下面。于是,他就每次都是趁着饲养员不在的时候去抓盐,顺便偷炒黑豆。偷炒黑豆很顺手,他不仅自己当零嘴吃,还给和他一起玩的孩子们。 偷盗事情败露后,在全体社员大会上,那些吃过傻混儿炒黑豆的孩子,一点也不含糊,原原本本把他供了出来。一些管家做饭的妇女也反映,傻混儿娘去套碾子的时候,端的玉米粒里面,经常掺着黑豆。队里没有给社员分过黑豆,傻混儿娘端的黑豆,肯定也是傻混儿从牛棚里偷的牛饲料。 第57章 惩罚 在全体社员群起激扬的讨伐下,傻混儿偷炒黑豆事件,队里当场给出了处罚结果。傻混儿偷盗集体财产,次数多,数量大,情节恶劣,罚他爹放羊的半年所得工分。 傻混儿之所以能有机会,去偷盗队里的黑豆,责任在他爹大佬吹成果。身为队里的羊倌,自己不能做好本职工作,三天两头让他儿子替自己放羊。作为成果玩忽职守的惩罚,除了罚去两个月工分,撤销成果羊倌的差事。从此以后,成果和一般社员一样下地干活,干多少活挣多少工分。 傻混儿他爹是十分劳力,半年工分就是一千八百分,他爹不去放羊的时候,都是傻混儿顶替他去放的。傻混儿帮着他爹放羊,自己就不能在队里参加劳动,他就没有工分挣。傻混儿他娘是一个挣八分工分的劳力,因为仗着傻混他爹的工分多,去上工也是有三天没两天的,出工比村里的其他妇女都少,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个工分。 傻混儿他爹被队里扣完了工分,今年到现在,他们家基本上就剩下傻混儿娘一个人的工分了和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分。虽然离过年还有三四个月,这秋收完了,越往后地里的活越少,挣的工分就越低。他们家的这点儿工分,连分粮食都不够,今年过年他家的分红,算是泡汤了,不给队里打饥荒就算不错了。 自从大队长儿子结婚前一天晚上,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张家二闺女在一起玩的不赖。傻混儿娘就暗自打算,趁着秋后冬闲,把她家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的事儿定下来。她知道,就她家男人好吃懒做又爱赌的毛病,他家虽然就傻混儿一个儿子,以后说亲也不大好说。既然她家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搞到了一起,那她硬使着脸上先在村里把事情传开。让张家二闺女丢了面子,然后再找媒人去说和。张家二婶子再硌牙,有她闺女的名声在那搁着,她也得捏着鼻子答应。 傻混儿娘自己合计的挺好,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忙着秋收,还没有来得及把消息传播出去。傻混儿偷炒黑豆的事情,就被暴露了出来,大队以迅不掩耳之势处理了此事。 现在,大佬吹成果的羊倌好差事丢了,多半年的工分也没有了。全村人都知道她儿子是个手长胳膊短的贼,这样的名声,也没有办法去拿捏别人了。她一个娘们儿家,就是再能蹦跶,也无力回天了。 以前有会计这个本家照着,成果当了十来年羊倌,她在村里也风光了那么多年。现在,一下子让她混得还不如其他平头百姓,傻混儿娘接受不了。她不敢怪自己的男人大佬吹,只能把怨气撒在别人身上。仗着自己是会计的本家嫂子,冲上台大骂会计被狐狸精迷了眼,不顾当家的情分,断了她家的活路,泼死泼活地要和会计拼命。 这几年成果在村里闹得不像话,会计因为他受了不少大队和队长的埋怨,在社员当中的口碑也越来越差。因为是本家兄弟,心里后悔也没法说,现在事情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傻混娘还没有眼力见儿的上台给他胡闹。 会计的火气爆发,一边躲着傻混儿娘的双手攻击,大喊民兵来维持会场秩序。没了会计的面子给她撑着,傻混儿娘在村里啥都不是,在场的干部社员谁也不惯着她。支书一声令下,有才带着民兵,扭胳膊抓腿把她抬下了台来。 第58章 捡羊核 转眼到了冬天,那天早上,三姑早早起来去羊圈捡羊核。秋天,羊在地里吃了酸枣,没被消化的枣核顺着羊粪一起拉出来,孩子们都去捡羊拉出来的枣核,叫捡羊核。 三姑自从上学后,就开始自己挣买课本的钱,学校不收学费,但是课本和笔纸都是要花钱买的。春天里,跟着我爹和二姑去刨药材,我爹和二姑刨,她跟在后面捡。卖了钱,三个人4:4:2分,每卖一块钱她能分到两毛钱。夏天到了,她和二姑捡知了皮,掏簸箕虫,卖了钱和二姑四六分。秋天自己去遛酸枣,捡羊核,卖多卖少都是自己的。 到了冬天,羊圈里的羊核少了,一般孩子都不去了,三姑还是在每天早上都一天不落的去捡。羊核少了,捡的人也少,三姑每天比秋天也不少捡。每天早上,趁着二姑和我爹做饭,三姑早早起来去羊圈捡羊核,回来吃了饭再去上学,一点也不耽误。 因为没有空闲的房子做羊圈,我们队里的羊圈,修在村北的大埝下。在大埝下挖了个四五间房子大小的土洞当羊洞,里面盛个百八十只羊不成问题,洞口用粗木头橛子和细木棍做了一个栅栏门。羊洞外,用一人来高的酸枣木槐木棍子,扎了一圈篱笆,作为羊圈。春夏秋,羊群在洞外面的羊圈里,羊倌睡在羊洞里守着羊。到了冬天,羊倌回家吃了晚饭后,就把羊群从羊圈赶到羊洞里,第二天上午往地里走时再放出来。 那天是冬至,老奶奶和奶奶包饺子,三姑照常去捡羊核。到了羊圈,三姑刚捡了没几个羊核,听到羊洞里接连发出了“呼通”“呼通”两声,接着,一股狼烟从洞里涌了出来,洞里的羊群也咩咩乱叫。 羊洞塌了,三姑被吓了一跳,撒腿就往羊圈外面跑。跑了两步,三姑又折了回来,羊洞的门锁着,羊倌不在洞里,不知道有没有砸死羊,要是洞里再接着塌,不知道会砸死多少羊。三姑顾不上害怕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羊洞的锁头砸去。那时候的锁头,不像现在的锁子,都是老式的铜皮锁。村里有句话说,好锁子吃不住三鞋底,何况三姑用的是石头。没几下锁子就被砸开了,打开栅栏门,羊群一窝蜂似的从羊洞里面窜出来,跑到羊圈里。 羊圈被惊慌失措的羊群占据了,三姑没法再捡羊核,自己也不敢进羊洞去看情况,就提着自己的小布口袋,准备回家吃饭。刚走到羊圈口的栅栏门,看见羊倌成奎,拿着铁锹慌慌张张的跑来了。 傻混儿爹成果被队里免了羊倌的差事后,在会计的提议下,成奎接替了羊倌的位置。成奎白天放羊,一早一晚抽点空,干干自己家的私活。 今天早上,成奎从羊圈边刨了一担黄土,送回去垫猪圈。第二趟还没到羊圈,远远看见羊圈里狼烟滚滚,羊群叫声连天。知道出事了,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还没有进入羊圈,就远远看见三姑砸开了羊洞的栅栏上的锁子,打开了栅栏门。羊群从羊洞里逃窜了出来,四散奔逃在羊圈里。 第59章 羊洞塌了 “成奎叔,羊洞塌了,我把羊放出来了。不知道里头有没有砸死的羊,我不敢进去看,你去看看吧,我回去吃饭了。” 不等成奎问,三姑把自己放羊的原因给他说清楚了。其实不用三姑说,成奎也看出来,肯定是羊洞塌了。要不就凭三姑一个孩子,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那么大的狼烟。 成奎顾不上进羊洞看一下,上前拦住了要走的三姑,紧紧抓住三姑的两个胳膊请求。 “小三妮儿,你回去了见谁也不能说我是从外面回来的,也不能说锁子是你砸坏的。” 成奎害怕也是正常的,大佬吹成果放了那么多年的羊,不管人家怎么不负责任,也没有让羊洞塌了,砸死了好几只大绵羊。要是让队里知道,他早起回家干私活,导致在羊洞坍塌时,没有守在羊圈及时把羊群放出来。队里肯定会狠狠地惩罚他,罚他的工分不说,能不能继续当羊倌都是个事儿。 被成奎这一抓,倒是把三姑吓了一跳,她本能往旁边躲了躲。虽然不明白,成奎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但是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 “成奎叔,你快松开我的胳膊吧,我不说,我肯定不说,别人问我我就说我今儿个起来晚了,没来羊圈里捡羊核。” “三妮儿,不用说你没来,你这会儿快去村里喊人,就说羊洞塌了,我在这里救羊哩。别人问你就说羊洞塌的时候我在哪里,你就说我也在羊洞里,是我开的羊洞门把羊群放出去的,千万别说我没在羊洞里的事儿。” “行,我知道了,我就说是你开的羊洞门。”三姑撒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回答成奎的话。 三姑一进村,站在大街上就喊:“羊洞塌了,大家快去羊洞救羊吧!” 冬天的早上,街上很静,三姑一喊,在家的人都听到了。有人以为是三姑孩子家恶作剧,没有出门,也有的人觉得被三姑吵到了,出来呵斥三姑。 “三妮儿,大早上的不在家里睡觉,你跑出来喊喊啥啊?” “羊洞塌了,成奎叔叫我回来喊人去羊洞救羊。” 听说是成奎让喊的,社员们都信了,很多纷纷往羊圈里去了。人多了,三姑也不害怕了,也忘了回家吃饭了,又跟着回去看热闹了。 三姑腿短本来跑得就慢,再加上她刚才跑了一圈,等她赶到羊圈里的时候,羊圈里已经摆了七八只羊了。看到大人们抓着羊腿,从羊洞里往外扯死羊,三姑跟着也进了羊洞。 羊洞顶上掉下来的大土块,已经被挪到了一边,砸伤的活羊有的自己跑出去了,有的被抬了出去,那些砸死的羊都还躺在地上。三姑估摸着自己的力气,抓住一只半大绵羊的腿,使劲儿的往外拉。由于个子小,没啥力气,任凭她怎么拉扯,那只羊躺在地上,就是纹丝不动。 “三妮儿,你还小,拉不动羊,你去把成奎的铺盖给他搬出去吧,他起来都没顾上收拾被子。这个洞里说不定啥时候还塌,你就不要再进来了。” 队长接过三姑手里的羊腿,嘱咐三姑去给成奎搬被子。以往,怕淘气的孩子来羊洞捣乱,羊倌的铺盖,每天都要搬回自己家。成奎早上往家里走的匆忙,也没有搬铺盖,被子揉作一团,堆在草铺上。外人一看,很像是慌忙中起来的样子。 第60章 成果挨怼 羊洞里的社员,都在往外忙着拉羊抬羊。大佬吹成果也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只羊腿摇啊摇,就是没有站起来,眼里面的得意之色,却是掩都掩不住的。 “成奎的命可真大,要是那个大坷垃掉的再偏一点儿,成奎就成了肉饼了。不过也是真怪,你们说我放了那么多年的羊,羊洞也没有塌过。这成奎刚放了这几天羊,羊洞就塌了,这成奎是不是跟羊犯克啊?” 凭着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有一腿,会计不顾他们的本家兄弟情意,让成奎代替了他羊倌的位置。现在他一天不去上工,就没有工分挣,请假还得有正当理由,害他白天再也没有空闲去张家沟打牌。晚上打一夜牌,白天上工老是打瞌睡,和他搭班干活的社员对他有意见,队长也故意找他的麻烦。 今天好不容易碰上这个机会,他可不能轻易放过,要好好给自己出一口气。说不定队里会怪罪成奎玩忽职守,免了他羊倌的差事,自己放羊熟门熟路,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羊倌的差事。 “大佬吹,别人都在往外拉扯羊,你攥着个羊腿半天不撒手,你给羊号脉呢?放羊的能把羊喂饱就是尽职尽责了,这天灾人祸是躲不过,成奎再操心也管不住羊洞塌啊。你甭在这儿整你那套封建迷信,我要是给支书说你这两天黑夜老是往张家沟跑,你看支书会咋说。” 成果越想越得意,没有注意到队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了。自从他进了羊洞,手里就抓着那只腿,一只羊都没有往外扯。以前队长就看不惯成果成天吊儿郎当的,打牌喝酒样样精通,一点也不像个庄稼人的样子,早就想免了他羊倌的差事。碍于会计的情面,他没有说出口,最后是被他儿子作没了差事。别人都忙着往外拉羊,他不干活也就算了,还蹲在那里说风凉话。现在连会计都不鸟他了,队长更不会惯着他,抢白的话脱口而出。 “我不过是是说句玩话,你用不着上纲上线吧,我起五更来抢救集体的羊,还不是因为我热爱集体啊。” 成果本想着趁着羊洞塌了的机会,给成奎上点眼药,不想非但没有撼动成奎,却被队长抢白了一顿。要是别人他张嘴就能给怼回去,队长是小队里的土皇帝,得罪不得。要是他真的去支书面前打自己的小报告,他连夜里偷偷去李家沟打牌都不行了,那不把他憋死。成果悻悻地扯上羊腿,嘴里嘀咕着,拉着那只死羊出去了。 队长不瞎又不傻,成果的心思他看的门清,觉得成奎抢了他的差事,不自己干了,也不能让成奎舒服。人家成奎是老实不大会说话,要不是会计推荐,羊倌的差事也轮不到他头上。可是人真的放起羊来,却是比成果尽职多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接手这两三个月时间,队里的羊明显胖点了。 成奎对工作认真不认真,他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成果说这些话的目的,他更是心知肚明,怼他便是自然而然的事儿了。 第61章 分肉 羊洞意外坍塌,很多只羊被砸死,大队请示了公社,把死羊杀了。羊皮交给收购站,大部分羊肉交给供销社,少量的羊肉羊架子和下水分给社员。分羊肉和分粮食不一样,不说挣的工分多少,只按人头分。一家有几口人,不管大人小孩,每个人都有一份。我们家里人口多,分到了一整套的羊下水。在羊洞坍塌时,三姑因为及时去村里报信,又积极救羊,队里多奖励了二斤羊肉和一副羊架子。 还有十天阳历年,奶奶把羊肉放了盐剁碎,冻到院里南墙根下的大瓮里,准备留到阳历年吃饺子。晚上,爷爷用一副羊架子熬了一大锅羊汤,加入煮熟切好的羊下水,就着老奶奶做的贴饼子,一家人坐在灶屋里吃得正欢,张家二婶子提溜着一嘟噜东西进来了。 “哎吆。你们家的饭不晚啊。” “今儿个后晌队里没上工,俺家里分了一副下水,一后晌没做活,在家光倒腾着吃了,吃饭早了点。羊汤饼子,你也甭嫌赖,在俺这将就着吃点吧。” 奶奶一边给张家二婶子拿板凳,一边客气地让道。 “俺也吃了。队里给分了二斤肉,孩子都喊着要吃饺子,我包的饺子。”张家二婶子笑道,“今儿个早起要不是你们小三妮儿俏,把锁子砸了,还不知道出多大的乱子。成奎回来说了,队里不给他处分就谢天谢地了,这套下水让我给你们送过来。” “砸锁子?她啥时候砸锁子了,成奎不是在羊圈里啊?咋叫俺三妮儿把锁子砸了,这孩子,她回来也没有说。” 三姑早上回来急急忙忙的去上学,放学回家,就跑去看杀羊分羊肉,没有工夫跟家里人讲羊洞的事儿。她觉得也不是啥大事儿,她看到羊洞塌了,本能反应就是开门把里面的羊放出来。队里奖励了我们家羊肉的事情,我爷爷奶奶都是听队长说是我三姑回村里叫的人,也没听说砸锁子。 “起说来也是该着,成奎整天守在羊圈,今儿个起来早,回来吃饭的时候担了担黄土垫猪圈。把土倒猪圈边,还没来得及往里填,回去担第二担。谁知道还没走到羊洞,看见羊洞里冒出一股狼烟,成奎还以为是谁家孩子淘气,把他的铺盖卷给点了。赶紧跑过去,就看见你家三妮儿砸了羊洞口栅栏门上的锁子,把羊群放出来了。洞里还在塌,要不是你家三妮儿,不知道要多砸死多少羊,成奎得落多大的不是。分了羊肉后成奎就叫我给你们送过来,我说白天村里人多嘴杂的,等天黑了再给你们送来。这是队里给成奎的二斤羊肉和一套下水,我都给你们拿过来了。” “俺家里也分了一套羊下水,队里也给俺三妮儿奖了一副羊架和二斤羊肉,说是俺三妮儿跑回村子叫的人,没说砸锁子的事儿。” “成奎怕队里知道,羊洞塌的时候他不在羊圈,嘱咐三妮儿别给外人说羊洞塌的时候他回去了,没有在羊圈。你们家三妮儿实诚,成奎说嘱咐她甭给外人说,她就谁也不说,连你都不说,是个好的。” 第62章 演电影 奶奶明白张家二婶子来的目的,就是怕我三姑把成奎不在羊圈里的事情说出去了,队里处分成奎。 她这是拿队里给成奎的羊肉下水堵我们家里人的嘴,以前不管我们家的人知道不知道,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事情传出去,也都可以装作和自己家没有关系,她来找我奶奶把话说清楚了,我奶奶就得嘱咐我们家里的人出去不要说这事儿。 我奶奶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当然不会收张家二婶子的东西。再说,羊洞塌的时候,不一定只有我三姑看见,我奶奶只能保证我们家的人不往外说,其他人的嘴可没法堵住。 “我们家孩子们都老实,说啥是啥,都不会花马吊嘴的。你放心吧,你家成奎嘱咐了,回来连我都不说了,更不会往外说了。这羊肉和下水俺家里都有了,你拿回去给你们家孩子们吃吧。” “我知道你们三妮儿是个实在孩子,你们家几个孩子在你和成福大哥的教育下,都是好孩子,事情不会从你们这里传出去。大早起的,一般人都起不来,不准有人撞见。就是万一有人撞见了,看不惯俺给队里打了小报告,成奎也怨不着你们家。这些东西都是三妮儿该得的,你们就老老实实收着吧,不要跟我来回夺拽了。” “俺家里羊肉下水羊架都有,多了也吃不了都瞎了,你拿回去给你们家孩子们吃吧。” 张家二婶子不肯接奶奶递过来的东西,想要躲门出去,奶奶抓住她的胳膊死死不松手,把她拿来的东西往她手里塞。俩人拉扯着实在僵持不下,张家二婶子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嫂子,咱也不要再来回夺拽了,羊下水我拿回去。这个时候天冷,羊肉你们留着,放到背阴的地方,放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坏不了。” 看着张家二婶子实在要给留下一样东西才安心,奶奶才听从她的建议,留下了羊肉,把她送出了门。回头又叮嘱了家里人,出去不要提羊洞塌了的事情,不管别人问啥套话,就是不要说三姑砸锁子的事儿。 腊月初八,村里放电影。晚上为了省劲儿,奶奶热了热中午剩的饺子,就着早上喝剩的腊八粥,凑合了一顿。吃过晚饭,一家人早早去大场里找事先占下的地方。 那时候,农村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偶尔能看一场露天免费电影。县里有一个放映队,在几个公社的村子里轮流放电影,一个村子一年也就能够轮上一次。轮到放电影的村子,不仅自己村里人全体出动,邻近村子里的人也会像赶集赶会一样,都会跑来看电影。 我们村北的大场里地方虽然宽绰,但是几个村子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太阳还没有落山,大场里就聚满了本村外村的人,去晚了根本没有地方落脚。下午去上学前,我爹和二姑已经给家里人都占了位置,但是要是等到电影开始才去,根本挤不进去。 三姑有点感冒,怕看电影冻一晚上后更加严重了,爷爷奶奶就让她在家里歇着。老奶奶年纪大了,不愿意出去和别人挤来挤去,不去看电影,每次村里放电影,她都留在家里看家。大姑二姑都去看电影,奶奶怕三姑一个人睡在屋里害怕,就把三姑的铺盖卷搬到了老奶奶屋里,让她晚上和老奶奶在一起睡一个晚上。 第63章 抓贼 入夜,家里人都去看电影后,老奶奶陪着三姑说了几句话,也睡着了。三姑感冒不能去电影,心里痒痒,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去她自己屋里拿本书,一会儿又去厨房里倒水喝,没多大一会儿就出来进去了好几趟。 当三姑第三次去厨房里倒水的时候,看见家里的街门大开着,隔着窗户纸,看到爷爷奶奶的屋里有影影绰绰的亮光。三姑以为今晚的电影不好看,爷爷奶奶先回家来了,就想去问问爷爷奶奶今天晚上演的什么电影。刚走到爷爷奶奶的门口,听到屋里传出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大老吹,你说他们家有物件儿,你到底见过没有啊?” “你傻啊,你们家里有好东西叫外人看啊?他们家就成福两口子俩劳动力挣工分,要是没有点家底子,咋能供起几个孩子都上学?别废话了,赶紧找,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找到好物件。找完了他家,我们还要去村西的成奎家里,他家更是肥得流油。” 三姑听出这是大佬吹成果的声音,三姑有点疑惑,大佬吹不去看电影,跑到我们家里来找什么物件?三姑正要开口询问,听见里面又有一个人说话了。 “大佬吹,你这不是瞎胡闹吗?把兄弟们都叫来了,啥玩意儿也没有找到,把我们看电影也耽误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你一谷堆来了。你们大队长家刚娶了儿媳妇,屋里都是好东西,好歹拿点东西都比跟你在这瞎找强。” 三姑这才算明白了,这个大佬吹,是领着人来我家偷东西来了。三姑没敢声张,慢慢地走回老奶奶屋里,把老奶奶的屋门从外面锁上。然后悄悄地走出院门,把街门轻轻地关住,从外面上了锁,撒腿就往巷子外面跑。一跑出巷子口,三姑一边往大场跑,一边高声大喊。 “抓贼啊,俺家里来了贼了,都快来俺家里抓贼啊。” 三姑一路跑,一路喊,从村东跑到了村北,愣是没有碰见一个人。因为村里多数人家,都是全家出动去看电影了,留在家里的不是老人就是病号,也早就睡着了,没有人听得到三姑的呼救。 直到跑进大场里,站在后面看电影的人,因为离喇叭远,受到电影声音干扰小,才听到三姑喊抓贼的声音。 一听有个孩子在后面喊家里有贼了,大场里看电影的人,一下子都乱了起来。那时候所有的人都穷,家家缸里都没有余粮,家里除了铺盖衣服,也没有什么旁小偷好东西。加上对小偷小摸斗争批判的厉害,一般情况下,有人去地里掰个棒子偷摘个瓜,挖个红薯薅把花生是常事儿,但是家里招贼的事儿并不常见。 所以三姑在大场边一喊叫,连电影都停止放映了,看电影的人纷纷往村里走。本村的人急着回家看看,检查一下自己家有没有遭贼,外村的人就想去看看热闹,是什么样的人家招了贼。 第64章 抓贼(二) 大佬吹成果,领着几个人,在我爷爷奶奶屋里翻了半天。除了几件随常衣服,和几瓦缸粮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东西。 俗话说,贼不脱空,他们把好粮食好衣裳装到自己带的包袱里,又要去其他屋里翻腾。回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老奶奶屋里的门锁着,觉得好东西应该在老奶奶屋里。 成果觉得自己今晚有点失算了,一开始他光想着,我爷爷是当家的,好物件可能都是爷爷收着。忘了我老奶奶才是这个里家真的做主的,好东西应该都是在老奶奶屋里收着,所以,家里其他屋门都只是关着,只有我老奶奶的屋门锁着。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家的屋门都没有上锁,是三姑发现他了,怕他伤害我老奶奶,才把我老奶奶的屋门锁上的。 成果拿起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趁手的撬锁工具,只找到了一把镰刀,用镰去撬我老奶奶屋门的锁子。老奶奶在屋里睡觉,听到门口的动静,以为是我三姑不睡觉在捣乱,就责备我三姑。 “小三妮儿,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又去倒腾啥了,一会儿冻得感冒厉害了,你明儿个连学校也甭去了。” 成果正在一心一意的撬锁子,听到我老奶奶在屋里说话,吓了一跳。他本想趁着都去看电影,我们家里没有人,偷点东西走人。没想到我老奶奶在屋里说话,看样子,我三姑也在家里。成果也顾不上再撬锁子了,给他的同伴们打了个暗语,告诉他们这家里有人,老奶奶认识他,要在我老奶奶发现他们以前,赶紧逃走。 成果和他的几个同伙,急匆匆走到街门口时,发现大门从外面锁住了。他们进来时,街门没插也没锁,只有门头上上着倒插,他们拔下倒插就推门进来了。倒插,是我们家乡一带一种锁门方式,在门头上方有个木头插锁,出门时插上,和从里面用插管插门一样的效果。回来后不用家里人开门,把插锁一拔,门就能被推开。刚才几个人只顾着在爷爷奶奶屋里翻找东西,没想到被人从外面锁在家里,家里还有一个见面认识他们的老太太。 为了不被人发现,成果领人回身就上了房顶,想等着我们家里的人都睡了,再想法出去。可是他们刚爬上我家的房顶,我爷爷带着人进了院子,在院里屋里四处寻找。我家的院子四面房子,没有墙头,他们不可能翻墙逃走,院里屋里哪里找不到人,肯定是上房顶了。我爷爷领人也上了房顶上,看到几个人背着包袱,跑到了大街上人家的房顶。 成果慌乱中上了房,居然忘了村子里我们住在街南的人家,都是串间房。从村东上房,不用下房,从房顶上就能走到村西。这些房子紧挨在一起,谁家也没有短墙头,从院子里上了房的人,不管走多远,都得再从谁家的梯子上下房。自己跟着我爷爷一起上房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几个人都喊了起来。 “他们走到当街里了,下面的人快去街里截他们,别让他们下房跑了。” 第65章 抓贼(三) 我家这边在房上一喊,因为没有了电影声音的干扰,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街南的人家,听到我家这边的喊声,害怕贼从自己家梯子上下到自己家里来,都撤下了自家院子里的梯子。有才刚才在电影场上维持秩序,听说村里招贼,第一时间带着全体民兵赶来了。住在村北的人,到自己的家里检查了一下,看自己家里没有损失后,放下了心。听说贼在村南,也跟着村干部一起,都围到村南的街上来。还有外村那些看热闹的人,手里的手电筒保险灯,把整个街南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贼本以为可以上房逃跑,没想到会被发现,困在房顶上不得脱身。 成果在房顶上更是急得团团转,其他几个人都是张家湾的,碰了面也不一定认识。他是这个村的人,不看正面不开口,离得近的人看个背影侧面都能猜出他是谁。眼看越聚越多的人,成果熬不住了,丢下背着的包袱,从会计家的房上跳了下去,想绕道回家。 其他几个张家湾的人,看成果从房上跳了下去,也模仿他纷纷跳下了屋顶。成果是丢了包袱跳下去的,落地后就爬起来,一拐一瘸地往南跑了。那几个张家湾的人,舍不得到手的粮食,背着包袱跳下了房顶。 村里的房顶到地面足足有一丈多高,为了从房上掉下去粮食打扫方便,下面地面都是用打房板拍打得瓷丁丁的,不留一丝杂草落叶。硬邦邦的地面上,没有一点缓冲物,人空手跳下去不摔断腿都是侥幸。背着几十斤东西往下跳,后果可想而知,毫无例外,几个人落地后都还没等能站起来,被赶来的人抓了个正着。 在明晃晃的手电筒保险灯的照耀下,在场的很多人都认出来,这些人都是离我们村子七八里地张家湾的人。那个年代,在自己村地里偷个玉米摘把棉花,被抓住了,有乡里乡亲的面子在那搁着,没人好意思动手。要是外村的人就不一样了,敢来村里偷东西,那就是不把这个村子里的人当回事儿,又没有乡邻情分,抓住了谁都是往狠里打,不打死就行。这些人来看个电影还要顺手当贼,太可恶了,不管是我们本村的,还是外村看热闹的,对这些贼的行径恨之入骨,不说三四摁住几个贼就打。 被打的那几个贼,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人,平时就好偷鸡摸狗吃喝玩乐打牌赌钱。没力气,没骨气,挨一下打都受不住,何况被这么多人搂头盖脸连打带踹,早就顶不住了,哀嚎求饶声响成一片。打了一会儿,那些人就没力气求饶了,嚎叫也都嚎叫不出来了。支书怕打出人命,制止了大家,让有才带着民兵把他们绑起来。 “不长眼的东西,看个电影也不让安安生生看,你们张家湾不够你们偷,你们去哪里偷不行,非得来太岁头上来动土,今儿个黑夜叫你们好好过过生日,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儿个。” 那时候大多数农村人穿的,都是大腰甩裆棉裤,腰带是自家织的老土布条子。有才来看电影,没有带绳子,也不叫民兵去大队部拿绳子,叫民兵抽出他们几个人的裤腰带,让他们自己的裤腰带绑自己。 第66章 抓贼(四) 腰带被抽掉了,几个人一被从地上拉起来,裤子就掉到了膝盖上面。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但是在这么多保险灯手电筒的照耀下,和白天没啥不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几个贼又羞又痛,不约而同的又蹲了下去。 “这时候知道丢人了,早干啥去了?怕丢人就甭干那丢人的事儿。有才,把他们都送到公社处理吧,路上经点心,别让他们半路上跑了。”支书吩咐了有才一声,准备离开。 “他们跑不了,他们要是敢跑,撵到他老窝里也得把他们抓出来。张家湾屁大点的地儿,找这几个货还不是小菜一碟。” “别把我送公社,我是被冤枉的,是大佬吹糊弄我来给他帮忙搬家的,我不知道他是偷别人家的东西。” 一听要被送公社,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不起来。其他几个人也有样学样,挣开拉他们的民兵的手,也坐在地上。 “对,是大佬吹叫我们来帮忙搬家,我们不知道是偷东西,要是知道他是叫我们来偷东西,他说啥我们也不跟着他来。” “谁黑更半夜里搬家?甭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干啥嘞,你在你们张家湾可是大名鼎鼎的是庄家,”有才踢了踢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又看向其他几人,“你们都是他家的常客,不好好劳动生产,光想着走歪门邪道。奸出人命赌出贼,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你们在你们张家湾想咋样闹腾就咋样闹腾,不该来俺刘家川的地盘上胡闹。叫你说,不把你们送公社,对得起谁?” 任凭几个民兵怎么拉扯,那几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样,瘫在地上就是不起来。看热闹几个壮劳力看不下去了,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起来往大路上走。他们刚走没几步,我爷爷背着一个包袱过来了,看到被抬着的那几个人,就问有才。 “都抓住了?没有跑了的吧?” “跑不了,都在这里呢,要是跑了撵到他老窝里也得把他抓回来。张家湾屁大点儿的地儿,谁不知道这几个货色,没人敢窝藏他们。他妈的,手电筒也想给闹事儿了。” 有才拍了拍手里的手电筒,开了半个晚上,手电筒电量有点不足了。 “一共就这几个人,咦?大佬吹呢?没抓住大佬吹,叫他跑了?” 看到抓住的人中没有大佬吹成果,我爷爷咦了一声。 “还有大佬吹的事儿啊?” 支书诧异道,他本以为那几个人是来看电影临时起意,没想到还有内鬼。 “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这几货从房顶上跳下来,都抓住了,没想到还有大佬吹。他往哪了,还在房顶上没有?”有才朝房顶上喊。 “我说成果叫我们来的,你们都还不信,这回信了吧。我们是冤枉的,放了我们吧。”被四个人抬着的中年男人为自己叫屈。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人拐拉拐拉地往南跑了,见贼都还在房顶上站着,也没在意,原来跑了的也是个贼啊。”一个外村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有成果,我家三妮儿没去看电影,在院子里听见他在我家里说话了。这几个人说大队长家刚娶了新媳妇,家里有好东西,打算去偷大队长家。成果说偷我家和程奎家,我家被翻腾个不像样,不知道程奎家被偷了没有。” “你还想去偷我家,看我打不死你们这群狗东西!” 第67章 抓贼(五) 听说这些贼还要去偷自己家,大队长儿子突然撒开抓着中年男人脚的手,对着他又踢又打。中年男人已经挨了一顿胖揍了,大队长儿子突然撒手又踹,疼得他气都喘不匀了。 “哎吆!哎吆!别打了,不是我,是来狗说的,是他说的。” “你他娘的甭光诬赖我,要不是你给我说他们村大队长家刚娶了新媳妇儿,我上哪知道啊。” 一个被抬着的年轻人,生怕自己挨揍,立马反驳。 “是大佬吹说的,都是成果这王八羔子说的,他要是不说,离这么远,我知道你们村里谁是谁啊,你们去找大佬吹。” “大佬吹是大佬吹,你是你,你们这一谷堆是荞麦皮喂驴,没一个好料,谁也甭说谁孬。要是你们有一个好物,也不会躺在这儿等着我们抬了。” 有才关了自己快要熄灭的手电筒,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吩咐把这几个人抬到村口大路上。不知道是真的被打得不能动了,也不知道是吓得不能动了,还是害怕去公社装着不能动了。反正,自从支书说把他们送公社处理后,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过。 要是人抬着把他们送到公社,十几里地,再壮的劳力,也得累趴下。支书让车把式去队里找饲养员牵牛,套牛车把他们送到公社去,牛虽然走的慢点,到底省了人力。 寒冬腊月的三更半夜,谁都知道在家里钻被窝里睡大觉舒服,让看看热闹都乐意去,要是让他们抬个人走十几里地,谁都会有意见。用牛车去送的话,一个车把式和几个民兵就能搞定,反正出工都给他们加着工分,他们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夜深了,天又冷,看热闹的人一般都散去了。也有一些不嫌冷又爱八卦的,决心要把热闹看到底,跟着去看抓成果。 一行人快到成果家门口时,远远看到成果正拐拉着个腿,歪歪斜斜地走到门口,一手抓住门搭调,一手去拔倒插。 “大佬吹,你过来一下。” 支书突然出声,成果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手一抖,趔趄了一下,要不是顺手抓住了锁子门鼻子,有可能摔在地上。 “支……书,这晚了你找我干啥。” “今儿个黑夜村里招贼了,全村人都去抓贼了,你这是干啥去了?” “招贼,咋能招贼?我不知道,我看电影刚回来。” “你看的啥电影?我在大场里咋没看见你?”看成果还装蒜,我爹忍不住问道。 “场里那么多人,你咋一定能看见我。你去看电影不知道演的啥电影?”怼我爷爷成果倒是镇定自若。 “大佬吹,你甭再装蒜了,你今儿黑夜干了啥事儿你自己不知道? 你还去看看电影了,我看你是去演电影了吧,你演的是《大佬吹入室偷盗记》。”有才说。 “有才,你可不能瞎说,我啥时候偷东西了?” “你张家湾的同伙都把你供出来了,你抵赖也没用,和我走吧,他们都在村口等你。” 有才拿着绳子上前去绑成果,成果还想抵赖,挣扎着往一边挪。 “有才,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啥凭证也没有,你不能光听张家湾的人瞎咧咧就来绑我,我没有见过他们,他们都是瞎说的。” 第68章 抓贼(六) “大老吹,你敢说这个包袱不是你的?我咋就得罪你了,你带着外村人去俺家里偷东西?你甭说你没有,我都听见你给你的同伙说了,偷了我们家去偷成奎家的。” 怕成果以后对三姑不利,爷爷没有提三姑,把背上的包袱举给成果看,声称是自己听见了成果和他同伙的话。成果没想到,是我爷爷把他们锁在我们家里的,然后去找人来抓他。既然爷爷听见了是他说的话,他也不再抵赖,不过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要不是你们家那三丫头胡说八道,成奎家的能让会计免了我的差事?还罚了我半年的工分。没有工分了,我家总得过年吃饭吧?你们都光顾着自己家好受了,我朝你借点粮食咋了?” “你那叫借吗?你那是偷,是犯法的,送到公社是要判刑劳改的。你平时去张家湾赌钱,我睁一只眼不给你一样,没想到你得寸进尺带着人来自己村里偷东西。你自己犯了错不知道悔改,还把责任往别人头上推,你要是不去赌博,你家孩子要是不偷队里的黑豆。能罚你的工分?能不叫你放羊?我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的支书了,大佬吹啊,你可是咱村里第一个被判刑坐牢的。” 支书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成果骂,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支书,不管外面形势如何变化,他都能应对自如。我们村在公社年年都是先进,他还想着,再过个两三年,培养出来新干部,他自己功成身退,一辈子都光荣。 没想到自己碍于乡亲面子,没有处置成果,成果却给他惹出这么一出。让他二十多年的英名被毁于一旦,让那些嫉妒他的村支书们有了嘲笑他的借口,想到这些,他是真恨不得上去甩成果两巴掌。 成果本身就懒,当了羊倌后更是游手好闲,除了隔三差五的偷跑去喝酒赌钱,宁可闲的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沾沾地边。自从丢了羊倌的差事,他是烦透了天天下地参加劳动,要是他一天不参加劳动,就没有工分挣的日子。就是每天都累得要死,他也挣不了十个工分,和他当羊倌时的自由自在拿十分的时候天地之别。 本来他还想凭着羊洞坍塌事件,重新抢回羊倌的差事,没想到队里不但不处分成奎,还多奖励他和我们家羊肉。他觉得自己的不随顺,都是因为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这俩人造成的,想要找个机会出气。 当了几年羊倌,他家的孩子少劳动力多,又不想着给孩子攒钱娶媳妇。平时的日子在村里虽不算拔尖,吃吃喝喝上,是村里人都比不上的。过去大手大脚习惯了,扣了半年工分,手头紧张的连年都快过不去了。 因为心里气不顺, 每次去张家湾打牌,牌桌上总是嘴里骂骂咧咧。和他一起玩牌的几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不但不劝他,反而拱火说他窝囊,让个娘们孩子骑在头上拉屎。说的次数多了,成果的报复心理越来越大。 第69章 抓贼(七) 腊月二十晚上,村里要演电影,张家湾的几个牌友,后半晌就相约来成果家里蹭饭。 成果平时在张家湾打牌,没少在几个牌友家里吃饭,看到牌友们都来了,叫他老婆好酒好菜招待。成果老婆炒了一个豆腐,一个白菜上桌后,就熄灭了灶膛里的火。看到迟迟不再有新菜上桌,成果暴怒,喊他老婆加菜。 “你个死老娘们,你是睡着了,还是在做满汉全席,这么大会儿了,咋还没有炒出一个菜来。” “除了白菜豆腐,家里没有菜了,不够了我再炒个白菜炖豆腐吧。” “叫你喂兔子啊?白菜豆腐白菜豆腐,你个小气老娘们儿,掉到白菜豆腐窝里爬不出来了。” “家里除了白菜豆腐,也没有别的菜,你叫我给你炒个啥啊?难不成把我自己炒了给你吃?” 成果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起来。那几年做羊倌,挣得工分多,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今年他的工分大都被罚掉了,全家都仗着她的工分过活,人前人后他还这样对自己呼来喝去,成果老婆心里的火气爆发了。 眼看两口子要吵起来了,几个赌友站起来拉架,把成果拉回到酒桌上。 酒桌上,成果抱怨自己日子拮据,连老婆都不听使唤了,这一切都是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惹出来的。借着酒劲儿,成果说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提出晚上不看电影了,要收拾收拾张家二婶子家和我家,他们过个肥年。他让老婆把自己家的被单子,改成了包袱袋子,晚上好装东西用。 成果他们以前虽然也做过小偷小摸,也都是打牌饿了,抓东家一只鸡,逮西家一只鸭。最多就是在谁家门前,套一条入睡的狗,像这样大喇喇的进门入户翻箱倒柜,还是第一次。所以他拔开我们家的倒插后,没有查看院子里的情况,直接进到爷爷奶奶的屋里翻腾。这就使他们没有注意到,我老奶奶屋里有人在睡觉,后来被我三姑锁在家里了还不知晓。 直到在我爷爷奶奶屋里,没有找到他要的钱财,去撬我老奶奶屋里的锁子时,才知道家里还有人。等他们想要逃跑时,又发现被锁在了家里,上房逃跑为时已晚,跳房跑了也无济于事,最后都乖乖被抓。 腊月二十三,县里公安在公社开了万人审判大会,全公社的人都去参加。张家湾的几个人一齐指证,成果觉得是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让他丢了羊倌的差事,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两家人,请他们帮忙他们才和他一起干的。没收的装赃物袋子,也都是成奎家的包袱,证明了张家湾几个人说的没错。 成果是这起盗窃案的主犯,与赌博罪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张家湾几个人长期聚众赌博和入室盗窃,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中年男人是庄家,长期提供赌博场地,长期聚众赌博,谋划并参与入室盗窃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让爷爷奶奶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心护着三姑,不想让人知道是三姑把成果他们锁在家里的。支书为了挽回大佬吹成果入狱给自己丢失的脸面,把我三姑临危不惧,处事不惊,巧妙与犯罪分子周旋,终于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的少年英雄事迹上报到了公社。 公社书记在万人大会上,让我爷爷上台分享教育心得。我爷爷一辈子不识几个字,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上了台搓着手,我我我了半天,最后说他们偷东西,抓他们是应该的,然后匆匆逃下了主席台。支书虽然觉得爷爷的发言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目的,但是到底也没有把脸丢到底,上台说了一大堆鼓舞人心的场面话话,领回了公社给三姑的奖状。 第70章 说亲 关于成果坐牢的事情,村里人也议论八卦了几天后。随着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忙着准备年货,这件事情也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话题。虽然日子不算富裕,除了成果家,多数人家都过了一个祥和年。 本来上年,张家二婶子为了让她大闺女去学校教书,提过两家结亲的事儿。我奶奶已经婉拒了张家二婶子,后来谁也没有提起,觉得这事儿就过去了。谁知道大年初二晚上,支书家儿媳妇儿和大队长家媳妇,一起来我家替张家大闺女提亲。 原来,初一中午,是张家二婶子家请媳妇的日子。村里风俗,谁家娶了新媳妇,近支本家都要请新媳妇吃饭,由婆婆作陪领着认门。张家二婶子请大队长家儿媳妇儿吃饭时,不但请了大队长家婆媳,还请了支书家儿媳妇。吃过饭后,张家二婶子拉家常时拜托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来我家说媒。 村里风俗,男方向女方求亲,女方不一定同意。要是女方向男方提亲,女方家里都不会提出过分要求,要是没有大的差距,一般都能成。 大队长媳妇和会计儿媳妇合计了一下,我大伯虽然是学校老师,但是和张家大闺女一样,也只是在队里挣工分的劳力,不是国家正式老师。我大伯一表人才,张家大闺女更是继承了她娘的美貌,却没有沾染她娘的毛病,对谁都是笑眯眯温顺有理。张家二婶子家里的条件,看上去比我们家也好了许多,除了没儿子,配我家绰绰有余。 张家二婶子还明确提出是嫁闺女,不是招女婿,彩礼我家看着给。这简直就是白捡媒人食箩,俩人商量一下,初二晚上,支书家儿媳妇从娘家回来就来我家说媒。 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儿媳妇突然上门说媒,我奶奶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只说给我大伯商量商量再给回话。大队长媳妇觉得这么好的事情找上门,我奶奶不当场答应,还拿乔说和我大伯商量,有点不高兴。 “自古以来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给他定了,你家大小子那么听话,他还能忤逆不尊?张家大闺女长得俊,脾气好,有文化,还是你们队上的记工员,嫁过来就带过来十分工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看你说的嫂子,都在一个队上住着,我不知道大闺女的好啊。现在是新社会了,都提倡婚姻自由,我这当娘的再满意,也不能不问问孩子包办婚姻啊。你们回去了也叫桃花问问她闺女的意思,看看人家大闺女中意不中意俺这个穷家和俺这个犟劲小子。” 奶奶不能给大队长媳妇硬顶,只能能拖先拖一下再说。 “婶子这你不用操心了,桃花婶子和我们提的时候,我就问了一下,她说她闺女没意见。”支书家儿媳妇也在旁边给大队长媳妇助攻。 “这样吧,俺家的犟小子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了我就问问他。明儿个前晌俺家外甥们来拜年,我脱不开身,等后晌他们走了我就去给你回话。” 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本来以为今天她们两个上门提亲,我爷爷奶奶得屁颠屁颠的答应。没想到我非要推脱,说要问我大伯的意思,虽然对我奶奶的不识抬举,十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离开。 第71章 定亲 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离开后,我奶奶和我爷爷商量了半个晚上,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妥。张家二婶子是村里出名的厉害难缠,张家大闺女外面看着文文静静的,谁知道内里和她娘是不是一个脾性。要是真的结亲,以后恐怕会麻烦不断,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要是直接拒绝,又下了支书和大队长两家的面子,把村里最有权力的两家,都得罪了。 爷爷奶奶俩人正在犯愁,大伯去外面的玩回来了。奶奶把大伯叫到屋里,把张家来给张家大闺女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问我大伯的意思。大伯觉得张家大闺女小时候有点刁,这几年变多了,和她娘的脾气不一样。自己要娶,娶的是张家大闺女,不是张家二婶子,只要她闺女是明事理的人,她娘再难缠,也做不了啥妖。 爷爷奶奶对这桩亲事本来不看好,觉得两家人脾气不对,门户不对,走不到一起。被大伯回来一分析,觉得也是这个理儿。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给孩子说清楚了,既然孩子没意见,当爹娘的也就没啥可说的了。 第二天下午,送走了来拜年的客人后。不等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来问,我奶奶就提溜着两包过年炸的待客油条,直接去大队长家给她回话,让她和支书家儿媳妇一起给当媒人。 大队长媳妇看我奶奶昨天晚上死不吐口的态度,觉得这事儿已经没戏了。想不到今天我奶奶主动上门,这媒人食箩还是让她吃,高高兴兴的提溜着另一兜油条去了支书家。当天晚上,俩人回复了张家二婶子后,又到我家让我奶奶看好日子换书。换书,是村里人对定亲的一种说法,男女双方在媒人的介绍下,没有意见把亲事定下来了,就会选个好日子双方家里人在一起吃顿饭,交换定亲信物。 我奶奶和老奶奶商量后,又让两个媒人问了张家二婶子的意见,定在了正月初六换书。在媒人的见证下,两家人一起吃饭交换定亲信物后,亲事就算定下了。 因为亲事说的匆忙,我家事先没有准备定亲衣物,幸好正月初六供销社开始正式开门营业。初六早上,我奶奶在家收拾定亲的饭菜,让我大伯领着张家大闺女去供销社扯身衣裳。那个年代定亲,一般都是男方给女方一身衣服布料,女方回给男方一块毛巾做押头。中午吃完饭交换信物时,奶奶拿出大伯在供销社扯的衣料,张家二婶子拿出的不是常规的毛巾,而是一块簇新的兰士林布料。 大队长媳妇悄悄地对奶奶说:“看吧,我说人家满意你家大小子吧?别人家换书女方家里顶多就是一条手巾,桃花准备的是兰士林布料,在咱村可是头一份。” 奶奶也没有想到,张家二婶子这么大方。在奶奶心里,我们两家都不是一路人,不知道张家二婶子为什么一下子就相中了我大伯,非要和我们家结亲,村里比我们家里条件好的有的是。不过既然两家成了亲戚了,奶奶也就不再纠结那么多,吃过中午饭,奶奶又忙着和面剁饺子馅准备晚上包饺子。 第72章 怀孕传闻 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定亲,因为事情仓促,事先在村里没有一点风声。直到正月初六早上,我大伯带着张家大闺女去供销社买东西,村里有人看到了,才在村里传开了。 正月里人都闲,加上正月初六,是风俗传统上的坐日。就是在是坐日的这一天,村里的妇女除了一日三餐,谁都不用做针线活。因此这一天,去串门或在街里坐着的人,比平时都多。 初六上午,来我们家串门看热闹的人都络绎不绝,半天屋里人多得没有下脚的地方。到了下午包饺子时,更是炕上地上都是帮忙的看热闹的人。按照村里风俗,男女农村定亲,两家人都是全家出动。 张家大闺女和我大伯定亲,张家二闺女也是和她家人一起,从上午就过来了。吃过午饭,大人们都在老奶奶屋里包饺子,她和一群孩子在大姑二姑三姑的屋里打扑克。打着打着,不知道什么原因,张家二闺女突然跑到院子里吐了起来。定亲本来是好事儿,按风俗应该顺顺当当的,张家二闺女一吐,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奶奶赶紧让大伯去叫大夫。 大夫看过后,说是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导致的肠胃不好,吃点大山楂丸就好了。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可是看热闹的人多嘴杂,不知道是不懂还是故意,不到天黑竟然传出张家二闺女怀孕的消息。 吃过晚饭,送走了张家人和媒人,奶奶正在收拾碗筷,傻混儿娘来我们家串门了。自从成果入狱后,傻混儿娘没来过我们家串门,就是大街上见了我们家人,也是远远的就把脸扭到了一边。我奶奶正疑惑,她怎么突然想起来来我家串门,她开门见山问我奶奶。 “嫂子,张家二闺女今儿个后晌是不是在你家里哕了?” “是啊,大夫说这孩子过年吃的太好了,吃着了肠胃,消化不良了,吃了药就没事了。” “啥消化不良,你别听他们瞎咧咧了,她那是有了,孩子就是俺家傻混儿的。” “你可别瞎说啊,二闺女才多大?你这样瞎说是坏人家孩子的名声,桃花知道了要给你拼命的。” “我瞎说啥,她家二闺女早就跟我家傻混儿在一谷堆了。不知道你还记得呗,秋天里我们在场里剥玉米皮,你家三闺女跑到场里找桃花,说俺家傻混儿打她家二妮儿了,那哪是俺傻混儿打她家二闺女啊,是俩孩子好上了。” “你可别在这儿瞎说了,我不知道,俺三妮儿也不知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还忙着收拾东西哩。”奶奶下了逐客令。 “你忙吧,我说话也不耽误你收拾。你看这二妮儿也有了,俩孩子的事儿也不能再拖了,到时候越拖肚子越大,再不办事儿就不好看了。你们家和桃花也结亲了,到时候咱们也就是亲戚了。明儿个前晌你吃了饭去给桃花商量商量,把俩孩子的事儿定下来,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去找别人了,这媒人食箩就便宜你吃了吧。” 第73章 说媒 听傻混儿娘越说越离谱,我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本来就是没影儿的事儿,被她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我们家和张家二婶子刚刚结亲,说起来也算是亲戚了,就是不是亲戚,一般的乡亲,我奶奶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去给她跑这个腿儿。 “成果媳妇,你回去吧,俺一辈子都不会说话,你托的事儿俺给你办不了。” 听说张家二闺女在我家吐了,傻混儿娘高兴得不得了,晚上饭都没吃完就来找我奶奶给她家说媒。没想到兴冲冲地来了,我奶奶爱搭不理的不说,还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白送的媒人食箩都不吃,不知道是真不稀罕还是没那个本事。” 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傻混娘气哼哼的嘟哝着离开了我们家。傻混娘一离开我们家,我奶奶就把我爷爷叫到跟前,告诉他自己要去张家一趟。告诉张家二婶子,傻混娘到我们家说了些不着四六的话,让她防着点,以免对家里的孩子们不利。 张家大闺女和大伯定亲了,两家就是亲戚,张家二闺女名声坏了,对我们家也没有啥好处。奶奶到张家二婶子家,没有直接说傻混儿娘的原话,只说傻混儿娘楞说俩孩子都愿意,叫她来给傻混儿提亲,她没答应。傻混儿娘可能会去找别人,叫张家二婶子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闹得不好看。 听了奶奶的话,不等张家二婶子有反应,张家二闺女早就跳起来了。 “傻混儿懒得屁股疼,还有一个劳改犯的爹,谁和他愿意了?她想屁吃吧!” “大人说话,哪有你孩子家插话的理儿,赶紧回你屋里睡觉去。哕了半天,我看你这时候是不难受了。” 和我们成了亲家,怕我奶奶膈应她没家教,张家二婶子再也不会允许二闺女在我奶奶跟前大放厥词,怒斥着把她二闺女赶走了。接着才给我奶奶说话,她还以为我奶奶是来探她的口风的 “他婶子,你也知道,咱大妮儿是到了岁数。二妮儿今年过年才十七,啥也不知道,哪能就到了说亲的岁数。就二闺女这火上房的脾气,二十岁前不打算给她说亲。” “我没有答应替她来给你说媒,我也不是那块料,就是她今儿个黑夜去找我了,我知道了给你透个气,省着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叫村里人听笑话。” 张家二婶子是个灵透的,听奶奶一这样说,就知道傻混儿的娘在奶奶那里没说啥好话。心里恼怒,早把傻混儿母子骂了八百遍,当着我奶奶的面,也不好再露出她泼辣的一面来。 “养闺女不省心啊,二闺女是个没心没肺的,整天大大咧咧的,不知道还会被人说三道四的。我也知道了,以后我也得拘束着她点儿,不能任由她整天没心没肺的了。” 奶奶来就是给张家二婶子通个气,话说到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和张家二婶子拉了两句家常,奶奶找了个理由,就从张家告辞出来了。 奶奶走到大街口,碰上傻混儿娘提着保险灯,喜滋滋的从张媒婆家里出来。张媒婆是我们这一带村子里,最厉害的媒婆,经她当媒人说的媒,没有一宗不成功的。用村里人的话说,张媒婆那张嘴,茅坑里的石头也能被她说出花来,树上的猴也能被她说下树来。看到我奶奶,傻混儿娘把脸往上抬了抬,哼了一声。 “别以为少了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的猪,这村子虽不大,会说媒的人可不少,白给的媒人食箩,有人抢着吃。” 我奶奶明白她是在指桑骂槐,也没有搭理她,提着保险灯进了我家的巷子。 第74章 说媒(二) 正月初七,家里亲戚该来的都来过了,爷爷也给亲戚们都拜过了年。早早吃完早饭,爷爷领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南山坡耪茅草。 刚入冬天的时候,南山坡上的茅草又厚又密,用耙子一搂就是一大堆,不一会儿就能搂一大挎篓。经过一个冬天搂划,现在坡上的茅草茎叶少了,只剩下一坨一坨的茅草根。这时候就要用大锄往下刮了,爷爷大伯和我爹在前面刮,大姑二姑拿着耙子在后面搂。三姑个子小,拿不起耙子,只能等大姑二姑把茅草搂成堆后,把一堆一堆的茅草装到挎篓里。 奶奶在家里刷锅的时候,二狗子她娘拿着线拐子,来我家串门了。冬天里纺足了棉花,正月里按习俗不能动针的日子,妇女们除了洗衣裳,就是拿个线拐子。这样,既不用拿针违背习俗,又能干些手头的活计。二狗子的娘一进门,一边手里拐着线,就给我奶奶讲了一件稀罕事。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大佬吹媳妇跟着张媒婆提溜着东西,领着傻混儿往西走了,傻混儿穿的光光滚滚,好像是去相媳妇。” “你说的真的?你看见了还是听谁说的?”奶奶停下了手里的炊帚问。 “我刚刚来的时候碰见他们,我还没有问,她说给傻混儿提亲。说了她往西走了,没说是谁家闺女,不知道是咱村的还是外村的。你说腊月里大佬吹进监狱还没几天,过了年还没两天她就那么大阵张给傻混儿提亲。甭说他家那个傻混儿没啥出挑的地儿,就是个好的也不用这么着急定媳妇啊,图这时候她家的名声好还是啥的,真是精过头了。” 二狗子娘一边手不停的拐着线,一边吐槽傻混儿娘不着调的作为。奶奶一听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好,昨天晚上傻混儿娘找我奶奶没办成事儿,后来我奶奶碰见她从张媒婆家里出来。这会她们往村西边去,十有八九是往张家二婶子家去了,就傻混儿娘那脾气,这一去又得闹一场龃龉。 我奶奶还拿不定主意出不出去看看,就听见街上传来了闹哄哄的吵架声,二狗娘从炕上出溜下来就往门外走,我奶奶也放下手里的炊帚跟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傻混儿娘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过来了。 “都一个破鞋了,还当啥千金小姐,还嫌俺家孩子懒,你家闺女勤谨到哪里了,整天耷拉着手在街里混转悠,也有脸说别人。” “咋了老吹媳妇儿,大正月里谁惹你了?” 街边看热闹的人,有人好事儿就问傻混儿娘。早上冷,街上碰见的人不多,傻混儿娘憋着一肚子火一路走来,正等着有机会找人说道说道。一听有人问她,立马把她带着傻混儿去张家二婶子家里提亲,被赶出来的事儿,叽叽喳喳的都秃噜了出来。 “你说俺家傻混儿跟桃花家二闺女的事儿,早就成了明事儿了。俺家傻混儿给队里放羊的时候,不知道给过她多少东西,过个年就翻脸不认人了。她觉得她闺女做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上年秋天俺家傻混儿和她家二闺女在一堆就叫成福家三闺女看见了,不信你们都去问问成福家三丫头,看有没有这回事儿。” 第75章 争执 傻混娘要是说别的,奶奶也不会插话,听到她扯上了我三姑,立马不高兴了。 “大佬吹媳妇,你可不能嘴没个把门乱说话,看俺三妮儿小不懂事儿,啥事儿都往俺三妮儿身上按。你说别人啥我管不着,你要是胡咧咧楞给俺三妮儿往身上推事儿,那可不占闲。” 傻混儿娘喷张家二婶子母女正喷的起劲儿,忽然被奶奶出声打断,站在那把脸扭向了我奶奶。 “哎吆嫂子,你家大龙夜儿个才和桃花家大闺女定亲,今儿个就向上他们家了。俺知道你们两家是亲戚了,你向着她,可你向着人不能一点良心都不讲了吧,俺说个实话你就在这儿不叫俺说啊。” “你说啥俺不管,反正你不要扯上俺家孩子,要说没良心,谁能比得上你们家。这么多年了,你说你们家里有啥事儿叫成福给你们帮忙,成福没有给你们帮?你叫我给你剪个鞋样裁个衣裳,我啥时候不是二话不说就放下自己手头的活儿先给你干。这些年没捞到你一个好就算了,你家大佬吹领着外村人来偷我们家,把我们家里的粮食搬了个精光,你们这就是有良心?” 自从成果入狱后,他们偷的粮食衣服,大队里都归还给了我们家,除了惊吓,我们家也算没有损失啥东西。要是傻混儿娘是个省事儿的,不生拉硬扯地把我三姑往是非里拽,我奶奶也不会当街提起。既然她硬要当街找不自在,我奶奶也没有必要再给她留面子,把成果偷盗的事儿在大街上给她宣扬出来了。 赌博和偷盗又入狱,在任何年代都不是光彩的事儿,何况是民风淳朴的七十年代。一个人犯事儿了,家里的亲戚朋友脸上都无光,在村里面都抬不起头来。 我奶奶当街骂傻混儿娘他们家忘恩负义,成果带人来我们家偷东西,她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又没有力的言辞反驳我奶奶,一下子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这也不能怪俺成果,他还不是喝多了酒糊涂了,被别人挑唆了才做了啥事儿。” “他喝多了糊涂了,咋不把你们家里的往别人家里搬?他还受人挑唆,那在万人大会上咋说他是主犯!” 奶奶人虽老实,在村里面从来没有跟人发过口舌之争,傻混儿娘一再挑衅,我奶奶也不惯着她,冲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加了几句。 傻混儿娘算盘打得啪啪响,她昨天听说张家二闺女在我们家里吐了,脑筋一歪就联想到怀孕上了。她盘算着我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刚刚定亲,要是张家二闺女怀孕的事情传出去了,对张家大闺女的名声也不好,也就牵连着了我大伯。我奶奶顾忌着我大伯的名声,肯定会同意去找张家二婶子说媒。 有我奶奶亲自说媒,张家二婶子顾忌俩闺女的名声,再不乐意他们家,也得捏着鼻子同意她家二闺女跟傻混儿定亲。只要定了亲,啥事儿都好拿捏,她有的是办法娶个不掏钱的媳妇。 傻混儿娘自己在家里想的很好,没想到我奶奶说啥都不接她的茬儿,让她的主意坏了一半。昨晚上去求了张媒婆,没想到张媒婆能把树上的鸟儿哄下来的人,愣是还没进张家的门,就被张家二婶子轰了出来。她在街上宣扬宣扬张家二闺女的丑事儿,坏坏她的名声吧,又惹到了我奶奶,最后落了个大没脸,灰溜溜的回去了。 第76章 分田惹出的风波 这年春天,村里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队里的土地分都给了各家各户。队里分地不按劳力,只按人口,不能下地的老人和刚出生的孩子,都算一口,我们家里人口多,分了十几亩地。 在生产队的时候,老奶奶就因为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下地干活。大伯在学校教学,大姑二姑我爹和三姑都在上学,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两个能常年上工的劳力。 刚分地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借着来我家里串门,话里话外说我大伯当个代课老师,不挣工分不挣钱,还不如直接回来种地。大姑二姑和我爹,也都是好劳力了,要是都退学,我爷爷奶奶能轻省不少。对于大伯教不教学,不知道大伯的意思,我奶奶没有明确答复。上学的孩子们,就是家里再艰难,我奶奶没有让他们退学的打算。 “我和成福谁也不识几个字,当了一辈子的睁眼瞎,出去买个东西有时候连个账都算不清。那二年还不兴考大学的时候,都咬牙供他们了,现在又时兴考大学了,有谁说不想上我也没有办法。这几个要是愿意上,我就让他们上,说不定瞎猫碰到死耗子,要是真的能考出去一个,咱家里也算出个公家人。” “你看多少年了,咱村里出过一个大学生,保送的时候都保送不上去,更别说考了,也不知道你图啥哩。” 张家二婶子说的也是,自从分田到户,村里好几个上初中的孩子都退学回来种地了。我们家里除了二姑三姑上小学,大姑高中,我爹初中,都是好劳力,浪费在学校里实在可惜了。说不动我奶奶让我大姑二姑和我爹退学,回去鼓动她大闺女,让她大闺女和我大伯闹腾,她大闺女不听她的话。 “咱刚给人家定亲,你就想管人家家里事儿,这事儿你叫我咋给大龙说。再说了,人家家里孩子上学不上学,又不吃咱家窝窝喝咱家的米汤,碍着咱啥事儿了?” “你这个傻闺女,咱家分了那么多地,你们都没有下过地,你爷爷奶奶一天天老了,你爹还放着羊,地里活叫谁干?光凭我一个人,使死我也干不完。他家里那么多壮劳力,要是都下地干了,他们家里活干完还能不来给我们家干。要是他们家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甭说帮我们,他们还得想着法儿叫你去给他们帮忙。” “娘,就你心眼子多,我和二妮有手有脚,又不是不能干活。咱家里的活咱自己干,咱不用他们家的人给咱帮忙,他们家的活是他们自己的,有空了咱给他帮忙。咱家要是有活,我傻了才会放着自己家的活不干,去给他们家干活。” “你这个傻闺女,咋这么缺心眼儿啊,我说了一百遍也和你说不通。反正你就是得去给大龙说,他要是敢不答应,你就给他说退婚。” “娘,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当初你非得说大龙以后有出息,他家里是正经人家。非逼着我同意定亲,也不顾咱两家关系不大好,自己托媒人说媒。现在刚刚好点了,你又要哪一出,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愿意咋就咋,反正我不去说,我也不退婚。你要是敢去退婚,我一辈子也就不找人家了,在家里膈应你一辈子。” 第77章 分地惹出的风波(二) 张家大闺女死活不同意去找我大伯,让我大姑他们退学,并且威胁她娘,要是敢让她和我大伯退婚,她就一辈子不出嫁。张家二婶子拿自己的闺女没办法,又不甘心就此打住,就亲自来学校找我大伯。 她觉得大伯是还没过门的女婿,碍于情面,多少会把她这个未来丈母娘的话放在心上。哪知道我大伯是个一根筋,她刚拐弯抹角地说出自己的意思,我大伯说出来的话差点把她噎死。 “婶子,俺家里的事儿俺爹俺娘做主,我说了不算,就是我说了算数,也不能不让他们几个退学。家里的活,放假放学他们几个一点也没有少干,再说现在上工没有队里的钟点卡着,自家的活,一早一晚啥时候都能去干。” “那哪能一样啊?人多了干活到底利索。俗话说人误地一天,地误人一年,地里庄稼晚种一天,收成都能差一大截。遇到伏天锄地的时候,三天两头下雨,错眼不见地就荒了。你们年轻人没有经过事儿,我这都是这几十年在地里做活干做来的经验。” “这些个婶子都不用操心,俺爹在地里使了一辈子牲口,家里分的又是骡子,耕地种地比牛快多了。摇耧扶犁的活,我虽说没有俺爹熟,哪一样也都能拿下来。” 张家二婶子极力劝说大伯,想让他说出来让家里几个人退学的事情,大哥给了他一大堆我们家里的事儿我们家里可以解决的方案,就是不提出要给他们家帮忙的话。实在没有其他招数了,她才不得不把她大闺女抬了出来。 “你看大龙,在你和大妮子还没有定亲的时候,她就说是相中了你们家以后劳力多。这一分开地,你们家里面没有几个下地的,她心里不是味儿,在家里哭着闹着愣是要退亲。我这不哄了半天,也没有把她哄高兴,你啥时候有空了过去劝劝她吧。” “你是她娘,还劝不住她,她就更不会听我的话了。再说刚定了亲,也没有扯结婚证,不年不节的我光往你们家跑对大妮儿的名声不好。我就不去了,她能想通就想通,要是实在想不通,咱就谁也甭别着她的劲了,她愿意干啥就干啥吧。” 张家二婶子本来想拿退亲来吓唬我大伯,没想到大伯一点也不着急,不但不说一句软话,还一副她要退亲就随她退的态度。心里窝火,也不好对着我大伯发作,无奈之下,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学校。 张家二婶子出了学校,正碰上端着簸箕去套碾子的大队长媳妇儿,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大队长媳妇儿喊住了她。 “桃花,你去干啥来啊?” “没事儿,我就是出来转转,就转到这儿了。” “你看这地一分开,成福家可是沾了大光了,分了那么多地,几个孩子也都上来了。要地有地,要劳力有劳力,以后你家大妮儿嫁过去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可别提这个茬了,你说他们家分了那么多的地,老娘子多少年都不能下地干活了。大龙在学校里教书,一年到头帮不了多少忙。几个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叫他们都上学,也上不出啥眉眼。我就说叫他们捡大的回来俩,也能帮帮家里的忙,家里也也就没有那么紧了。人大龙娘说啥也不愿意,我刚才就给大龙提了句闲话,看大龙的意思还想退婚哩。” 第78章 退亲 看到大队长媳妇儿问,张家二婶子所有的不满,一下子都表现出来了。把在奶奶那儿碰的软钉子,在大伯那里受的委屈,眼泪汪汪的和大队长媳妇儿倒苦水。 大队长的媳妇儿,本来就对当初说媒时,奶奶不爽快的态度不满意,听了张家二婶子的话,更觉得我们家的人不可理喻了。 “哎吆,这成福媳妇咋这样啊,以前我还觉摸着她这个人挺老实,又明事理我,才允许给你们当这个媒人。这一共事儿才看出来她这么硌牙,你也甭闹心了,桃花,我有空了去她家里看看,他们要是真不知好歹,这亲退就退了吧。凭咱家大闺女,要文化有文化,要模样有模样,啥样的人找不到,到时候咱找个吃公家饭的,叫他们就眼气去吧。” 张家二婶子和大队长媳妇儿说话的时候,正好大姑放学回家,隔着半截墙头,没听见张家二婶子前面的话,只听见了大队长媳妇说的后半截子话。回去以后,就给我奶奶说,张家二婶子家想退亲了,在街里和大队长媳妇儿说了。 “你说当初是她哭着喊着要跟咱家定亲,这才过去几天,又去找媒人要退亲。真不知道她们家的人是怎么想的,拿定亲退亲当小孩子们做饭饭玩儿啊?” 大姑愤愤不平,奶奶倒是想得开。奶奶跟张家二婶子,脾气不一样,两家走的并不近。因为俩孩子定亲了,成了亲戚,走动才多点儿。现在张家二婶子闹着要退亲,在奶奶心里,也没有多少舍不得。 “她们硬要退就退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跟人家终归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谷堆儿。这时候退了也好,要是等以后过了事儿再离,更是麻烦事儿。” 刚吃过晚饭,大队长媳妇儿就来我们家串门了。因为提前听大姑说了一句,奶奶差不多能猜到大队长媳妇儿的来意。那个时候,说媒的时候是媒人去说,当中有个啥事儿也是托媒人传话,即使要退亲,也是委托媒人来说。奶奶一边给大队长媳妇让座,一边给她倒了一碗糖水,即使来退亲,媒人就是媒人,礼数不能少。 “大龙娘,我听说你们不中意大龙和桃花家大闺女的亲事了,打算退亲,到底是为啥啊?” 奶奶一听就愣住了,明明听大姑说是张家二婶子找人说要退亲,怎么到了这就成了我们家要退亲了。 “没有啊,我们家里从来没有起过退亲的念想,你听谁说的,是谁在背后嚼俺的舌根子?” “那我听说你们大龙说想要退亲。” “不准吧,俺大龙在家里没有提过这话。俺家里人的脾气你也知道的,说啥就是啥,要是不打算成就亲家,就不会答应定亲,既然亲戚成就了,就不会再做那来来回回的事儿了。” “你没打算退,那是不是你家大龙有了别的心思,要不你去问问你家大龙,看看他是个啥意思。要是他不愿意了,我就去给人家桃花那边过个话,谁该咋就咋,谁也甭耽误谁。” 第79章 退亲(二) 大队长媳妇儿一口咬定,是我大伯起了退亲的念头,奶奶没法,只好把大伯叫进自己屋里。 “大龙,你做啥妖哩,你说人家大妮儿哪不好了,你说要给人家退亲?” 大伯一听就急了:“娘,咋就说是我要退亲,今儿个后晌她娘到学校里说,地分了,咱家的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家里里劳力少,没人干活,地里庄稼荒了她嫌咱家丢人要退亲。我可没有说要跟她退亲,我就说她要是嫌弃咱家,要退亲我也没法,咋到你这儿就成了我要退亲了?” 奶奶一听,立马就明白了,这不是我大伯要退亲。这是张家二婶子嫌我们家上学的孩子多,家里没有劳力,影响以后我们家给她们家帮忙。这还没有过门,丈母娘就想来当我们的家,奶奶不高兴了。 “嫂子,你也听见了,俺大龙没有退亲的心思,是桃花她闺女嫌俺家里净上学的,嫌弃俺了。夜儿个桃花也来找我说了,话里话外也是嫌俺家上学的孩子多。你说当初说媒的时候,俺家里就是这几个上学的孩子,她又不是不知道。这才几天,俺家里上学的孩子可是没有添一个,她就有了意见。除了俺二闺女为带俺三妮儿耽误了两年,俺这几个孩子都上学上的好好的,谁也不说不去上学,我这当娘的总不能硬卡着脖子断了孩子们的路啊。” “咱村里的孩子,是俩字不是睁眼瞎就行了,谁还指望着考大校啊?你是没有听说大校有多难考,我听俺当家的说了,几百个学生才能出一个大学生。你说那么难兑的事儿,咋就能兑到咱头上,我看你家大闺女也不小了,回来帮衬着点儿,你也轻省不是。” “嫂子,俺大妮儿过年夏天就毕业了,考不上学她自己就回来干活了。你说我都供了她十来年了,就差这最后一年了,硬不叫孩子上,她一辈子心里有疙瘩。就是俺大妮儿不上了,还有二妮儿三妮儿和二小子,俺能都不叫他们上啊?” “你说人家桃花家大闺女,要样貌有样貌,要文化有文化,是个难寻的好媳妇,在咱十里八乡也挑不出来一个。现在分地了,大龙在学校里也没有工分了,和别人的孩子没啥两样了。你们家几个孩子,都上着学,给家里帮不上啥忙不说,还得费粮食费学费。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家这时候,是高攀了人家桃花家大闺女,人家讲条件提要求也是在情理之中。你是当家人,家里事就该拿个正经主意,别犯糊涂耽误了咱大龙一辈子。” “说是这么说,闺女小子都是俺家的孩子,俺也不能为了一个亏待下面的一窝啊。你去给桃花说吧,要是大妮儿心里实在是过不去,想要退亲,俺也不勉强。上杆子不是买卖,强扭的瓜不甜,算俺大龙没福气吧。” 大队长媳妇很是看不上奶奶,为啥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让我大姑十八九的大姑娘了,还耗在学校里混,把事情弄的那么僵。不过到底是我们家的事情,我奶奶冥顽不化,她说啥也无益,坐了一会儿就去给张家二婶子回话了。 第80章 退亲(三) 其实在土地刚一分开到户,我们家的人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大伯在学校里教学,队里不再给记工分了,他不是正式老师,国家不给开工资,好多老师都不想干了。我大伯不光会教书,干地里活也是一把好手,所以爷爷和大伯商量,让他也回家种地。 大伯去找支书商量辞职的事情,支书有点儿犯难了。自从知青们回城后,学校里只有一个正式老师,其他都是和大伯一样,是挣工分的代课老师。土地一分开后,老师们就接连不断地回家种地,学校里原来有八九个老师,哩哩啦啦走的只剩下四个了。要是大伯也走了,这学校怕是就开不下去了,村里的孩子都要去五六里地外的村子里上学。 支书大队长和会计连夜开会,又请示了公社,第二天就做出来决定。村里学校的代课老师,没有工分了,大队从村里提留里给干部的粮食中,每月给一个老师一百斤麦子。秋麦天学校里放假,老师能回家干活,给老师的麦子就成了五十斤。 一百斤小麦,折合成钱也有十大几块钱,再说了,当时的小麦,一亩地也就二三百斤。在学校当老师,一年下来,也能挣一千来斤小麦,顶三四亩地的纯收成。 大姑和我爹,在镇上上学,除了星期天平时帮不了啥忙。大伯和二姑,不算星期天一整天,每天早上早点起来,去地里干一会儿活,比在队上半天的工夫也不短。下午放了学,还都能再去地里干一会活,少打点黑就比在队里一天干的活不少了。 耕地种地就更不用犯愁了,分牲口的时候,村里其他人嫌弃队里的小骡子,没人愿意要。爷爷没和其他人家搭伙分牲口,多花了八十块钱,自己买下了小骡子。一头牛一天起早贪黑将就着能耕一亩地,要是不是怕把小骡子累着,它一天耕三亩地还能两头见太阳。小骡子是爷爷调教出来的,除了岁口小,有点儿慌张,别的没一点毛病。 在生产队里的时候,社员们都嫌它走跳的快,用它干活累得慌,没人愿意用。爷爷干活脾气急,喜欢使干活爽利的小骡子,在队里用惯了。有了小骡子,十几亩地连耕带种也用不了几天,根本不会误农时。 我们家里的活干完了,给张家二婶子帮点忙,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家里人计划的再好,要是不让大姑他们退学,也达不到张家二婶子的满意。 大队长媳妇儿从我们家走后,直接去找张家二婶子回话,她把我奶奶和我大伯的话说了一遍。 “我也说了别叫她家大妮儿去上学了,一个闺女家,能上出个啥眉眼来,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的回家嫁人生娃,还能多上出一百块钱彩礼来?说不定因为上学,跟电影里的银环一样,家里地里的活干不了,婆家那边不肯掏彩礼哩。咱村里初中还没毕业的退学回来的还少啊?可成福媳妇就是死活不吐口,我也没有法再说了。人家那边愣说没有打算退亲,这事儿你们自家再商量商量吧,你们商量好了再来给我说。” 第81章 退亲(四) “你说我有啥法啊,咱是好心替人家想,人家不领情咱能咋办?” “你们自己家的事儿,你给你闺女商量商量吧,不说别处,就咱村里比成福家好的人家多的是。前两天我看见杨子媳妇找张媒婆家里了,你说他们家就大狗二狗俩小子,今年都不去上学了,又都是壮的牛犊子似的,干地里活一把好手。大狗也是初中毕业,长得也不赖,杨子家里比成福家还宽绰哩。你们家要是商量好了,和成福家的亲事退了,我还给你们跑腿儿。” 大队长媳妇儿给张家二婶子说话的时候,她家大闺女就在旁边。一听她娘为大姑退学的事儿找了我们家,还有退亲的打算,立马就急了。大队长媳妇儿在的时候,她不好插话,大队长媳妇儿一走,她就和她娘闹开了。 “娘,你咋那样啊,叫我我也不会允许你。人家大凤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再有一年多就能考大学了,为啥你一句话,人家就得退学。人不吃咱家一个窝窝,不喝咱家一口米汤,凭啥得听你的话啊?你说你闲着没事儿,整天管人家家那么多事儿干啥?你愿意闹腾就闹腾,反正你要是给我把这门亲事退了,就再也甭打算给我说亲了。” “你这个傻种闺女啊,哪家女婿不给丈母娘家帮忙,你看人家支书家小子,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去给他丈母娘家里起猪圈,冬天里家里和煤泥土都给拉到门口堆着。” “那能一样吗?大妞子的姥姥六十多快七十的人了,拿个铁叉都费劲,她能起猪圈啊?她舅舅在外面上班,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女婿去帮忙干活是应该的。咱家里那么多能干活的人,你咋想跟人家家里比啊?” “管不了你们我不管了,你愿意咋就咋吧,反正以后吃亏享福都是你的。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你以后觉摸着过的不如意了也甭来找我,我替不了你也帮不了你。” 大队长媳妇儿走了之后,奶奶觉得大伯这个亲事,怕是要是退定了。连定亲时张家给的定礼,都拿了出来,等着媒人来要。 按村里风俗,定亲后谁家先悔婚,谁家的定礼就不能要回去了,还得把对方的定亲礼还回去。虽然不是多贵的东西,那时候人都穷,一针一线都看得珍贵,更况毛巾衣料之类的。为了定礼,退亲后两家吵架打架的事儿不少,年年都有发生。奶奶觉得,哪怕是张家二婶子先提出退婚,也不占人家的便宜,把定礼还给人家。 按说以张家二婶子的脾气,退亲了肯定舍不得定礼,一定会见媒人上门来要。奶奶在家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媒人上门,直到晚饭后,张家大闺女空着手,带着她家三闺女来我家了。奶奶以为她们是来要订礼的,就把用手巾包着的布料放在了桌子上,预备人开口要的时候再给人家。没想到大闺女进门不提退亲的事情,开口就要找我大伯。 第82章 退亲(五) “大娘,大龙在家里呗,我想找一下大龙。” “在,在家里呢,在他屋里备课批改作业呢,我去给你叫他。大龙——” 奶奶刚刚开口要叫我大伯,被张家大闺女阻止了。 “大娘,你能不能叫三妮儿领我去大龙屋里给他说两句话?就几句话,说了我就走,我不会耽误他的工作的。” “能,能,那你叫三妮儿领你去吧。” 虽然不知道张家大闺女到底是来干什么,但是人家不说退亲的话,奶奶也不能提。喊了我三姑过来,让她跟着张家大闺女去大伯屋里找我大伯。 那时候的年轻人定亲后,不过年不过节,为了防止流言蜚语,一般俩人都不单独见面。即使有事需要当面说,也都不会俩人单独在一起,要找个人作伴。张家大闺女带了自己的妹妹来,没有直接去找我大伯,先征得奶奶的同意。怕奶奶不放心,还要叫上三姑,奶奶从心里已经认可了她,觉得这大闺女是个好的。 张家大闺女在大伯屋里待了一袋烟的工夫,和奶奶打了个招呼后,就领着她妹妹走了。我奶奶问我大伯,大伯什么也没有说,就说不退亲了。倒是三姑,小嘴吧啦吧啦的给奶奶说了一大堆,把俩人说的话都还原给了奶奶。 “大龙,你是不是不中意我了,打算跟我退亲。” 一进大伯的屋子,张家大闺女开门见山,提出了问题。大伯正在伏案批改作业,听到有人说话才抬起头来,看到站在身后的张家大闺女。 “要是我不中意你,说亲的时候,我就不会答应跟你定亲。我从来没有说过要退亲,是你娘说你嫌俺家上学的孩子多,干活的人少,硬要跟我退亲的。我就是再不想退亲,也不能硬赖着你不撒手吧?”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退亲,俺娘说的退亲不做数,我不说退谁说也不算数。我也从来就没有嫌你们家上学的孩子多,我待见上学,我没考上高中我心里还不得劲了好长时间。你们家大凤有福气,考上了高中,我在心里眼气的不行。我知道她考上高中有多不容易,你想我咋能说出叫她退学的话来?能上学是福气,甭说大凤,就是小龙二妮儿三妮儿,我也不反对他们上学。所以我不会因为上学的事情跟你退亲,你要是中意我,就不要再提退亲的事情。” 大伯开始还是坐在凳子上的,没听完张家大闺女的话,就站了起来。 “我从没有想过退亲,要不是你娘说你哭着闹着要退亲,我根本就不想这事儿。” “俺家里那头你别管了,要是没有我亲自给你说退亲,不管啥时候,谁说了都不算。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只要你不说退亲的话,我绝对不会退亲的。” 转眼到了夏天,接连几天的连几天的连阴雨,地里的杂草突突往上长。那时候的庄稼不上化肥,地里上的都是茅草沤的农家肥,松土肥田就是草籽多。沤不烂的草籽,每下一场雨,田地里就出一茬新草。 第83章 玩伴 当时还没有兴灭草剂,地里的苗第一遍刚锄完了,下一场雨,草又冒了出来,还得再锄。地里的庄稼长高了,就不能用小耙锄锄地了,得换成大锄。 三姑年纪小,拿不动大锄,奶奶就不让她去锄地了。叫她没事儿的时候,去村西林子里捡知了皮,除了自己家用,剩下的卖了钱,给自己买书和练习本。自从家里分了地后,二姑不上学的时候忙着去地里干活,没空给三姑编辫子了。三姑自己不会编辫子,奶奶就把三姑的麻花辫绞了,给她留了个学生头。光溜溜的学生头,卡不住知了皮,三姑再去捡知了皮的时候,只能提着个小篮子。 那天晌午,住在我们家西邻的秀妮儿,来找三姑一起去捡知了皮。这秀妮儿名叫秀妮儿,长得一点也不秀气,五大三粗的没个小闺女儿的样子。听说她家从她太奶奶起,就没有闺女,她也没有姑姑,她娘就只有她和她双胞胎哥哥两个孩子。在村里,大部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她们家却是相反,从她出生起,她奶奶就把她当掌上明珠来宠。好吃好喝好衣裳都紧着她一个人,可能就是因为样,把她宠的特别的馋,也没有个礼数。 从小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到别人家里串门,看见人家家里有好吃的,问也不问直接拿起来就吃。别人要是说点什么,她奶奶还跟人家闹腾,说她小孩太小了,要是大了给也不要。因为她有村里一般男孩子也没有的勇猛,所以背地里,人就给她起了一个二猛子的外号。 二猛子比我三姑大三岁,按一般人家的孩子,早就能去地里拉大锄锄地干活了。她家里劳力多,农活不紧,她又娇养,所以她从来不下地,甭说去拉大锄,拿小耙锄间个苗都舍不得她去。和她同龄的孩子都下地干活了,她找不到人玩,知道我三姑在家,就来找我三姑一起玩。这二猛子和我三姑也算是同学,我三姑没上一年级的时候,她就上了一年级。我三姑上一年级的时候,她仍上一年级,和我三姑就成了同班同学。我三姑上二年级了,她还是上一年级,不过没人和她玩的时候,她就来我家找三姑玩。 上面有个哥哥兜底,二猛子家不缺她捡知了皮,所以她来找我三姑的时候,是空着手来的。出了我家巷子,俩人走到二狗家院墙外的时候,二猛子说她要解手。让我三姑在二狗子家门对面等着她,她要去二狗子家的厕所上厕所,说要是看见二狗子家里人出来让我三姑叫她。 三姑也没有在意,自以为是二猛子怕自己在上厕所的时候,二狗子家的人出来上厕所碰上了。才让三姑提醒二狗子家里人他们家的厕所里有人,等二猛子出来了再进去。就站在二狗子家对面的椿树下,等着二猛子从厕所里出来。 二狗子家的院子外面,二狗子的爹又用石头坷垃圈了一圈半截墙头,在里面盖了厕所和猪圈。站在街上,只能看见二狗子的街门和墙头,看不到被圈住的厕所那边的情况。 第84章 西红柿风波 三姑站在二狗子家的院墙外等二猛子,二猛子没有上厕所回来,看见二猛子爹从家里出来上厕所。有二猛子的嘱咐,怕他进厕所碰见二猛子尴尬,三姑赶紧给二狗子的爹打招呼。 “扬子叔,二猛子在你家茅子里,你别去了,待会儿再去吧。” 三姑的话还没说完,二狗子的爹突然冲着他家厕所的方向大喊一声:“二猛子,你干啥嘞?” 三姑还没有明白二狗子爹话里的意思,突然看见二猛子从二狗子厕所那边跑了过来,把手里的一个东西扔到她的篮子里,撒腿就跑远了。 二狗子爹会种菜,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别人家的菜园子里,种的都是韭菜眉豆,豆角南瓜和白菜萝卜。二狗家的菜园子里也种这些菜,不过二狗子的爹还在自家墙头里的猪圈旁,另开了一块菜地。种了茄子,辣椒,西红柿,黄瓜,大葱,小葱等可以直接入口的菜,有猪圈里的粪水浇灌,种出来的菜个个青翠欲滴,红艳诱人。 别的不说,单说西红柿吧,村里面种西红柿的人家也不少,别人家种在菜园子里的西红柿,都没有一个能长红的。西红柿还没有长成个儿,就被淘气的孩子摘下来,酸溜溜的当开胃水果吃了。 二狗子家厕所旁边的菜地,有围墙圈着,还有栅栏门锁着,一般的孩子都进不去。二狗子的爹脾气暴躁,吼一声惊天动地,村里的孩子们都怕他,谁也不敢去他家里的菜地里捣乱。所以全村就二狗子家的西红柿能长红,红艳艳的西红柿,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掰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粉瓤,沙漉漉的,看上去比熟透的西瓜还好吃。用二狗子她娘的话来说,她家的西红柿,甭说西瓜了,给个香瓜都不换,谁家的西瓜香瓜能长出那么鲜美的味道来。 二狗子家是村里的独姓,没有本家亲戚,之所以能在村里站得住脚,是他家里,不管是他爷爷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的他爹,都是厉害的角色。谁家要是惹了他们,不管你家族力量多么庞大,他都敢拿着真家伙跟你拼命。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一来二去,村里人家也不再去招惹他们家了。 不过他们家里的旺季菜吃不完的时候,二狗子的娘也不吝啬,会拿一些来送人。见她隔三差五给支书家和大队长家送过茄子西红柿,也给队长会计家送菜。我爹和二狗子玩的好,去她家里玩的时候,给过我家黄瓜小葱。 二猛子家和二狗子家平时没有什么交集,她吃不到二狗子家的新鲜菜。要是别人家,她敢去硬摘硬拿,二狗子爹的脾气全村的孩子们都怕,她见了更是绕着走了,哪里还敢去人家菜地里胡闹。今天中午,她仗着二狗子家人都在歇晌,趁着上厕所的机会摸进了二狗子家里的菜地,谁知道又被二狗子的爹碰了个正着。 二猛子把半拉个西红柿扔到我三姑的篮子里跑了,只剩下我三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二狗子的爹的怒气也就冲着我三姑来了。 “小三妮儿,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谁叫你来偷我家西红柿嘞?” 三姑本来只是在等二猛子上厕所回来,没有考虑会发生其他的事情发生。听到二狗子的爹杨子大喊了一声二猛子后,二猛子冲过来往她的篮子里扔了一个东西又跑了,她还愣在那里。直到二狗子的爹走到三姑跟前,她才看清二猛子往自己篮子里扔的东西,是一个啃了一半的又大又红的西红柿。看着自己篮子里的突然出现的半拉西红柿,三姑吓得脸都白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杨……子叔,我……我没有偷你家西红柿,我和二猛子要去捡……捡知了皮,二……二猛子说去你家茅子里解手,叫我等着她。我……我也不知道她咋把西红柿扔到我篮子里,真的不是我摘的。我就在这儿站着等二猛子去你家茅子里解手,没有去你家的菜地里。” 二狗子的爹,在他家门口,也看见二猛子往我三姑篮子里扔东西了。看到三姑篮子里只有半拉个西红柿,没有其他东西,知道西红柿是二猛子摘的,跟三姑无关。于是拿出篮子里的西红柿,冲三姑摆摆手,让三姑离开。 “你走吧,没你的事儿了,那个死老娘子整天呱呱悠似的叫唤着说嘴,今儿个拿东西叫她看看,看她今儿个她还有啥说的。” 二狗子的爹没有为难我三姑,拿着半拉西红柿撵二猛子去了。本来兴冲冲地要去捡知了皮,经过这一场惊吓,三姑也没有了兴头,蔫蔫地回家了。 三姑刚刚走进我家院子,二猛子的奶奶拉着二猛子的手也进了我家院门,冲着我们屋里大喊。 “你说说你们家三丫头,闲着没事儿教唆俺秀妮儿去给她摘西红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杨子那狗脾气,上去给俺秀妮儿两巴掌。俺孩子娇养得我都舍不得动她一个手指头,蝇子蹬蹬俺鼻子尖俺都心疼,平白无故的替你们三妮儿挨这两巴掌,你们说这事儿咋办吧?” 爷爷带着家里人都去地里锄地了,只剩下老奶奶在家里。收拾完锅碗,她躺炕上刚睡着,就被二猛子的奶奶的大嗓门吵起来了。老奶奶和二猛子奶奶同辈, 说话也没有啥忌讳,被她一下子吵醒很不满。 “咋了,大喇叭,你大晌午的不睡觉,穷叫唤个啥呀?” “看你得嘞,还有闲心在家里睡大觉,你也不出去看看,你家三闺女都在外面干了些啥事儿?”二猛子的奶奶拍着大腿,站在我们家院子里大呼小叫。 “你可别没事儿找事儿的鬼叫了,一会儿我魂都要被你吓没了,俺三闺女吃了饭去村西林子里捡知了皮了,她哪里又惹到你了?”老奶奶从屋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拉倒吧你,捡知了皮捡到杨子家的菜地里去了,她偷了杨子家的西红柿,叫俺秀妮儿替她挨巴掌,你说说你们家办的这叫啥事儿啊。”二猛子奶奶指着二猛子发红的脸给我老奶奶看。 第85章 西红柿风波(二) 我没有摘二狗子家的西红柿,是你家二猛子,说是去二狗子家的茅子里解手,偷摘了二狗子家的西红柿。杨子叔一喊她,她扔到了我篮子里的,杨子叔也看见她往我篮子里扔了,不信你去问问杨子叔。” 一听二猛子奶奶诬赖自己偷了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三姑马上大声反驳。奶奶听说是偷了东西,立马回头责问三姑。 “三妮儿,你不是说吃了饭要去捡知了皮啊,咋就去摘人家的西红柿了,你说到底是咋回事?” “我没有去偷摘二狗家的西红柿,二猛子喊我作伴去捡知了皮,走到二狗家的门口时,她说她要解手,叫我在二狗子家门口外面等她。杨子叔从家里出来了,我说二猛子在他家的茅子里,叫他一会再去。杨子叔叔看见了喊她,二猛子就跑出来,把半拉西红柿扔到我篮子里跑了,杨子叔拿着西红柿去撵二猛子。奶奶,我真的没有偷摘西红柿,是二猛子摘的。” 听到老奶奶的责问,三姑把今天中午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奶奶。 “你听见了呗,大喇叭,是你家二猛子摘的西红柿,不是俺家三妮儿。杨子打你们二猛子骂你们二猛子,你去找杨子吧,俺家管不了。” “你家三妮儿说没有就没有了?谁家孩子办不是儿了会说自己办不是儿了?你就这么相信你家三妮儿没有掏瞎话?”二猛子的奶奶咄咄逼人。 “我不信俺三妮儿我信你个大喇叭!村里谁不知道你家二猛子好吃,到人家里看见好东西掀开箅子就拿。西红柿是长在杨子家门外的,你家二猛子去摘一个也不稀罕。” 二猛子奶奶在村里是个厉害茬儿,说话骂人声音又大,年轻的时候吵遍全村没敌手,人送外号“大喇叭”。对于她家的宝贝孙女,向来护犊子护的厉害,不容别人说半点不好。一听老奶奶说二猛子好吃,立马就炸了,大腿一拍脚一跳坐在地上呼天抢地起来。 “你们这是看着俺家秀妮儿老实,合着伙的来欺负俺。谁不知道你们家三妮儿是筛子精转世,没有一万个心眼儿也有八千多。在学校里把老师校长哄的团团转,不叫别人家孩子升级光叫她升级。大佬吹那么能耐,还不是叫你们家三妮儿送进监狱里去了。俺秀妮儿老实,你们家三妮儿叫俺去给她摘,俺挨了打你们三妮儿一推六二五,啥事儿都没有。这啥好事儿都叫你们占了,你们还在这儿说嘴诬赖我们孩子,” “我啥时候叫你家二猛子去摘西红柿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她自己吃嘴,去摘人家二狗子家的西红柿,碍着我啥事了,你干啥一个劲儿的赖到我身上啊?” 听了她奶奶的一再点拨,一直都在哭啼啼的二猛子,突然开口了:“是三妮儿,就是三妮儿叫我去摘的,她说她想吃西红柿了,进不去二狗子家的菜地,叫我去二狗子家菜地里给她摘。她给我看着人,有人来了她就叫我,王八杨子从家里出来了,她也不给我说,还叫王八杨子打我。” “看吧,俺秀妮儿都说了,我就说是你们三妮儿不是个好的,叫俺秀妮儿去摘西红柿的,还教唆着杨子打俺秀妮儿,杨子不是个东西,你们家小三妮儿也不是啥好玩意,你在这儿还咬死嘴不承认。” 二猛子一开口,她奶奶高兴的就要跳起来了,拍着巴掌冲着我老奶奶嚷嚷着。我老奶奶本来不相信,我三姑会馋到叫别人给她偷西红柿的地步,但是平时傻乎乎的二猛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老奶奶就有点怀疑了,照着我三姑背上拍了一巴掌。 “三妮儿,真是你叫人家二猛子去二狗家菜地里给你摘西红柿的?你咋就这么馋啊,咱家里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这么不争气!” 被二猛子祖孙俩莫名的诬赖,自己又说不过人家,三姑已经很伤心了。老奶奶不但不帮着自己,还相信了别人诬赖自己的话,出手打了自己。三姑的愤怒一下子达到了极点,连哭带喊的发了毒誓。 “我说我没有叫她去偷就是没有叫她去偷,我要是真的叫她去偷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了,我就不得好死,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嗓子眼里长疔疮。二猛子,你说我叫你去偷西红柿了,你敢不敢发誓?” 三姑连哭带喊的发毒誓,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二猛子是在她奶奶的一再点拨下,才说出来是我三姑叫她去偷摘西红柿的话,听到三姑发毒誓,叫她也发毒誓的时候就心虚了。 “骂人不疼,发誓不灵,为啥你发誓了就得叫我也发誓啊?我就不发誓,你能把我咋的,往后再也不找你玩了。” 老奶奶本来也不是很信三姑会叫二猛子去偷摘西红柿,只是二猛子奶奶带着她找到家里来了,二猛子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才一时相信拍打了三姑。从小到大家里人谁都没有动过三姑一个手指头,打完自己就后悔了,对二猛子祖孙下了逐客令。 “不管是不是俺三妮儿叫的,你们也看见了,俺三妮儿也挨打了,你们目的达到了就回去吧。” 二猛子的奶奶,自己也清楚她孙女儿贪吃的脾气。她找来我家,是因为她家孙女因为偷西红柿挨了打,一起作伴的我三姑却没有事儿。她心里气不过,领着孙女过来闹一闹,给她自己转个脸。看我奶奶打了我三姑,气焰也就小了,拉着二猛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叨叨。 “不能在一起玩往后就甭在一起玩,你们俏(聪明),俺家孩子傻,省得把俺卖了还叫俺给你们数钱。” “对,往后谁也别找谁玩了,谁要是没耳性再来我家找我,就是小狗王八蛋。” 三姑冲着二猛子祖孙离去的方向大喊道,也不看老奶奶,甩开帘子进了自己的屋子。因为用力过猛,把挂在门口的草珠帘子,扯断了两三根。 第86章 西红柿风波(三) 门口的珠帘子,是用一种草珠串成的。那时候的村里人,夏天没钱买竹帘,挂门帘又太闷热,大部分人家都会挂这种草珠串成的帘子。那几年,村里种草珠子这种东西比较盛行,几乎都会在自家的菜园边或房前屋后种植一些。 每当夏季来临,就是草珠子成熟的季节,每家每户就开始穿这样的草珠子挂帘儿。把这种草珠帘子悬挂在门上,既可以通风又可以透气,还可以防止蚊子苍蝇进入房间里。同时,在当时的村里,挂草珠帘子,也是的一种时尚。 这种成熟的草珠子,不仅能串珠帘,还可以串成项链手串等玩意儿供孩子们玩耍。不过村里还有一种传闻,说小孩子如果玩这种珠子,晚上会尿炕,所以串成的项链手串再好看也没有小孩子敢去戴它。还有的人说这种草珠子也是一味中药材,有舒筋活血、清热利湿的功效,不过没见村里面有谁用它当药用。 条件好讲究点的人家,会去供销社买又细又白的缯线,串起来的帘子坚固耐用又好看。我们家的帘子线,是奶奶纺出来的棉线合在一起的,没有缯线坚固。经过两三年的风吹日晒,珠子还没有坏,线就糟了。门上挂的珠帘子,是去年大姑二姑串的,今年夏天地里面活多,还没顾上串,就被三姑扯断了两根。 “你个臭丫头,跟个珠帘子使啥劲儿啊?你姐姐们串着容易啊,黑夜里尿炕了叫你娘打你屁股。”老奶奶心疼珠帘,还有就是相信玩草珠子尿炕的传闻,冲着屋里的三姑喊道。 “尿炕就打死我算了,反正也没有人相信我,还不如叫你们打死你们都省心了。” 晚上,爷爷奶奶从地里干活回来,老奶奶已经做好了饭。三姑还在屋里闷着,二姑喊她出来吃饭,她也没有出来。平时家里就数三姑活跃,吃饭也积极,每顿吃饭的时候都是她舀好碗端到桌子上了叫别人。今天二姑都叫过她了,还窝在屋里不出来,这就奇怪了。 “三妮儿,快出来吃饭了,你在屋里闷米饭啊?还不出来。”二姑又叫。 “使小性子哩,今儿个晌午和二猛子出去,二猛子摘了杨子家的西红柿。二猛子奶奶说杨子打了二猛子,来家里闹腾着不走,说是她教唆着二猛子去摘杨子家的西红柿。我打了她一巴掌,窝屋里生半天气了,二妮儿,你去屋里把她哄出来吧。” “咱三妮儿咋会叫二猛子去摘二狗子家的西红柿啊?肯定是二猛子那个吃嘴精,自己吃嘴想吃西红柿了,才去偷摘的,还愣要赖在咱三妮儿头上。就她那吃嘴样,杨子叔打她活该,你干啥打咱三妮儿啊?” 二姑一听老奶奶为了二猛子偷摘西红柿,老奶奶打三姑,替三姑鸣不平。 “你一个孩子家瞎喳喳个啥!她跟二猛子作伴去了,摘没摘都该挨揍。还使小性子,惯着她哩,谁也甭管她,都坐下吃饭,她不吃饭饿着她吧,看她能饿几顿。” 爷爷最恨孩子们眼皮子浅,管不住嘴,偷嘴要嘴吃。听二姑埋怨老奶奶,生气地呵斥二姑,并制止二姑进屋去哄三姑。有爷爷的话,家里人都坐下吃饭,谁也不敢再去屋里安抚三姑。二姑不忍心三姑挨饿,偷偷藏了一个玉米面饼子,拿到屋里给三姑。 “三妮儿,生气不吃饭的人才是傻子,你饿着了,人家二猛子更高兴了。吃吧,咱吃饱了睡觉,往后长点心,咱再也不跟她玩了。” “二姐,我就是嗓子里难受,你说二猛子和她奶奶诬赖我也就算了,咱奶奶为啥还要打我?我犯啥不是了?” “咱奶奶打你是恨你不长心儿,二猛子那么吃嘴,你咋就跟着她作伴去摘人家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了,你就是没有吃你也有错。往后了长点记性,不要跟着她玩了,街里那么多孩子们,你给谁不能玩啊。” “谁愿意和她玩啊,整天傻里吧唧懵懵着光知道吃。她来找我说是去捡知了皮,我想着你们都去地里干活了,我跟谁去也是去,就提溜着篮子和她一起去了。谁知道她想偷摘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不直接说,楞说要去茅子里,还叫我给她看着人。杨子叔从家里出来,她把个大西红柿啃了一半了,还扔到我篮子里诬赖我。早知道她去偷东西,打死我也不跟她作伴。她奶奶还骂我是筛子精,她才是筛子精哩,她是狐狸精鲤鱼精兔子精,自己做了坏事儿都赖我头上。” 一提起二猛子,三姑就愤愤不平。二姑给她拿的饼子也没吃,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爷爷就把二姑叫起来,和他一起去锄地。回来太阳一杆子高了,看见平时早就上学走了的三姑,还睡在炕上,二姑叫了一声,三姑哼哼了一声又睡了。二姑怕三姑上学迟到,一边喊着又去推三姑的胳膊,二姑碰到三姑的胳膊,发觉三姑身上滚烫,立马喊爷爷奶奶。 “爹,娘,你们快来,三妮儿发烧了。” “哪有那么娇气,一顿饭不吃就发烧了?” 爷爷正在洗脸,听二姑说三姑发烧了,一边擦着脸进来了。老奶奶做好早饭,见三姑没起床,以为她还在赌气,也没叫她。听到二姑的喊声,赶紧从锅里舀了一碗汤,也端在手里,踮着小脚进来了。 “是不是饿的,从夜儿个晌午吃了饭,到这会儿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快喝点儿汤。” 老奶奶端着汤往三姑嘴里送,三姑烧得迷迷糊糊的,喂进嘴里的汤没有咽下去又都吐了出来。 “奶奶,你看三妮儿烧糊涂了,不张嘴,你这样灌她是不行的。” “那你说咋行啊?你说咋行你咋喂,给,你喂她吧。” 看到喂不下去,老奶奶也急了,冲着二姑发火。二姑心疼三姑,想起三姑说奶奶不信她还打她而伤心,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咋知道咋喂啊,别人诬赖她就算了,咱是一家人你不信她还打她,夜个儿晌午你要是不打她,夜儿个黑夜她能使性子不吃饭,要是吃了饭她还能发烧?” 第87章 生病 “这小妮儿咋气性这么大,我就是打了她一巴掌,还气得发起烧了?往后我可不敢再管了。”老奶奶沮丧地把碗放在桌子上。 “你胡说八道个啥呀,还不赶紧去叫你成山叔,来给三妮儿看看,在这胡咧咧个啥?”爷爷阻止了二姑,又对老奶奶说,“娘,没事儿,不碍你的事,三妮儿被我们都娇养坏了,太娇气了,成山来了给她看看就好了。” 成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和我们家是远门本家,和我爷爷是一辈。他家里世代祖传的中医,传到了他这儿,村里又让他去公社医院学了两年西医。他现在不但能针灸号脉开方子,还能打针输液,算是我们这一带的名医。不光我们本村的人有病来找他,就是那些外村的人,得了病在自己村里看不好的,也是会越过公社医院来找他。 二姑跑去请医生,半路上经过二狗子家门口,二狗子的娘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看到二姑给她打招呼。 “二妮儿,你也不上学了啊?这使急慌忙的去干啥?” “我一会儿再去上学,俺家三妮儿病了,俺爹叫我去找成山叔来给她看看。” 二姑一边回答二狗娘,一边匆匆忙忙从她家门口过去了。 在村里,一般人生病了,都是自己去找成山打针拿药。要是把成山请到家里的,一般都是病得厉害的,自己没法走路的。二狗娘是个好事儿爱看热闹的人,听到我三姑病了,端着饭碗到我们家里来了。走到我家门口,碰上我奶奶扛着大锄,刚从地里回来。 “你家二闺女不是说你家三闺女病了啊,你咋还有心思去地里锄地?你的心可真够大啊。” 昨天晚上三姑没吃饭,我奶奶是知道的,她认为小孩子家一顿不吃没啥事儿,也没有在意。今天早上天不亮,她就起来扛着锄头去锄地了,走的时候家里人都在睡觉,三姑也还没有醒,她也没有打扰他们,自己扛着锄先走了。听二狗娘说我三姑生病了,奶奶还有点不相信。 “你这个人说啥里哎,俺三妮儿身子好的很,这会儿早就去上学了,没事没非的你咋说这话啊。” “哎,你还不知道啊?我刚才在门口吃饭,你家二闺女使急慌忙的去叫成山了。我问她她说是你家三妮儿生病了,我就端着碗过来看看。” 二狗子娘正和奶奶说着话,二姑把成山请过来了,几个人一起进了门。 成山给三姑量了体温,又号了号脉说:“也没有多大的事儿,说白了就是这小妮儿气性大,气大伤肝,肝主疏泄,肝气郁结,气郁化热,所以才烧的这么厉害。这是给谁生气了,把自己气成了这样。” “都怨我啊,活着白吃干饭没有用,闲着没事儿管啥闲事了,有爹有娘的,啥时候轮到我这老不死的来管闲事了。自己老糊涂了,害俺孩子受这么大的委屈,遭……” 听了成山的话,坐在炕沿上的老奶奶,先哭了起来。老奶奶一哭,爷爷奶奶也都慌了,顾不上三姑,一齐哄老奶奶。 “娘,这不碍你的事儿,她有了不是,你不管谁管。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小孩子家皮实着哩,成山给她打一针吃点药就好了,你别操心了?” “奶奶,没人怨你,都怨那个吃嘴精二猛子,她要是不来找咱三妮儿,啥事儿都没有。她奶奶护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后咱知道了,不搭理她就是了。”二姑也安慰着老奶奶。 成山是来给三姑看病的,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把老奶奶惹哭了,只能想法把她哄走。 “大娘,你家三妮儿没事儿,就是小孩儿正常发烧。我给她扎一针,吃点药明儿个就好了。你去你屋里歇着吧,我这就给她扎个行针,到晌午就能起来吃饭了。你有空了去给她熬点白萝卜条水让她喝点,晌午再给她熬南瓜稀饭,吃两顿就好了。” 二狗子娘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趁着成山给三姑扎针没人说话了,悄悄地问奶奶。 “你家三妮儿发烧咋和二猛子扯上了,二猛子那个傻货又干啥事儿了?” “没事儿,小孩子脾气没准儿,吵吵闹闹的是常事儿。” 因为这事情牵扯到她家杨子,奶奶也不想多说,淡淡的回了过去。二姑觉得昨天的事儿,三姑太冤屈了,被二猛子骗着莫名其妙地挨了打,挨了骂。也不管二狗娘愿意不愿意听,把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了出来,最后还问二狗子娘。 “你说二猛子偷你们家的西红柿,杨子叔打了她,不是她活该啊。就是她奶奶想要给她出气,就去找杨子叔呗,老娘子不敢去找杨子叔,看我们三妮儿好欺负,来我们家里闹腾。非得等我奶奶打了俺三妮儿才走,你说咱村里咋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老天爷咋就不叫他们家的人都生病?” 二狗子娘本来是想看热闹,没想到被我二姑一说,还扯出了她家男人。 “俺家那个杨子就是个经事儿不过心的主,我都说过他二百回了,一点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二猛子瞅我们家的西红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西红柿刚挂果还没有鸡蛋大,她就过来嚯嚯了,我看见就只把她撵走了。知道她家里人都护犊子,俺家那个脾气又不好,说了不定惹出啥事儿,我就谁也没说。前两天过星期天,大妞妞从学校回来了,打俺门前过,我给她摘了俩西红柿,大妞妞推着愣是不要。二猛子上来就接住了,说你不要我要,把俩大西红柿都拿走了。这才几天,又来偷,她这是吃俺家西红柿吃顺嘴了。哼,吃吧,下回叫她吃个够,看那个老娘子再说嘴。” 三姑的病,扯出了也和自己家的男人有关的事儿。二狗子娘也不好意思再在我家看热闹,和奶奶说了几句闲话,找了个借口,就拿着空碗离开了。 第88章 考上大学 三年级毕业,该上四年级的三姑,却非吵着想要跳级上五年级。 因为班里有个同学,每次考试,他和三姑俩人,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的,还是都是落了其他同学一大截,俩人在学习上争得不亦乐乎。 那个同学的父母都在外地上班,没时间照顾他,他住在姑姑家,才在我们村里上学。听说今年他父母都调回了县里工作,他也就跟他父母一起,回了县城上学。三姑觉得那个同学走了,学习上没了挣头,上学没意思了,就把自己跳级的心思说给了大伯。 大伯知道三姑的小骄傲,在班里,除了那个转走的同学能和她争争,她没有把其他同学放在心上。大伯想挫挫三姑的锐气,让她明白学无止境,不可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就说你在咱班里,能考个第一第二不算啥本事,厉害的学生跳一级也能跟上课才算厉害。大伯本来就是想激励三姑一下,让她脚踏实地地去学习,没想到三姑直接去找校长,告诉校长自己想跳级去上五年级。 大伯告诉三姑要跳级,爷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好好的上个学,没听见说还能跳着上的。那时候小学五年制,三姑六岁上学,要是再跳一级,十岁就得上初中。要是上初中了,每天得跑到七八里地外的公社去上学,下午放学还得再跑回来。爷爷奶奶考虑到三姑太小,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恐怕身体吃不消。要是直接拒绝三姑的跳级要求,三姑不知道要闹腾几天,才能消停了。 为了能让三姑歇了跳级的心思,跳级考试的题目,是大伯出了给校长的,对三姑说是四年级的老师出的基本题目。毫无意外,三姑两门课都没有考及格,尤其是她擅长的数学,才考了48分。跳级的想法毫无意外的泡汤,三姑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窝在家里守着自己的书本看了好几天。 就在这时,家里接连来了两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张是刚高中毕业的大姑的,高中毕业顺利考取省城的师范学院,另一张,是偷偷参加了两年高考的大伯的。 原来,顾老师在回城后,通过高考考上了大学,就鼓励我大伯也考考试一试。怕考不上被村里人笑话,除了我爷爷,大伯谁都没有说。大伯去年夏天高考,离录取分数线差了十来分,铩羽而归。爷爷说:咱啥虫凿啥木头,你这样好好的当个老师也不赖,别瞎折腾了,村里人知道了笑话咱眼高手低。大伯不甘心,又暗暗复习了一年,今年被省城大学录取。 那时候刚回复高考才四五年,一个村里,几年也出不了一个大学生。一家子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甭说在村里,我们家在十里八村都出名了。出门下地,村里人见了爷爷奶奶,都起哄说要喝一壶高兴高兴。那时还没有升学宴一说,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也就是家里人自己高兴高兴。爷爷奶奶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发愁,家里一下子走俩劳力,地里活不好干。 以前大伯虽说是在学校教书,一早一晚和星期天,一点也不少干活。耕地种地这些大活,比我爷爷一点也不逊色,我奶奶只管锄锄草间间苗就行了。大伯一走,不到寒暑假是不能回来的,地里春种秋收的忙是一点也帮不上了。我爹虽然个子不小力气不差,有我大伯在前面顶着,使牲口耕地种地的活都没有干过。加上我爹也考上了高中,今年秋天开始,就要去县里上学,干活更指不上了。 还有就是钱的事儿,虽然大学里免学费,但生活费总的要花自己的。上中学能从家里带干粮,上大学总不能背着饼子窝窝去吧,再说也不能一下子背半年的干粮吧。听邻村的一个大学生说,他一个月要花十几块钱的生活费,这一个人一个月十几块钱的生活费,俩人在一起就是二三十。 分开地后,打的粮食多了,家里多多少少也攒了一些,要是一个月往外拿二三十块钱,用不了一年,家里的积蓄就会被全部掏干,那以后的日子就没法往下过了。 爷爷奶奶着急,大姑和大伯两个也不平静。爷爷奶奶顶着村里的风言风语,让大姑上到高中毕业,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伯考了两年才考上,今年不去上,明年再考,考得上考不上还两说,就是明年考上了还是上不起。 “哥哥,要不今年你先去吧,你考了两年才考上,不去就太可惜了。我年纪还小,我在家里一边干活一边复习,过年再去参加高考。” 明知道自己就是明年考上,家里还是一样供不起,大姑还是安慰着自己。大伯更知道离开学校后再复习的不容易,他在学校里,课间休息,晚上备课完了之后还有点空闲。大姑要是回家参加劳动,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还有家务要做,针线活也要做,根本空不出时间来复习了。 “不沾,你没长期在家里待着,你不知道家里有多少事儿,咱娘一天到晚不闲着也有干不完的家务活。我要是走了,耕地种地拉牲口的活都压咱娘头上了,你在家里能眼看着咱娘忙不过来,自己还能坐着安心看书?我在学校里,能抽出时间来学习,再说我有老师的粮食挣着,还能给家里多一样收入。” “不行,要是越过小子叫闺女去上学,村里人会笑话的。咱爹咱娘也不同意,他们觉得以后咱家靠你撑门面,你去上大学了咱家名声也好听。” “你也是咱家人,上大学名声咋就不能给咱家撑门面了?” 大伯大姑争论不休的时候,爷爷奶奶也在一起犯愁。不过,他们现在愁的不是俩孩子谁去上学谁不去上学,他们愁的是用什么法子可以让两个孩子都去上学。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带着她大闺女来家里串门了。 第89章 考上大学(二) “大龙娘,你们可真是好福气,家里一下子出了俩大学生,甭说村里,就是整个公社整个县里也是独一份。” “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也是你们都在后头支持他们,俺这当爹娘的没啥本事儿,也没有帮衬他们啥。” 奶奶一边倒水让座,一边和张家二婶子客气着。其实,大伯背地里考大学,除了爷爷奶奶,张家二婶子一家根本就不知道。人家都过来了,奶奶也就把功劳往外推,让她对被瞒着的事儿少点火气。 “你看这俩孩子都定亲一年多了,当间儿也没有啥事儿,要不咱趁着大龙去上学前把俩人的事儿办了。这样以后家里有个啥事儿,大妮儿也好明正言顺的过来帮忙。以后……” “娘,你说啥呢?咱在家里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张家二婶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大闺女打断了。奶奶也明白了张家二婶子的来意,这是来催婚,怕我大伯考上大学了悔婚。 “你个孩子家懂个啥?我说啥你听着就行了,我都是为了你们好,我还能害你们昂?” 张家二婶子不容她家大闺女插话,立刻截住了话头。大闺女却不想她娘继续说下去,站起来拉起她娘的胳膊使劲儿往外拽。 “娘,在家里咱都说的好好的了,你来了就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丢人啊。我的事儿不要你再管了,咱回去吧。” “哎……你这死妮子,你不要楞扯我,赶紧撒手,你把我胳膊扯下来了。” 张家大闺女扯着她娘往外拽,张家二婶子打着提溜往后坐着不肯动。看着她们娘俩拉扯,弄得奶奶在一旁束手无策,她帮着拉谁也有不妥之处,只能挓挲着手劝张家大闺女。 “哎吆,大妮儿,咱有话慢慢说,先不要扯着你娘,看抻着你娘的胳膊了。” “我就说了今儿个你咋这么积极,说来看看说来看看,就瞎说话,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在家里吃你饭,想着法要把我撵出去。” 张家大闺女一边拉扯着她娘,一边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了。 张家二婶子和她大闺女来的时候,直接进了爷爷奶奶的屋,家里人都没看见。她娘俩闹的动静大了,大伯大姑都出来看发生了发生什么事,连蔫在屋里的三姑也被惊动了。 几个人一出来,就看见张家二婶子打着提溜半坐在奶奶门口,她大闺女流着泪正在往外扯她娘,我奶奶挓挲着手不知道该去拉谁。三姑出来的早,以为是奶奶在和张家二婶子纠缠,上去挡在奶奶身边。 “咋了娘?你们这是干啥嘞?” “丽萍,你们这是干啥啊?” 大伯大姑也都到了奶奶的门口,大伯问着的空档,大姑上去拉开张家大闺女,把张家二婶子从她大闺女手里解放出来。奶奶也顺手从地上把张家二婶子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桃花,咱有啥话进屋坐着慢慢说,在这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看她这叫我说话啊?你说你见过谁家的闺女这样,不说三四把她娘往死里拉扯。” 张家二婶子坐在门槛上,也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家大闺女气鼓鼓地站在她娘身边,生怕她娘又说出什么过头的话来,说啥都不肯跟着大姑走。 “你不知道我为啥我不叫你说?我不叫你说是给咱俩都留点面子,咱们赶紧回去吧。我的事儿也不用你管了,你还是去绞你的鞋底子吧,别在这儿掺和了。” “行,你的事儿往后我不会再管了,是好是歹就由着你自己的性子来吧。” 不顾奶奶的挽留,张家二婶子丢下一句话,从地上站起来走了。 原来,张家大闺女听说我大伯考上大学了,高兴的同时也多了一个心思。我大伯要考大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吐露过半点风声,她就觉得大伯有别的心思,才故意瞒着她。如今大伯考上了大学,俩人的差距就更大了,自己配不上我大伯了。想趁着在大伯提出退婚前,自己主动要求退婚也不算难看,于是就把自己的想法给她娘说了。 俩人在家里商量好了,当做是串门过来祝贺一下,看看我家里人的态度。要是我家这边有怠慢和退婚的念头,她们家里不勉强,还要自己先提出退婚来挣下面子。 张家二婶子和她闺女想的不一样,好不容易捞到一个大学生当女婿,说啥也不能退亲。就想在我大伯去上大学前,让她闺女和我大伯结婚,这样俩人就算绑定在一起了。只要结了婚,大学生就是她闺女的人了,我大伯再有啥想法也是白想。 在家里商量好的事情,到了我们家里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却没按照在家里商量好的话来说,一开口就说出了结婚的事情。大闺女觉得她娘说话算不话,不按在家里商量好的事儿办,还没有看到我们家里人的态度,就上赶着要求我大伯和她结婚,丢了自己家的脸面,所以才失态地往外扯她娘。 看到她娘自己走了,自己想要问的话也没有问出来,大闺女也挣开大姑的手,灰着脸跟着她娘往外走。 “丽萍,你等一下,我给你说句话。” 看到张家二婶子出了门,大伯开口叫住了张家大闺女。张家大闺女觉得,我大伯这是要给她摊牌了,站在院子里等着大伯开口。看到张家大闺女站在院子里不动,奶奶让她和大伯去屋里说话。 “你们去屋里说吧,院里晒得慌。” “没事儿,反正没有外人,就在院子里说吧,说完了我还得去看看俺娘。” “娘,你去看看婶子往哪儿走了,把她送回去,我跟丽萍说几句话。丽萍,你进来吧,反正我们是都定过亲了,咱在一堆儿多说几句也没啥。甭说俺家里没有外人,就是别人看见了,他们也说不出啥。” 大伯不提退亲的事儿,反而强调俩人是订过亲的。张家大闺女看了看大姑和奶奶,拉着我三姑的手,跟着大伯进了屋。 第90章 当了班长 张家大闺女跟着大伯进屋后,拉着我三姑靠在大伯备课的桌子前,等着我大伯说话。 “丽萍,我不知道你和我婶子为啥闹腾,可能你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在我们定亲的时候,你也没有想过半道上要和我要退亲吧?我现在是要去上四年学,但是学校里有寒暑假,都是能回来的。再说了,我在村里的时候,一年到头我们也见不到几面。我去上学了,不在村里,还能写信的,你……。” “你说我有自己的想法,你难道没有?考大学不是啥丢人的事儿,反而很光荣,你却瞒得严丝合缝的。要不是通知书来了,我都不知道你去考大学了,你这样瞒着我,不就是怕我扯你后腿啊?你考上大学了,我们在一起也不合适了,我们的事儿就算了吧,往后谁在干啥也不管对方的事儿了。” “说啥算了?我是考大学没给你商量,你说我们一年到头能单独说上几句话?每次见面你不是拉着你俩妹妹,就是拉着我家二妮三妮要不就是和你玩的闺女们。邻村的那个人你知道不,为了考大学,硬是给他媳妇离婚了。结果从开始兴高考考到今年,还是没有考上,别人都快把他的事儿编成小戏唱了。考大学这种没影儿的事儿,我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张口给你说啊,我不是找笑话吗?” “你不给我说就说不给我说,没有那么多的借口。” “除了你,俺家里就俺爹知道我在考大学,因为要报名我才给他说的。说实话,我去年就报过名,没有考上,俺爹都给我说,叫我啥虫凿啥木头,命里八升就甭去想一斗的事情,我还敢把这事儿拿出去给说吗?” “你没有想过你是大学生了,以后就是公家人了,和我就一个初中毕业的不般配?” “定亲的时候般配,咋就能因为考上大学就不般配了,我又不是长出了三头六臂,我还怕你不愿意等我。要是不上学,我们过两年就可以结婚了,我一上学就得等四年。过两年村子里和你一起玩的闺女们都结婚了,我们还不能结婚,我还怕你有意见。”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见咋儿学咋儿,看到别人结婚了,自己也非得闹腾着跟着结婚。就是有时候俺娘嘟囔几句闹腾闹腾,我不理会也就过去了,我是她亲闺女,她还能把我赶出去啊?” “没事儿,丽萍姐,你娘要是真的要赶你出去,你就来俺家里吃饭。我每顿叫俺娘给你包饺子吃,你想吃啥馅的就包啥馅的。我捅知了皮刨药材卖了钱都攒着给你花。” 听说被赶出去,三姑忙不迭的去安慰张家大闺女,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子。人长得好看不说,每次在街上碰见她,总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像村里有些没过门的媳妇,见了婆家大小姑子,爱搭不理的,看都不正眼看一下,好像自己有多高贵似的。 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在屋里说了小半天,该说的都说了,也就没事儿了。那天中午,张家大闺女是在我家里吃了饭再走的,这是定亲一年多来,她第一次不年不节的在我们家吃饭。 大伯上大学走后,张家大闺女到学校接替了大伯的代课教师工作。 这两年,村里高中初中毕业回来的孩子,有十来个,加上没毕业就退学回来参加劳动的,有三十多个。有了我大伯当老师考大学的先例,谁家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弄到学校教书,说不定自己的孩子也能像我大伯一样,考上大学。家里要是能出个大学生,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地里的活耽误多少也值得。 一听说学校里要招代课老师,各家各户都去给支书送礼,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学校。要是有个三家五家,支书和大队长斟酌着,选一个就可以了。这么多人来求,支书也不敢贸然定夺,和校长商量过后,决定通过考试,择优录取。 在支书大队长和会计的监督下,由家里没有人参加考试的老师出题后,所有想代课的人在学校的教室里参加考试。那时候学校没有打印油印机,考题写在教室的黑板上,参加考试的人在下面答题,校长支书大队长和两个老师亲自监考。教室的门口,还围了一圈等待看考试结果的人,那场面和现在的高考也差不了哪里。 考试结束后,在支书大队长和校长还有几个村民代表的监督下,两个老师当场判阅试卷打分。最后,张家大闺女以两门187的总分,被录取为四年级的代课老师。 张家大闺女接了四年级,因为这个班的班长转学到县城里了,班长的位置空缺,于是就需要重新选派班长。村里的小学,班干部都是从学习好的学生里选派,三姑是学习最好的,又和张家大闺女最熟悉,自然而然的成了班长。 那时候的村里学校,一个班级里不会设立那么多的干部,就一个班长和六个小组长。班长既要协助班主任管理班里纪律,又要当做学校委员和课代表帮助老师收发作业。小组长的任务比较简单,就是负责带领自己的组员,在每天放学后打扫教室里的卫生。 大伯教三姑的时候,三姑就是班里的一个普通学生,连个小组长都不是。虽然跳级没有跳成,现在一下子成了班长,也算弥补了遗憾。三姑高兴的不得了,吃晚饭的时候,在家里一通显摆。 “给你们说个好事儿,我当班长了,班长,现在班里除了老师,数我最大了。” 大伯大姑上学走了,我爹也住在学校,现在家里的饭桌上,只有老奶奶二姑三姑和爷爷奶奶。虽然人少不热闹,但是这并不影响三姑的好心情。 “你臭显摆个啥,要不是丽萍姐当了老师偏向你,就你那样能当班长?” 在家里,二姑最护着三姑,也最会打击三姑。不等别人说出祝贺的话,二姑先给三姑来了一棒子。 第91章 当班长 “啥呀?才不是丽萍姐向着我呢,我是因为学习好才能当上班长的,不信你去学校里问问,是不是我经常是俺班里的第一。” 三姑急着为自己辩解,生怕别人误会自己的班长是靠走后门得来的。老奶奶怕三姑再急了,赶紧打圆场夸奖鼓励三姑。 “能当个班长也不赖,好歹也是个官儿,俺三妮都能当官了。往后可要好好学习,也像你大姐一样当个大学生。” “哼,我以后肯定要去考大学的,大姐大哥坐火车去了省城上大学。我以后要考北京的大学,到时候坐着飞机去,眼气死你。” “吹吧你就,现在才上四年级,就要坐飞机去北京上大学,你咋不说坐大炮去天上上大学。你以为班长那么好当的,就你那一有事就哭唧唧的样儿,你还当班长,当个爱哭长还差不多。” “哼,你看不起谁啊?我的武器都准备好了,谁敢不听话,我就拿棍子敲他。” 三姑放下饭碗,跑到屋里,拿出了一根榆木棍子。粗粗拉拉的榆树皮被剥掉了,白亮亮光溜溜的棍子,有手指粗细,拿在三姑手里,比她的个子还高出半个头。 “三妮儿,你可不能瞎出怪啊,当个班长就当班长,你可不能拿着棍子胡打人,给你丽萍姐找麻烦。你丽萍姐刚当上老师,可架不住你瞎胡闹,你要是敢瞎胡闹,可饶不了你。” 看到三姑那么长的棍子,奶奶先不淡定了。那时候,村里的孩子皮,在学校里老师打调皮捣蛋的学生是家常便饭。“小树不砍不直溜,人不修理艮赳赳”的原则,家里人要是知道了孩子挨了打,不但不会责备老师,反而会觉得老师重视自己的孩子。 但是你一个学生就不行了,老师再叫你管,你只能管,不能打。村里以前好几家闹矛盾,就是因为在学校里老师让学生管学生,管人的孩子打了被管的孩子,被管的孩子回去给爹娘告状,大人给自己的孩子出气,两家人大打出手。 “没有,我不打人,我就是拿棍子吓唬吓唬他们,看到我这根天下无敌的如意金箍棒,他们就不敢捣乱了,我聪明吧?哈哈。”三姑对自己的聪明很是得意。 “不胡闹就好,你们都长大了,以后都要好好学习,多干活,少惹事儿。” 前段时间,爷爷一直都在为家里的活计犯愁,觉得我大伯大姑上学走后,家里的活会一团糟。这几天刚理顺家里地里的事情,他不想因为孩子们之间的小事情,把家里刚刚走上的正常轨道打乱,爷爷才开口嘱咐二姑三姑。 “不会的,爹,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回家就帮你和俺娘干活,不让你和俺娘操一点心。”三姑迫不及待地向爷爷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给给家里找麻烦。 三姑不想找麻烦,却管不住麻烦找她。班里以前的班长,是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不但学习好,听说还会些拳脚功夫,把班里的孩子都拿捏得死死的。 三姑一个比桌子高不了一头的黄毛丫头,除了学习成绩好,没有一点可怕之处。所以老师让三姑当班长,学生们都暗暗的高兴。不爱写作业的,想着从今以后,可以不用交作业了。喜欢捣乱的,想着以后要是老师不在,他们在班里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星期五下午作文课,老师留的题目是《善良的……》,讲了写作要领和要求,让学生们写着,自己回办公室备课了。 十一二,十三四的孩子,没有人镇得住的人镇着,根本坐不住。师刚一离开,教室里就炸锅了,说闲话的说闲话,串桌的串桌。一个四年级三十多个孩子,坐着认真写作业的,没有几个,就是有的学生想学习,也被不学习的学生捣乱的没法学习。三姑拿着棍子站在讲台上,敲了半天桌子,喊破了嗓子,没人有一个人理她。 三姑气急,亲自去拉那些串桌的学生回自己的座位,那些学生看着三姑拿着棍子过来了,多数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有一个叫刘长秋的,看见三姑拉他,甩开三姑的手,撒腿就跑。就这样,一个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跑,把教室里变成了跑马场。一时间,黄土屋地上尘土飞扬,撞到了桌子,踢到了凳子,加上孩子们的呐喊助威声,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校长在隔壁五年级教室里上课,被这边的动静闹腾得实在受不了,推开四年级教室的门。一个孩子嗖的一下从他身边窜过去,边跑边冲后面撵他的人做鬼脸。 “疤瘌妮儿,快来撵我啊,今儿个你要是能能撵上我,我叫你奶奶。” “刘长秋,今儿个我要是不把你抓回座位上,我就不姓刘。”三姑涨红着脸,眼睛里含着泪,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跟着。 “不姓刘你姓啥?你是要姓狗?还是还是要姓猪?猪头的……” “你们这是在干啥?” 刚开学没两天,就闹得这样乌烟瘴气的,校长被眼前的一幕气得头大。三姑正跑到校长身边,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的孩子告状。 “校长,刘长秋不好好写作业,还到处串桌影响别人学习,我说他他不听。” “不是,是疤瘌妮儿拿着棍子撵我,我害怕才跑哩。” 刘长秋停下了脚步,在校长面前,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为自己辩解。校长还要回去上课,没工夫在这断官司,指着三姑和刘长秋让他们去办公室。 “你们俩去办公室找你们的老师,其他的同学继续写作业,谁要再闹腾,我大耳刮子扇他。” 有校长的话镇着,刘长秋和三姑一起往教室办公室里走,路上,刘长秋还满不在乎的继续挑衅。 “疤瘌妮儿,找老师就找老师,你以为我怕你啊?她是你嫂子又咋样?她还敢向着你打我一下啊?你给她说,她要敢捅我一指头,我就敢去她家里屙她家一锅头。” “行,刘长秋,你厉害了,我回去给俺姨姨说。” 第92章 当班长(二) 这刘长秋就是会计家的三小子,除了学习,调皮捣蛋样样精通。从小,他就淘气得没边,还光干一些出格的让人恨得牙根痒的事情。 在他刚会走路,话还说不全的时候,把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孩子哄着塞到他家装小猪的猪笼里。那孩子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窝在猪笼里哇哇大哭。没办法,他爹用镰刀把猪笼子割破才,把那个孩子放出来,从此那个孩子见了他就远远躲着走。他娘气的照着他光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打完了甩着自己的手直哈气。他一边哭着,还一边用含糊不清的跟他娘说。 “娘,你使那么大劲打我屁股干啥?你手疼我屁股疼,你要是不打我,你不疼我也不疼。” 五岁的时候,他娘领着去菜园里薅草,他想拉屎了,就用镰刀把南瓜上剌下来一块,拉完屎怕他娘看见把剌下来那块又扣上了。谁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南瓜看上去没蔫坏没腐烂,长成了一个大南瓜。他娘从地里摘回来南瓜准备做饭,放在案板上一切,灰黄的臭汤洒了一案板一屋地。他娘扔了案板,围着村子跳着脚骂了两天,村里没人应声,他坐在自己家的屋檐上甩着小腿笑咪咪的。骂俺娘骂俺祖宗十八代,俺娘是你,俺祖宗十八代也是你的。 他在房檐上说的话,被他二哥听见,喊回了他娘。他娘进屋拿笤帚疙瘩,他从房上一溜烟下来跑了,跑到过道的时候,顺手把大锄把子横在过道。他过去了,他娘在后面不防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堵人家做饭的烟筒,捅人家的风门纸和窗户纸,要是不被他娘拿着笤帚疙瘩撵几回,这一年都不过不去。不管是新来的女老师,还是没他肩膀高的三姑,他可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教师办公室和四年级教室离得远,教室里发生的事情,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一无所知。三姑和刘长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张家大闺女正在备课,看到进来的俩人,有点吃惊。 “你们不在教室里写作文,来办公室干啥?都写完了?” “刘长秋,是不是你又捣蛋了?是于斌磊叫你来的吧?怎么还叫刘清素把你给押来了。” 办公室里坐着的另一个老师,看到俩人进来,一副烦不胜烦的口气说。 “于斌磊早就不在我们班了,他去城里上学了,再也不回来了。疤瘌妮儿仗着自己是班长,拿着棍子在教室里撵着我打,校长叫她来找老师。” 刘长秋大大咧咧的回答,在老师面前,装作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三妮儿,你说说你们这是咋回事?”张家大闺女问我三姑。 “你走后他们开始就说话,还有好几个人串桌,我叫他们回座位上去,别人都回去了,就刘长秋不回自己的座位,还去捣乱别人。我去拉他叫他回自己座位,他就在教室里跟我转圈,我根本没有打他,校长看见了。”三姑眼泪汪汪的。 “校长是看见你拿着棍子撵我了,闹腾得教室里其他人不能好好学习,才叫你来办公室的。”刘长秋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 “校长咋没有拿大鞋底刮子扇你?刘长秋,别人不知道你啥脾气,我还不知道。别以为你们大龙老师走了,没人能管你了,你就能翻天了,信不信我耳巴子扇你!” 不等张家大闺女说话,另一个老师拍了桌子。他和大闺女一样,也是代课老师,是去年高中毕业来代课的。对于刚进学校的老师,被学生欺负的事情,他是深有体会。 刚进学校的时候,因为是新老师,抹不开面子,没少挨村里学生的欺负。有的同学拿笤帚疙瘩墨水瓶放在门头上,砸了他脑袋,弄了一脸墨水。有一个同学往他粉笔盒里,放了半盒子毛毛虫,他去拿粉笔,捏出来一条毛毛虫。是我大伯出面,帮他镇住那帮淘气的学生,所以看到刘长秋一副满不在乎我没错的样子,他就火了。 “疤瘌妮儿欺负我还不叫说话了,俺班的老师都还没有说话,你就越过俺老师说我。”刘长秋扭着脖子小声嘀咕着。 “你们班老师不说,是不知道你刘长秋的脾气,是还没有该着收拾你。你去学校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刘长秋的大名,上课睡觉,下课打架,作业不交,串桌胡闹,自己不学习,也不让周围的人好好学习。你说你娘每天拿着笤帚疙瘩撵你,你怎么就屡教不改呢?下次有空见了你哥,我好好给他讲讲你的光荣事迹,看他不把屎给你踹出来。” 这个老师是会计的远门侄子,和会计家老大是从小玩到大的,两家人关系不错。他来代课,是托了会计的关系才进来的,所以一训起刘长秋,就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就是钢笔没笔水了,去借个笔水,疤瘌妮儿就抓着我不放,咋就都是我的错了。还给我哥哥说,值当哩啊。” 听到老师提自己大哥,刘长秋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耷拉下了脑袋。他娘的笤帚疙瘩不过是挠痒痒,要是真的惹怒了大哥二哥,他们的拳头可是比笤帚疙瘩厉害几万倍,那他在家里的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哼,你啥脾气我还不知道啊,好好给你们老师认错,你要是敢出啥幺蛾子,你大哥可在家里等着你哩。” 看到自己镇住了刘长秋,那个老师出了办公室,把办公室留给了张家大闺女。她的学生,他帮忙镇一下就可以了,终究还得她来处理。 那个老师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下张家大闺女和我三姑,刘长秋觉得自己翻盘的机会来了。 “老师,我真的是去借墨水的,疤瘌妮儿仗着自己是班长,欺负老实人。拿着棍子在教室里撵着我打,我叫她撵的没处跑,校长叫她跟着我来找你。” “刘长秋,你是不是老实人,我不能光听你一个人说,也得听听别人说。刘清素是班长,你要借墨水,首先要给班长请假。要不你说我们这么大一个班,你说有事儿到处串,他也说有事儿有事儿到处串,那和赶大集有什么区别,还是学校吗?” 第93章 当班长(三) “你和大龙定亲了,是疤瘌妮儿的嫂子,你们是亲戚,你肯定会向着她。” “首先,刘清素有名字,你这样一口一个疤瘌妮儿,给同学起外号这就不对。再有,要是以前的老师在,你也是在教室里串来串去?” “要是以前,他上自习课敢乱串,不用我哥管他,斌磊就把他收拾了,斌磊会武术,一个人能打他仨。” 不等刘长秋回答,三姑嘴快替他回答了。三姑揭了自己的短处,刘长秋瞪了她一眼。 “用你多嘴,多说闲话多吃屁,吃不了了噎死你。” “以后说话要注意礼貌用语,不要动不动就说脏话。你们都回去写作业吧,清素,放学前今天的作业都要交上来,谁的也不能落下。” “刘长秋三天没有交作业了,我跟他要他不交,他说我没有资格收他的作业。”三姑给刘长秋又补了一刀。 “刘长秋,你的作业写完了直接交给我,我一会儿去教室收。” 张家大闺女拿起自己的备课本,跟在他俩的后面,一起往教室走去。 被校长训了一顿后,那帮孩子们,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在教室里大声喧闹了,但一个个也没有安分下来。 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袋使劲儿往窗户外面看,想透过没有糊报纸的窗口,看到外面的动静。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仍旧管不住他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这两个孩子就为能出去看热闹绞尽脑汁。 “你说新老师会不会揍刘长秋啊?” “肯定会,新老师家和刘长秋家的人经常好吵架,新老师肯定会把刘长秋的脸扇烂。” “咱去看看热闹吧。看看把刘长秋打成啥样了?” “我不敢去,老师看见了骂我,你去吧。” “你不敢我自己更不敢,咱就当假装去问题,去办公室里看看。” “你傻啊?作文课你问啥题?老师一看就知道咱是装的,不得骂咱俩。” “咱不会问字啊,咱就说不会写字。我早就想好了,我去问炕旮旯的旮旯,你去问虼蚤蚊子的虼蚤。” 两个孩子商量好了策略,离开座位往教室门口走去。刚刚打开教室门,看见张家大闺女跟在三姑和刘长秋后面,站在教室门口。 “老……老师,我们……我们去问题。”打头的学生结结巴巴地解释。 “写作文问什么题,作文写完了?” “遇到不会写的字了,你说写作文不能画圆圈,不能用拼音字母代替,我们只能问了。”后面的学生说的坦然自若。 “查字典,以后遇到不会的字要查字典,这样你们的印象深刻,更容易记住。”张家大闺女一边进了教室。“说吧,什么字。” “旮旯,炕旮旯的旮旯。” “虼蚤,虼蚤蚊子的虼蚤。” 这两个词一说出来,班里的学生一下子都兴奋了,纷纷举手,争先恐后地发言。 “老师,我也有不会写的字,我也要问。” “老师,我也有不会写的字。” 来了,这是又要考验新来的老师了。村里的人,都有一种外来和尚会念经的心理,对自己村里出来的代课老师,有一种自然的轻视心理。觉得自己看着玩着泥巴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来学校教书,恐怕他们误了自家孩子的前程。 于是在每个新老师上任后,会在家里说老师小时候的各种糗事蠢事儿,这就给孩子一种老师也不怎么样的印象。在他们的心里,老师行不行,就看他认得字多不多。所以,在每一个新老师的上任初期,学生会想方设法的找出各种各样他们以为比较难的生僻字,来考验新老师的实力。 张家大闺女站在讲台上,把孩子们提出的字,一个一个都写了出来。 旮旯,虼蚤,茅子,插管,风匣,阁窑,饧饧,长醭,饲気,刺挠,硌尥,熥熥,枯楚,界扇,蝲蛄,蚴子,栲栳,铁耙,筢子,撅头,耧车,耢,饸饹头…… 不一会儿,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提问声中,黑板上写满了兴奋的孩子们,认为可以让新老师出丑的字。因为他们听说,去年来的新老师,就是被一个虼蚤一炮打闷的。 看着新老师不打一个磕绊,写了满满当当一黑板,学生们提问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同学们,今天作文课上,你们提出来一些我们日常用的比较多的词语,大家把自己问的词语写进作文,这样写出来的作文贴近生活,很好。这些常用的词语,对你们以后的生活有用,黑板上的词语每个人都抄下来,每个词回去抄十遍。”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提问的同学,一听自己提出来的词语要写进自己的作文里,还要把黑板上的词语抄十遍。一个个立马如被撒了气的气球,瘫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的。 “谁他娘的这么找事儿,说了这一大堆,还让老子替他抄!”刘长秋第一个狠狠地骂道。 “刘长秋,我数了,你问的最多。你都写作文里吧。你看人家刘清素多俏,知道是个坑,一个也没有问。” 刘长秋的同桌从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捂着嘴忍着笑在旁边提醒他。 “肯定是他们事先商量好了的,故意陷害我,娘的,我就不写,看她能把我怎么着。” 刘长秋在下面咬牙切齿,讲台上张家大闺女,又补充了几句让他崩溃的话。 “今天下午只有作文课,二三百字的作文,大家肯定都能很快写完。谁先写完谁先放学回家,交上来了才能放学,一个也不能落下。” 从三年级开始写作文,刘长秋从来都没有按时完成过,都是放学回家后,让他的跟班代写的。在他看来,今天的新老师突然这一出,无疑就是冲着他来的。这个新老师,看她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傍晚,写完作文的学生陆续交了作业,背着书包回家了。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没写完作文的刘长秋,和等着收作文的三姑。 第94章 刘长秋的作文 “疤瘌妮儿,你给我把作文写了,以后在班里我罩着你。有我罩着你,往后班里的人谁也不敢不听你的。” “我才不管你呢,班里面就数你最捣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的作文就该你写,凭啥叫我给你写?” “那你拿一个给我抄抄,抄完了咱们都能回家吃饭了。”刘长秋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不行,老师说不让抄作业,那是作弊。”三姑坚决不同意。 “做你娘的头作弊!信不信我揍你?” “你骂人说脏话,还要打我,我去告诉老师去。” 一看刘长秋的架势不对,三姑一边说着,撒腿就往教室外面跑。刘长秋看到三姑跑出去,怕她向老师告状,也从教室里追了出来。 刚出教室门口,正碰上会计老婆提着篮子去去菜园子里摘菜,刚好看见她三儿子抓住了三姑的胳膊往教室里拉。 “小兔崽子,放了学你不回家,在这儿扯着三妮儿干啥嘞?” “姨姨,你家刘长秋说要打我。” “谁说我打她了,她要去老师那里告我的黑状,我是拉着她不叫她去。” “你不办不是三妮儿能告你状,那她咋不告我啊?” 会计老婆不说三四,上去拧住了刘长秋的耳朵,刘长秋龇牙咧嘴地去拨拉他娘的手。可是他娘的手,就像粘在了他的耳朵上,怎么都拨拉不下去。 “姨姨,你们家刘长秋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上课老是串桌。老师留的作业,别人都做完了,就他一个人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就是不写。今儿个后晌老师叫写作文,他不自己写,还要抄别人的作文,我不给他抄,他就要打我。” 三姑小嘴吧啦吧啦的,把刘长秋的罪状一条一条的说给了他娘,他娘一听就火冒三丈。 “小兔崽子,我在家里忙死忙活的,舍不得耽误你的工夫,送你来学校上学。你他娘的就是这样给我上学的?上课捣乱不学习,不写作业,还要抄人家的作文,抄人家写的就是你写的了?你咋懒成这样,你咋就不能自己写?你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你以为写作业跟你摘南瓜一样,一摘一个,有本事你给我写一个试试?” 刘长秋一边嘟囔着,拨拉着他娘的手,想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他娘拧他耳朵的,手却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拽着他的耳朵往教室里拉。 “人家都能写出来,就你不能?你少吃一个窝窝还是少喝一碗米汤了?我长这么大,从来就遇见过没别人会做我不会做的事儿。也不是给你吹,我是没有上过学,我要是上学,肯定比你这个兔崽子强多了。我今儿个也不去园里薅菜,我就坐在教室里看着你,你要是不把作文给我写出来,咱俩今儿个黑夜就住在学校里了。” 会计老婆把她三小子拽进教室,按在他的凳子上后,真的坐在他对面位置上,等着儿子写作文。看着自己的娘真的坐下不走了,刘长秋无计可施,摸着自己的耳朵问三姑。 “老师叫写啥作文来着?” “善良的……你可以写妈妈,爸爸,奶奶,哥哥,还有就是反正你写谁都可以,先写外貌,再写事情。还有老师说了,黑板上谁问的字,就写到谁的作文里,这样写出来的作文贴近生活,回家再把黑板上的词抄十遍。” 在他娘的监督下,刘长秋看几眼黑板,苦思冥想一会儿,再在作文本上写几个字。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以前,写完了自己的作文。连本子都顾不上合起来,甩在三姑桌子上,背着书包就往教室门口走。 “三妮儿,那小兔崽子写成了呗?你给姨姨念念,看他都写了个啥。” 三姑拿着刘长秋的作文,凑到教室门口,就着天光给他娘读了起来。 《善良的妈妈》 善良的妈妈长得可真是不一般,她的头像栲栳,头发像耢地的大耢。眼睛上面有枯楚皮,下面有眼珠子。鼻子像蚴子,还长着俩圆圆的鼻子沿儿(眼)。善良的妈妈耳朵很好看,像个蝲蛄。善良的妈妈的嘴也很厉害,能吸得住虼蚤和蚊子。 善良的妈妈喜欢善良,不喜欢善良的哥哥,因为善良的妈妈叫善良拉风匣,善良就拉风匣。他想叫善良的哥哥拉风匣的时候,善良的哥哥还扛着铁耙在地里拉耧车。 善良的妈妈叫善良去界扇后面拿窝窝,善良说窝窝饲気了,善良的妈妈说窝窝饲気了熥熥还能吃。…… 三姑捂着肚子,笑得再也读不下去了,把作文本给刘长秋娘看。 “姨姨,刘长秋是故意骂你的,老师说了,善良的妈妈就是写妈妈好。你看他把你写成了妖怪,说你头像栲栳,头发像大耢,眼睛上有枯楚皮。他还说你鼻子像蚴子,耳朵像蝲蛄。最可恶的是他说你吃虼蚤蚊子,虼蚤蚊子是咬人的害虫,哪能吃啊。” “好个小兔崽子,上学上的长本事了,敢造骂老娘了,看我回去不揭了他的皮。” 刘长秋的娘也顾不上去菜园里摘菜了,提溜着空篮子,回家找刘长秋算账去了。 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三姑把刘长秋的作文,当做笑话讲给家里人听。一边讲一边笑得喘不过来气。 “你说这个刘长秋,学习不沾闲,编排起来人倒是有一套。连俺姨姨都敢造骂,把俺姨姨说成那样,气得俺姨姨连菜园子都不去了,空着篮子回去找他算账了。今儿个黑夜,刘长秋不用吃饭了,光笤帚疙瘩就吃饱了。” “这老三也真是不叫人省心,刚上学那时候,我抱着他在前面跑,他娘拿着棍子在后撵着,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学校,放教室里头。我还没有喘过来气,他滋溜一下子从教室里窜出来,跑没影了。这大点儿了还是个不省心的,倒是会编排他娘了。” 爷爷接过奶奶的话头,他向来信奉棍棒出孝子,娇养无义郎。 “都是成林惯的,这老三就是欠揍,要是搁咱家里,三鞋底扇的他遛着墙根走。甭说编排着造骂人了,连说话都叫他不敢大声,还等着叫个娘们儿每天撵着他满街跑。” 第95章 作文风波 “其实三小子也不是专意骂他娘,他是不会写作文,不知道咋写,只能胡写。” 二姑学习不好,写作文也犯愁,倒是可以理解刘长秋的苦衷。 “哼!他除了捣乱在行,就是不愿意学习,看吧,下次的作文课上,刘长秋的作文一定是被老师当做最差作文批评的。” “你们别光操心老三的事儿了,他娘那样打他,他都改不了,谁也管不了他。你大哥不在学校里了,你还小,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要找事儿去惹他,给你姨姨添麻烦。”老奶奶劝三姑离刘长秋远点儿。 “就他那样,他要是不捣乱,我才没工夫搭理他呢。”三姑傲娇地说,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 再说刘长秋,把作文本扔给三姑后,他觉得作文的事情总算交差了。黑板上的作业,抄不抄都无所谓,他硬不写三姑拿他也没有办法。在街里玩了一会儿,饿了就一溜烟的跑回家,高高兴兴的去掀开锅拿干粮吃。 可是他刚刚掀开锅盖,他娘怒气冲冲的回来了,进门就插住了街门。他正纳闷这天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他娘干啥就把门关上插住了。还没等他张口问他娘,他娘拿起门后的木耙,用木耙把子照着他劈头盖脸打去。 刘长秋从厨房里跑出来,他娘已事先把门插住,他从街门里跑不出去。只能扭头回来往梯子那儿跑,扒着梯子上房,打算从房顶上逃跑。可是他还没有跑到梯子旁边,他娘抢先一步挡到了他面前,又是一阵猛打。结果就是,刘长秋被他娘打得鼻青脸肿,晚饭也免了。 星期六早上,刘长秋是瘸着腿来学校的,脸上也几片青紫。同学们问时,他说是昨天晚上上房给他娘收瓜片,从梯子上掉下来摔的。可他的心里,早把三姑恨了个半死,认为是三姑告了他的状,他才被他娘打成这样。 中午放学后,和两个同学一起,三姑自己背着书包往家里走。自从二姑上了初中,大伯在学校的时候,三姑和大伯一起回家。大伯上学走后,三姑每天上学放学,就和两个离我们家的同学一起走。 三个小姑娘边走边玩,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刘长秋领着自己的两个跟班,挡在了她们面前。 “疤瘌妮儿,你咋就那么找事儿呢?我不就是被你逼着写了个作文,咋到你这儿,就给俺娘说我骂俺娘,叫俺娘收拾我。” “你娘收拾你活该,谁叫你说你娘头像栲栳,头发像耢,鼻子像,耳朵像,还说你娘吃虼蚤蚊子,你娘不打你打谁?” “疤瘌妮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诬赖我啊,我写作文是说善良的妈妈长的那样,我可没有说俺娘。” “善良的妈妈就是写你娘,你写……” “你他娘的才叫善良呢,我叫刘长秋,刘长秋,你个疤瘌妮儿,敢给我乱取外号,看我不打死你。” 刘长秋恼羞成怒,不等三姑把话说完,上去把三姑推倒在地上。跟三姑作伴的俩孩子,一个去扶三姑,另一个一边去拦挡刘长秋接近三姑,一边嘲笑他。 “刘长秋,你个大傻子,你不会觉得善良是人名吧?善良是形容人心好,心善。你还说自己不叫善良,你想叫得有人喊你哎?大傻瓜,不学习,真可怕。” “你喊谁大傻瓜,信不信我先打死你?” “你要打死谁啊?咱娘没工夫管你,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几天不见你都要当杀人犯了。” 几个人光顾着吵闹,谁也没有注意到会计家的二小子和我爹骑着一辆自行车,从那边过来。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在县城上高中,又是一个年纪,所以每星期上学放学俩人一起走。 我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要是被我爹骑走,二姑去公社上学得自己走着去。会计家有两辆自行车,二小子上学骑着自行,他和我爹俩人,每周骑着会计家的自行车上下学。 别看刘长秋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他两个哥哥面前,就是老鼠看见了猫,一点也支棱不起来。 “二哥,我没有,我就是给她们闹玩哩。哪能真的打人呢?不信你问问她们,我哪里打人了。” 刘长秋一边说,一边暗暗的给几个人递眼色,示意她们不要乱说话。几个孩子看到刘长秋的二哥和我爹,知道刘长秋怕他二哥,又有我爹撑腰。觉得有了依仗,对刘长秋的暗示视而不见。 “还说没有,刘长秋,你净说瞎话,你刚才还推清素来哩,要不是我们挡着,你早就打清素了。你说实话,清素是不是你推倒的。” “我没有真的打她,就是吓唬吓唬她,叫她以后不要乱说话。” “你就是个找事儿的,没事儿你吓唬三妮儿干啥?” “刘长秋写作文骂你娘,把你娘说的跟个怪物似的,他还说你娘吃虼蚤蚊子。清素给你娘念了刘长秋的作文,你娘回去打了刘长秋,刘长秋就怨清素给你娘念作文了,在路上截清素。” 一个孩子把刘长秋写作文,我三姑给他娘念作文,他回去挨了他娘的打,他记恨报复三姑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三妮儿,你咋知道长秋的作文咋写的?咋还那么嘴快去给咱姨姨告状。”我爹责备我三姑。 “你们家清素是班长,管收作业,谁的作文都能看到。”和三姑作伴的孩子说。 “我没有去找咱姨姨告状,夜儿个后晌是作文课,刘长秋没写完,我等着他交作文。他要抄别人的作文我不肯,他说要打我,我去找老师的时候碰上咱姨姨。咱姨姨在教室里看着他写的,他写完了,是咱姨姨叫我给她念刘长秋写的是啥,我就给咱姨姨念了。他的作文是咋写的,我就是咋念的,我一句也没有瞎念。不信你们去老师那里看看,刘长秋的作文是不是那样写的,看我掏一句瞎话了没有。” 三姑也是委屈,自己是班长,听老师的话,负责收作业,监督刘长秋写作文,也是听了老师的吩咐。至于给会计老婆读作文,也是在她的要求下读的,现在刘长秋在路上堵她,哥哥还责怪她。 第96章 贷款 “你自己不好好学习,做了蠢事儿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去怨人家三妮儿,是三妮儿叫你那样写的?还怨三妮儿给咱娘念了,你以为就算三妮不给咱娘念,咱娘就不知道了?老师不给咱娘说,你写这样的作文,我就不信老师还能不在班里给你念念。你管一个人不说,你能管住你们班的人谁都都不去说?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你聪明倒是用到正经地方啊?” 会计家二小子一听自己的弟弟这样犯浑,一边骂着,一边扔下自行车踢向刘长秋。刘长秋想跑又不敢跑,一边躲着一边哀求。 “二哥,我不敢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也不找三妮儿的事儿了。哎吆,二哥,疼,你别再踹了,我改了,这次我真的改了,要是不改我就是小狗。” “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的好好的,扭过屁股你就忘了。该犯啥错还是犯啥错,一样犯错误的机会你都舍不得落下。” 会计家二小子越骂越生气,追着刘长秋不肯停脚,被我爹硬拉住,让刘长秋快跑。刘长秋惧怕他二哥,他二哥不发话,站在那里连跑都不敢。直到我爹一再保证,回去他二哥不会再给他算账,才一溜烟的跑了。 当了班长后,三姑着实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在学校里管不好课堂纪律,弄得班里乱腾腾的把校长招来好几回。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因为作业和课堂上的矛盾,又被调皮捣蛋的孩子拦截,三姑受到了打击。 在家里人的开导下,辞去了班长职务,开始把心思放在了学习。想跳级没跳成,她自己在家里翻出二姑用过的课本自己学,在学校学习四年级的课程,回家有空了就看五年级的书,一转眼就到了冬天。 那天星期天,三姑在家看了会书,就提着小篮子去捡酸枣核。大伯大姑上大学后,家里经济更紧张了,不上学的时候,三姑就提着篮子出去转悠。有秋天落在树上的酸枣捡酸枣,有羊核捡羊核,偶尔遇到一个知了皮,她也会捡在篮子里。今年收购站不收了,留到明年夏天,照样可以卖出去。 “支书,支书,你别走啊,别人不贷我贷,你贷给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也就不用大冬天的满大街转悠着找人了。” “去去,傻混儿,你歇了这条心吧,我就是完不成任务受处分,我也不敢把你报上去。你贷了钱胡花了我找谁去啊?你甭再缠着我了,说啥都没有用。” “支书,你说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儿啊,国家叫你找人,你给他们找到人不就可以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你甭给我说这些,反正不沾闲就是不沾闲,你说啥也没用。” 三姑一出我们家巷子,看见傻混儿和支书在大街上拉扯着,最后支书还是摆脱了傻混儿的纠缠,急匆匆的逃走了。傻混儿冲着支书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哼,别以为少了你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的猪,你不贷给我,我还不稀罕哩。又不是就我们一个村有,哪个村里没有?哪个村里人敢贷?给你解决问题还不知道好歹,别的村的支书都等着贷给我呢。” “婶子,他们这是干啥啊?”三姑问看热闹的二狗娘。 “哼,找事哩呗,上级让村里人无息贷款,支书找不到人贷,来找我家杨子来了。你说他好事不找我们家,遇到这种事情找上门了,我们家肯定是不会贷的。这个傻混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事儿,缠着支书要贷款,支书又不贷给人家。你说这支书不是专找我们家坑吗?” “啥是贷款啊?是干啥用的?” “听支书说,就是叫你借国家的钱,你花几年了再还给国家,不要利息。你说我们家不缺钱花,干啥非要去借国家的钱花啊,又不是白给的,要是花了不用还,他叫俺贷多少俺就贷多少。” “那咱村里有人贷款吗?” “别的没有,就听说朝宗家贷了一千块钱,朝宗的舅舅是信用社的主任,你说那信用社还不是跟人家家里的一样?支书大队长家都不贷,可村子跑着让别人家贷,那不就是借钱啊,谁家没事光去借着花啊?你孩子家给你说了你也不懂,不给你说了,我还回去给俺二狗子他爹做翁靴(棉鞋)哩。” 支书和傻混儿都走了,二狗子娘没有热闹看,给三姑一个孩子没啥说的,扭搭着回家去了。二狗娘的话,让三姑心里算开了小算盘,晚上回家,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爷爷。 “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啊,咱有钱就花没钱就不花,借国家的钱花,到时候还的时候用啥还,把你卖了还债啊。好好学习,没事儿了跟着我去地里耪茅草,你都九岁了,你大二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跟着我们搂茅草了。” 爷爷一听三姑说借国家的钱,立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三姑胡闹。 “爹,我不是说借钱咱自己花。” “那借钱给谁花,给别人花?那更不行了。” “不是啊,爹。你说我们要是借了钱,买个抽水机,我们十几亩地的庄稼都能浇上水,我们家里的旱地都成了水地。十几亩地都能种麦子了,咱家打的粮食就多了,麦子也多了。要是咱家里的麦子多了,咱叫俺娘把它去碾子上磨成面粉,再蒸成馍馍去换馍馍。他们换咱的馍馍,得多给咱点麦子吧?那样咱不就是赚了麦子,咱家的麦子越多,蒸的馍馍就越多,换的麦子也就越多。到时候该还账的时候,咱把麦子还给国家,咱家还落一个抽水机用。” “你说的倒是轻巧,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你见谁家蒸了馍馍去卖的。” 奶奶接过话说:“这还真有,那天我上地里去,见大队长家儿媳妇儿拿着馍馍在门口吃饭,她的馍馍蒸的白白。我顺嘴说她的手艺好,蒸的馍馍那么白,她说是她家亲戚给她们送的,是从她们村里蒸馍馍的人家里换的。她叫我看她手里的馍馍,一股硫磺的味道,是用硫磺熏过,和过年我们蒸的馍馍味道一样。” 第97章 蒸馍馍 那时候的村民,还没有硫磺有毒有害一说,每到过年蒸馒头,为了好看,家家户户都用硫磺熏蒸熟的馒头。 “爹,我觉得三妮儿的法子行了,我们学校有个同学家里是炸油条的。他爹推着排子车在四下村里用麦子换,听他说卖的可好了,每天都能卖光,没有剩过。”二姑心动,也帮三姑说话。 “还有就是,我们作业本用的白粉面纸,我们去李家村代销店买的时候,五分钱一张。我那个转到城里上学的同学,他家里人给他买一领,一百张纸,只要两块钱,一张纸就省了3分钱。你说我们家里有了钱,我们也能一回买一领纸,我和一起二姑二哥用本子用的费,用不了一年就用完了,我们不就又省下了三块钱。不光纸,还有其他本子,这样我们家就能省很多钱了。” “你这孩子想出一出是一出,要是有那好事儿,村里人为啥都不去贷款?还有就是大佬吹家那个二流子小子想贷款,支书不贷给他,我去就贷给我了?”爷爷有点心动,还是拿不定主意。 “别人家里有钱,花的地方又少,人家都不想去贷款。傻混儿想贷款,就他那好吃懒做的样,自己地里的活都不想干,他就是想借了不还,支书敢贷给他才怪哩。咱们家不一样,支书知道我们都不是赖人,不会赖账,咱买抽水机是发展农业生产,是好事儿。支书都去找杨子叔了,二狗子她娘说杨子叔不贷款,要是你去找支书,他肯定乐意贷给我们家的。” 在三姑二姑的极力劝说下,爷爷奶奶商量了一夜,终于决定找支书贷款。 支书在村里跑了好几天,找遍了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愣是没有一家愿意接受无息贷款。一是这两年分田到户,村民的劳动积极性高了,各家仓里都有了余粮。手里的钱也够自己花了,自己家的钱够花了,干啥没事找事儿该去借钱。二是村里人觉得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谁的钱也不是白借的,乡里乡亲亲戚朋友还得搭个人情。说是不要利息随便借,那么大的国家,要是钱都白借,那得多少钱往外借啊,咋就偏偏找上了自己? 爷爷去找支书的时候,支书正在家里为找不到贷款人犯愁,听爷爷说了来意,支书一下子精神了。本来他也打算去找爷爷,但是知道爷爷一辈子小心谨慎,家里有糠,不会去借米下锅。现在爷爷自己来找来了,支书自然抓住机会不放了,恨不得把指标都给爷爷。 当听爷爷想趁着冬闲,买一套抽水机,把家里的旱地都变成水浇地,支书还挺高兴。当得知爷爷只贷三百块钱时,支书立马摇头,当下给爷爷分析情况。 “买抽水机,你得买一个差不多的吧,还有管子和水泵,一套下来得六七百块钱。三百块钱就只够买个柴油机,没有管子水泵你咋浇地,不还是不能用啊。” “我不买新的,我买个旧的,我打听了一下,一套旧的三百块钱使不清。” “咱既然花钱买了,就要买个能用的。多掏俩钱咱买个六七成新的,也能多用几年,多打点粮食,早点把本捞回来。李家沟的会计前一阵子刚买了一套,有个七成新,花了五百六,我赶集的时候去看了看,用个年不成问题。要是用个过五六年后,我想他二百块钱卖了还是赚的。你也是种了半辈子庄稼了,七成新的抽水机用个五六年,二百块钱你要不要?” “七成新再用个五六年,那都旧成啥了,那个肯定是不能要的,要了回来炼钢铁啊?我买也得挑个能用两年的,要不来来回回太不合算了。” “还是哎,俗话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图贱买老牛,买了老牛上锅头。你三百二百买一套,买回来了三天两头坏,急等着浇地不能用,你光花钱伺候它吧。你还说打算蒸馍馍,别的不说,你蒸馍馍得用大锅大笼屉吧,一套下来也得一二百块钱,再加上买煤炭的钱,没个千数来块钱下不来。村里一户最多可以贷一千块钱,我给你申请一下,争取都给你贷出来。” “不用,用不了贷那么多,光买抽水机,贷六百块钱就足足够了,多了在家里放着也没用。蒸馍馍蒸不蒸还两说,锅家里也有,分地的时候,我把队里的十四人特号锅买了,其他的到蒸的时候叫人给做吧,花不了几个钱。” 一听支书说要申请贷一千块钱,爷爷连连摇手。本来打算贷三百块钱,支书的游说下,爷爷自己又算了一遍账,勉强答应贷六百块钱。 六百就六百吧,有这六百块钱顶着,总一分没有总比当个光杆司令强。实在不能说服我爷爷,支书也不再坚持,领着爷爷去公社的信用社办理贷款业务。 那个时候,有的村里有专管信贷的信贷员,村里人办业务去信贷员家里就能办。我们的村里没有,谁要办信贷业务,都是支书领着去公社信用社办的。 贷款申请下来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抽水机,买抽水机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爷爷和奶奶商量,趁着冬闲,先试着蒸几锅馍馍去周遭村里试试。要是不好卖,就歇了蒸馍馍的心,趁着冬天没事儿好好耪茅草沤肥。要是好卖,回来再想找人,给做一套蒸馍馍的笼屉。爷爷一边卖着馍馍,还能一边顺便打听,哪个村里里有卖半旧抽水机的。 奶奶把自家的麦子,在碾子上磨成细细的面粉,蒸了两大箅子馍馍。蒸熟后,又像过年时一样,把馍馍闷在大簸箩里,里面点上硫磺盖上笼布熏。闷了一会儿后,掀开笼布,半簸箩白嫩嫩的馍馍。奶奶掰开一个,里面颜色有一点点的暗,外表比大队长家儿媳妇拿的那个馒头还要白嫩。浓郁的麦香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随着热气直入口鼻。 第98章 换馍馍 趁着热乎劲儿,奶奶把馍馍装在笆斗篮子,叫爷爷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人换。开始商量的挺好,奶奶负责蒸馒头,爷爷负责出去走街串巷的换。 爷爷种了一辈子庄稼,从来没有做过买卖,突然要去街里吆喝着换馍馍,怎么也张不开嘴。就这样,爷爷胳膊上挎着笆斗篮子,在街里走了一圈,愣是没有换出去一个馍馍。看着爷爷转了一圈,回来的一满篮子馍馍,奶奶不由的埋怨起爷爷来。 “说好你出去转悠着换,你在街里转了一圈,就一个人也没有碰到?” “街里那么多人,咋就能碰不到,碰到了人,人家不说换,我能楞把篮子人家里叫人家换啊。”爷爷也苦恼。 “篮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你不问人家换不换馍馍,人家知道你的是个啥啊?哎吆,你还不如个棒槌哩。” “你说哩倒是轻巧,你有本事你去街里转转看看,你要是能换出去,再回来说我不沾闲。” 爷爷和奶奶正在家里相互埋怨,三姑放学回家了,看到篮子里满满的馍馍,眼睛放光。 “哎呀,蒸出来馍馍了,爹,你出去换了?换了几篮子了?” 爷爷绷着脸不说话,奶奶替爷爷回答。 “你爹出去转了一圈,一个馍馍也没有换出去。” “咋就一个也没有换出去,这么白的馍馍,又这么暄腾,肯定好吃,咋就没有人来换呢?” “你爹不会吆喝,也不问人,自己提溜着个篮子在街里走,谁知道他篮子里放着啥?怕凉了上面盖着,人家看见能好意思问他,你篮子里着啥?” “哎呀爹,使劲喊你还不会,你到街里了就使劲儿喊麦子换馍馍。别人听见了,就来换咱家馍馍了。” “你们一个一个都说的轻巧,在街里我张不开嘴。” “哎呀呀,爹,有啥张不开嘴的,我跟着你去,到了街里,我给你喊,你管称称就行了。” 在三姑的鼓动下,爷爷又提溜着篮子,带着三姑出了门。一出我们家的巷子口,三姑站在街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握成喇叭状,大声吆喝起来。 “换馍馍,麦子换馍馍,又大又白又圆又香的大馍馍。刚出锅的全白面大馍馍,谁要吃赶紧出来换了啊,来的晚了就没了。” 傍晚时分,孩子们刚放学,正饿的在家里到处翻腾着找吃的。这时候,大人们还没做饭,锅里都是冷馒头凉窝窝。听着街里的有人喊的热闹,以为有什么稀罕事发生,孩子都拿着凉干粮出来看热闹,连一些打算做饭的女人,也都被三姑的大嗓门吆喝出来看热闹。 从各家出来看热闹的人,到了街上,就看到我三姑仍然站在石头上吆喝,我爷爷提溜着一个笆斗篮子,一脸窘态地站在三姑一边。 “成福,你们这父女俩今儿个在这玩啥把戏哎?” 一听有人说自己是玩把戏的,三姑也不吆喝了,从石头上下来,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白色粗布。 “谁说我们是玩把戏的?我们是换馍馍的,你们看看,这是我娘刚蒸出来的馍馍。一块儿面的麦子面,不掺一点玉米面,好吃得不能行。你们看看这馍馍,又圆又白的,暄软的跟棉花一样,嚼起来还有劲儿。” 不是三姑自夸,奶奶蒸的馍馍,在村里是一绝。过年过节或是去串亲戚,好多女人觉得自己蒸的馍馍拿不出手,都是找奶奶帮她们发面蒸馍馍。 这次奶奶蒸馍馍是为了卖,确实没有掺加一点玉米面,又舍得下力气揉面。一个个圆圆的馍馍,在黄昏里发着亮闪闪的白光,暖暖的麦香,袅袅袅袅的钻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鼻腔肺腑。大人见了都要多看几眼,更何况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呼啦一下把爷爷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三妮儿,你家的馍馍能分给我们吃?” “三妮儿,你跟我姐姐是一个班的,你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得给我吃一个馍馍。” “你们都甭想那好事儿了,我还和清素是一个班的哩,我俩还是同桌,要是都想白吃清素家的馍馍,那还不早就把清素家吃穷了?” 一群孩子挤来挤去的围着三姑,都想为自己争取一个馍馍,一个声音在孩子们的背后响起。三姑在学校里的时候,和自己的同桌说过,今天我奶奶要蒸馍馍,让我爷爷在村里卖。看着三姑被围的顾不上搭话,她就在孩子后面替三姑回答。 “不叫俺吃着篮子来街里显摆个啥啊,图她家的馍馍白哩,不叫吃不吃,当谁没见过白馍馍昂?” “小气包买豆包,掉到河里没人捞。往后咱们再也不跟她玩了,叫她跟她家的馍馍玩吧。” 听说不能吃这么好吃的白馍馍,孩子也不再巴结三姑,纷纷表示自己的不满。三姑刚才被围着,顾不上说话,现在孩子们松开她,也有机会说话了。 “我们家里不肥,馍馍不能白送给你们吃,可是我们家的馍馍可以换给你们吃。你们都回家去挖麦子吧,拿麦子换我们家的馍馍吃,我们家的馍馍谁也换给谁,有麦子就沾。” 一听说麦子可以换馍馍,孩子们的情绪一下子又高涨起来。把刚才因吃不到馍馍而群怼三姑的事儿,忘了个干干净净,又和三姑亲近起来。 “行,三妮儿,你等着我,我这就回去挖麦子。” “三妮儿,我家离的远,你可得给我留一个馍馍,不,留俩,不能都给他们换了了。” “三妮儿,咋换啊,多少麦子能换一个馍馍?” 三姑没有认过称,不知道多少麦子能换一个馍馍,不能给孩子一个具体的数量。在准备蒸馍馍的时候,她听爷爷和奶奶商量过,说是打算一斤二两麦子换一斤馍馍。于是三姑就把爷爷奶奶说的数量,照实报给在场的孩子们。 “一斤二两麦子换一斤馍馍,你们想要换多少馍馍,就挖多少麦子。想多吃几个馍馍,就多挖麦子,想少吃馍馍就少挖麦子。” 第99章 换馍馍(二) 孩子们为了尽快吃到馍馍,都纷纷跑回家,去叫大人给拿麦子。 分田到户以后,打破了人们吃大锅饭时的等靠惰性心理。虽没有队长管着监督了,村民们也知道干活是给自己干的,劳动热情却比在生产队的时候还高。各家现在一年打的粮食,比之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分的三年的粮食还要多。 家里粮食多了,人就有了底气,孩子回家去挖麦子也就理直气壮了。大人在家里的,问父母一声,就端出来麦子换了。大人不在家里的,怕馍馍被别人换光了自己没得吃,也自作主张的挖了一瓢半瓢的麦子出来换馍馍。 一时间,爷爷和三姑身边,等着换馍馍的孩子又围满了。换到馍馍的孩子,也顾不上拿回家去吃了,在街上就大口咬了起来。看到别的孩子都吃上了又白又香的大馍馍,孩子们挤来挤去,都想自己先换到馍馍。 那个时候还不流行塑料袋,供销社饭店卖肉卖油条,的有的是用纸绳拴着,有的用草纸包着。草纸是要花钱买的,爷爷舍不得买那么多草纸,所以换一份馍馍就给一张草纸。草纸不是很结实,一张草纸包一个两个馍馍还行,要是多了就会撕开。 有的孩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拿了大碗来装馍馍,有的孩子只是端了个盛麦子的葫芦瓢。只端葫芦瓢的孩子,舍不得把白白的馍馍放到沾了灰尘的葫芦瓢里,只能把自己换到的馍馍拿在手上。被其他孩子一挤,就有个孩子手里的馍馍掉到了地上,沾了黄土。看到白馍馍上沾了灰扑扑的尘土,那个孩子就想要三姑给他再换一个馍馍。 “三妮儿,这个馍馍掉地上沾了土,你再给我换一个。” “是你自己掉的,又不是人家清素给你弄掉的,凭啥给你换?清素,别给他换,要是给他换了,别人掉地上了也要给他们换,你都给他们换过来,你家赔多少馍馍。”三姑的同学阻止三姑换馍馍。 “又不是拿你们家的馍馍,用你多啥嘴?三妮儿,快点给我换了,我不要这个脏馍馍。” 爷爷不想跟一个孩子计较,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馍馍,给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高高兴兴的拿着馍馍走了,白白赔了一个馍馍,三姑就有点儿不高兴了。不过馍馍都给出去了,她也不能再去要回来了,看着乱哄哄挤做一团孩子们。 “不换了,不换了,我们不换了,爹,咱不换了。” 三姑这几嗓子,把爷爷喊愣了,连同着闹哄哄的孩子也愣住了,纷纷表示不满。 “为啥啊?为啥好好的不换了,能换馍馍给他们,咋就不换馍馍给我们,三妮儿你啥意思,我们咋得罪你了?” “是啊三妮儿,咋就不换了?”爷爷也不明白三姑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换了。 “你们都乱哄哄的挤在一起,自己把馍馍掉地上了,还要我们赔,我们还怎么换馍馍给你们。” “是秀江要你爹给他换馍馍,我没有,你们都拿着碗哩,馍馍掉不了地上。” “对,是秀江要你们给他换一个馍馍,我没拿碗我也不要你换,掉地上了是我没有拿好,不怨你,我也不找你的事儿,你换馍馍给我吧。” “咱自家蒸的馍馍,不值啥,给他换一个没有啥。小三妮儿,甭闹了,赶紧换吧,过一会儿天就黑了,看不见称星儿了。” “我爹说要换给你们,那就要换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能这样挤来挤去的了,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乱挤不排队,就不换给谁。” 爷爷说话了,三姑也不再坚持下去,要求他们排队。孩子们一听说排队可以换馍馍,也就不再乱挤,端着麦子乖乖的站成一排,等着轮到自己换馍馍。 排队换馍馍,再也没有乱哄哄的挤做一团,一篮子馍馍很快见底。因为天有点黑了,爷爷怕看不清秤上的称星儿出错,喊着想换馍馍的孩子们,端着自己的麦子,跟着他们去我家里换馍馍。 第一次蒸馍馍,虽然是点着灯换完的,但是最后总算是一个不剩的换完了。爷爷奶奶很高兴,决定第二天继续蒸馍馍,再拿到街上去换。 有了第一次,当爷爷再提溜着篮子出来的时候,人们都知道是换馍馍的了。想省劲儿不想蒸干粮的,想吃口我们家馍馍解馋的,还有那些家里来客或是串亲戚的,都会回家挖麦子换馍馍。 爷爷在我们村换馍馍,只要提溜着篮子往街里一走,不用吆喝,看见的人都知道他是换馍馍的。要是去其他村子换馍馍,不会吆喝,是做不成生意的。三姑白天要去上学,不能跟着爷爷去吆喝,放学了又太晚了,不能做生意。 后来,成奎给爷爷弄了一个羊犄角,一吹就可以发出很大的呜呜的声音。到了星期六星期天,爷爷带着三姑去其他村子的换馍馍,爷爷吹羊犄角,三姑吆喝。两三次后,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吹羊犄角的呜呜声一响,就是换馍馍的人来了,挖着麦子出来换馍馍。 三姑和爷爷转遍了我们村附近的几个村子后,我们家的馍馍也从一天蒸一顿,改成了早上和中午两顿。爷爷找了竹篾匠,做了六扇蒸笼,把家里蒸馍馍的大箅子,换成了蒸笼。大箅子一锅只能蒸一箅子馍馍,蒸笼一锅可以蒸出来五六笼。既可以节省时间,比一锅一锅烧火蒸馍馍,还节省了不少柴禾。 奶奶起早蒸好馍馍后,爷爷出去串着村子换馍馍,家里再留一部分馍馍,供村里人来我们家里换。上午,奶奶一边发着面蒸馍馍,一边和老奶奶一起,给村子里来换馍馍的人称馍馍。 那天上午,爷爷推着自行车去换馍馍,奶奶在家里和蒸馍馍面。二猛子提溜着满满一笆斗篮子麦子来了,要换馍馍,称完了麦子,称馍馍的时候,她就要了六个馍馍。说剩下的馍馍存在我们家,她啥时候来的时候,再称给她。 第100章 二猛子换馍馍 以前,村里面也有人嫌麻烦,多挖点麦子存在我们家,吃馍馍的时候从自己家存的麦子里扣。所以当二猛子要存麦子的时候,奶奶也没有在意,记上账就称了六个馍馍给了二猛子。 从此以后,一连几天,二猛子每天上午都会来称六个热馍馍。对此,奶奶也没有在意,二猛子家里连她奶奶五口人,只称六个馍馍给她和她哥哥她奶奶吃也很正常。 那天上午,二猛子又来要称六个馍馍。奶奶看了看账本,告诉二猛子,她来的一笆斗篮子麦子,扣的不够六个馍馍了。当知道自己剩下的麦子,只够换一个馍馍了,二猛子当下就不干了。 “我给你们了一笆斗篮子麦子,你就给我一个馍馍,你也太黑心了。” “你这孩子,咋这样说话呢?那天你是了一篮子麦子不假,这几天你每天前晌都来拿六个馍馍。你自己算算,这几天你一共拿了多少馍馍,咋能说一篮子麦子就换一个馍馍啊?”我奶奶很无奈。 “不沾,你不给我馍馍就是不沾,我那天给过你麦子,你就得给我六个馍馍,你不给我馍馍我今儿个吃啥。” 二猛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簸箩里拿馍馍,我奶奶挡住二猛子伸过来的手,拿布盖住了簸箩。 “你这孩子咋这样啊?你拿一篮子麦子来,俺就得一直供着你吃馍馍啊?” “这是干啥嘞?二猛子你要嘴吃要到这儿了,人家是做买卖的,你想吃馍馍了,回去挖麦子来换啊。” 二狗子娘端着半瓢麦子来换馍馍,看到我奶奶和二猛子起了争执,以为二猛子又是来要嘴吃,我奶奶不给她上手抢了。二猛子一看见二狗子的娘,以为有了仗势,指着我奶奶告状。 “二狗子娘,你来给我评评理,成福老婆太黑心了,我给了她一笆斗篮子麦子,她就给我一个馍馍,你说哪有她这样黑心的人。” 我奶奶一听都要被气笑了,平时村里人都说二猛子傻,我奶奶也没觉得她有多聪明。要不是现在自己亲身经历,她根本就会相信,这么大点儿的半傻孩子,把颠倒黑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自己在村子里过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骂过黑心。换馍馍做买卖这几个月来,缺个三两四两的,她从来没有跟人计较过。被二猛子这样说,奶奶也没有了好脸色了。 “你这个妮子咋睁眼说瞎话呢?你那天是了一篮子麦子,这几天你哪天前晌不来称六个馍馍。这有账本,你看看你一共拿了多少馍馍了,今儿个是只剩下一个馍馍的麦子了,你那天拿的馍馍不是你那一篮子麦子换的?你那麦子是聚宝盆,能生小的,一篮子麦子俺就得供你吃一辈子馍馍啊?” “我不管,你不给我馍馍就是不沾闲。” 二猛子说着就又要去簸箩里抢馍馍,不等奶奶出手阻止,被二狗子娘一把推开。然后也不管二猛子如何挣扎,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出门去了。 “这都是你脾气太好把她惯的,吃白食还吃得这么横,要是成福在家里,一耳巴子把她扇出去了,哪有这闲工夫跟她在这儿瞎逼逼。” “咱这是做买卖的,给谁都想和和气气的,谁知道这妮子拿一篮子麦子赖上俺了,就见天要来拿六个馍馍了。” 奶奶说着话,给二狗子娘称好了馍馍。二狗子娘回家没事儿,就坐在炕沿上,跟奶奶拉闲话家常。她俩还没有说几句话,听到大街上有人大声嚷嚷,二狗子娘好事儿爱看热闹,从炕沿上出溜下来起来往外走。 “谁在外面喊喊哩,我去看看。” 奶奶不喜欢看热闹,没有跟着二狗子娘出去,把盔子里和好的面,揉光滑后盖上了布单子,放到炕头上饧发。奶奶刚把和面的大盔子搬到炕上,二猛子奶奶拉着二猛子,嘴里嚷嚷着进来了。 “平常看着你们两口子挺老实的,这一开始做买卖,就变得这样奸猾。看俺这妮子老实,糊弄着俺背地里从家里挖麦子,来你家换馍馍。俺也不差那点儿麦子,换馍馍就换馍馍吧,你也不能一篮子麦子就给俺一个馍馍。你们家的馍馍是金的还是银的,一个馍馍要俺一篮子麦子,见过黑心的买卖人,没有见过你们家这么黑心的。” “婶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啊?你家二猛子小不懂话,你咋也这样说话啊。你家二猛子是了一篮子麦子不假,她这几天每天前晌都要来拿六个馍馍。我这儿有账本,都一笔一笔地记着,你拿看看吧。” 奶奶拿出账本来,叫二猛子奶奶看账本上记的一笔一笔的账。二猛子奶奶拨拉开奶奶递过来的账本,抓住奶奶胳膊腕子,拉起来就往外走。 “我不识字,也不看你的账,咱去大街上叫人评评理,看看乡亲们咋说的吧。” 奶奶没有防备,被二猛子奶奶一下子从屋里扯到了院子里,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了。老奶奶在厨房里刷大锅,听到动静出来看时,就看见我奶奶摔倒在地上。二猛子奶奶站在奶奶身边,嘴里骂骂咧咧的,又去拉扯地上的奶奶。老奶奶下手里的炊帚,把二猛子奶奶拨拉到一边。 “你个脏老婆子干啥嘞?拉扯俺成福家的干啥哩?” “你看你成福媳妇干的好事儿,一篮子麦子就给俺一个馍馍,咱去叫村里人看看,你家儿子媳妇是咋欺负人的。” 好像生怕奶奶退缩,不跟她去大街上,二猛子奶奶说着,又来拉奶奶。奶奶甩开二猛子奶奶的手,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账本上沾的土。 “娘,没事,你甭管了,她说去街里找村里人给评评理,咱就去街里找人来评评理吧。” 二狗子娘出去看热闹,看到二猛子奶奶冲着我家去了,不好意思再跟进去了。站在巷子口,和大街里人,讲二猛子提溜了一篮子麦子,就天天来我家拿馍馍,麦子扣没了,还硬缠着我奶奶要馍馍的事情。 第101章 换馍馍风波 “你说这二猛子,怎么说也是十二三的大闺女了,咋就不长一点出息。平常的时候吃嘴也就算了,这会儿吃嘴又加个不要脸了,楞说成福家的糊弄她的麦子了。你说我们也是隔三差五的换馍馍,也没见谁挨糊弄,咋到了她头上就糊弄她了?” “谁不知道二猛子奶奶是啥东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看俺姐姐两口子老实,不跟她一般见识,她才敢蹬鼻子上脸。要是搁在你们家杨子头上,早大耳巴子呼她脸上,借她俩胆儿她也不敢炸毛了?” 会计老婆手里拿着做了一半的棉鞋,一边沿着鞋边,一边替爷爷奶奶鸣不平。 “俺家杨子也不沾闲,俺也害怕人家老婆子,俺惹不起躲得起,离他们远远的。成福家做了这个买卖,有那个吃嘴精在,躲也躲不开。” “可本哩,她们那一家子就那毛病,为啥有事二猛子她爹她娘不出面,都是让他们家的老婆子冲在头里。他们心里都清楚,要是他们自己出头,早被收拾了多少回了,让一个老婆子出面撒泼耍赖,你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谁也拿她没啥办法。” 几个人正在议论的时候,我奶奶和二猛子奶奶,一前一后从巷子里走出来。一出巷子口,二猛子奶奶就拍着屁股跳着脚,对着大街上的人哭诉了起来。 “乡亲们啊,大家伙都来给我评评理,俺妮儿去成福家换馍馍,了一笆斗篮子麦子,成福老婆就给了俺妮儿一个馍馍,还楞把俺妮儿从她家里推搡了出来……” 还没有等二猛子奶奶的大嗓门喊完,二狗子娘抢过了她的话头:“二猛子奶奶,你家二猛子那手黑的跟老鸹爪子一样,出手就去成福家馍馍簸箩里翻腾。你说就她那脏手,她摸过的馍馍谁还愿意吃啊?我看不下去把你家二猛子拉出去了,我在跟前看着来,人家成福媳妇可没有动你家二猛子一个手指头。” “杨子家的,你甭想替成福老婆说话,她要是给俺妮儿拿馍馍,还用俺妮儿自己拿?你嫌俺妮儿脏你离俺远点儿,俺又不吃你们家的饭,你管得着俺妮儿?” “有本事你管住你家二猛子,甭叫她可街窜到处摸。你们不嫌脏别人还嫌恶心,一双老鸹爪子随便摸你们家的东西,人家的馍馍是做买卖的,叫你们都摸了人家卖给谁啊?”会计老婆也插嘴道。 “我管她卖给谁哩,一篮子麦子就给俺一个馍馍,你们都说说,有这样糊弄人的昂。给了麦子她不给俺馍馍,俺就能去她簸箩里拿,叫你你能吃这亏?” “你们家二猛子是了一篮子麦子不假,这都多少天了,每天前晌馍馍一出锅,她就来拿六个馍馍。今儿个你们家二猛子又来了,账上就剩下一两馍馍了,我给她半个馍馍都多给她了,她还嫌少,非要我再给她六个馍馍。多给一个两个就算了,你说俺一斤馍馍也赚不了一两麦子,六个馍馍一斤半还多,得二斤麦子换,俺能不明不白的给她。就算是我今儿个给她了,你就能保证,她明个儿不还来找我要馍馍。合着你们家是想用一篮子麦子,吃俺一辈子馍馍。” “你甭胡说八道了,俺妮儿这几天不得劲儿,就不咋吃啥东西,啥时候每天前晌来你们家拿馍馍了?” “自从那天你家二猛子了麦子来,见天前晌来拿六个馍馍,没有隔过一天。我这儿有账,一天一天都在这上面记着,不信你自己看看,我说一句假话了没有。” “账是你自己记的,我也不认字,你想咋写就咋写呗。你写俺见天来你家拿一百个馍馍,就是俺拿你们一百个馍馍了?俺妮儿这几天都没有吃过干粮,每顿就喝几口汤,到你这儿就成了每天拿你们六个馍馍了。” 我们巷子口一吵吵,街南街北的闲人都来看热闹,大人孩子围了一大堆。奶奶举着手里的账本叫二猛子奶奶看,二猛子奶奶摇着手拒绝看账本,一口咬定奶奶是胡乱记账。二狗子娘认字,她拿过我奶奶手里的账本,看着账本,大声念道。 “林子(二猛子爹的名字)闺女:11月18,小麦13斤8两小麦=馍馍11斤5半。11月18,1斤6两。11月19,1斤6两。11月20,1斤7两。11月21,1斤6两5半。11月22,1斤6两。11月23,1斤6两5半。11月24,1斤6半。共11斤4两。真是见天都来拿馍馍啊,到今儿个就剩一两馍馍了,四个馍馍一斤还多,一个馍馍都快三两了,给你们一个馍馍还嫌少,还去抢人家的馍馍。还真是不说理她娘给不说理开门,不说理到家了。” 二猛子奶奶听二狗子娘念出的一连串数字,还声声句句的指责她们,又拍起了大腿。 “俺妮儿这几天一个馍馍也没有往家里拿过,到她这儿咋就记着俺每天都拿,账是她成福老婆记的,她想给俺写多少就是多少,反正俺就是没有叫妮儿来拿过馍馍。” 二猛子的奶奶,一再强调二猛子没有来我家拿馍馍,奶奶的账本上的数字,是糊弄人瞎记的。住在我们家斜对门的秀江,每天都看见二猛子来我家拿馍馍的孩子,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出来,替奶奶说话了。 “我在俺家门道里,每天前晌都看见你们家二猛子拿着一个布袋子,去三妮儿家拿馍馍。在三妮儿家门口,把拿出来的馍馍都装到布袋里,装满满一袋子。拐到俺家房后头,找一个背地旮旯里偷偷吃,她还不叫我给别人说,说要是我说了,她就要叫她哥哥揍我。” “你个孩子家懂个屁啊,啥也不知道就甭瞎说。俺妮儿的布袋是装羊核的,臭哄哄的咋能装馍馍?装过羊核的布袋里装馍馍你吃啊?真是的,这孩子掏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说的跟真的一样。” 第102章 看杀猪 “婶子,说句实话,夜儿个前晌我套碾子,看见你们家二猛子躲在碾道里吃馍馍。她拿的馍馍就是成福家的馍馍,成福家的馍馍和我们平时蒸的不一样,一看就看出来了。当时,你家二猛子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馍馍,另一个手里提溜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也是鼓鼓囊囊的。我问你们二猛子。这么冷的天,咋在碾道里吃馍馍,她说你儿媳妇儿去她姥姥家了,锁着门进不了家。” 在二猛子奶奶咬死嘴不承认,二猛子来我家拿过馍馍的时候, 一向不爱说话的支书家儿媳妇儿说话了。支书家儿媳妇儿一说话,看热闹的人中就有好几个人都纷纷表示,自己来换馍馍的时候,也碰见过二猛子来我家拿馍馍。 面对这么多的人的证明,二猛子奶奶也不说二猛子没有来拿过馍馍了,反过来怪奶奶私自让二猛子把馍馍拿走。 “没有见我的话,你就叫俺妮儿把馍馍拿走,叫她这几天光吃凉馍馍,吃的得她都吃出毛病来了。你这做买卖的光想着自己赚钱,也不想想,俺孩子光吃凉干粮身体受得受不得,你们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看你这老娘子说这话,你家二猛子每天前晌吃了早上饭来这儿拿的馍馍,拿的时候都还是刚出锅的热馍馍。我知道她啥时候吃啊,我是换馍馍的,不是给你们家看孩子的,换给你们的是热馍馍,等你们放凉了还撵着给你们熥熥。” 被众人说的无可反驳,二猛子奶奶的矛头只能对着奶奶,说出来的话还全是无理取闹的责备。奶奶被她胡搅蛮缠了半个上午,跟她说话也不客气了。 “谁叫你给俺熥来,你也不问问我,就叫俺一个孩子把馍馍拿走,你不知道孩子们办事没准儿?” “来俺家换馍馍的不是你们家一个孩子,你说咱村里谁家没有叫孩子来换过馍馍啊,比你们家二猛子小的孩子有的是,我要是一家一家的都去问问,那我一天到晚啥活不干也问不过来。” “这老娘子就是这样不懂理儿,自己家孩子办了不是,不说自己家孩子没出息,还来找人家的麻烦,往后谁还敢给她们共事儿。” 看热闹的人群里议论纷纷,吐槽二猛子奶奶做事情不地道。二猛子奶奶脸上挂不住,一边往她家的方向走,还一边嘟囔着我奶奶糊弄她家二猛子了。 “别人家孩子精明会算账,没人敢糊弄,有人看着俺妮儿老实,糊弄糊弄俺就过去了。” 面对这样不讲理的人,奶奶也很生气,冲着二猛子奶奶的背影喊。 “怕被糊弄了,以后就甭叫你们家二猛子来俺家换馍馍了,你也甭嫌我说话不好听,往后谁家孩子来了我都换,就你们家二猛子来了我不换给她。你们家不来换馍馍也就算了,要是再来换馍馍就大人来,二猛子来了我们家一个也不换给她。” 进入腊月二十后,村里摊煎饼蒸年糕做豆腐的人家越来越多,换馍馍吃的人少了,爷爷奶奶蒸馍馍也从一天两顿减成了一日一顿。 腊月二十一开始,学校里放假,三姑不用去学校上学了。家里其他孩子都还在学校没放假,三姑一个人在家没事儿做,每天和她的同学去街里玩耍。上午,三姑和她的同学去看杀猪,一直到中午才回家吃饭。饭桌上,三姑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的给奶奶讲她看杀猪的趣事儿。 “娘,你没有出去是没有看见,今儿个前晌二狗子家的猪有多可笑。” 三姑往嘴里拔了一口饭,继续说道:“本来二狗子的娘,用泔水桶和挖糠瓢把猪哄出了猪圈。杨子叔伸手去抓猪耳朵的时候,那头猪的头一甩,杨子叔的手滑脱了,猪又钻回了猪圈。往后,任凭二狗子娘把挖糠瓢都敲烂了,那头猪就是不出来。后来二狗子娘回去拿了一个小鏊子煎饼,放在猪圈口上哄猪出来,那头猪磨磨蹭蹭的挪到猪圈口上,叼起煎饼扭头就跑。围在猪圈口的几个人紧抓慢抓,都没有抓住它的猪头,只能眼看着它回了猪窝。杨子叔实在没有办法了,又去叫了几个人,下到猪圈里,拆了猪窝,把猪从猪圈里抬了出来。把猪抬到院子里后,我以为杀猪匠一刀下去,就没有啥看头了。” 三姑又咬了一口煎饼:“杀猪匠把刀子捅进猪的气嗓后,猪血都放干了,那猪看着也没有动静了。谁知道杀猪匠的脚刚从猪头上挪开,没了气儿的猪突然活了,一下子从杀猪桌子上跳下来就往门口跑。街门被二狗子娘插住了,猪跑不出去,扭头就围着院子转起来。猪像疯了一样,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吓得我们赶紧跟着二狗子娘躲到了屋里。猪在前面跑,杨子叔和几个人在后面追,院子里的杀猪桌被掀倒了,盛猪血的大盔子也被猪踢翻了,猪血在院子里洒了一大片。院子里的猪血,叫猪和杨子叔他们一踩,院子里都是人和猪的血脚印。最后,还是猪自己跑的累得跑不动了,自己倒在院子里死了,他们才把死猪抬到杀猪桌上。” 三姑接着喝了一口汤,接着说:“更有意思的是那个杀猪匠,死猪都被抬上了杀猪桌,他的手还在哆嗦,嘴里还嘟囔着。不怨你,不怨我,怨你主家交给我,猪羊一道菜,玉皇都不改,此去修修福,下辈子转人来。二狗子娘拿着烧纸,在院子里到处烧香磕头,也不嫌地上的猪血腌臜,跪的膝盖上血呼啦啦的也不顾。看杀猪太有意思了,吃了饭后晌我还要去看杀猪,晚上回来写寒假作文我就写《看杀猪》。” “去吧,去了早点回来,今天黑夜里要祭灶王,不能晚了。你早点回来给我帮忙,祭完灶王我还得和明天早上起来的馍馍面。” 奶奶叮嘱了三姑两句,就去收拾了。快过年了,除了每天早上蒸馍馍,家里要收拾的太多了。 第103章 酒枣儿 傍晚,奶奶和三姑一起,准备祭灶王的祭品,照例,奶奶拿出了腌了快半年的酒枣儿。奶奶做的酒枣儿,是村里独一份。因为做不好又嫌麻烦,除了奶奶,村里人没有一家人做酒枣儿。 这做酒枣儿的枣儿,是初秋枣子刚刚成熟的时候,从树上一颗一颗摘下来的。以前,枣树都是队里的,不能随便去摘,只有去打枣的时候,奶奶才有机会捡几颗好枣儿,用来腌酒枣儿。 腌酒枣儿的枣儿,必须是没磕没碰过的囫囵枣儿,不能有一点瑕疵,最好还是一颗一颗从树上摘下来的,而不是用杆子从树上敲打下来的。 还有就是,腌酒枣儿用的枣子,不能用果肉薄酸味大的酸枣。那样腌出来的酒枣儿,酸溜溜的不好吃没甜味不说,除了枣核就剩一张枣皮儿。用腌酒枣儿的枣儿,也不能用大紫枣,大紫枣虽然枣核小果肉多,但是大紫枣味道淡,干巴巴的没水分。腌出来的酒枣儿淡淡的面糊糊的,没有酒枣儿该有的香甜味儿。 腌酒枣儿的枣儿,最好是用一种算盘珠子一样大小的甜酸枣。这种枣果肉厚,汁水充足,浓浓的甜味儿遮住了原本的酸味,吃起来又脆又甜。 知道家里孩子们爱吃酒枣儿,在队里分枣树的时候,奶奶让爷爷要了一棵甜酸枣树。在秋天枣子成熟的时候,为了腌酒枣儿,奶奶带着三姑,摘了三天,才摘够了要用的枣儿。 摘枣儿费劲,腌酒枣儿也不省事儿。摘回来的枣儿,先一个一个的检查一遍。有干疤湿疤的不能用,有虫眼的不能用,不是满红的不能用,红的太狠发软的不能用。选好枣子后,再用干净布把枣儿一个一个的再擦干净,然后放到盛满高度白酒里滚一遍。最后放进提前刷净晾干,无油无水的坛子里,装满后盖好盖子,再把坛子口封住,不能透一丝气息。这样才能让酒枣儿在坛子里,安全度过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不会腐坏变质。 趁着天亮,奶奶搬出了酒枣儿坛子,打开封口,一股带着浓郁酒香的的甜枣味儿扑面而来。腌了几个月,酒香已渗透到甜枣内里,甜甜的枣香也被酒香激发到极致。在夕阳的余晖里,一个个红润透亮的酒枣儿,褪去初时的一身紫红的外衣,换上了鲜艳亮丽的外袍。初秋时节的枣儿嘎嘣脆,变成了酒枣儿入口绵密,醇郁浓香。 奶奶拿出一个细白瓷盘,把酒枣儿装了一盘,像是在洁白的盘子里,堆了一座红光熠熠的珍珠玛瑙山。 “娘,这么多酒枣儿,咱们吃的完昂。”三姑兴奋地问奶奶。 “以前咱家没有枣树,你们几个大小馋猫,馋酒枣儿馋的口水二尺长。今年咱有了枣树,腌这两大坛子,叫你们都吃个够。今儿个开一坛子,等你哥哥姐姐他们回来吃完了,三十黑夜上供再开一坛子。正好能当正月里待客的零嘴儿,这个比花生稀罕,花生家家户户都有,这酒枣儿可村就咱家里有。” 一听奶奶说大年三十晚上,家里还要开一坛酒枣儿,三姑对手里的酒枣儿有了想法。 “娘,咱家这酒枣儿能不能分分吃?” “分啥分?这么些酒枣儿哩,只要你自己尽量着自己,不吃坏肚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分。” “娘,我不是说我想吃多少,是我想用酒枣儿办别的事儿。” “办别的事儿,酒枣儿能给你办啥事儿,它能替你学习考第一,还是能咋的?” “我想把它给别人……” “给吧,今年咱腌的多,一下子吃不了看放坏了,跟你玩的好的你想给谁点就给吧。一会儿我拿个碗,你去给你姨姨家送点儿,叫她们也尝尝。”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把多少酒枣儿分给我,我要是吃不了拿着它们去换东西。” “你甭出怪了,一个酒枣儿能换啥?你想吃就吃,想给谁就给谁吧,叫人家换啥啊?咱家里吃的喝的啥都有,想吃啥了给我说咱自己做,不用拿酒枣儿去给人家换。” “我不换吃的东西,换别的,就跟咱家用麦子换馍馍一样。我拿酒枣儿换他们的东西,用啥都能换。” “那可不沾,大人谁稀罕酒枣儿,你给孩子们换就得从家里挖麦子。人拿麦子换馍馍吃了顶饱,酒枣儿吃到嘴里就是香香甜甜,不顶饥不顶渴的,没有人换。再说了,你忘了二猛子偷偷来咱家里换馍馍,她奶奶找咱家里闹腾了?要是你叫人家孩子们拿麦子换酒枣儿,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找咱家里给闹腾。” “我不叫他们用麦子换,用他们自己捡的东西换,不从家里拿东西,碍不着大人们的事儿,没人管的。娘,我就是想试试,也不一定有人愿意换啊,我试试还不沾啊?” “先给你姨姨家送一碗酒枣儿过去,剩下的愿意玩就拿几个去玩吧,换不了就分给人吃了,拿出来的酒枣儿不能再往坛子里放了。” 奶奶被三姑缠得没法,答应了三姑的请求。她让三姑先给会计老婆送碗酒枣儿,送了回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奶奶看来,三姑就是一时兴起,出去转一圈回来就忘了。给三姑倒了两碗多酒枣儿,让三姑提溜着笆斗篮子去给会计老婆送酒枣儿,奶奶就去忙着收拾东西了。 三姑提溜着篮子从街上一走,酒枣儿的香甜,就跟着她从村东传到了大街南北的大小巷子。闻到酒枣儿香味的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被从四面八方吸引了出来,看到三姑提溜着的笆斗篮子,好奇地围了上来。 “三妮儿,你家今儿个蒸的是啥馍馍,包的是枣儿馍馍还是啥馍馍,味儿怎么这好闻?” “对呀,清素,这么香的馍馍咋换啊?还是一斤二两换一斤吧?” “今儿个我的篮子里装的不是馍馍,是酒枣儿。是俺娘腌的酒枣儿。” 第104章 换酒枣儿 “这就是你说的你娘腌的酒枣儿,真的是这么香啊,比你说的还香哩,你这是给谁家送啊?” 三姑班里的一个同学二丫,在学校里听三姑说过我奶奶会腌酒枣儿。当时她还不太相信,以为三姑在吹牛,没想到光闻味儿就感到比我三姑说的还好吃。三姑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酒枣儿,递给了她的同学。 “我去给我姨姨家送了,这是剩下的,二丫,你尝一个看看好不好吃。” 二丫欣喜地接过三姑递过来的酒枣儿,红艳艳的酒枣儿,醇甜醇甜的香气直入肺腑。二丫把酒枣儿拿在手里,反过来倒过去的看着,舍不得往嘴里放。周围的孩子们,看着二丫手里的酒枣儿,馋的眼里冒光。 “二丫,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三妮儿,给我一个呗,叫我也尝尝。” “对,三妮儿,都是一个队的,你不能光给二丫,也得给我们一个。” 几个孩子围着三姑,叽叽喳喳的要酒枣儿。二丫咬了一口酒枣儿,高兴得尖叫起来。 “哎呀,太好吃了,比脆枣好吃多了。清素,你娘的手真是太巧了,过年秋天说啥也得叫你娘也教教俺娘咋腌酒枣儿。” 被二丫这么一喊,围着三姑的孩子们,更是往三姑的篮子跟前凑,就差掀开布上手抢了。看着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样子,三姑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布单子,露出了篮子里的酒枣儿。 白亮亮的细瓷盘里,静静地躺着五六个红艳艳亮晶晶玛瑙珠子一样的酒枣儿,在微微的天光下熠熠生辉,把装它的盘子映衬得更加洁白如玉。在盘子旁边敞口透明的玻璃罐头瓶里,也装满了红艳艳的酒枣儿,婷婷袅袅的枣香向四处散开。 “三妮儿,你要给我们发酒枣儿是不是?我排在第一,先给我发沾不沾?” “我这儿才是正队,应该从我这里排。” 看着俩孩子为谁是第一争论,三姑往后退了一步,用布单子盖住了篮子。 “你们还是甭排队了,我们家的酒枣儿不是白送的,得用东西换,用你们知了皮和羊核都可以换,十个囫囵知了皮换一个酒枣儿,破了的不算数,我不收。” “那羊核呢?几个羊核换一个酒枣儿?” 寒冬腊月里,没有知了蜕皮,夏天捡的多数都卖过,孩子们家里的存知了皮都不多。羊核是秋天开始捡的,现在冬天还有人去捡,还没有来得及去卖掉,手里存有羊核的孩子占多数。 “羊核不论个儿,论茶缸,一茶缸羊核换一个酒枣儿。你们想换几个酒枣儿,就回去拿几茶杯羊核。不过,你们得用你们自己的知了皮和羊核来换,要是谁拿你们姐姐哥哥的来换,我就不换给你们了。” 三姑拿出了篮子里的一个小搪瓷茶缸,这个茶缸,是大伯以前上学刷牙用的小茶缸。因为漏水不能用了,奶奶准备过年用来当香炉,被三姑拿来当量杯了。为了防止孩子们拿哥哥姐姐的羊核知了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三姑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麦子沾不沾?俺家没有捡羊核了,也没有知了皮,俺家有麦子,多少麦子换一个酒枣儿。” 听说羊核和知了皮可以换酒枣儿,孩子们都飞跑回去拿东西,只有二猛子盯着三姑的篮子没有挪脚。她家的知了皮都是他哥哥摸知了猴捡的,夏天的时候,早就被她拿去换冰糕吃了。 二猛子今年不上学了,在家里没事儿干,天天出去捡羊核,她捡羊核捡的是不少。公社所在的村子五天一个集,每隔一个集,她奶奶就去赶集卖一次羊核儿。过了腊月二十后,村里人家天天有人杀猪做豆腐的,她光顾着看杀猪磨豆腐了,没有捡到羊核,就想用麦子换酒枣儿。 “麦子不行,我不要麦子,只要羊核和知了皮。除了羊核和知了皮,别的东西都不要。” 其实,三姑早就看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篮子的二猛子,所以才在一开始就说只要羊核和知了皮的。二猛子有没有羊核和知了皮,三姑不知道,就是有也不打算换酒枣儿给她。 先不说之前二猛子偷了二狗子家的西红柿,被杨子发现后,试图嫁祸给三姑。嫁祸不成被杨子教训后,让她奶奶去我们家里闹腾,害的三姑挨了打生了病。 单是她瞒着她家里人,偷偷从我们家里拿了馍馍不承认,她奶奶闹腾到家里还不算,还楞拉着我奶奶去街里败坏我们家的名声。要不是我爷爷奶奶人实在在村里名声好,我奶奶的账记的清楚,我们家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现在二猛子没有羊核和知了皮,正合了三姑的意。才又回答除了羊核知了皮,什么东西都换不了酒枣儿,打消二猛子想换酒枣儿的念头。 二猛子换不了酒枣儿,也不肯离开,就站在三姑身边往三姑的篮子瞄。篮子上盖着布单子,除了闻闻味道,她看也看不见什么,三姑也就没有理会二猛子那直勾勾的目光。 回去拿羊核和知了皮的孩子们,陆续回来后,换到了自己能换的酒枣儿。三姑的篮子里,罐头瓶已经空了,盘子里也没有几个酒枣儿了。看着天要完全黑了,没有人再来换酒枣儿,三姑把布单子盖在篮子上,准备回家吃饭。在这时,秀江拉着他奶奶来了,她奶奶手里还端着一个葫芦瓢。 “三妮儿,还有酒枣儿呗?俺秀江这孩子,回去愣说要换酒枣,俺家里没有知了皮,也没有羊核,我挖了一瓢酸枣,俺用酸枣换酒枣儿沾不沾?” “四奶奶,沾了,你要换几个酒枣儿,我拿酒枣儿给你。” 三姑说着,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单子,让秀江奶奶看他篮子里的酒枣儿。 “我挖了一瓢酸枣,我都给他换成酒枣儿,你看看能给几个就给他几个。俺秀江是个吃嘴精,要是不给他换酒枣儿,怕他今个儿黑夜他睡不着。” “四奶奶,你这一瓢子酸枣儿太多了,我这小茶缸量着麻烦,篮子里也盛不下了,我把你的瓢子端回去,一会回去我倒了酸枣儿给你送回去。你看我就剩这几酒枣儿了,把我都给你吧。” 第105章 酒枣儿风波 三姑一边说着,一边端出盘子,要把酒枣儿给秀江奶奶。 “三妮儿,你不是说只要知了皮和羊核,为啥秀江奶奶用酸枣儿能换酒枣儿。我家也有酸枣,你换给她也得换给我,你不能把酒枣儿都换给她,我这就回去挖酸枣儿,你换给我。” 二猛子跟在三姑身边,眼睁睁看着三姑把篮子里的酒枣儿,换给拿了知了皮或羊核的孩子。馋得不停地咽口水,只是自己家没有羊核也没有知了皮,只能眼巴巴看着闻闻味儿。 看着秀江奶奶端着酸枣儿来换酒枣儿,三姑能换给她,那就能换给自己。要是三姑把酒枣儿都换给了秀江奶奶,那自己端来了酸枣儿还换什么,于是站出来挡在三姑前面,试图阻止三姑把酒枣儿换给秀江奶奶。 “二猛子你这孩子咋这样?俺不来换你也不说换,俺一换你就说你要换。这酒枣儿是三妮儿的,不是你的,你做不了三妮儿的主儿,三妮儿,来,给你酸枣儿,把你的酒枣儿给我倒手里。” “二猛子,你这孩子咋这样?俺不来换你也不说换,俺一来换你就说你要换。这酒枣儿是三妮儿的,不是你的,你做不了三妮儿的主儿,三妮儿,来,给你酸枣儿,把你的酒枣儿给我倒手里。” 秀江奶奶在家里被孙子缠得没法,才端着酸枣儿来找三姑换酒枣儿,要是被二猛子搅黄了,回去秀江不定怎么闹腾。眼看就换到手了,怎么可能让个二猛子,出来给搅和黄了。她嘴里指责着二猛子,把二猛子往一边推了推,把自己的瓢子放在三姑脚边的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去拿三姑递过来的酸枣儿。 二猛子被推到了一边,又一步跨过来挡在三姑面前,伸手去推秀江奶奶的胳膊。 “又不是你家的酒枣儿,你做得了主啊?我来的比你早,我先来三妮儿就得还给我。” “二猛子,我啥时候说换给你了,我们家和四奶奶是邻家,我愿意还给她,我可没有说要换给你。” 二猛子跟在自己身边半天,三姑本来就烦她,只是不好意思赶她走。好不容易忍到现在可以甩开她回家了,她又出来搅事儿,三姑忍不住生气的推开了二猛子。 “三妮儿,都是一个村的,我咋着你了,为啥不能还给我酒枣儿?” 二猛子被我三姑推开,很不服气,扭头怒视着三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啥也不为,就是不想换给你,我的酒枣儿我做主。四奶奶,这些个酒枣儿都给你了,你端着盘子回去吧,我去给你送葫芦瓢的时候再拿回来。” 三姑把二猛子扒拉到一边,把篮子里盛着酒枣儿的盘子,递到了秀江奶奶手里。端起地上的葫芦瓢,放到篮子上面,着篮走了。看着三姑离开,二猛子生气又无奈,在后面放狠话。 “三妮儿,你给我等着!” 三姑提溜着篮子回家,正给奶奶炫耀自己换来的羊核和知了皮,二猛子奶奶端着半瓢子酸枣来了。自从上次来我家闹过后,二猛子奶奶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家换馍馍,她家需要换馍馍的时候,她不是叫她儿媳妇儿来,就是叫她孙子来。 今天二猛子奶奶来我们家,一是来换酒枣儿,二来就是在我奶奶跟前告三姑的状。 “你说你们家三妮儿真不是个好的,在街里换酒枣儿,就是不换给我们家妮儿。俺妮儿回去不吃饭,在家里哭了一个黑上了,黑灯瞎火的还得叫我来你们家找你换酒枣儿。” “你家二猛子那个吃嘴精,看我换酒枣儿,没有羊核没有知了皮,空着手啥也不拿,硬跟我说要换酒枣儿。我看她就是想白吃我的酒枣儿,我凭什么要给她?俺四奶奶领着秀江来换酒枣儿,你们二猛子当着不让我换给人家换,她就是没安好心儿。你说我不是好的,你们二猛子这样就是好的了?” 不等奶奶说话,三姑小嘴机关枪一样,冲着二猛子奶奶突突了起来。 “你这妮子咋这样说话,俺妮儿咋能管住你不叫你给别人换,俺知道你个小三妮儿精明。那你不能啥事儿都往俺老实妮子身上推,叫你娘你说说,你在街里换了半天,把酒枣儿都换完了,咋就说俺妮儿不叫你换啊?”二猛子奶奶一副她孙女受了多大冤屈的样子 知道二猛子奶奶是个不讲理的人,说浅了她比你还有理,说深了又得起争执。快过年了,奶奶不想跟二猛子奶奶发生口角,也不想和她有牵扯。 “哎吆婶子,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一个街里住着,要是有三妮儿咋能不换给二猛子。俺家也没有腌多少酒枣儿,一共就一罐头瓶子,除了俺家上供的,没剩下几个。三妮儿舍不得吃,要拿去街上换物件,我怕孩子们瞒着家里大人从家里拿物件换。叫她只能换孩子有的物件,不是孩子们自己捡的不能换。这不街上孩子们多,有换到的,也有没有换到的。刚才还有俩孩子来要换酒枣儿,我们家里没了,就把他们打发走了。要不这样吧婶子,我留着几个上供用的酒枣儿,你在这儿等等,也甭说换了,等一会儿我上完供了,给你拿几个回去给孩子吃吧。” 听奶奶这样说,二猛子奶奶再强势,也不好意思真的等着我奶奶上供后,拿供桌上的供品。她一边端着酸枣瓢子往外走,一边嘴里还不满意的嘟囔着。 “不用了,你们自己吃吧,早知道就这么点儿,在街里换给我们不就行了,黑灯瞎火的叫我白跑一趟。” “娘,二猛子奶奶又来告我状,我还以为你又得说我,没想到你会替我说话,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了。” 以前,她和别人发生冲突,只要人家找上门,不管有理没理,奶奶总是批评她,去安抚别人。终于有一次是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话了,等二猛子奶奶走远了,三姑高兴搂着奶奶的脖子撒娇。 第106章 进城 “你在外面和人家孩子搿呮了,要是人家孩子找来了,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在外面给我惹事儿就是不对的,我得先说你。人家孩子找过来,一定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我凶你一顿哄哄人家孩子是应该的。今儿个黑夜二猛子奶奶找咱家里,是她不懂理,今个儿黑夜家家祭灶王,一般人就是有事儿也不在这个时候说。她要是真的俏人,来找咱换酒枣儿,就只说换酒枣儿。不专意说那些个埋汰你的话,甭说换了,咱肯定痛痛快快的给她点都行。她占上风头惯了,不分轻重光想着给别人添点堵,这样的人,咱不跟她一样,也不惯她那毛病。以后你一天天长大了,跟人处事不能光想着占上风,咱不能总吃亏,也得学会从别人身上想咱咋处事儿。” “娘,我知道了,我可不学二猛子那个吃嘴精,好吃得吓死人,去人家家里玩,人家做了好饭都不敢掀锅。我也不学二猛子奶奶,明明就是她二猛子做的不对,她不但不说她家二猛子,还把不是都推到别人身上。那样的人,别人当着她的面不说她们,背地里都不愿意搭理她们。她们自己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很光棍儿,其实就是很丢人。” 二猛子奶奶找到家里,奶奶以没有了酒枣儿为由,没有换酒枣儿给她。第二天,三姑就没有提溜着篮子,去街里换酒枣儿。不过,头天晚上换过酒枣儿的孩子,吃馋了嘴,自己拿着知了皮和羊核,找上门来换酒枣儿。 只上午半天,三姑就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酒枣儿换完了。受二姑和我爹的委托,三姑花了两天时间,把家里的酒枣儿换的只剩下大伯大姑的。不算那些酸枣儿,换了十几斤羊核,两大篮子知了皮。冬天,收购站不收知了皮,三姑和我爹卖了羊核,卖了二十六块多钱。 二十六块多钱,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顶一个正式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看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票子。三姑又起了批发本子的心思,和我爹二姑商量了一下,三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打听到公社里的供销社,不搞批发,我爹带着三姑直接去了县城。我爹虽然在县城里上学,但是学校在城边上,他也很少有机会去城里玩,对县城里也不熟悉。这是三姑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进县城,对看到的一切都好奇。 “哥哥,你快看,那个冒大烟的大黑长虫的是个啥?” 坐在我爹自行车后面,看到远处飞驰的火车,三姑惊奇地扯我爹的衣服。 “傻闺女,显着咱土了吧,那不是长虫,那是火车。” “火车,火车不是绿色的吗?咋弄得这样灰土噜脏兮兮的。” 三姑心目中的火车,就是在图画书上看到的绿皮火车,和眼前这个灰糊糊的大长虫一点也不沾边。看着大惊小怪的三姑,我爹忍不住笑了起来。 “火车分客车和货车,拉人的火车是绿色的,干干净净。拉货的车车厢是黑色的,什么货物都装,加上会落尘土,所以拉货的火车都是灰土噜的。” “我说哩,要是火车都这样灰土噜的,那不把坐火车的人的衣裳都沾脏,那谁还愿意去坐火车啊?” “坐人的火车里面不脏,有列车员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二哥,你说当了列车员,能天天坐火车呗?” “那当然了,火车上是列车员上班的地方,当然是天天坐火车。就像是售货员站门市,邮递员天天送信,我们农民天天去地里干活一样。” “那我决定了,我以后就当列车员,天天坐火车,想想都美死了。” “列车员都是考的,你得先考上大学,铁路专业,毕业了就可以当列车员了。要是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那就只能当地球修理员了。” “你看不上谁啊?我在班里可是没考过第二的第一名,要是我考不上大学,那就没人能考上大学了。” “小三妮儿你可不能骄傲自满,你知道全县有多少所小学吗?咱们全县有三百所小学,每所学校一个年级里少的有十几个学生,大点的村子有六七十个学生。平均下来,一个年级有一千四五百学生,每年咱县里中学最多也就招二三百人。县城里的小学教学质量高,多数学生都是从县城小学考进去的。我们村里这边的孩子基础差,就是你能考上县中,跟一大堆基础好的学生比,学习也要费一些力气。到了高中,好学生更是一抓一大把,更显不着我们了。一不留神松口气,别人就超过了你,再想超过去就不容易了。” “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我觉得学习也不难啊,好歹学学就学会了。” “你啊,常年待在村里,没有见过厉害的。等你以后考上了县中学,进去看看那里的学生,就知道咱村里的孩子们跟人家的孩子的区别了。” 我爹和三姑,俩人骑着自行车,一边说着话,在县城里转了大半天,把城里热闹繁华的地方都转了一圈。 虽没有找到一块钱一领的白纸,在百货公司买到了两块钱一领的白纸,一张纸比代销店便宜了三分钱。除了白纸,他们还买了铅笔橡皮小刀和大小两种作业本。 那个时候,作业本没有那么多品种,孩子们用的都十六开和三十二开的语文本和数学本。小学的时候用三十二开的小本子,到了初中高中,才能用十六开大本子。 买好要买的东西,太阳已经偏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为了早点到县城,早上起来后,俩人只匆匆喝了一碗鸡蛋汤。在城里不停的转悠了大半天,这时候,早都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那个时候,去饭店吃饭,不光要钱,还要粮票。出门的时候,奶奶给了父亲一斤粮票,让他们晚了就在外面吃点。我爹带着三姑,从桥东骑到桥西,转了两条街,才找到找到他听同学说过的那家饭店。 第107章 挂汁肉 听同学说,那家饭店里做的挂汁肉,是县城一绝,每天去吃的人都排着队等候。 正如同学说的那样,还没有到饭店门口,远远就看到从饭店里面排出来长长的队伍。为了能早点让第一次进城的三姑吃点好吃的,我爹去存放自行车,让三姑去队伍后面排队。 这家饭店果然名不虚传,站在离饭店十几米的队伍尽头,就能闻到一股股香味儿从饭店里飘出来。随着队伍慢慢变短,浓郁的酱香肉香和葱香直入口鼻,渗入肺腑,让人口水充盈,饿意更浓了。 我爹光听同学说挂汁肉好吃,没有问价格,排队排到了才知道挂,汁肉要四毛钱一碗,二两粮票。站在饭店的窗口,犹豫了好久,直到里面的开票员和后面的排队的人催促。我爹才拿出攥在手里的钱和票,给三姑买了一碗挂汁肉和一个馍馍,给自己买了一碗素烩饼。 等了一会儿,挂汁肉和素烩饼都陆续端上了桌。在饭店门口都能闻到的香味儿,此刻美食就摆在眼前,味道更加浓郁了不知道有多少倍。挂汁肉盛在一个深褐色的粗瓷碗里,花生黄豆大小的肉丁儿上,裹满了浓浓的色泽油亮的酱色汤汁。青青白白的葱花儿丁儿,嵌在酱色肉丁儿中,显得格外养眼。 我爹要的素烩饼是包菜烩饼,盛在一个粗瓷大碗里,包菜被切成了好看的象眼片。 在村里,村民们种的都白菜,不管切的怎样,一做熟了就皱巴巴的。这是三姑第一次看到包菜,看到做熟了还棱角分明的包菜,三姑惊奇。 “二哥,你看人家饭店里就是不一样,咱家的白菜一炒熟就枯楚了,人家的白菜熟了还是支棱的。” “这个白菜和咱家里的白菜不一样,咱家里的白菜叫大白菜。这个白菜叫甘蓝,有的人也叫灰白菜或圆白菜。它的味儿和咱家里的白菜不是一个味儿,我们学校里的菜园子种了这个灰白菜,炒出来的菜,吃着也是脆脆的,没有大白菜烂糊。” “挂汁肉是给你买的,你就着馒头吃吧,要是一个馒头不够,吃了了再买一个。我待见吃烩饼,不待见吃挂汁肉,我吃烩饼。” 我爹推说自己爱吃烩饼,把挂汁肉放到三姑面前,把馒头也给了三姑。经常在一个锅里吃饭,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一家人都知道。我爹在家里最喜欢吃肉了,什么肉都喜欢吃,煮的炖的炒的,没有他不喜欢吃的。过年家里吃肉,别人吃一顿后就不想吃了,我爹吃几顿也不烦,吃饭的时候,谁把不吃的肉夹给他他都吃。他现在说不喜欢吃挂汁肉,三姑知道,他不是不爱吃挂汁肉,是挂汁肉贵,他舍不得吃,想留给她吃罢了。 “我看着这个肉也不好吃,我也不想吃,还没有烩饼好吃,我吃烩饼吧。” “你没尝咋知道不好吃,我同学说了,这个挂汁肉是这个店里最好吃的菜。你看来这儿吃饭的人,大多数都要了挂汁肉,你吃一块儿尝尝,肯定很好吃。” “你那么待见吃肉都说不想吃,它能好吃到哪里,除非你自己也吃,我们俩一起把它吃了,再一起吃烩饼。” 在三姑的一再坚持下,俩人把馒头分开,就着馒头吃挂汁肉。挂汁肉肥瘦适中,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咸香开胃。馒头是饭店里蒸的方馒头,看上去个头挺大,面发的有点过,因为太暄了没有嚼劲儿。 “二哥,你说这饭店里的菜炒的这么好吃,馒头蒸的不咋样,还没有咱娘蒸的馍馍好吃呢。咱要是拿着咱娘蒸的馍馍来饭店门口卖,吃饭的人肯定会买咱的馍馍,不买这里面的馒头了。” “别想好事了,你这是要抢人家的买卖,饭店门口谁叫你摆摊卖馍馍啊。再说了,人家饭店是公家的,收钱收粮票,我们家的馍馍是麦子换,谁来饭店吃个饭还背着麦子来?来饭店吃饭的大多数是城里人,他们都没有麦子,想换馍馍也没办法换。” “我们也能收钱收粮票啊,我们收钱的话,往兜里一装就行了,回去的时候也不用带着麦子,还轻省了。” “你想的挺好,咱娘起早蒸的馍馍,带到县城里就半天晌了,热馍馍变成了凉馍馍。在这里也不能熥,凉馍馍谁还愿意吃啊。再说了,咱爹起早去别的村里换馍馍,不到半天晌就可以回家干活了。要是来城里,半天晌刚到,卖完不知道都啥时候了,头晌午也回不了家。” “咱家要是离城里近就好了,城里人这么多,来城里卖馍馍,肯定比在村里换的多。城里谁也不认识咱,也就没人欠账,也不用我着篮子要账了。” 村里有的人拿馍馍没给麦子,让记账赊着。快过年了,还有人家没有还麦子,爷爷奶奶就让三姑去收欠账。开始三姑还挺积极,转了两天就烦了,嫌收账占了她玩和学习的时间。 “你好好学习吧,等你考上大学工作了,给咱爹买一个汽车,叫咱爹开着汽车来城里卖馍馍。” “我要是有钱了,就不叫咱爹换馍馍了,就在离城里近的地方盖一个有前檐砖瓦房,叫咱爹咱娘和咱奶奶都住进去,每天都吃挂汁肉和烩饼。要是吃烦了,就吃烧饼麻糖糖糕大麻花,每天换着样吃。每天吃了饭也不让他们去地里干活,他们愿意坐着就坐着,不愿意坐着就去百货商店里逛逛。” “光叫咱爹咱娘和咱奶奶住,那我住哪里?” “也叫你住,还叫你媳妇儿和你孩子们都一起住。” “那你可得好好学习,要不以后我的房子就没人给我盖了。” 从城里回来后,三姑把从城里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整理好,都放在她屋里的大铺柜上面。 白纸是最娇嫩的,一不小心就会撕裂。代销店的白纸都是放在宽大的柜台上,有人来买的时候,展开揭开一张卷成筒。卷成筒的白纸,得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一不注意风都能给吹个口子。 第108章 生意兴隆 为了方便,三姑花了半天时间,把一领白纸的一半揭开折叠成十六开和三十二开本子的形状,分两组放开。这样,有人来买的时候,要几张直接拿几个给他们,也就可以不用再费劲卷纸筒。这样降低了买纸的人,在路上被风撕裂的风险,买回去的纸直接可以订成本子,节省了再折叠的麻烦。 不过三姑这纸也不是白叠的,每张白纸不折叠和邻村代销店一样,卖五分钱。折叠好了的白纸加了工钱,一张六分,两张一毛一,三张一毛六,反正就是买的越多越合算。 过年前,大人们都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打年糕磨豆腐的时候,要让孩子帮忙烧火推磨。孩子们抽空了,还要忙着看杀猪,没工夫聚在一起玩。三姑的货物虽都备齐,没有机会找客源,便没有开张。 过了年,聚在一起玩的时候多了,三姑告诉她的同学,说我家里卖铅笔卖本子卖橡皮,还有白纸,和邻村代销店的价钱一样。孩子们都贪玩,能少跑几步腿多玩会儿,都愿意少跑几步多玩会儿。听三姑说有本子笔卖,还跟邻村代销店的价格一样,需要不需要的,都来我家看热闹。 三姑是孩子,知道孩子们的喜好,买回来的东西都是孩子们喜欢的样子。同样的价钱,邻村代销店的铅笔,只有深红色和草蓝两种颜色。三姑的铅笔除了这两种颜色,还有浅蓝色的笔身上,带着各种动物图案的铅笔。削铅笔用的小刀,邻村代销店那里,只有红绿两个颜色,都是没有造型的一般小刀。三姑的削铅笔刀,多了好几种颜色,形状也是各异的,鱼形的,汽车形状的,飞机形状的都有。 刚刚过完年,正是孩子们手里富裕的时候,谁都攥有几毛压岁钱。看到这么多图案新奇的铅笔,形状可爱的小刀,孩子们都抢疯了。需要的买,家里有不需要的也买,半天时间,三姑买的二十根花铅笔二十把削铅笔刀就被抢空了,本子也卖去了不少。还有折叠成本子的半领白纸,虽然价钱贵了一点,架不住孩子们现在手头上宽裕,也都售卖一空。 以前孩子们的压岁钱,都是在正月里看戏串亲戚的时候,买了瓜子和冰糖葫芦等零嘴。今年的压岁钱,买回去一堆学习用品,虽然现在放假用不着,等开了学那样都得买。对于孩子们大把花钱行为,家长们没有一个人责备孩子,还夸奖孩子会过日子了。 受了夸奖的孩子备受鼓舞,不管去街里玩还是串亲戚,得意地拿着自己的铅笔削笔刀四处炫耀,妥妥成了三姑的广告宣传员。 那些没有买过三姑东西的孩子,还有邻村的孩子们,成群的来找三姑买东西。铅笔和削笔刀,在正月初三就卖空了,因为百货公司正月初六才正式开门营业,三姑和孩子们约定,让他们正月初八来再来买。那些孩子临走时也没空手去,本子白纸多多少少也买了一些,大点的孩子,还问三姑能不能买到墨水和钢笔。 第一次做生意,来了个开门红。从正月初三早上开始正式营业,到了正月初六早上,只剩几个本子和几张有残缺的白纸。 三姑算了一下账,不算剩下的白纸,她投进去二十五一毛块钱,赚回了十一块五毛七分钱。这不光对三姑,对我们家来说,也是赚了一笔巨款。三姑与二姑和我爹商量,不分钱,把本钱和赚到的钱都用来去买货。 知道了什么样的东西好卖,也就找到了进货的方向。正月初六再次去县城买货的时候,好卖的东西多买,不好卖的也不能没有,拿个个充数,不叫买东西的人觉得缺货就可以了。 一直到正月十六开学,三姑去了四趟县城,从开始的二十多块钱的成本,变成了八十三块六毛一,翻了将近四倍。这次,三姑二姑和我爹他们几个,一个人分到了十块钱。 因为最初主意是三姑出的,买东西也是三姑卖的多,我爹和二姑又把自己分到的钱,一人给了三姑一块钱。 有了这两块钱做动力,三姑做生意的兴趣更浓了,再次去城里买货时,她不仅买了学习用品,还买一些了头绳,顶针,针头线脑等日用杂货。她去上学的时候,让老奶奶替她卖东西给来买东西的人,条件是老奶奶用的顶针和针头线脑都不用掏钱。 老奶奶不下地,在家里除了做做饭,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应了三姑给的差事,自己做营生活的针线白用,还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给自己说话解闷儿。老奶奶爽快地答应了。老奶奶不会算账,但是不把几样东西的价钱往一块加,一样一样的卖,还是可以的。 三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的小打小闹,为爷爷奶奶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个体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为爷爷以后的农转商铺好了垫脚石。 三姑做生意做的如火如荼,这期间奶奶也办了一件大事儿。正月初三上午三姑卖东西,二狗子的娘下午就知道了,来我家看热闹。 跟我奶奶闲聊的时候,二狗子娘说,她家大狗看上了张二婶子的二闺女。张家二婶子的家大闺女和我大伯定了亲,她觉得我奶奶能和张家二婶子说上话,想让我奶奶去给她说媒。 自从分田到户后,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以前在队上,没有出过一天工,在家里也是什么针线活也不干。分开地第一年,就跟着她娘下地锄地薅草,她姐姐在学校里教书,小三妮儿上学,从春天下种开始,一直到初冬收完萝卜,她一天到晚长在地里。 我奶奶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说好听话,自认不是当媒人的料,一下子有点为难。 “按说这事儿是好事儿,成就一桩姻缘,也是行善积德的事儿。可是我这个人嘴笨,也没有说过媒,要是我说不成反而坏了你的好事儿。” 第109章 写信 “你就是先去问问,探探桃花的口风,看她是想让她二闺女招女婿还是要嫁出去。她要是想叫她二闺女招女婿,咱就啥也不说了,她要是想叫二闺女嫁出去,我们回头再商量着说媒的事儿。知道你难出头,我也不叫你一个人去说,找个人给你作伴儿,你就等着吃媒人食箩就行了。” 受二狗子娘之托,我奶奶去探张家二婶子的口风,张家二婶子没有让她二闺女在家招上门女婿的打算。 村里有没儿子的几户人家,为了早点让女儿顶门立户,多数是让大闺女招上门女婿。大闺女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才让二闺女招上门女婿。上门女婿过门后,和家里下面的几个妹妹之间的矛盾不断。厉害的女婿,把岳父岳母和妻妹们管的死死的,一大家子的日子都不好过。窝囊的女婿,又被妻妹们欺负得没有好日子过,家里的日子也是鸡飞狗跳的。 张家二婶子不想这些事情在自己家里发生,打定了主意让上面俩闺女出嫁,留三闺女在家招婿。她以为奶奶去她家打听,是打算给我姥姥那边的亲戚说亲,说不打算把二闺女嫁到远处,要在十里以内的地方。张家二婶子没有儿子,让闺女嫁的离自己近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得到了张家二婶子的准信儿,二狗子娘托大队长媳妇儿和奶奶一起,去给她家大狗提亲。大闺女说亲说在了本村,虽说想让二闺女嫁近点儿,张家二婶子开始没打算在本村给二闺女说婆家,等大队长媳妇儿进门说和了一番后,居然答应了亲事。 二狗子家虽是村里的独姓,但是杨子性子刚强急躁,在村里没人敢惹。杨子勤快手又巧,种庄稼一把好手,还有一手木匠好手艺。大狗从不上学后,跟着他爹学手艺,自己已经能单独出去给人打嫁妆,其他的木工活更是不在话下。二狗子娘虽然好热闹爱八卦,没有歪心思,但是是个实在人。自己家二闺女也是个没星子的称,嘴快心直不会拐弯,有个这样的婆婆,嫁过去不会婆婆的气。 张家二闺女和大狗定亲,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里人以为,就张家二闺女前几年在村里的名声,能在村里找到婆家就不错了。没想到张家二婶子这个咋咋呼呼名声不好听的人,居然划拉到了两个好女婿。 我大伯就不用说了,起初是学校老师,和张家大闺女是般配的。我大伯考上大学后,村里有人就揣测着,我们家什么时候提出退婚。一年多过去了,邮递员隔三差五给张家大闺女送信,每封信都是省城大学寄来的。大伯每次放假,待在家里吃饭的次数,还没有在张家二婶子家多。 大狗家的条件,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以后,有这两家人撑腰,张家二婶子在村里还不是横着走。村里人都说,张家二婶子这一辈子的精明,都用在找女婿上了。一时间,有羡慕的,有妒忌的,也有人觉得张家二婶子和二狗子娘,尿不到一个夜壶里,早晚有一天得散了。 不管村人怎么猜测,张家二闺女和大狗定亲的日子,还是到来了。村里别人家定亲,都是在媒人的见证下,男女双方自己家的人在一起吃顿饭。 为了显示自己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二狗子娘不但请了我奶奶和大队长媳妇儿,还把我们家和大队长家支书家都请了来,过大事儿一样,请了村里办红白喜事的厨师,在家里摆了四大桌。 姑跟着奶奶,在二狗子家吃过定亲宴席,奶奶留在二狗子家,帮着包饺子。三姑背着书包,去同学家找她同学,一起去上学。 三姑走出二狗子家没多远,碰上傻混儿在街口转悠,看见三姑过来,拦住了三姑。 “三妮儿,你从哪儿来的?” “从二狗子家来的,今儿个二妮儿姐和大狗定亲,二狗子娘叫我们全家都去吃席了。” “二妮儿真的要跟大狗定亲?是她愿意的?” “对啊,大狗给二妮儿姐买了两身衣裳料子哩,可好看了。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了,你没有去啊?他们家现在还有很多人,你要是想看就去看看吧。” “我不去看,走,三妮儿,你去我家给我写封信。” “不行,不行。我只会写作文,不会写信,你去找别人吧。我见村里人找校长写过信,你去找校长吧,他会写信。” “我不找别人,就找你,我给你说你写,只要你会写字就行,我说啥你写啥,写好了你就甭管了。” “我还要去找秀萍上学,下学我来的时候,秀萍说在她家里等我,我怕她等不到我自己走了。” “没事儿,我刚才从秀萍家门前过,秀萍娘还没有做中饭,秀萍不吃饭不会去学校的。你去给我写了信,回来再找秀萍,她也吃了饭了,你就不用等她了。你要是给我写了信,我叫我娘天天去你家换馍馍,让你娘赚麦子。” 在傻混儿的步步利诱下,三姑背着书包去了傻混儿家,替傻混儿写信。三姑站在傻混儿家的方桌前,等着傻混儿给她拿信纸和钢笔。 “傻混儿,你给我拿信纸和钢笔,赶紧写了我还要去找秀萍。” “我不上学,哪里有信纸和钢笔,用你的吧,你书包里肯定有纸和笔。” “我书包里有钢笔是我上学写作业用的,要是给你写了信,把我的钢笔水用完了我就不能写作业了,不能给你用。我上学不写信,没有信纸,你自己去找吧。” “看你那小气样儿,给我用用咋了?给我用了你不能回去再吸点笔水啊。没有信纸不要紧,从你的本子上撕一张就行了,啥纸都能写字儿,只要写字儿就行了。” “不沾闲,俺娘说不让随便撕作业本,用完了还要给俺爹当卷烟纸。你叫我给你写信,还得给你赔信纸笔水,你去找别人吧,我不管你了。” 第110章 写信风波 三姑站起来就要走,傻混儿没法,只好在自己家里翻腾出一个他爹大佬吹当羊倌时候的一个记工本,从上面撕了几张纸,递给了三姑。 “将就着用这个纸吧,用你的钢笔,我给你几个铜钱做毽子。” 傻混儿拿出了几个长了绿锈的铜钱,是他没事儿的时候,去村里老坟墓里扒拉出来的。白捡的东西,平时拿来哄孩子们去给他家地里薅草,现在拿出来哄三姑给他写信。按照傻混儿的要求,三姑一笔一画的在发黄的记工本上,给他写了一封不像信的信。 “你说过,以后就要跟我结婚,你咋这样没有良心,和别人定亲了。我命令你马上和他退亲,跟我定亲,你要是不和他退亲,我就说你和我睡了,败坏你的名声。要是他知道你和我睡了,看他还要不要你,要是他不要你了,你再来求我我也不要你了。叫你一辈子也找不到婆家,你就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扎女坟吧。” 按照傻混儿要求,三姑一笔一画帮他写信,感觉信的内容奇怪,就随口问了一句。 “傻混儿,你这是给谁写的信,你这不是吓唬人啊?” “叫你咋写就咋写,别的甭问,出去对谁也不要说你帮我写信了。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把给你的铜钱都要回来,你家里要是有啥事儿,也不能怨我。” 在傻混儿的威胁下,三姑写完信,不敢在他家逗留。一溜烟跑回了二狗子家,找奶奶要钥匙,重新吸了笔水去学校。 和大狗定亲的第二天早上,张家二婶子在自己家的门道里,捡到了没有署名一个信封。她拿给自己大闺女看了,上面写的,句句都是威胁的话。家里二闺女昨天刚定亲,今天早上就收到了信,一看就是威胁二闺女的。 敢有人这样污蔑恶心自己,张家二婶子暴怒,当下就要去大街上骂写信的人。被张家大闺女给拦住了,能写这样信的人,肯定是不满二妮儿定亲的人,为了搅黄二妮儿的亲事。她娘这要是出去一骂,影响二闺女的名声,正合了写信的人想恶心人又看热闹的心。她们家里要是当做没事儿一样,不搭理这个茬儿,别人用心再险恶也是白搭。 张家二婶子听从了她大闺女的话,没有声张,把信扔到灶膛里烧了,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事儿,也没人跟二闺女提起,二闺女出来进去毫无异常,完全没有被威胁的慌张。 自从张家二闺女定亲那天晚上,傻混儿趁着黑夜,把信塞到张家的门道里以后。每天都去张家二婶子家附近转悠,希望二闺女出来,给他说句软话。等了好几天,张家一点动静都没有,二闺女出来进去,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故意吹口哨闹出点动静,想引起张家二闺女的注意,二闺女就跟没听见一样,根本不受他的干扰。 傻混儿在张家二闺女那讨不到回音,急得在村子里混转悠。那天放学的时候,看见三姑一个人回家,就在路上堵住了三姑。 “三妮儿,走,去俺家里再给我写一封。” “我不给你写信了,你去找别人吧,我回去吃了饭还得来上学。” “写封信能耽误你多大工夫,你娘现在还没做中饭哩,你给我写完了再回家吃饭,不耽误你上学。” “俺家里俺奶奶做饭,每天我一下学回去,俺奶奶就做中饭等着我了。” “那天刚刚给了你铜钱,你就不听我的话了,那你把铜钱还给我吧,我去叫别人给我写。” “傻混儿,你咋这样赖皮啊,那天你给我的铜钱,是那天我给你写信用了我的墨水和钢笔。你那个信纸太粗了,把我的钢笔尖划的都不好用了,我没有叫你给我赔钢笔尖,你倒还给我要那俩破铜钱。行,你先去给我买个钢笔尖,我把你的破铜钱还给你,你当谁稀罕你的破铜钱。” “三妮儿,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还敢讹我个钢笔尖。不给你点颜色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给我等着,看我咋收拾你。”傻混儿嘴里说着就往三姑跟前靠近。 “别以为你个子大我就怕你,打人犯法,你要是敢打我,就是违法犯罪了。我去告诉支书,让公安局的把你抓去,让你把牢底坐穿,一辈子也不能出来。” 三姑嘴里说着硬话,扭头就往学校的方向跑。她知道,学校里虽然放学了,有两个老师是常年住在学校里的,傻混儿不敢追到学校里打她。三姑还没跑到学校门口,碰上张家大闺女,跟着两个本村的老师,从学校里出来。 “老师,傻混儿要打我。” 看到有老师过来,三姑大声求救。在三姑后面追着的傻混儿,看到几个老师,止住了脚步。原来今天后一节课,校长召集全体老师开会,老师们刚散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我三姑往学校这里跑,傻混儿在后面追。 “傻混儿,你干啥呢?追人家一个小女生干啥?你想挨揍哩是不是。” “没事儿,我就是给三妮儿闹着玩的,她不认闹,说我打她,我打她干啥。” 傻混儿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的走了。看着傻混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家大闺女问我三姑。 “三妮儿,不是早就下学了,你咋还没有回家?” “班长说他感冒了头疼,叫我替他往黑板上抄作业,我替他写黑板上后,才开始往本子上抄我自己的作业。下学的时候还没有抄完,我怕后晌被值日的擦掉,想着抄完了再回去,回去的就晚了。” “傻混儿就是一个流氓小混混,你一个小学生,你没事儿去惹他干啥?”另一个老师问三姑。 “我没有惹他,是他在半道上截住我,非叫我去他家给他写信。我那天给他写信,他家的信纸粗粗拉拉的剌笔尖,把我的钢笔尖儿写的都不好使了。我怕给他写信晚了耽误我后晌上学,不给他写,他就给我要铜钱。我不给他就说要收拾我,我怕他打我,我就跑,他就撵着我不放。” 第111章 写信后遗症 “怪不得他叫你一个孩子给他写信,给他爹往监狱里写的信,大佬吹也不认几个字,大人写的他认不得。” “不是给他爹大佬吹写的,是不知道给谁写的吓唬人的信。” “啥吓唬人的信?他叫你写信吓唬谁了?”另一个老师也问。 “我不知道他吓唬谁,他信上没有说名字,光说让那个人退亲给他定亲。那个人要是敢不退亲,他就说那个人和他睡过了,坏她的名声,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不知道谁家的闺女倒霉被他看上了,这小子比他爹大佬吹还坏哩,真是欠收拾。” “歹笋出不了好竹,就那样的家庭,能教出啥好孩子,只能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了。就这样的物件,没人管教,早晚是个祸害。” 三姑和几个老师的对话,张家大闺女在一边,都听的清清楚楚。虽然没有再问三姑话,她也知道了,二闺女定亲第二天,她家过道里的那封信是谁塞进去的了。 三姑回到家,爷爷奶奶都下地回来了,等着她吃饭。看三姑回来晚了,奶奶以为三姑贪玩,责备了三姑几句。三姑就把在放学路上,遇到傻混儿截住她,要她替自己写一封信。三姑不帮他写,傻混儿给三姑要以前写信的铜钱,还撵着要打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爷爷奶奶。 同龄的孩子打架,除了责备自家孩子,爷爷奶奶从来没有干涉过。傻混儿比三姑大六七岁,在半路上威胁三姑,爷爷奶奶不能不管。爷爷拿着傻混儿给的铜钱,怒气冲冲的去了傻混儿家。 爷爷进门的时候,傻混儿和他娘正在吃饭。傻混娘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骂着傻混儿,傻混儿生气把饭碗摔到地上。 “不吃了,吃个饭也不叫安生,不知道每天都闲着没事逼叨叨个啥。” 爷爷也不问他们娘俩的官司,把傻混儿给三姑的两个铜钱,扔在他家的饭桌上。 “傻混儿,离俺家三妮儿远点儿,以后你要是再敢找俺三妮儿的事儿,在半道上截俺三妮儿,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没有截她,就是和她说了几句话,要是不认说,不认说以后不说了。” 傻混儿理亏,低声辩解,傻混娘却不干了,也顾不上骂傻混儿,冲着我爷爷就来了。 “干啥,干啥!这欺负人欺负到俺家里来了。这是看着俺孤儿寡母的没个人撑腰,谁都想站俺头上拉屎撒尿,这还有俺的过头啊?” “谁欺负你们了,你不看看你家傻混儿干的啥事儿。十七八的大小子,闲着没事儿干,去半道上截俺一个十来岁的小闺女,还要打俺。这俩破铜钱我今儿个给你们了,俺三妮儿的钢笔尖也不用你们赔了,要是再敢截俺闺女,我打不烂你。” “赔啥钢笔尖,俺该你们钢笔尖还是欠你们钢笔尖了,凭啥赔你们钢笔尖。”傻混儿娘尖着嗓子喊。 “娘,你甭喊喊了沾不沾?我没有截你们三妮儿,我就是和她商量一下,我给她俩铜钱做毽子,叫她给我写一封信。” “我信你的鬼话,村里面那么多有文化的人,你找谁不沾,偏要找俺一个小学没有毕业的孩子写信。你就是没安好心,下回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俺家三妮儿,你自己掂量着吧。” 我爹的话还没有说完,成奎黑着脸进来了。他进门后也不说话,拿起院子里的铁锹,一铁锹就把傻混儿拍倒了。这一锹来的太突然,在场的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傻混儿已经倒在地上了。接着,成奎又照着蜷缩在地上嚎叫的傻混儿,又狠狠地拍了几锹。 我爷爷正在骂傻混儿,冷不防成奎冲进来把傻混儿打倒,愣怔了一下,才想起来去拉住成奎。 “成奎,咋了,有事儿好好说,咱先不动手。” “咋了?你问问这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都他干了啥恶心人的事儿。我今儿个不打死他,留着他再去祸害别人。” 直到这时,傻混娘才醒过神来,上去抓住成奎的胳膊去挠成奎的脸。 “俺傻混儿跟人家成福家三闺女说个玩话儿,爱着你这王八啥事儿了,谁脱了裤子露出你。俺傻混儿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睡了你老婆,跑俺家来打人,走,咱这就去找支书来给咱评评理。真是看俺家里没人了,谁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欺负人不带这样欺负的。” “我欺负人?你问问你儿子干了啥好事儿,成天不干好事儿,净干一些偷鸡摸狗没屁眼的事儿。这次成福在这儿看着,今儿个我不跟他一样了,放过他。你以后好好管好自己的儿子,下回再敢出东拐西,我废了他这个王八犊子。” 成奎甩开傻混娘,把铁锹扔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她。别看成奎个子不高,又长得干巴瘦,平时看上去蔫里吧唧。真要发起狠来,让欺软怕硬惯了的傻混儿娘的身体抖了抖,对着成奎的态度,也低声下气起来。 “成奎,咱们没怨没仇的,俺傻混儿到底哪儿得罪了你,你给我说说,我叫他改。” “你问他自己吧,他要是不改,我保证把他打改。” 成奎扔下一句话,喊着爷爷一起,走出了傻混儿的家门。看成奎不说什么事儿,爷爷也没多问,反正也教训了傻混儿,跟着他离开了傻混儿家。 升入五年级后,三姑的班里,多了一批复习生。这些复习生,都是今年夏天小学毕业后,没有考上理想的初中,就想复习一年再考。 能够复习的学生,都是学习不错家境也不错的学生,都很自信。以前,他们也听说三姑学习好,把原因归结于我大伯是老师,给三姑开了小灶。现在,我大伯上大学走了两年了,三姑的优势没有了。 这几个复习生,进入三姑的班里后,根本没有把小他们三四岁的三姑放在心上。考试测验了两三次之后,都是三姑稳居第一,丝毫不动。那几个复习生坐不住了,觉得自己一个复习生考不过一个应届生开,丢了自己的面子,开始挑刺儿找三姑麻烦。 第112章 被 孤 立 在一次测验后,三姑又是满分,他们觉得终于抓住了找茬儿的机会。因为这次测验有一道数学题,老师还没有讲到那里,就出了那个知识点的问题,除了学过一遍的复习生,全班同学都做错了,只有三姑写出了正确答案。 放学路上,几个孩子截住了三姑,非得说三姑在考试中作弊了。 “刘清素,怪不得你每次考第一,原来你的第一都是作弊得来的。” “你瞎说,我没有作弊,都是我自己做的。” “数学卷子的第三题,老师还没有讲到那里,就出了那里的题。除了我们几个复习生,全班同学都不会做,就你自己做出来了,你还敢说你没有作弊?” “老师还没讲过的,我提前预习早就看过了,我会做就做出来了,你们也不能因为我会做就说我作弊了。” “看把你能耐的,老师还没有讲到你都会了,那你还上学叫老师教你干啥,你自己在家就考上大学了。” “我也没有说我都会,为啥不上学,学校又不是你们家开的,凭啥你们说不让我上我就得不上?你们要是再来找我的事儿,我去老师那里告你们。” “告我们,你告我们啥?告我们揭发你作弊?正好省得我们去告你作弊了。你要是不去找老师说明你作弊的事儿,叫老师把你的分数改过来,我们一起去老师那里揭发你,叫你以后在这个班里待不下去。” “你们敢!我才不怕你们,你们复习生有啥了不起,除了孤立人,就会挑拨离间。” 几个孩子下了狠话,三姑也狠狠的怼了回去,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这几个复习生,原来是一个班的,年龄比一般孩子都大一两岁。插进三姑的班级后,就组成了一个小集体,在班里看谁不顺眼说孤立谁,一句话就把那个学生孤立起来了。三姑年龄小,平时和那几个复习生本没有交集,也不怕被她们孤立自己。 三姑低估了那几个复习生的能力,几天时间,不仅复习生们不和三姑说话,连三姑原来和三姑一起玩的同学,也不和玩了。上学放学,三姑去找同学一起的时候,早就被那些复习生勾肩搭背的叫走了。 这样独自上学放学走了几天,三姑实在受不下去了,去办公室里找老师。三姑虽然年龄小,也明白是自己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才惹得自己被全班孤立。她觉得,只要老师扣了她那道没学过题的分数,那些人就不会再孤立她了。 一进老师办公室,三姑开门见山,要求老师减掉那道没学过题目的分数。张家大闺女正在备课,听到三姑的要求,有些困惑。 “你考了一百分,是好事儿,为啥要扣你十分?” “因为那道题是我们还没有学到的题目,同学们都不会,我也不该得分。” “这算啥理由,那你会不会做那道题?” “我会做,发新书的时候,我把书翻了一遍,没事儿的时候,自己在家里预习。书上的题目基本上都会做了。” “你都会做,也做对了,为啥要把分儿给你扣掉。” “我想和同学们一样,我不想搞特殊。” “学习好是你的本领,不叫搞特殊,咱班里要是多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师才高兴哩,那样过年升学就不成问题了。” “我想好好学习,也想和大家一起玩。” “学习好和大家一起玩没有冲突啊,你学习好也不影响你和大家一起玩。” “是不是你在班里被孤立了?”另一个老师插话,“现在有的小闺女就是事儿多,看谁比自己学习好就嫉妒,教唆其他人孤立那个学习好的同学。去年我教的那个班,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学生,不光孤立,还在下学的路上堵人家,我把她们好尅。对了,她们没有考上初中,好几个都在你们班里复习。” “还有这事儿?我一点也不知道。三妮儿,是不是她们有人孤立你了。” “她们都不和我说话,也不叫别人和我玩,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去找谁一起回家,她们就去拉着谁。下课的时候,我去找谁玩,她们就去搭着谁的膀儿把谁叫走。她们还搅和着别人不去我家买东西,谁要是说买本子买笔水,她们就说哪里有比我们家更好更贱的东西,领着别人去买。我看见他们买的东西还都没有在我家买的好,她们就是故意的。” 刚一开始时,三姑还绷着,被老师们一说,又有张家大闺女这一问,三姑一下子憋不住了,委屈地大哭起来。 “真是太过分了,自己不好好学习,还不允许别人比自己学习好。平时看她们几个成绩还可以,每天下课放学和同学一起勾肩搭的,以为她们是和气,没想到一群孩子们还有那么多弯弯搭道。” “这几个就是平时成绩还行,自己不上不下也不允许别人优秀,动不动就孤立别人,想着法儿去找成绩好的同学的麻烦。去年为这事儿,我没少克她们,今年复习,毛病还没有改。这样的学生,自己不求上进,光顾着拉别人的后腿,复习几年也考不上学。有这样的学生在你班里,让大家都和她们看齐,要是不管管,今年的升学率又危险了。” 说话的老师,是送过几届毕业班的老教师,三姑班上的几个复习生,都是她的学生。去年她教的五年级毕业班,本来估算能有几个学生考上县中,结果成绩出来后,全都落榜。 除了几个不想再上学,留在家里干活的,大多数学生去公社的中学上初中。有几个家境好点的学习也差不多的,在家里大人支持下,回来复习打算明年考县中。 安慰了三姑几句,哄的三姑不哭了,张家大闺女让三姑回了教室。上课的时候,张家大闺女上完课,留了作业后,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就去了班公室。没有说一句关于孤立学生的事儿,更没有责备那些责备那些复习生,这让三姑更加郁闷,觉得老师也不敢管那些欺负人的人。 第113章 不交作业 第二天早上上课,张家大闺女狠狠地点名批评了昨天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其中包括两个复习生。勒令她们在放学前,完成作业才能回家,否则的话下午就不用来上学了。以前有学生不交作业,她也惩罚过,从没有说过不让来上学的话。 “别以为你们是复习生,学过一遍就觉得自己啥都会了,作业也不写了。要是你们真的啥都学会了,也考一个一百分让大家看看,考试考不了满分,还自以为自己啥都会了,懒的作业都不想写了。去年你们没有考上县中,想回来复习一年再考,照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混下去,今年你们也够呛。如此,复习几年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和其他人一样去公社的学校上学。要是不愿意每天起早贪黑跑着去公社上学,就早点回去给你爹娘多锄两垄地,让你们爹娘也松快一下。” 批评了复习生,对于没有写完作业新生,当然更不会放过了。 “升到了五年级,眼看着就要升初中了,你们这一个个的不说想着怎么好好学习,把自己的成绩提上去,考个好点的学校。一天到晚还和以前一样,连作业作业都写不完,还学会了拉帮结派孤立人的毛病。要是孤立成绩好的同学,能把你们自己的成绩提上去,也算是有点儿收获。可你们呢?作业都不想写了,一个学生要是不写作业,那还来学校干啥,回去炕上躺着,不比每天坐在学校里舒服啊?你们之间和谁玩不和谁玩我管不着,但是谁要是不好好学习,完不成作业的话,那就不要再来课堂上浪费时间了。” 张家大闺女的一通火,没有单独去批评某一个人,看似好像是批评没有完成作业的人,实际上是给全班同学一起敲警钟。新生没做完作业挨罚,可以推脱是不会做,多少有点儿说得过去。复习生已经学过一次,再学一次还是不会,再因不交作业挨罚就说不过去了。 那些复习生在课堂上受了批评挨了罚,气焰收敛了许多,下课后不再主动针对三姑。新生本来就是和三姑一起玩了几年的同学,没有那些复习生的拉拢挑拨,自然而然的又和三姑走在了一起。 有人和自己玩,不再被孤立了,三姑很高兴。为了不让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这几天每天一放学,匆匆干完奶奶指派的活计,就跟着一帮来找她玩的孩子满街跑。不到天黑睡觉时间不回家,回家后倒头就睡了,根本没有时间写作业。在学习上,三姑历来让人省心,从不用人催促,爷爷奶奶也就没有留意,三姑一连几天都没有在家里写过作业。 三姑一次二次不交作业,张家大闺女以为是她写完了,忘了交给班长。她知道三姑的作业,基本上没有出现过错题,也就没有在意。到第三次又没交作业的时候,张家大闺女才觉得不对劲,直接找到三姑要查看她写的作业。 “刘清素,把你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我检查一下。” 第一次没完成作业,三姑心里也犯嘀咕,怕老师发现了爱尅。毕竟老师批评了全班没有完成作业的同学没几天,自己这样做,等于是撞到了枪口上。加上老师和自己大哥的关系,对她的惩罚,只能厉害不会轻松。忐忑不安的度过了半天,老师居然没有找她,三姑也就放了心。 于是在第二次没有完成作业后,三姑就坦然多了,以为老师不会再发现。当张家大闺女站在三姑面前,要求三姑拿出作业时,三姑彻底慌了。 “我作业本落……落在家里了,夜儿个黑夜里我写完作业,忘了……忘了放进书包里,今儿个起来背着书包就走了,忘了作业本还……还落在桌子上。” 三姑不善撒谎,没完成心里有鬼,所以在回答张家大闺女问话的时候,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一眼。张家大闺女多精的人,一看三姑的慌乱的样子,就知道三姑肯定没有写完作业。她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以三姑以前的表现,完不成作业肯定是有原因。 “以后注意记得拿作业,五年级了,不能和以前那样马马虎虎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张家大闺女没有批评三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下次注意,就开始讲课了。三姑以为老师不再追究,就这样蒙混过关了,长长出了口气。放学回家后,该干嘛干嘛,没有一点紧迫感。 吃完晚饭,按照前几天的惯例,又有同学来站在我家巷子口,大声喊三姑出去玩。三姑似乎忘了学业的事情,跟奶奶说了一声就急忙出了门,刚走到巷子里,迎面碰上张家大闺女。一看见老师,三姑想起了没有完成的作业,有点心虚,生怕老师是来我家告状的。 “老师,你这是去干啥啊?” “我来找你,白天在学校里,你不是忘了拿作业本,我这会儿没事儿,来给你看看作业。” “老师,今天……今天黑夜天黑了,明天到学校……学校里看吧,我明天前晌不会……不会忘带作业本了。” 一听老师要来家里检查作业,三姑心虚得说话都不完整了。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写作业,让老师检查什么啊。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只能以天太黑了明天再看为借口,想搪塞过去后,赶紧回家补上露写的作业。 “天黑有灯怕啥,今儿个黑上我有空,给你检查完了,明天前晌到学校我们可以直接讲新课,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三姑无奈,带着张家大闺女回了家,在张家大闺女的一再催促下,拿出了自己的作业本,还想给自己争取一点补写作业的时间。 “老师,今天的作业我还没写完,我一会儿写完了给你一起看看吧。” 张家大闺女却没有给三姑缓和的余地,拿过三姑的作业本翻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第114章 达成协议 “三妮儿,你咋这么多作业都没写呢?这几天放学回家后,你都干啥了?” “我给俺娘干活了,俺娘忙,叫我干活。”三姑低着头诺诺道。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可是问了俺大娘,听俺大娘说,这两天就天黑前叫你干会儿活,吃了黑夜饭就没有给你派过活儿。你每天吃了黑夜饭,都去干了啥,为啥不写作业?” “我吃了黑夜饭出去玩了,每天黑上有人来找我玩,我就和他们出去玩了。玩的回来就晚了,困得不行了就睡了,忘了写作业。”眼看瞒不过去了,三姑说了实话。 “三妮儿啊,你现在不是一年级,也不二年级,已经是五年级了。再有半年你就该升初中了,你要是这样下去的话,甭说县里的中学,公社的中学也够呛。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学习从来没有叫人费过心,我在家里经常叫俺三妮儿以你为榜样。你现在连作业都不写,还咋做别人的榜样。你看见咱们班的几个复习生了没有,她们不是学不会,而是是学习上不踏实懒散惯了。她们上年没有考上县中,被家里大人送来复习,我敢说,就她们现在的学习态度,今年也够呛。你要是向她们学习,我也不说你了,你等着你成为你们家第一个没学上的人吧。” “老师,我没有不想不写作业,每天下学回家给俺娘干完活,她们就来找我玩。别人来找我玩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去,一玩起来就回来晚了。我本来打算第二天早点起来写的,可是每天一睡都睡过头了,没有工夫在写了。” “那你觉得现在是玩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我也知道学习比玩重要,可是同学们都来找我了,我要是不跟着她们出去,显着我不近人情。我和她们的关系刚刚好了,她们也都开始来找我买东西了。我要是专意不搭理她们,她们一生气,又都不来找我买东西了。” “她们先前为啥要来你家买东西?” “因为我的东西和邻村代销店的价钱一样,但是我的铅笔小刀,都比邻村代销店的东西好看。我卖的粉面纸,都叠成了本子,还白给他们用订书机定本子,省了她们不少劲儿。她们来找我买东西了,还能省下往外村跑的时间。” “这么说来,她们以前都是来找你买东西,是因为你卖的东西比邻村代销店的好,不是因为你放弃写作业的时间去她们玩了。她们后来孤立你,跑去外村买东西也不来找你买东西,不是因为你卖的东西不好而不买,只是为了逼你和她们一样,让班里多一个不写作业的人。你要是和她们一样不写作业了,她们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她们要是不来买东西,我和二哥二姐就赚不到钱了。” “那你现在觉得卖东西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都重要,要是学习不好,就考不上初中了。要是没有人买我们的东西,我们就会赔钱,这两样都重要。” “其实在你心里,还是卖东西重要一点儿,是不是?” “不是的,我觉得学习最重要。”三姑辩解道。 “你要是真的觉得学习重要,那就会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她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和她们出去玩了。你能放下作业不写出玩,说明在你心里写作业不是很重要,和她们出去玩才是重要的。要是你真的觉得学习重要的话,她们自己愿意去外村买就让她们跑腿去好了,绕远的是她们而不是你。买回来的东西用着不顺心,有损失的是她们自己,跟你没有关系。你的东西不卖给她们,还可以卖给其他的同学,村里面那么多的学生,你差她们那几个人?再说了,你家也不指着你浪费写作业时间,来拉那几个买卖。三妮儿,你说你知道学习重要,却还在有人来找你的时候,不写作业也要跟着她们出去。这样下去,耽误的就不是你卖出去的那几根铅笔几个本子的事儿了,耽误的是你以后要走的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那么聪明,不用我再多说了。” 张家大闺女说完,把三姑的作业本放在了桌子上,起身要离开。三姑怕张家大闺女去爷爷奶奶那里告状,急忙拦住向她保证。 “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认真完成作业,你不要给俺爹俺娘说,也不要给俺大哥说。我说话算话,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以后再不写作业,我就是小狗。” “今儿个的事儿,就你和我知道,我谁也不给谁说。要是你再这样不写作业,我不光给你娘说,还会写信给你大哥。你大哥可是经常夸你自律,说你学习自觉,从不用别人操心的。你这回没有写作业,只是一时贪玩糊涂,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所以这件事儿是我们俩人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等待你以后的表现。” 张家大闺女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敲打批评了三姑一番后,又鼓励夸奖了一番才离开。 张家大闺女走后,三姑没有再出门,把最近落下的作业都写完。去爷爷奶奶屋里转了一圈,看奶奶的神色,确定张家大闺女确实没有告诉奶奶自己没有写作业的事儿,才放心去睡。 进入腊月以后,地里没有什么活了,家里的活儿却多了起来。临近年关,结婚的上供的人家多了,为了供桌上的供品好看,一般人家都是换馍馍,所以换馍馍的也就更多了。到了年根底下,一般人家都是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我们家除了忙着准备年货,换馍馍的生意也更加忙碌了。 爷爷每天两趟忙着串着村子换馍馍,奶奶除了蒸馍馍,还要抽空套碾子磨面准备过年的东西。老奶奶更忙了,除了一天三顿饭,拣做豆腐的黄豆,蒸豆包的江豆,磨杂面的绿豆。还要挑拣蒸馍馍打年糕的红枣儿,晾晒打年糕摊煎饼的黏米和饭米。 第115章 买盐(一) 进入腊月以后,地里没有什么活了,家里的活儿却多了起来。临近年关,结婚的上供的人家多了,为了供桌上的供品好看,一般人家都是换馍馍,所以换馍馍的也就更多了。到了年根底下,一般人家都是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我们家除了忙着准备年货,换馍馍的生意也更加忙碌了。 爷爷每天两趟忙着串着村子换馍馍,奶奶除了蒸馍馍,还要抽空套碾子磨面准备过年的东西。老奶奶更忙了,除了一天三顿饭,拣做豆腐的黄豆,蒸豆包的江豆,磨杂面的绿豆。还要挑拣蒸馍馍打年糕的红枣儿,晾晒打年糕摊煎饼的黏米和饭米。 家里人都忙得团团转,过星期天的三姑,当然也不能闲着,去外村代销店买采购的任务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星期六下午,学校放假不上课,老奶奶给了三姑一块钱,让她去邻村代销店买盐。当时的食盐是一毛五一斤,一块钱七斤,怕三姑背七斤盐走三里路太累,老奶奶就让三姑先买五毛钱的。 吃完午饭,三姑带着奶奶缝的白布盐袋子,往李邻村出发了。因为是星期六,学校里放假,买不买东西,来代销店里玩的孩子特别多。三姑到的时候,代销店三间屋子已经都是买东西大人,和跟在后面要糖瓜糖球的孩子。刚进代销店的门,三姑碰上了同学秀萍。 “清素,你也来这玩了?你咋不早点说,你要是早点说,我就不跟我娘来了,去找你了。” “在学校的时候,我不知道要来,吃了饭我奶奶才说叫我来买盐。” “你要买盐啊,我说哩,你家里啥都有,我们还去你家买,你咋还来代销店买啥啊?盐背着多沉啊,你能背动吗?我跟我娘一声,不和她作伴了,我和你一谷堆回去,替你背着。” “不了吧,看你娘叫你回去有事儿,你和你娘一起回去吧。我不买一块钱的,五毛钱的盐我背得动,提溜着就回去了。” 俩人离得有点儿远,三姑和她同学说话的声音都很大,整个代销店里面的人都能听见。柜台后面正在卖货的人,瞥了三姑她们两眼,继续卖货。 轮到三姑的时候,三姑把手里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块钱递过去,说要五毛钱的盐。买货的人接过三姑的钱,扔在抽屉里后,拿过三姑的盐袋子,给三姑称盐。他舀了一勺子盐,倒进盐袋子里,在秤上称了一下后,把袋子里的盐又往外舀了点儿,拨拉了一下称星儿,拿起袋子递给了三姑。 盐袋子一到手,三姑就觉出不对劲儿。五毛钱的盐,按照一毛五一斤也有三斤多,代销店的人递过来的盐太少了,虽然不认识称,但是就那一点点盐,光感觉也没有三斤。 “我买五毛钱的盐,咋就这一点点儿,这么点儿盐有三斤多?” “你这孩子想啥好事儿呢?你拿一毛钱就想买三斤盐,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的盐卖一毛钱三斤。” 卖货的人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一副三姑没事找事儿来捣乱的神情。明明给他的是一块钱,代销店卖货的人却说自己拿了一毛钱,三姑急了。 “我刚刚明明给你的是一块钱,你咋说是一毛呢?我要是给你一毛钱,咋会叫你给我打五毛钱的盐?” “你啥时候给我一块钱了?你是哪个村的孩子,你家里大人平常都是咋教你的?这样会掏瞎话,明明就拿了一个破一毛的钱,转个身称个盐的工夫,就变成一块钱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赖,我明明给你的是一块钱,你为啥楞说是一毛钱,你这是贪污。” “你这个孩子没有根据可不能瞎说,谁贪污了?你这样说话要被公安抓去坐牢的。” 一听说他贪污,卖货的人急了,把手里的盐袋子扔到了柜台上,开始恐吓三姑。三姑年纪虽小,却也没有被吓住,仍旧拿他昧了自己的钱说话。 “公安局的人来了也是抓你,我明明给了你一块钱,你楞说我就给了你一毛钱。你贪污了九毛钱,你说公安局的来了,是该抓你还是抓我?” 代销店这个卖货的人,是三里五村有名的精明人,因为在家里排行老四,所以村里人都不喊他的大名小名儿,都叫他鬼四儿。喊来喊去,他的大名就没人提了,鬼四儿倒成了他的大号。这鬼四儿还有一个外号,叫鬼见愁,意思是说他的精明难缠,鬼见了都发愁和他打交道。 本来公社的供销社,在每个村都设了一个代销店,由这个村里的人管理。自从鬼四儿接了他村里的代销店里的活后,三跑两跑,就让供销社找理由,把离他们村近的周围几个村的代销店都撤了。周围三四个村子的人买盒火柴买斤盐,针头线脑什么的都得跑到他的代销店来买,他的代销店是全公社规模最大的,听说他也是供销社里最吃得开的人。 刚才在我三姑进门时,秀萍说我们家里啥都有,鬼四儿就知道我三姑是谁了。自从分田到户以后,他不能在挣队里工分了,代销店的利润也都归他所有了。这一年来,他的代销店里的文具用品,买卖被三姑分去了一半多。他心里不舒服,又不能明目张胆的不让我们家卖东西,现在这家的小妮子碰到他手里,自然是要惩罚一下的。 当时的一块钱和一毛钱都是红色的纸币,远远看去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旁人谁也不会注意他是故意的。所以他接过三姑折叠起来的一块钱后,扔在了抽屉里面,就装作收到的是一毛钱。 拿公安人员吓唬吓唬她吧,三姑没被吓唬住,反而据理力争。鬼四儿把三姑的盐袋子往柜台上一扔,不再理会三姑无理取闹的样子,询问下一个人要买什么东西。 看着鬼四儿无赖的样子,三姑知道鬼四儿这是认定了不认账了,不哭也不闹。走到要买东西的人跟前,大声喊道。 第116章 买盐(二) “鬼四儿收了我一块钱,扔到抽屉里就不认账了,楞说收了我一毛钱。大家给评评理,这样赖皮的人,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买他的东西,不怕他也赖你们的钱。” 开始鬼四儿和三姑俩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大,只有旁边的人听见。现在三姑一大声喊,整个来代销店买东西的人都听见了,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小姑娘是谁?咋说鬼四儿昧了他的钱。” “这是咋回事儿啊,鬼四儿真的昧了人家小闺女的钱?” “这个谁知道呢,这个小姑娘也不像是个孬孩子,这样说说不定里面有啥门道。” “这个小闺女不是换馍馍那家的小闺女啊,她咋和鬼四儿闹上了。” “你还甭说,这鬼四儿也不是啥好玩意儿,今年秋天,俺家小三儿来买糖,一毛钱只拿回去三块糖。俺家那个问,俺小三儿说鬼四儿只给了他四个糖,他路上吃了一个。俺家里拉着俺小三儿来问,鬼四儿楞说给了俺小三儿十个糖,是俺小三儿半路上吃了。当时听了,俺也以为是俺小三儿偷偷吃了,还打了小三儿一耳巴子。这时候想才起来,从这儿到俺家没有几步路,俺小三儿就是嚼着吃不能那么快的吃六七个糖啊。” 我三姑刚站在柜台前喊叫的时候,鬼四儿还不在意,他以为,一个孩子,再能闹腾能闹腾到哪里去,他还满不在乎的给别人拿东西。旁边的人开口议论,他就受不了了,把三姑盐袋子里的盐拿回去倒在盐箱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毛钱扔给三姑。 “你这个小闺女怎么这样不讲理,你明明给我的就是一毛钱,非得说我收了你一块钱。你愿意去哪儿买就去哪儿买吧,我可不敢做你的买卖了,盐我也不卖给你了,你也别在这里瞎闹腾了,拿着你的钱赶紧走吧。” “你不卖给我甭卖给我,我还不稀罕来你家买哩,你以为就你家自己买盐?张家湾的盐也是一块钱七斤,人家还是细盐,回来都不用去碾子上轧了。我给你的是一块钱,你要还我就把我的一块钱还给我,这么大工夫你就赖我九毛钱,那肯定是不沾的。”三姑把鬼四儿扔过来的一毛钱又甩到了柜台上。 “你就给了我一毛钱,我去哪里给你弄一块钱去,你想平白无故的赖我给你一块钱。叫你家里大人来吧,看他们是咋教育孩子的。”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赖我的钱,你去把你爹你娘也都叫过来吧。他们教育了你几十年也没有把你教育好,教育出来了一个贪污犯,连我一个孩子的钱都要贪污。” 一听三姑又说自己是贪污犯,鬼四儿很生气,很想好好的教训三姑一顿。可是当着那么多买东西人的面,要是动手,他就把自己弄得没理了。咽不下那口气,面对伶牙俐齿的三姑,他这个鬼见愁也有点无奈。 “我就收了你一毛钱,你说你给了我一块钱,谁能证明你是给了我一块钱。” 从三姑进门的时候,他就知道三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作伴的人,就没有人能给三姑证明,三姑给他的是一块钱。我家里大人是可以证明,可是一家人谁不向着自己,说了也没有几个人相信。再说了,即使家里人真给了三姑一块钱,腊月里,常有穿街走巷的卖糖瓜头花头绳的,搁不住三姑半路上花了,这也说的过去了。 钱都是一样的, 三姑的钱没有记号,只要他一口咬定三姑给他的就是一毛钱,谁也证明不了三姑给了他一块钱,即使我家里人来了也没有用。想到这里,鬼四儿又自信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你要是能找人证明你给我的是一块钱,我今天就豁出去赔了,赔给你一块钱。” “我给你的钱,给了就是给了,为啥要去叫别人来证明? “你们这一个说给了,一个说没给,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给了还是没给啊?” 两个人僵持不下,代销店门口都围了好些人,门口一个看热闹的人插嘴道。三姑看了一眼旁边说话的人,他和鬼四儿是一个村的,说话多少向着点鬼四儿。 “我说我给了就是给了,我给他的钱就在他的抽屉里。” “我抽屉里面都是钱,你说都是你给我的,谁信啊?”鬼四儿指着柜台下面的抽屉说。 “我啥时候说你抽屉里面的钱都是我的了?我说我给你的钱在抽屉里,它能证明我的给你的是一块钱。” “你的钱会说话?你喊它它能答应你?那你赶紧喊它一声,把它喊出来跟你走。” 鬼四儿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笑了,他看似说了一句玩笑话,其实就是在耍赖。但是谁也不觉得他是在耍赖,都在他的玩笑话里一笑而过。 “我给你的钱,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有记号。我奶奶给了我钱的时候,我想这个钱能不能再回到我手里,为了好玩儿,我就在钱上做了一个记号。那个钱给你后,你就放在的抽屉里,它现在还在你的抽屉里面,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就知道了。” “我抽屉里面收了那么多钱,哪有你说的带记号的钱?你甭没事儿找事儿在这儿瞎胡闹了。” 鬼四儿听三姑说自己的钱上有记号,不由有点心慌,以三姑无理取闹为借口,不肯开抽屉找里面有记号的钱。 “你不敢打开抽屉,说明你心虚了,你就是赖了我的钱。” “谁心虚了,我就是忙着没空搭理你,这么多人等着买东西,我还要卖东西。哪里有空跟你在这儿胡缠缠。” “你跟我缠缠了半天了,也没有见你没空,一说开抽屉你就没空了,你不是没空你就是做贼心虚。” “谁心虚了,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不给你一个孩子一样了,你赶紧走吧。” “你把我的一块钱还给我,我二话不说就走,往后就是多跑十里地,也不来你这赖地方买东西了。你要是不还我钱,我就在这儿跟你耗到天黑也不走,你也甭做买卖了,咱看谁耗得过谁。” 第117章 买盐(三) 三姑往柜台外面一靠,一副你不给我钱,我就和你耗到底的架势。鬼四儿有些无奈了,别的孩子一吓唬就蔫了,这个小妮子怎么越吓唬越来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 “你这是谁家的孩子,咋这样难缠,我干了这么多年代销店,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孩子。” “我去过好多地方买东西,贪污犯卖东西也是第一回见。”三姑一句也不让鬼四儿。 “鬼四儿,你说你跟个孩子这样僵着,弄得我们都不能买东西,何苦哎。” “你说我有啥法啊?这么个不懂事儿的孩子,说理又说不清楚,我能咋办?” “你昧了我的钱,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我不讲理,你咋不说你就是一个黑心贪污犯?” “我不给你说,你是哪个村的,叫你家里大人来,我给他们说清楚。” “俺家里人都忙着哩,没空过来跟你这个贪污犯说话,你要是不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就在这儿和你耗着。” “鬼四儿,要不你就……” 一个看热闹的人想和和稀泥,劝鬼四儿给三姑一块钱,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鬼四儿拦了回去。 “白给她一块也赔不死我,不是我在乎这一块钱,我今儿个要是真的开了这个头,往后要是都来闹着讹我,我吃不住啊。” “谁讹你了?明明就是你昧了我的一块钱,还在这儿颠倒黑白,说我讹你。那你咋不敢开抽屉,让我找我自己的钱,分明就是你心虚。” “天天卖东西,我这抽屉里钱多的是,你说都是你的,谁信啊?” “我啥时候说过你的钱都是我的?我就是要我的钱,我的钱上有记号,上面有我的名字。” “骗鬼吧你,这钱上有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多金贵,还能印在钱上。”鬼四儿不屑的嘲讽道。 “谁给你说是印的?是我自己写的,我在钱上写了我的名字。你抽屉里面那个写着我名字的一块钱就是我的。” “人家孩子都这样说了,鬼四儿你就拉开抽屉看看,有没有写字的钱。要是有了就给孩子,别让她在这儿跟你闹腾了,要是没有,她也就死心了。” “对呀,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样闹腾耽误你做买卖,也耽误我们的工夫。” 在场的人纷纷劝说鬼四儿,让他打开抽屉看看,有没有我三姑说的写着她名字的钱。有没有写名字鬼四儿不知道,但是收了三姑的一块钱是真的,他也怕三姑真的在钱上写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心虚,什么都不做。鬼四儿拉开抽屉,草草的翻了几下,就想关住抽屉。 “这抽屉我都翻遍了,你看哪有写字的钱?这孩子就是来捣乱的。” “你先别急着关抽屉,你那样翻两下把我的钱翻到了下面,更找不到了。你自己翻两下看都没有看就说没有,谁也不让谁看,你这是在糊弄人。我的钱是叠在一起的一长溜,你把抽屉搬到桌子上,叫大家都看看有没有叠成一个长溜的一块钱。” 看到鬼四儿随便翻两下,看都不看就要关抽屉,三姑在柜台外面说道。 “你这孩子真硌牙,我都找了半天了都没有找到,你还在这儿胡缠缠。” “鬼四儿,她都这样说了,你就把钱抽屉搬出来给她看看,让她死心。反正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她也抢不了你的钱,就是抢了,这么多人守着,她也走不出这个门。” “我不去动你的抽屉,你自己找一个人去里面找,叠成一长溜的钱,上面有我写的字,就是我的钱。” “是啊,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看着,没人敢抢你的钱,拿出来叫她看了,她就死心了,你也能放心做买卖了。” “对啊,叫她看看也不能少了啥,就叫她看看吧,要不你们就这样闹闹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鬼四儿被说得没法,只好把抽屉搬到桌子,在抽屉里又划拉了几下。 “看吧,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还都不信,非要让我拿到桌子上看看,这你们也都看见了,哪里有写了字钱……” “等等,角里那个是不是三妮儿的钱啊,叠在一起贴在抽屉里的那个钱卷儿,就是三妮儿的,三妮儿经常把钱叠成那个样子拿着。” 鬼四儿一边在抽屉里搅和着,嘴里一边嘟哝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被秀萍打断了。秀萍在代销店遇到三姑,本来打算要等着和三姑作伴一起拿盐,三姑说不用后,就和她娘一起离开了。 秀萍娘想带着她去她姥姥家,因为她姥姥姥爷重男轻女,嫌秀萍是个丫头,不喜欢秀萍,秀萍也不喜欢去她姥姥家。在她娘说要去她姥姥家时,已经走出村子的秀萍,离开她娘返回来找三姑。 秀萍一进代销店,看见三姑和鬼四儿为了钱的事儿争论不休。今天三姑给鬼四儿钱的时候,她没有看见,不知道三姑给了鬼四儿多少钱,也不好插嘴。鬼四儿把抽屉放到桌子上后,三姑个子小,看不到柜台上抽屉里面的钱。她比三姑个子高半个头,凑到跟前,正好能看见抽屉里面的所有钱。 当鬼四儿的手在抽屉里搅和的时候,她一眼看见了贴在抽屉角里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钱。别的不知道,三姑有了钱爱折叠起来的习惯她是清楚的,不管是一毛两毛一块五毛的,哪怕是一分钱,都要折叠成整齐的长条。所以看到那张竖立在抽屉角里的纸币后,秀萍指着那张纸币叫了起来,并出手进去把那个钱卷儿拿了出来。秀萍伸手拿钱的动作太快了,鬼四儿想拦都没有拦住,便伸手就要去抢夺秀萍手里的钱。 “你这孩子咋还下手抢了,这是你的钱啊,你就伸手抢?” “对,就是这个钱,我的一块钱就是折成这样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你们不信,我打开你们看看,我用铅笔写的我的名字。” 第118章 买盐(四) 三姑站在旁边,看到秀萍拿出来的钱,不等鬼四儿抢过去,上去拿在自己的手里。把折叠起来的钱打开,指着上面的字,展示给在场的人看。 “这鬼画符的写的是啥,你不是说写的是你的名字啊,这个根本不是你的钱。” 鬼四儿一边说着,从柜台里转出来,上前一步就要去拿三姑手里的钱。三姑躲开鬼四儿伸过来的手,指着钱币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着上面的拼音。 “l-iuq-gs-u ,这就是我的名字,为了不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我的名字,我是用拼音字母拼上去的。大家都来给我看看,这个钱上写的是不是这几个字,这是不是我的钱?” 在场的人也有好事儿的人,凑上来看了之后说:“真的是这几个字,看来这一块钱还真的是这个小闺女儿的,难怪她那么闹腾着要钱。” “看来真是鬼四儿想眛人家的钱了。” “啥叫我想眛她一个孩子的钱?一毛的和一块的钱颜色差不多,她把钱卷成那样,我这儿忙的脚不沾地,接过来就放到抽屉里了,哪有那么多工夫细看啊?”鬼四儿给自己往回找补。 “没工夫看,那你咋不把我给你一块钱,看成十块钱。你就是专意想眛我的钱哩,你要是不是专意的,在我给你说的时候,你就去抽屉里找了,也不会在这儿给我缠缠半天。” “啥也甭说了,今儿个算我粗心看错了,是我不对。来吧,你要打(买)多少盐,我打给你。” 鬼四儿想把话题转移,伸手拿过三姑的盐袋子,要转去柜台里面给她称盐。三姑一把从鬼四儿手里夺过自己的盐袋子,团了团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说过,往后就是多跑十里地,也不来你这儿买东西了。我说话算话,就算你求着卖给我,我也不买你的盐了。” “你这孩子,这就是个误会,也没有咋着你,咋还这么大的气性啊。” 也不理会鬼四儿的喋喋不休,三姑拉着秀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代销店。一出代销店的门,秀萍就崇拜地搭上三姑的肩膀。 “清素,你咋那么聪明,学习沾也就算了,还想出了往钱上写字的法儿。今儿个你要是没有往钱上写字,那个鬼四儿真的就把你的一块钱给你昧了。” “其实开始往钱上写字,我也没有想到,还能防止那个鬼四儿会眛我的钱。我当时就是图个好玩儿,想着我今儿个把这个一块钱花出去后,它会不会在啥时候又转到我的手里,于是我就在钱上写了我的名字。我不想写汉字,那样别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我的名字,我就用了拼音。这样,一般拿到钱的人,不会都不会费劲吧啦的去拼这几个字了。我自己写的字,我能一眼就看出来,其他人都不会认出来是我的名字。想不到这几个字真的成了记号,才拿出去一会儿,还没有转就又回到了我手里。” “不管咋说,反正我就是觉摸着还是你聪明,不管咋样,你的钱还是要回来了,没有叫鬼四儿给昧了。我回去了也得给俺娘说说,叫她去鬼四儿那儿买东西的时候注意点,别也叫他给昧了钱去。” 三姑没有在鬼四儿那里买盐,空着手回到了家,把在鬼四儿那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对于鬼四儿这样过分的行为,爷爷奶奶也很生气,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欺负人。鬼四儿把钱已经给退了回来,要是为了这点事儿,大人再找过去理论,又显着我们家里人小题大做。 “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早就听说鬼四儿那个人不是个玩意儿,以后不愿意去他那里买东西,我们就不去了。我换馍馍的时候,拐个弯去张家湾买,那里啥都有。” 在家里,奶奶向来都听爷爷拿主意,也同意爷爷的想法。 “行,你再去换馍馍的时候,多带一个布袋,每天多少买点儿,捎带着就把过年的东西买齐了。没有鬼四儿的代销店,我们照样过年,张家湾没有的东西,过两天我抽个空去赶集,集上的东西比鬼四儿那里的还全哩。” “鬼四儿就是专意欺负咱三妮儿,这样黑不理白不理的过去,他还以为我们家里的人好欺负,咱们不能这样算了。” 二姑不同意,她性子急躁,不会欺负别人,但是遇到事情,也不会白白吃亏。 “不这样算了还能咋的?他把钱也退给了三妮儿,我们再去找他闹。他就抓住了理儿,别人会说我们得理不让人,是无理取闹。我们也是做买卖的,反正以后能不去他那里买东西就不去了,就忍了这一回吧。” 爷爷一句咱也是做买卖的,三姑拍了一下自己膝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觉得鬼四儿就是见听秀萍说咱家是做买卖的,家里啥都有了,才专意眛我钱的。我看见秀萍跟我说话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后来我给他钱的时候,他看都没看就扔到了抽屉里。我给他钱的时候说了要称五毛钱的盐,要是不确定我给他的不是一毛钱,他肯定会拿着我给他的钱说我给他的是一毛,不够买五毛钱的盐。他不看不说,就是他打定主意要坑我了,他就是专意的。” “咱家做买卖咋了,咱家做买卖做咱自己的买卖,碍着鬼四儿啥事儿了,他还要故意眛你的一块钱。” 老奶奶不明白,我们家换我们的馍馍,什么地方得罪了鬼四儿,能让他故意整我三姑。 “奶奶你这就不懂了,咱家不光换馍馍,咱们还卖本子铅笔橡皮啥的。咱村里的人,和离咱村近的人,不去鬼四儿那里买了,都来找我们买东西,鬼四儿觉得我们抗了他的买卖,所以才会报复三妮儿。这回是眛了三妮儿的钱,下回三妮儿要是再去他那买东西,还不知道他会出啥鬼招来找三妮儿的麻烦哩。” 第119章 开代销店 二姑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们班里有个同学和他是一个村的,我同学家里人也想开个代销店,鬼四儿就跟人说代销店不好开,谁开谁陪钱,我同学她爹娘就打消了开代销店的打算。我看这个鬼四儿就是怕别人开了代销店,抗他的买卖,就连我们不是跟他一个村的卖东西,他也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就看不下去吧,反正我们以后少去他那里买东西,不跟他打交道了,他愿意咋就咋,也就没有啥事儿了。” 不管什么事情,奶奶向来主张息事宁人,虽然鬼四儿为难了三姑,最后还是把三姑的钱还了回来,我们家算没有损失。鬼四儿再精,他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耽误了他做生意不说,还落个糊弄孩子的名声。 “鬼四儿越怕别人开代销店抗他的买卖,那我们家就也开个代销店,抗他的买卖气死他。咱家里有学习的东西都有,针头线脑也有,就是没有大盐和洋取灯儿。爹,你有空了也去县城进一袋大盐,买进点儿洋取灯儿,再进点头绳,锅碗筷子。除了洋布一卷太多我们进不起,别的小东西,鬼四儿那里有的,我们都进,他那里没有的,我们也进。” 三姑突然起了开代销店的想法,她一说出来,别人没有表态,奶奶第一个持反对意见。 “你说哩挺轻巧,鬼四儿常年守在代销店,我们家里要蒸馍馍,你爹还要去换馍馍。还有那么多地,农忙的时候,连馍馍都是起早贪黑的蒸,哪里还有工夫守着代销店啊?” 二姑是个好热闹的,听了三姑的提议刚想赞成同意,被奶奶抢先截住了话头。等奶奶说完了,她立马帮着找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用你们守着,反正我奶奶会算账,也会认称。平常奶奶也不去地里,在家里还能卖作业本和针线顶针,多卖点别的东西也能啊,反正一只羊也是赶着,一群羊也是撵着。奶奶,叫你买盐你会不会给别人称啊?” “干别的活不沾闲,称个盐还是能的,你爹你娘不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没有少给人称麦子称馍馍,称盐跟称麦子称馍馍不是一个理啊?我这儿除了做饭,一天到晚没啥事儿,闲着也是闲着,卖点东西还能有人来找我说说话。就是真要是开代销店,要进的东西多了,得花不少本钱,你们去哪里弄那么多本钱。” “本钱倒是有点儿,这二年换馍馍,攒了不少麦子。原先想着攒着,万一以后有个灾荒啥的,家里有粮,心里不慌。你看咱家里的几个瓮都装满了,砌的几个水泥池子也都满了,再有就没地方盛了。到了夏天,还怕生虫子,每年都要倒腾着晒好几回。我想把家里的麦子粜一些,留着够二年吃的就行了,反正咱每年地里都打新麦子。每天换馍馍,多少也赚点麦子,不愁粮食了。” 自从三姑开始卖东西,爷爷也算过账,卖的东西还不全,顾客也只是女人孩子,收入比种地也强。要是东西全了,顾客多了,收入可能会更好。更重要的是,爷爷走街串巷换馍馍,听说还私人开代销店合法了。 我们村里没有开代销店的,我们家里换馍馍,要是再开个代销店,生意不会少。刚刚听说开代销店合法时只是想想,被我们三姑二姑一鼓动,爷爷真的心动了。 “你不要光听俩孩子,想出一出是一出。开代销店不是小事儿,那都是猴精猴精的人干的,咱们庄稼人,哪能干了的那事儿,咱还是好好的换咱馍馍,种好咱的地干活才是正事儿。” 奶奶觉得开代销店就是个天大的事情,只有鬼四儿那样的精明能干的人才能做的事情,我们家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干不了精明人干的事情。 “啥是精明人能干的事儿,开代销店只要会算账就行了,我们又不去投机倒把的坑害算计别人。我们进的东西全点儿,进的东西好用点儿,价钱和别的村里一样,又不糊弄人,肯定行的。娘,你只管蒸你的馍馍,我们开代销店不会耽误你的事儿,也不耽误俺爹换馍馍。” 为了让奶奶同意,二姑极力说服奶奶,爷爷也帮着劝说奶奶。 “听说国家允许个人开代销店了,我们村里没有代销店,我也觉摸着这个事儿能做。咱就是试试,要是行咱就干下去,要是不沾了咱就不干了。” “你们都说的轻巧,开代销店也得有地方啊?我们家就这么大的地儿,进了东西你摆到哪里?” “我早就想来,咱娘的屋子里大,没啥东西,把俩小子北屋东头的大瓮都挪到这边来。中间打个界扇,西边一间住人,东边两间当门市。” “咱娘一辈子肃静惯了,你把大瓮都弄到她屋里,跟头咕噜的叫咱娘咋住啊?” “我没事儿,以前我住的也是进门上炕,屋地下两个人都扭不过身子小屋。后来翻身了,才住到这边的大院子大屋子里。再小的屋子也能盛下我,况且现在家里我住的屋子最大,甭说放几个大瓮,就是再盘几个粮仓也有空地儿。” 这一年来,老奶奶在家里卖货卖的上了瘾,一听说要开代销店,一百个赞成。 “爹,咱把代销店开在北屋,要是能在东边朝街里的墙上开个门,别人来买东西了不用进巷子,从街里就可以进屋了。屋里也弄些架子摆放货物,叫进来买东西的人,一进门就能看见他们要买的东西。再在门口挂个木头牌子,用墨汁染成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上我们都卖啥东西,和各种东西的价钱。村里人过来过去就能看到,他们家里缺了啥东西,就能来我们家里买了。” “还往街里开门,拆墙砌墙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开门打洞那得多大的工程啊,我们家里的人都不会砌墙啊,我们咋弄啊。”奶奶有点担忧。 第1章 受伤 小时候的三姑,除了瘦点,显着头大脖子长,也不是太丑。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乖乖巧巧,见谁都笑眯眯的,很惹人喜欢。 三姑是在一岁多的时候变丑的。那年秋天,地里的玉米棒子掰下来了,玉米秸秆也割回来了,剩下一拃来高的玉米撅子在地里,让社员自己刨了当柴烧,不算工分。爷爷奶奶忙着在队里耕地种麦挣工分,没工夫去地里刨那玉米橛子。家里孩子大伯最大,也才13,有把子力气,扶犁摇耧的活计却干不了。爷爷奶奶去村子西边地里耩麦子,让大伯和大姑带着我爹和二姑,背着刚学会走路的三姑去村东地里刨玉米橛子。怕们孩子贪玩不干活,爷爷规定,每晌要刨满三挎篓玉米橛子才能回家做饭吃。大伯他们把三姑放在挎篓里,大姑和大伯刨玉米橛子,让我爹和二姑在后面捡。秋天里,早上天气凉爽,穿夹袄还凉快,一到快晌午的时候,光着膀子也晒得慌。大伯和大姑在地里干了几年活习惯了,一点点也不耽误干活。我爹和二姑就不行了,一到半天晌就不干了,趁大伯不注意抽空就往地头的树阴下钻。三姑还不大会走路,细皮嫩肉更怕晒了,太阳没到头顶就被晒得满脸通红,坐在挎篓里哇哇大哭。大伯被三姑哭得心烦,看到我爹和二姑偷懒更生气,就让我爹和二姑带着三姑回家去,一个人看孩子一个人烧火做饭。挎篓还要装玉米橛子,不能背回去,大伯叫二姑和我爹轮流抱着三姑回家。二姑从挎篓里抱出三姑,让三姑脸朝外,想甩到背上背着三姑回去。九岁的二姑,力气说小不大也不大,刚把三姑举过头顶,手没抓紧脱了手,把三姑从头顶上甩了出去。说来也寸,三姑被甩出去后,左脸朝下栽到一根玉米橛子上。玉米秸秆都是用镰刀削下来的,留在地里的玉米橛子,个个都跟尖刀一样撅在地上,不小心碰一下就能划道口子。三姑皮薄肉嫩的,一头栽到玉米橛子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玉米叶子。二姑和我爹见三姑流血吓傻了,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愣在那里,连去抱三姑都忘了。大姑和大伯听到三姑撕心裂肺的哭声,看到我爹和二姑站在地里,三姑趴在地上,丢下撅头跑过来抱起三姑。三姑的左脸上,从眉梢到下颚被划了一道一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如裂开的嘴巴,从脸颊到前胸都是血糊糊的一片,三姑已经疼晕了过去。大伯大姑再大也是孩子,看到三姑的样子,也慌了,大姑抓起地上的干玉米叶子,捂在三姑的伤口上。可是不管用,血浸过玉米叶子,从大姑指头缝里流了出来。想起在家里拉了口子,奶奶都是用白面捂上止血,可是地里没有白面,大伯让三姑抓土给三姑按在脸上止血。大姑从刨过玉米橛子的暄地上抓起一把暄土,捂在三姑的脸上,把血止住了。让二姑和我爹去村西地里喊爷爷奶奶,大伯和大姑抱着三姑,跑着往家里走。 爷爷奶奶回到家,三姑自己哭睡了,血都凝固在脸上,左脸上伤口处黑乎乎的一道血泥还在浸血。爷爷奶奶抱着三姑去大队的诊所里,那个时候诊所里设备简陋,赤脚医生用了两瓶子红汞,才算看上去把三姑脸上结痂的黑泥冲洗干净了。撒了半瓶子云南白药,盖上纱布,用胶布粘住就让把三姑抱回家了。 第2章 二次受伤 三姑受伤后,爷爷奶奶让大伯带着我爹去地里刨玉米橛子,留大姑和二姑两个人在家里照顾三姑。起初,大姑二姑都被三姑的伤吓坏了,照顾三姑十分用心,除了轮流去院外上厕所,她们一天不出院门。俩人轮流抱着三姑,不让三姑下地,生怕再磕着碰着。哪怕是做饭的时候,大姑一个人又是烧火又是贴饼子,让二姑抱着三姑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过了几天,给三姑换了两回药后,医生说再换一回药就可以长好了。她俩就没有原来上心了,起初是做饭的时候,大姑二姑在厨房里忙活,插上院门让三姑自己在院子里走动,后来俩人就偷偷抱着三姑去街上找其他孩子玩了。 那天,爷爷奶奶去地里耩麦子了,大伯带着我爹去刨玉米橛子,看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大姑二姑就带着三姑去街上玩了。几个孩子在大街上玩机器灵砍菜刀,大姑二姑也加入想一起玩,可是抱着三姑不方便,就把三姑放在大碾盘上,摘了一把酸枣,让三姑在碾盘上啃酸枣。两个姑姑在家里憋了几天,好不容易能出来放风了,大姑二姑越玩越高兴,玩着玩着就忘了碾盘上的三姑,跟着几个孩子跑的离碾盘越来越远。开始,三姑自己在碾盘上吃酸枣,占嘴占手,一个人玩的也挺开心。后来酸枣吃完了,也不见大姑二姑过来抱她,三姑不高兴了,坐在碾盘上咿咿呀呀叫了半天,还是没人搭理她。看着远处欢呼跳跃的孩子群,三姑坐不住了,想自己从碾盘上下来去找大姑二姑。二尺来高的碾盘,刚过了成年人的膝盖,可对于一岁多的三姑来说,那碾盘还是太高了。三姑从碾盘上往下秃噜的时候,落地后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又碰到了脸,没长牢靠的伤口裂开了,血液渗出来染红了三姑脸上的纱布。 正玩得开心的大姑二姑,听到三姑的哭声,跑回来看时,三姑趴在地上,脸上的纱布浸出了血。这可把俩姑姑吓坏了,要是回去让爷爷奶奶看见,肯定责怪她们没有看好三姑,一顿笤帚疙瘩怕是逃不掉了。怕爷爷奶奶知道,两人也不敢去找医生重新包扎,就抱着三姑到河边给三姑洗纱布上的血。因为伤口裂开,纱布上的血洗去了一下,又有新的血渗出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还把胶布洗开连纱布一起掉了下来。 在地里给队里耩麦子的爷爷,麦种不够种了,回村里拿麦种。路过河边,看到大姑二姑沾着河水给三姑洗脸,就责问她俩医生说不能给三姑洗脸,怎么不听话又给三姑洗脸。大姑正抱着三姑洗,猛一下听到爷爷的斥责,站起来抱着三姑往家里走。一时脚下没踩稳,一个趔趄,大姑抱着三姑一起掉到了水里。爷爷把大姑三姑从河里捞起来,三姑脸上的纱布胶布已经被河水冲走了,伤口处皮肉往外翻翻着。因为水洗时间过长,虽说不流血了,白粉粉的看着马上就要浸出血来的样子。 全队的人在地里等着麦种耩麦子,爷爷赶着去队里仓库拿麦种,也顾不上责罚大姑二姑。给三姑换了身干衣裳,让大姑二姑抱着三姑去诊所,让医生给三姑脸上上药,自己背着麦种往地里去了。大姑二姑带着三姑到了医务室,医生说这样没有长好又裂开的伤口,本来就不好处理,又沾了河水,光简单消毒恐怕不行,叫带着三姑去城里的医院看看。大姑二姑做不了主,就抱着三姑去地里找爷爷奶奶,爷爷觉得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事,划一个口子,能长住就行了,不用大费周章地去城里。加上秋天地里活计多,爷爷舍不得那点工分,就让村里医生给三姑的伤口上多擦了点红汞,多撒了点消炎粉就带着三姑回家了。 第3章 落 疤 三姑再次受伤,家里其他人不太在意,大姑二姑却真的害怕了。从此以后,两个人照顾三姑,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三姑脸上的伤口,被医生重新包扎好以后,两个人把医生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上。医生说为了防止伤口发炎感染,不让三姑吃发物,酱油醋生葱生蒜辣椒都不能吃。做饭时,每顿做好了,先把三姑的饭菜盛出来,然后才放葱蒜辣椒。为了给三姑增加营养,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过年腌的腌肉拿出来两片,用井拔凉水泡上,第二天不咸了再给三姑做饭吃。医生说隔一天换一次药,每隔一天早上,不用爷爷奶奶吩咐,俩人早早收拾完家务就带着三姑去换药。 不管大姑二姑怎么悉心照料,三姑脸上的伤口愈合后,仍留下了一个一寸多长的伤疤。歪歪扭扭的疤痕,粉白粉白的,和周围浅黄的皮肉相比,非常显眼,还凹下去有半个麦粒深,像一条小小的垄沟。大伯、大姑二姑和我爹他们,都知道三姑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对三姑存有愧疚。家里有点好吃的,爷爷奶奶不偏不向,几个孩子都有,他们谁也舍不得吃,都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三姑吃,想让三姑脸上的疤痕沟快点长平消失。好吃好喝养了几个月,原本黄瘦的三姑脸上有了肉,圆鼓鼓的也显着白了不少,可是三姑脸上的疤痕,一点也没有消失。新肉是长出来把长长的小沟坑给填住了,却又生生的鼓了起来,颜色也从粉嫩色变成了浅褐色。干净细嫩的面皮上,好像爬了一条疙疙疤疤的小蜈蚣,横斜在三姑的左脸上。三姑年纪小,不太懂的丑俊,每天只要有好吃的,比什么都高兴。 三姑不在乎脸上的疤痕,奶奶总是看着越来越白嫩的三姑,默默地摇头叹气。说要不是贪那一半天的工分,带着三姑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说不定也不会留下这样一道疤瘌。现在还小不知道丑俊,等长大了别人一说三道四,免不了会难过。爷爷说:是丑是俊都是咱闺女,咱自己不嫌弃就行了,又不吃别人家的饭,管别人说啥干啥。话是这么说,仍然管不住奶奶背地里犯愁,奶奶在家里说的多了,这些话就放在了哥哥姐姐们的心上,三姑脸上的疤瘌也成了哥哥姐姐们不能提的逆鳞。 不管是谁,只要一说三姑脸上的疤痕难看,姊妹几个立马炸毛龇牙。大姑二姑把一个喊三姑疤瘌脸的小孩,打得哭爹喊娘满街跑,鞋都跑掉了。就连一向稳重的大哥,也曾逮住喊我三姑丑八怪小孩,狠狠训了一顿。后来那个小孩的奶奶找到我爷爷告状,要是别的时候,我爷爷肯定会踹我大伯,那次不但没有惩罚大伯,还一句好话也没有给那个孩子的奶奶说。这样闹了几回后,村里人都知道我们家人护犊子,一般人也都不再没事找事拿我三姑的脸说事儿了。也有一些嘴欠的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故意挑衅。结果非但没有得逞,反而弄得自己没脸,丢了人。住在村西的张二婶子,就是这样的人,因为这件事,两家闹掰了,我大姑二姑好多年都不和他们家的人说话。 第4章 疤痕风波(一) 我们村子西头,有一大片柳树林,密密麻麻的柳树,遮天蔽日。一到夏天,柳树林里的知了声响成一片,孩子们都喜欢去柳树林里玩。一来柳树林里不见一丝阳光,凉嗖嗖的细风,比河边还要凉快。二来,柳树的树干上,爬了很多知了蜕下来的皮,我们这里的人叫它叫知了皮。知了皮学名叫蝉蜕,具有散热祛风,透疹利咽,明目消翳的功效。上了火嗓子疼嗓子哑或者是得了热感冒,不用去医生那里拿药,抓一把知了皮熬水喝,两三天就好了。村里的大多数人,家里都是一年四季存着知了皮,以备不时之需。捡知了皮不是力气活,岁七八岁的孩子玩着就干了,凡是有孩子的人家,夏天都会指使孩子去柳树林里捡知了皮。除了自己家里备用,捡的多了,还可以拿到公社收购站卖钱。除了地头坡上的草药,蝎子、簸箕虫还有知了皮,收购站里都收。不能去队里挣工分的孩子,到了春夏,一般的都不闲着,除了刨药材,还有捉蝎子、捡知了皮的,能干点啥是啥。 那年夏天,老奶奶生病了,吃村里医生的药不见好,爷爷奶奶借了队里的排子车,拉着她去城里的医院看病。临走前,爷爷吩咐大伯大姑和我爹去山坡上刨药材,让二姑带着三岁多的三姑,去村西柳树林里捡知了皮。知了蜕皮,一般都是爬到一定高度,它们自己觉得安全了才开始蜕皮,所以知了皮都在树干上离地面六七尺高的地方。一般的孩子捡知了皮,都是在树下转悠转悠,看到有够得到的知了皮才捡起来。二姑不是,她先在树下看看,发现哪棵树上知了皮多,就让三姑在树下等着。她自己脱了鞋,出溜出溜爬到树上,见一个摘一个,这根树干上有多少个知了皮,也逃不出二姑的手心。摘下来的知了皮,不能往口袋里装,不小心会挤坏。二姑三姑都梳着辫子,嫌着篮子碍事,二姑就把知了皮一个挨一个别在自己和三姑的头发上。这样做,知了皮在头上一天也不会变形,头发上别满了,也不影响她背着三姑回家。到家再摘下来放到篮子里,完整的知了皮,比别人在篮子里晃荡了半天的还要好一些。 那天,二姑捡的知了皮特别多,她和三姑的头上都别满了,还剩下好几个。二姑就把多余出来的知了皮,平分给了一起去的会计家二小子和支书家的大孙女,几个孩子一起高高兴兴的往回走。在她们走过张家门前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出来喂猪,看到我二姑三姑满头的知了皮就眼馋了。 “二妮儿,我这两天嗓子疼,把你的知了皮给我吧,我熬点水喝。” 这张家二婶子的男人是独子,按说该叫她婶子,因为她男人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二。家里的人都喊她老二家的,村里的人就随着二嫂子二婶子的喊。二婶子有个毛病,就是平时爱占便宜,经常花言巧语骗取孩子们从地里捡的东西。以前也是这样的借口,要过二姑的知了皮和簸箕虫。二姑知道她的毛病又犯了,自己爬树胳膊腿都蹭破了皮,她一句嗓子疼就想拿走,自然是不肯给她了。二姑也不说话,背着三姑,越过她只管往前走。 张家二婶子眼看二姑不搭理她, 砸着嘴笑着说:“哎吆唉,你看三妮儿这么俊的闺女,脸上落了这么长的一道疤瘌,这长大还咋说婆家,要是找不到婆家,你爹娘可得养活一辈子了。” 第5章 疤痕风波(二) 张家二婶子别的说点什么,都没事儿,她却故意说了我们家里最忌讳的事情。一听她提起三姑脸上的疤痕,二姑立马就不干了,张嘴就说:“俺妹子咋样碍你屁事儿,又不吃你家窝窝,用你这个养汉老婆多嘴。” 张家二婶子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是养汉老婆。她长得人高马大,皮白肉嫩,大眼睛双眼皮,在我们十里八村也算是个美人。当初为了500块钱的彩礼,不顾她爹娘的劝告,硬是把自己嫁给了又黑又瘦的成奎。成奎的爹娘生了七个闺女,四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儿子,捧在手心里娇养了二十年,把他七个姐姐的彩礼钱都喂了他,既没把他养高,也没把他喂胖。长到二十岁了,还没有人家一个十三四的孩子高,到了结婚的年纪,姑娘们一见面,都不愿意嫁给他了。他爹硬是凑了五百块钱的彩礼,说要给他娶十里八乡有名俊的媳妇,张家二婶子的娘听说了,给她说了句闲话,她动心了。她娘相看了成奎后,回去让她打消念头,说她和成奎太不般配了。也是,她往那一站,比成奎高了小半个头,身量装下成奎绰绰有余,看上去不像夫妻,活脱脱的一对母子。张家二婶子却对那500块钱的彩礼着了迷,对爹娘的劝告根本听不进去,死活要嫁给成奎。自从进门起,她掐吧成奎跟老鹰抓小鸡一样,一不如意就抓起他扔了出去。娶了这么俊的媳妇,她在家里怎么横行,成奎和他爹娘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进门不到两年,她就把500块钱的彩礼嚯嚯光了,然后和村里一个大她十几岁老鳏夫好上了。老鳏夫会木匠,农闲出去给人家打个家具啥的,管饭还能挣个三块两块的。他家里只有他和儿子俩人,都是挣十分的劳力,有余钱也有余粮。自从和老鳏夫好上了,老鳏夫把自己家的粮食,成袋的往她家里扛,赶集赶会,她从不让成奎跟着,老鳏夫不是给她扯花布就是领她下馆子。后来老鳏夫的儿子娶了媳妇,儿媳妇厉害,管住了老鳏夫手里的粮和钱,她就和老鳏夫断了。 她和队里会计老婆是一个村的闺女,也是会计和他老婆的媒人,回娘家的时候搭伴走,她有事没事儿也经常去会计家里串门。和老鳏夫断了没两年,不知怎么,她又和会计搞上了。开始瞒着会计老婆偷偷摸摸的,有一次趁着会计老婆去赶集,她去会计家里鬼混。被会计老婆把她和会计堵在自家炕上,慌乱中她裹上会计的大衣跑了,会计老婆追到她家门口骂。她回家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出来和会计老婆对骂,说会计老婆造谣。又和随后赶来的会计一起,把会计老婆劈头盖脸打了一顿,要不是我爷爷路过拉开,不知道把会计老婆打成啥样。会计老婆跑回娘家,她的三个哥哥找上门,张二婶子和会计躲起来了,仨兄弟怒气没处撒,把张家二婶子家的锅碗瓢盆门窗灶炕砸了个稀烂。从此,她和会计老婆彻底闹掰,会计老婆见她就骂她养汉老婆,她也和会计老婆对骂。 张家二婶子自以为别人不知道她的那些事儿,今天听二姑一个十一二的小姑娘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说她,脸上挂不住,上去狠力推了二姑一把。二姑背着三姑正往前走,没有想到张家二婶子会突然推她,毫无防备被推倒了。二姑和三姑都倒在地上,二姑的胳膊上树时蹭了一层皮,摔在地上立马渗出了血。三姑摔倒吓了一跳,看见二姑胳膊流血,吓得哭了起来,被会计家二小子从二姑背上抱起来。我二姑可不是个好惹的,在家里奶奶老说二姑就是个二硌牙(难缠),她从地上爬起来后,也不顾胳膊在流血,上去搂住张二婶子,一边哭一边骂还又扯又撞。 第6章 疤痕风波 (三) 二姑搂着张家二婶子的腿,又哭又骂,三姑被会计家二小子抱着,在旁边叫哭连天,吸引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拉架。一来自从张家二婶子和会计的事情闹明后,村里的媳妇们虽说背地里有议论会计老婆是个不吃亏的主,动辄就喊娘家人来撑腰。更多的是知道了张家二婶子这种毛病,今天是会计,说不定哪一天她会祸及到自家头上,明面上和张家二婶子说说笑笑,私底下都不大敢招惹。二来是大家都知道三姑脸上的疤痕,是我们一家子的心病,张家二婶子这样说话是故意戳别人的心,碰上二姑让她吃点亏受点教训也好。路过的人碰上了站一站,轻描淡写地劝一句就离开了,有不明真相的,想去拉开二姑,被看热闹的孩子们说出二姑和张家二婶子撕骂的原委,也就甩手走人了。真正好意思围一圈看的,都是半大孩子,也都是看热闹都不嫌事大的,不但不会劝,还有起哄给二姑出点子,让二姑咬她的。开始张家二婶子一直用手扒拉二姑,想把二姑推开,被二姑咬了一口,就一脚把二姑踹开了。 在二姑和张家二婶子闹腾的时候,已经有孩子去爷爷家里通风报信了。要是爷爷奶奶在家,顶多就是把去二姑叫回来了事,这件事儿也就闹不大。偏偏那天爷爷奶奶拉了老奶奶,去城里看病了,就留了几个孩子在家里。我爹跟着大伯大姑在院子里分拣刨回来的药材,听传话的孩子说张家二婶子欺负了二姑三姑,撇下药材就跑出去了。我爹来到张家二婶子门前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家二婶子一脚把我二姑踹开,嘴里骂骂咧咧的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我爹二话不说,赶上去就踹了张家二婶子一脚,十二岁的半大小子,一下子把光顾着往家里走的张家二婶子踹了个趔趄,撞在门框上才没摔倒。 张家二婶子一看是我爹,张口就骂:“挨枪子的小王八蛋,你踹我干啥嘞?” “踹你是轻的,谁叫你欺负我妹嘞?”我爹也不甘示弱。 “你们这一家子大的小的个个都不懂号(懂事),你家二硌牙张嘴就骂人,还缠着我不放,狗一样咬人,你这小王八蛋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踹我。” “都你自找的,你不说我妹妹我能骂你?”二姑也来到张家二婶门前。 “唉吆喂,你这个硌牙妮子,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玩话,你就没完没了了。”张家二婶子闭口不提她说了什么玩话。 “那我说你是养汉老婆我也是给你说玩话哩,你就值当把我搡倒?”二姑也不甘示弱。 “小小年纪嘴这么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家二婶子一听养汉老婆这几个字,回头又去打二姑,我爹在跟前看着,肯定不会让她打到二姑身上。我爹扯住张家二婶子的胳膊,对着她的屁股蛋子,又踢了两下。张家二婶子和二姑厮打的时候,她的俩闺女就在进门的厦子口做饭,看她娘没吃亏谁也没动。等到我爹赶来时,觉得她娘占了下风,就从家里冲出来打我爹和二姑。大姑大伯赶来时,看着她们娘三打我爹和二姑,顾不上和她们说理,一起加入了战斗。 第7章 疤痕风波 (四) 我爹一开始打张家二婶子,只是因为她把二姑踢倒。稍微给她点教训,并没有下狠手。她的两个闺女加入后,把我爹脸上挠的血淋呼啦,我爹急眼了,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正是有劲的时候,三拳两脚把她的大闺女踢倒了。加上大姑和大伯的加入,娘仨渐渐没有还手的空档,只有白白挨打的份了。 张家二婶子也不傻,一看占不了上风,喊上她俩闺女,撒腿就往家里跑。她家是独门独院,跑回家插上院门,大伯他们再厉害也不能将她们怎样。她想的挺好,大伯也不傻,她们娘三个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大伯的大长腿已经跨过她家门槛,一膀子把她家的院门撞开了,大姑二姑和我爹也跟着进到她家的院子里。大姑抓住张家二婶子还要打,她大闺女端起院子里的一个和面盔子,对大大姑砸了过去。大伯见状,拉了大姑一把,盔子没有打到大姑,砸在了她们家的窗户上,窗户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大闺女看到没打到我大姑,反而砸坏了自己家的窗玻璃,拿起院子里的大扫帚就冲我爹拍过去。她家二闺女,也拿着大擀面杖,从着我大伯身后抽过来。眼看进了家门张家二婶子的士气大振,大伯拿起院子里的榔头,大姑拿了一把铁锹,和张家二婶子一家打在一起。 混乱中,张家二婶子家里刚置办的锅碗瓢盆,都砸了个稀碎,连大衣柜和窗户上的玻璃也没有幸免。大伯他们又占了上风,张家二婶子的俩闺女害怕了,哭喊着求饶。张家二婶子喊住了她俩闺女,她说:“砸吧,让他们砸吧,今儿个他们咋给咱砸坏的,明儿个叫他们家咋给咱置办回来。” 张家二婶子想的很好,会计老婆的三个哥哥把她家给砸了,她在会计面前一哭一闹,会计掏钱给她家置办了全新的锅碗瓢盆。把她院子里的歪歪斜斜的草棚子厨房换成了立正正的青砖厦子,土灶台也换成了青砖灶台。还打了新门新窗户,破坐柜也换成了双开门的新立柜,立柜和窗户上都是铮光透亮的大玻璃。就连会计老婆哥哥们没动一下的土墙土屋地,墙上粉刷了白灰,地上铺上了青砖。除了房子还是破房子,她家屋里的摆设在村里是头一份,谁家结婚娶媳妇儿也没有她家弄得好,比城里人还阔气。这次我大伯大姑和我爹又把她家砸了,正合了她的心意,她要让我爷爷奶奶把她家的房子也给翻盖了。 等我大伯领着弟弟妹妹们走的看不见影子了,张家二婶子梳了头洗了脸,又擦上厚厚的雪花膏,哭哭啼啼往牛棚去了。村里其他人家有了说不开的事情,都是去找队长,队长管不了的事情,再去找支书和大队长,张家二婶子,大事小事有事没事就喜欢去找会计。会计老婆的哥哥们砸了张家二婶子的家后,因为给张家二婶子置办家具,会计和他老婆吵了一架,就从家里搬到队里的牛棚去住了。会计老婆嫌会计恶心,索性随他去了,只要他是孩子们名义上的爹,回不回来吃回不回来住都不问了。牛棚里本来是我们队饲养员一个人住的地方,只有一个三尺多宽的小炕,自从会计搬来和他同住后,张家二婶子三天两头不时来问牲口拉碾子就是有事找会计解决。她一来俩人就扎在屋里嘀咕半天,饲养员在牛棚外面院子里干转悠,冬天挨冻夏天受热也不好意思进屋。有时候实冷得受不住了,偷偷回家和自己老婆孩子睡了,村里人看见了还有意见,说他干挣工分不负责任,会计也不替他说话。这样的事儿次数多了,饲养员就和队长说牛棚的炕太小,和会计都睡在牛棚的炕上挤不下。队长和会计搭班管理队里事宜,不好意思撵会计,就允许饲养员晚上十点给牛喂了最后一轮草后回家睡觉。饲养员能光明正大的回家睡觉,把自己的铺盖也卷了回去,没事儿也轻易不进牛棚里的屋子,牛棚里的屋子就成了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安乐窝了。 张家二婶子到牛棚里告状,她以为有会计撑腰,十拿九稳能让我爷爷奶奶大出血,连房子也给她翻盖了。可是那天不凑巧,她去的时候,会计去大队部和大队会计对账去了,牛棚里只有饲养员在给牛铡草。为了引起共情,她先声泪俱下地向饲养员控诉我大伯他们的恶行,并解开扣子要让饲养员看她胸口上的伤。饲养员看她解扣子,三步并两步从牛棚里窜了出来,并劝她甭跟几个孩子计较了。 第8章 疤痕风波 (五) 饲养员劝张家二婶子就这样算了吧,跟几个孩子计较没啥意思,张家二婶子才不会听他的话。她算准了,有会计给她撑腰,不说一定让我爷爷奶奶出钱给她翻盖房子,被损坏了的东西肯定是要赔新的。她一点也不怕把事情闹大,她反而觉得事情闹得越大,对她越有利,她能要到的补偿会越多。所以从牛棚出来后,她没回自己家,而是一路哭哭啼啼的冲着大队部来了。她知道大队会计是会计的堂叔伯兄弟,肯定会站在会计这边,大队会计站在会计这边,就等于站在她的一边了。有两个干部护着,想要得到爷爷奶奶家的赔偿,就又多了一层保障。 路上,张家二婶子一边走一边哭。看见有人了,不等人家问,她就抹着眼泪把我大伯他们几个孩子的恶行陈述一遍。期间也有想息事宁人的,拉住她说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让我爷爷奶奶教训教训得了,街坊邻居的,没有必要闹到大队里去。张家二婶子逢人就说的目的是想宣传我大伯他们的恶行,让村里人都站到她的一边,到时候我爷爷奶奶不想赔偿她都难。她可从没想过要息事宁人,村里人明里暗里对她和会计的事多有微词,平时找不到理由,这次她想借着惩治我爷爷奶奶,给村里那些说她闲话的人一个警告,以后谁再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需要掂量掂量了。所以谁要是真心拉她,她就寻死觅活的说被欺负的没有活路了,拉她就是往死路上逼她。 张家二婶子一路哭诉着,来到大队部门外的时候,会计已经对完了账,蹲在大队部门口和二队长抽旱烟。张家二婶子一看见会计,所有的委屈一下子都聚集在了脸上,眼泪更是不要钱的往下流。还没开口,已经把会计心疼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不是二队长在跟前,早就搂在怀里安慰了。听张家二婶子诉说了自己受屈的经过,不等张家二婶子撩衣裳,早对我大伯的恶行恨之入骨了。扭头对着大队部的院子里喊:“有才,你出来一下。” 有才从大队部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正在擦拭的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银白色的三菱形刺刀,在阳光下白亮亮的晃人的眼睛。有才是大队里的民兵连长,刚从部队复员回来不到半年,他姑父在县城化肥厂给他找了一个炊事员的工作。他爹说做个伙夫干一辈子也没啥出息,死活不让他去,让他在村里接了自己民兵连长的班。现在村里,民兵连长虽然没有支书村长的权力大了,但民兵连长可不是个虚职,负责全村的治安,既要防止阶级敌人反攻倒算搞破坏,还管着村里三十几个民兵呢,好歹也比一个伙夫强多了。 看到站在会计身边的张家二婶子,有才微微皱了下眉头,才扭头问会计:“三姑父,喊我啥事儿啊?” “去把刘家大小子给我抓来?”会计怒气冲冲地说。 按说一个小队会计,是命令不了有才的,可是有才他爹和会计老婆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妹。从辈分上来说,有才该叫会计一声姑父,所以会计指使起有才来才理直气壮。会计光说刘家大小子,没说刘家的谁,我们村里大多数人都是姓刘,有大小子的人家也不少。有才不知道会计说的是谁家孩子,就问了一句:“姑父,你说去抓谁?” 第9章 疤痕风波(六) 有才问了,会计才想起来,自己一时气急,忘了说我爷爷和大伯的名字了。于是又说:“我们队成幅家的大小子大龙,小小年纪不学好,倒学会打家劫舍了。” 有才一听就愣了,我大伯是村里面有名的实诚孩子,在学校学习成绩是数一数二的,每年都拿奖状。放假在队里干活,队长叫干啥就干啥,从来都没有二话。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其他孩子,挑肥拣瘦偷奸耍滑,一看见重活脏活累活,就跟队长讲价钱。虽然今年才十七岁,也是队里的十分劳力,这样一个老实孩子,怎么可能做出打家劫舍的事情来。 “他带着他的几个兄弟姊妹把成奎的家砸了,还把成奎媳妇和俩闺女打了,成奎媳妇在这儿,不信你问问她。” 会计看到有才疑惑,说出了抓我大伯的原因,说完还不忘给张家二婶子使了个眼色。 张家二婶子立马会意,得意的笑脸立马哭丧脸起来,哭唧唧地对有才又诉说了一遍我大伯带着大姑他们几个打她的过程。有才自从接替他爹民兵连长后,除了偶尔带着民兵训练,多数时间都是帮队里护秋和帮放羊的下夜。抓人绑人这么风光的事儿,还从来没有做过,他早就想像他爹一样,背着枪威威风风的绑坏人,押着坏人游街、批斗。只是支书说要安定团结,不能再搞派性乱批斗了,他才一直没有展示自己的机会。今天终于有了这个机会,有才也不管一个小队会计有没有权利命令他,二话不说,回到大队部拿了绳子,叫了四个民兵,背着枪就往我家来了。 大伯几个收拾了张家二婶子母女,把她家也砸了,他们也没有落着好。除了三姑只是受到惊吓,没有看上去的外伤,其他几个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二姑在街上被张家二婶子推倒时,右胳膊着地,衣服袖子蹭破了,胳膊肘以下都擦破了皮,血珠子浸了大半个小臂;大姑脸上被抓伤了,虽然不是很厉害,也都浸了血,额头上被打了一个大包,红红的鼓满了整个额头。我爹脸上除了抓伤,还被张家二婶子大闺女推倒在她家灶台前,鼻子磕破了,蹭了一脸灶台黑,鼻血把脸涂抹的要多惨有多惨。大姑从灶膛里抠一块烧过的坷垃块,堵在了我爹的鼻子眼上,让他去炕上仰面朝天躺着。二姑胳膊上的伤,大姑给她涂了红汞和消炎粉,用奶奶的围巾包住了。最难弄的是大伯脸上的划痕,张家二婶子的闺女拿着大扫帚,劈头盖脸拍我大伯,她家的大扫帚用的只剩下扫帚疙瘩了,又尖又利,大伯脸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划痕。家里没有胶布,脸上又没办法包裹,二姑用一只手给他涂一层红汞撒一层消炎粉,怕不消炎又多涂抹了几次。有才带人来到我家,看到的就是我大伯脸上血淋呼啦的,二姑拿着消炎粉正往他脸上倒,大伯那张英俊帅气的脸,被红汞消炎粉糊的没一处好皮。几个人都愣住了,会计说我大伯入室抢劫,张家二婶子是纯受害者,怎么我大伯脸上的伤这么严重,大姑二姑也都挂了彩。我爹更惨,脸朝上平躺在炕上,鼻子里塞着小土坷垃,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像戏台上的包公。 第10章 疤痕风波(七) 不过他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断官司的,也不是来探伤的。只要把我大伯绑到大队部,交给会计,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都不归他们管理了。在有才的命令下,几个人也不问青红皂白,三下五除二把我大伯摁在地上,五花大绑绑了个结结实实,拉起来就走。爷爷奶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也不做手长胳膊短的事儿,在村里也没有和谁发生过口角,从来没有出现过民兵背着枪来家里绑人的事情。眼睁睁看着有才背着枪闯进家里,不说三四绑走了大伯,剩下的几个人一都吓哭了。他们挡又不敢挡,拦又拦不住,大姑一边哭着背上大哭的三姑,喊着同样哭着的二姑和我爹,跟在大伯的后面,一起往大队部走去。 为了了炫耀自己的威风,有才绑着我大伯,没有直接去大队部,而是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还让民兵吆喝,生怕窝在家里的人,看不到他威风凛凛的样子。在那个时代,民兵抓个人绑个人,本来也不算啥稀罕事儿。只是有才故意绕村子走一圈,大姑他们几个孩子还都跟在后面哭着,很快引来在家的人出门看热闹。 在经过会计门口的时候,会计老婆也走出了院子,站在街门口,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会计搬出去住后,会计老婆觉得自己管不住男人丢人,很少出来看热闹。这次是大姑他们几个的哭声动静太大,引起了会计老婆的注意,才出来看个究竟。会计老婆的姥姥和我奶奶的姥姥是姑舅姐妹,按照辈分,我爹他们应该叫会计老婆一声姨姨。她们俩虽然没有按照亲戚行走,但她们的父辈们都还按亲戚行走,过年过节谁和家有事都有走动的。会计老婆出来就看见我大伯脸上血淋呼啦的,还被五花大绑捆着,几个弟弟妹妹跟在后面哭,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觉得问题不简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就问了有才一句:“大龙他们这是咋了?出了啥事,弄得血淋呼啦的。” “我姑父说他把成奎家砸了,还把成奎老婆和他俩闺女打了。” 有才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按照会计和张家二婶子说的话说,回答会计老婆。 会计家老二本来是和我二姑三姑一起玩的,也目睹了我二姑和张家二婶子吵架的全过程,连我大伯他们撵去她们家的时候也跟着去看了热闹。虽是小孩子不太懂大人之间的事儿,但也知道他爹和他娘以前因为张家二婶子吵架,他爹不在家里住了,也不带他去赶集了,除了吃饭,他爹从来不进家。一听有才这样说,觉得是他爹和张家二婶冤枉了我大伯,噼里啪啦的把张家二婶子怎么给我二姑要知了皮,还说我三姑脸上的疤痕难看,长大了说不上婆家,得让我爷爷奶奶养一辈子。我二姑骂她养汉老婆,她推了我二姑,我大伯大姑和张家二婶子家的人打架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第11章 疤痕风波(八) 要是为别的事儿,会计老婆也许不会干涉有才执行公事。一听是我二姑骂了张家二婶子养汉老婆,惹出来的事端,她就非管不可了。不管是为了什么,有人敢当面骂张家二婶子,她就舒服,觉得我二姑是间接给她出了一口气。自从张家二婶子和会计勾搭上后,会计看自己处处不顺眼,处处找茬儿。虽然她的仨哥哥把张家二婶子的家砸了,明面上给了张家二婶子教训,她自己也没有捞到啥便宜。会计给张家二婶子置办了比以前好好几倍的东西,还从家里搬了出去,这两年,背着她给张家二婶子花的钱更是不计其数。有会计护着,张家二婶子更是飞扬跋扈,明目张胆的和她对骂。村里媳妇婆子们背地里骂张家二婶子养汉不要脸,可是对着张家二婶子面,谁也不敢明说。二姑敢对着张家二婶子面骂她养汉老婆,下她的脸就能让会计老婆心里痛快,不管是不是我大伯的错,她都会帮我大伯说话。眼看着有才押着我大伯要走远,会计老婆走下门前的台阶,喊住了有才。 “有才,把大龙放了,成奎老婆一个大人,贪便宜还不放正经屁,打她活该,我看打得轻了。再说她也没有捆着手,要不大龙他们几个身上的伤,都是哪里来的?总不能是他自己打的吧?” 会计老婆是有才的远房姑姑,按说有才该听她的话。可是一来这是公家的事儿,会计老婆在队上啥也不是,说话没有分量;二来他押着我大伯在村里才转了半圈,根本没有耍够威风,多少有点不愿意他姑姑一句话就放了我大伯。于是就把事儿推到会计头上:“姑姑,不是我不放人,是我没有权利放人,俺姑父让我来绑人的,我不把大龙带回去,没法给俺姑父交待。” “他一个小队会计,有啥权利管你民兵连长,他叫你干啥你就干啥啊?他叫你吃屎你也吃?他不要脸犯贱向着那个养汉老婆,他给了你啥好处,你也帮着那个养汉老婆欺负大龙。你爹当连长的时候,也没见像你这样不分黑白,你还是当过兵的人,国家真是白培养了你好几年。”会计老婆一听是会计让绑的人,还是为了张家二婶子,这一下子踩到了她的痛脚,立刻连有才也骂了起来。 会计老婆是有才的本家姑姑,甭说骂,打他也不敢还口。况且这一两年,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明铺暗盖,是村里人所共知的事儿。会计和他老婆的关系不好,很大程度上是受张家二婶子的影响,作为娘家人,有事儿他肯定会向着会计老婆。会计老婆和我奶奶,她们是亲戚关系,村里谁都知道她俩姐妹相称。他爹要是知道他听会计的话,为了帮张家二婶子把我大伯绑了游街,大鞋底子抽他都不一定。 想通了这一点,有才口气软了下来,对会计老婆说:“姑,我姑父让我来绑大龙,我也没有想那么多就来了,你说大龙是被成奎老婆欺负了,我现在就给大龙松绑。” 第12章 疤痕风波(九) 有才亲自给我大伯解开身上的绳子,想着这事儿就此算了,示意我大伯回家。会计明目张胆的偏袒张家二婶子,老婆心里有气,此时却不肯就此罢休了。 “成林那个不要脸的,他想向着那个养汉老婆,那就让他看看他能不能称心。有才,你去把支书叫来,就说村里有人打架了,队长管不了,闹到大队了,叫他到大队部去看看。大龙,你带着你兄弟姐妹几个还到大队部去,我也跟你们去大队部,看看那个丧良心的东西,还怎么不要脸的去偏向那个养汉老婆。” 会计以为,我爷爷奶奶是一对老实没能耐的,我大伯一个十六七的孩子,经不起民兵连长带着民兵背着枪吓唬。有才很快就能把我大伯绑来,趁着这个时候支书大队长都不在,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怎么也能让张家二婶子如意。他和张家二婶子在大队部门口等了很久,二队长都找借口走了,也没有看到有才把我大伯绑来。会计等得有点不耐烦,就带着张家二婶子进到大队部办公室,让其他两个民兵去催有才快点回来。看所有外人走了,会计关上办公室的门,张家二婶子和并排坐在办公室的长板凳上,头并着头嘀咕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会计抬头看见我大伯大姑他们一大群,身后还跟着自己老婆一起进来。就是看不到有才的影子,连同去的民兵也没有回来,脸色立马不好了。 会计先冲他老婆问:“你来这里干啥?” “这里是你家的?就算是你家的,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一天不离婚,你能来我也能来。何况这是大队部,你也管不了那么宽。”会计老婆一点也不给会计面子。“大天白日的关着门,这是防贼还是当贼。” 张家二婶子看会计老婆来者不善,站起身来佯装要出去:“你们有事你们先说,我就去外面等着有才。” “你不用出去,我跟她没啥事儿说,既然把大龙带来了,就先说说你们两家的事儿。”会计一把拉住作势要走的张家二婶子,然后对我大伯说:“大龙,恁爹娘是怎么教育你的?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办出这种打家劫舍的事儿来。你把桃花(张家二婶子的名字)给打了,把人家的家也砸了,赔给她家300块钱吧。啥时候你爹赔了钱,叫他啥时候领你回家,要是不交的话,我们就不管了,直接把你送公社劳改队去。” “你说大龙打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不等我大伯说话,会计老婆先不干了。 “桃花来大队里说的,这还能有假,有才都把他抓来了。”会计指了指我大伯。“要不有才咋不去抓别人?” “那她说大龙把她杀了你也相信?你眼瞎了还是眼长裤裆里了,你看见她身上的伤了?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大龙小龙大妮儿二妮儿她们几个孩子都伤成啥样了,你还在这里满嘴胡吣。”会计老婆把我大伯推到会计跟前,让他看我大伯脸上的伤。 “你别胡闹,这里是大队部,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会计顾左右而言他。 第13章 疤痕风波(十) “你也知道这里是大队部啊?我还以为这是成奎家的炕头哩!在大队部为啥不是支书大队长说了算?就是支书大队长都不在,难道就没有队长了吗?啥时候轮到你一个记账的在这儿指手画脚了?”会计老婆句句往会计的短处说。 “会计好歹也是干部,支书大队长不在,他就不能管管事了?倒是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有啥权利在大队部里对会计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啥狗屁干部,我说他是个记账的说错他了?你们都可别忘了他是我家孩子明明白白的爹,我家孩子他姨兄弟姐妹被人欺负了,他不说帮着讨回公道也就算了,还帮着别人咬人。我说我家孩子的爹,说到哪里也不算为过,你要是心疼,夜了去牛棚里心疼吧。” 会计老婆和会计打嘴仗,句句指桑骂槐,张家二婶子恨不得上去把会计老婆的嘴撕了,让她不能开口说话。她明白这是大队部,她说话得占理,一听会计老婆说会计就是个记账的,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立马插上嘴了。张家二婶子不插嘴,会计老婆再恨她也不能明目张胆的骂她,现在她一插嘴,会计老婆毫不留情的给她怼了回去。 张家二婶子本以为自己能占上风,被会计老婆几句话怼的脸上青红交替,眼泪汪汪的看向会计。会计和他老婆打嘴仗打惯了,他老婆嘴上再厉害,也不能把他怎样,他能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可他却见不得张家二婶子被他老婆怼的委屈巴巴的样子,也不管是不是在大队部里了,上去就给了他老婆一拳。会计老婆正怼张家二婶子怼的解气,没料到会计会在背后给她一拳,脚没站稳向前栽去。 有才去叫支书时,支书和大队长领着几个小队长,正在村北商量着修水库的事儿。有才把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他们冲突的事情,简单和支书说了一下。支书知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事儿,作为一个本分的庄稼人,早就看不惯会计的行事儿。他知道,在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的事儿上,就以会计的脾性,肯定会向着张家二婶子,在村里造成不好的影响。支书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交给大队长,跟着有才到大队部来了。刚到大队部门口,正碰上会计给了他老婆一拳,她老婆一头朝着门口栽来,撞在支书身上。要不是被支书顺手抓住,会计老婆一个嘴啃泥下去,不摔掉大门牙也落不下好。 “谁?谁他娘的干的?”有才一看他堂姑从大队部摔了出来,不等支书说话就冲了进去。 会计老婆被人从身后冷不丁的打了一拳,还没有缓过劲来,只顾捂着胸口喘气,顾不上回答话。会计尝过有才几个堂叔伯的厉害,一看有才的架势,没敢开口往后挪了挪。会计不说话,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是一起的,会计打他老婆就是向着自己,满足了她的私心,她当然也不会开口。 会计老婆这次是为替我大伯出头,才被会计打的,别人都不开口,我大伯大姑不会装作没看见。要不是离得太远,来不及出手,他们肯定会阻止会计在背后伤人。有才一问出口,大伯大姑他们不约而同的指向会计。 “会计。” 有才平时叫会计姑父叫的再响快,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向着他堂姑姑。在我大伯大姑指向会计时,有才也不问原因,出手就把会计放倒了。 第14章 疤痕风波(十一) “有才,你这是干啥?”支书会计和张家二婶子三个人同时出口。 支书这样说,是在不清楚原因的情况下,有才当着他的面对会计出手,让他一会儿没法说话。会计说这话,是他没想到有才这个愣头青,为了他这个堂姑,敢不给支书一点儿面子,当着支书的面把他这个小队会计撂倒。会计在背后打他老婆,张家二婶子觉得会计是在给自己出气,即使有才知道了,会计老婆不过是他一个堂姑,亲也亲不到哪里,有才也不敢对会计怎么样。只是会计和张家二婶子,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有才敢当着支书的面,把会计摔在地上。 会计被有才死死踩着,挣扎着想爬起来,顾涌了好几下,也没能从有才的脚下挣脱出来。别看张家二婶子在村里横行霸道,那是觉得有会计给她撑腰,现在看到有才那个六亲不认的愣头青,敢当着支书的面,把会计踩在脚下踩着,她想去拉也不敢。 我大伯大姑他们几个,早就恨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穿一条裤子,要不是会计老婆帮忙叫住了有才,他们早就就被有才绑到大队部任他们处置了。有才摔会计几个跟头,他们高兴的拍手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拉呢。 会计老婆就更不可能去管了,会计和张家二婶子搅和在一起后,她就没有舒心过一天。上次她哥哥们砸了张家二婶子的家,她家里攒的一百多块钱就无缘无故的不见了。她知道是会计拿去补贴张家二婶子了,问会计会计死不承认,还反咬她看不住家,气得她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有才是民兵连长,打会计几下他也不敢怎样,反正他现在除了吃饭也不回家,要是因为有才打了他,他连饭也不回来吃了,还省的她每天做饭多添那瓢水,她更是求之不得。支书喊了有才一声,就转身坐在办公室三屉桌后面的椅子上,等了半天,见在场的人没一个人动手去拉开有才,才喊来院子里的民兵,让他们把有才拉出去了。 会计看支书没有再斥责有才一声,知道支书这是不向着他,也不敢和有才计较,被摔了一跤就算白摔了。支书来了,按说没有会计的事儿了,他却磨磨蹭蹭不肯走,想等着看支书处理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的事情结果。会计拿出荷包,给支书递了一撮烟叶,坐到了长凳的另一头卷旱烟抽。 会计不走,他老婆就更不走了。她知道张家二婶子没理搅三分的脾性,就算支书不偏私她,她也会胡拉乱扯让自己占上风。更不要说会计不顾脸面,硬要守在这里。村里谁占便宜,会计老婆都不去计较,唯有张家二婶子,会计老婆就是看不惯她占便宜没够的下作样。支书也看出来了,这两口子是各怀各的心思,就没撵会计和他老婆走。有这不同阵营的俩人都在,以后在村里,谁也不能说他偏私了谁。 “成奎媳妇儿,你年纪大,你说说你们今天这是咋回事?”支书首先看向张家二婶子。 第15章 疤痕风波(十二) 张家二婶子又拿出她对付会计的手腕,哭啼啼的看向支书:“我也没有怎么他们,成福家的二闺女就泼死泼活的跟我闹腾,我想着我跟个孩子没啥计较的,咱惹不起咱躲得起,就往家里走。谁知道我还没有走家里,他们家老大带着他们一家人来了,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娘仨打了一顿,还把我们家……” “你胡说,你不说我妹子脸上的疤瘌丑,长大了说不上婆家,还把我搡倒,我能和你闹腾?你俩闺女打我二哥,把我二哥脸上都抓烂了。”不等张家二婶子说完,二姑就指着她说。 “哎吆,我那不是给你说句玩话吗,你张嘴就胡咧咧。我搡你是小事儿,要是你娘知道你的嘴这么没把门,不把你嘴打烂算怪了。”张家二婶子赶紧抢话头。 “我妹咋就嘴没把门了,你要是不说我小妹,她闲着没事会去说你是养汉老婆?你自己是啥人你心里不清楚,还怕别人说?怕说就别做不要脸的事儿。”大姑寸步不让的揭张家二婶子的短。 当着支书的面,大姑二姑毫不留情的怼张家二婶子。张家二婶子恼羞成怒,恨不得立马就撕了大姑二姑。支书就在那里坐着,她又不能当着支书的面发作,于是伸手照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在哪里也没有落过闲话,老了老了被这俩丫头片子捏造的没法活了。” 张家二婶被大姑二姑当面揭短,张家二婶子脸上挂不住,又想在支书面前保留受害者的形象,就使出了自己打脸撒泼的本事。支书可不是会计,活了五十多年,当了二十多年支书,啥样的人没见过。看着张家二婶子坐在地上撒泼,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卷旱烟,不拉也不劝。会计在张家二婶子伸手打自己脸的时候,就心疼的了不得,张家二婶子平时都是打骂别人,自己何曾扇过自己?看着支书不吭不吭,实在是忍不住了,也不顾当着支书的面了,上去抓住张家二婶子的手,把张家二婶子拉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 “几个吃屎的孩子,说话有啥准头,就当他们是放屁了,你自己生个啥气。” “可真是会心疼人啊,一哭一闹就心疼成这样了,咋不搂在怀里哄哄啊?”会计老婆看到会计拉张家二婶子,忍不住冷笑起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不胡咧咧没人把你当哑巴。一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我看你又皮痒痒了。” 会计被有才撂倒下了面子,心里正在怨恨他老婆,他老婆现在又说风凉话,扭头就要去打他老婆。他觉得有才走了,没人给他老婆撑腰了,支书坐在办公桌子后面,想过来拉也得绕过桌子,等支书过来他也打完了。他打自己的老婆,怎么说也是家务事,支书不能给他上纲上线。会计想的挺好,就是没有想到他老婆和我奶奶是老亲戚,我大伯他们都叫会计老婆一声姨,会计老婆又护着我大伯,他们几个都不会看着会计老婆挨打。会计的拳头还没打到他老婆身上,大伯在旁边冲过来推了他一下,会计一时不防,被我大伯推倒了。 第16章 疤痕风波(十三) 张家二婶子看着会计要打他老婆,心花怒放,坐在那里洋洋得意地等着看好戏。没想到我大哥突然冲了出来,推了会计一把,把会计仰面朝天推在她身上。她好戏没看成,反而被会计砸得龇牙咧嘴,这次是真的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污蔑我大伯的大好机会,呼天叫地地大哭起来。 “打死人了!大龙打死人了!光天白日的,大龙就敢当着支书的面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支书,支书,你可得管管啊!” “我没有打他,是会计要打我姨姨,我推开他一下。”大伯不如张家二婶子巧舌如簧,实打实的辩解。 “你个脏养汉老婆睁着眼胡囔囔啥,甭说大龙没有打人,就是打他又怎么了,兴他打我就不兴我外甥给我出气了?” 会计老婆不惯着她,一边骂着,一边趁着会计还在地上倒着,又上去补了两脚。 “还说你们没有打人?当着支书的面踹,你还把不把支书放在眼里?” 张家二婶子鬼哭狼嚎的冲着会计老婆嘶吼。 “好了,都别吵吵了。”支书终于说话了:“成林,你说你也是,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动手动脚的。再你说你大龙,拉架就拉架吧,也不掌握好分寸,把你姨夫推倒了,你姨姨嘴上说不怪你,背地里也得埋怨你。还有你成林媳妇儿,成林都摔倒了,你不说心疼去拉还踹他,真是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支书一开口,就定位会计打他老婆,我大伯只是拉架。完全把张家二婶子排除在外,这让张家二婶子心里很不舒服,她又不能说支书的不是,只能把矛头指向我大伯。 “支书,大龙就是个危险分子,不到半天工夫,他打了我和俺闺女,还砸了俺家,这又把会计打倒了。他这是残害国家干部,留他在我们村里,就是个祸害,快叫有才把他抓起来送公社劳改。”张家二婶子咬住我大伯不放。 “你才是个祸害!你全家都是祸害!”二姑一听张家二婶子骂我大伯就不干了,“你们全家把我们都打了,还反过来污蔑我大哥,你说我大哥打你了,你的伤呢?你看看我们家的人让你们打的,哪个身上没伤?” “说大龙是危险分子,你以为你们是啥好鸟?偷人养汉搞破鞋,搁在过去这得先游街再浸猪笼。自己整个一对荞麦皮喂驴没一个好料,还有脸说别人呢。” 会计的老婆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 “谁都不要吵吵了!”支书被吵的头疼,不耐烦地开口,“打嘴仗能解决问题昂?你们要是觉得吵吵能解决问题,你们就出去去大街上吵去,我还要去商量修水库的事儿,没工夫听你们吵吵。” 支书从椅子上站起来要走, 张家二婶子一看支书要走,立马就慌了。她知道,有会计老婆在这儿盯着,就是会计再想向着她,她也占不到便宜,于是就指着会计老婆看向支书。 “这里面没有她的事儿,让她走吧,有她在这里搅和,到天黑也断不清这官司。” 第17章 疤痕风波(十四) 会计老婆不傻,知道张家二婶子是想支开自己,然后再让支书往对她家有利的方向判。不用想,要是没有自己在这盯着,会计肯定会向着张家二婶子,绝对会想方设法为她说话。都说官官相护,会计和支书都是经常在一起碰面工作的干部,多少有点情面,要是没有人打麻缠,支书也会乐意给会计面子。会计老婆才不会让他们如愿呢,她顺手拉过了我爹。 “他爹他娘不在家,孩子们出了事,家里没个大人做主,我这个当姨姨的不照看谁照看。要说该走,我看成林最该走了,他说来大队部对账,对完了早就该走了。断官司判案,这村里上有支书大队长,下有小队长,一个小队上记账的,还想在这儿管闲事,就是……” 不等老婆说完,会计直接插嘴:“谁说我不能管了,队长不在,总得有个人协助支书调查,你说这里还有谁能比我对队里的情况更清楚。” 看出两口子各怀心思,谁都不想走,支书抽了口烟,对他们俩口子说: “不走都不走吧,你们在这里也算做个见证,以后谁也别说我偏这个向那个了。” 支书看似不偏不倚,让两个人都留了下来,会计和他老婆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张家二婶子心里,可就不高兴了,有会计老婆在这儿搅和,会计说什么话也不会顶用,再也帮不上她的忙了。今天,会计老婆是铁了心要和她过不去,支书也明显是谁也不想得罪,吃亏的是她自己。拿支书没办法,只能狠狠地瞪了会计一眼,暗暗骂他管不住老婆。 看到都安稳了下来,这次支书不问张家二婶子了,直接转向我大伯这里。 “大龙,你说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事情起初大伯没看见,他就把送信儿的孩子跑到我爷爷家报信,说张家二婶子在她家门口,把我二姑三姑打了。我爹听到信儿先跑了,大伯和大姑一起去看是怎么回事,他们赶到张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张家二婶子和她的两个闺女,围着二姑和我爹打。大姑和大伯看到她们家三个人打两个,也都上了手,一群人混战在一起。 张家二婶子娘儿几个沾够了光,看到我们家人多了就往家里跑。我大伯他们几个吃了亏,就追了上去,我家的人追到张家二婶子院子里。张家大闺女拿和面盆子往我大姑身上砸,大姑被大伯拉着退了一步躲开了,盆子没有砸到我大姑身上,砸到她家的玻璃窗上,把她家的窗玻璃砸碎了。张家二婶子仗着回到了自己家里,拿起擀面杖打我大姑,她闺女们也都拿起了扫帚等家伙什打人。大伯他们也都拿起了家伙和她们对打,至于她们家的其他东西,因为混战成一团,我大伯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砸的。 听我大伯讲的对她家不利,不等我大伯讲完,张家二婶子立马就不干了。 “大龙,你这样胡说你八道的,也不怕天打雷劈。明明是你们家几个孩子,到俺家里打人还砸坏我家东西,咋叫你都说成是我们不对了?” “我一句瞎话也没有掏,说的都是实话实事儿。你不要以为你爱掏瞎话,别人都跟你一样爱掏瞎话。”大伯也不让着张家二婶子。 “你说话可要负责任啊大龙,要是你不说实话,我们就不管了,把你送公社处理,还会通知你们学校开除你。” 不等支书说话,会计就先威胁我大伯,然后又对上了我大姑二姑和我爹:“你们几个也是一样,要是不老实交代打人过程,也得送公社,让你们的……” 第18章 疤痕风波(十五) 不等会计说完,他老婆就打断他的话。 “你这是要屈打成招昂?支书还没有说话,啥时候轮到你在这儿吓唬人了?要说打人,还真有,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打谁?说他们几个孩子打人,他们怎么都是一身的伤?难道他们傻了,自己打自己不成?” 大姑二姑和我爹也纷纷表示,自己没有先打人,是张家二婶子一家子先出手打人,他们才不得不还的手。 眼看着又吵成一锅粥,支书拍了桌子,“你们这样各说各的理儿,啥时候能说清?” “要不这样吧,既然他们都说自己没有打人,那就去找一个看见他们打架的证明人,证明人证明他们谁说的是真的,就按谁的要求做。” 会计出了一个找证明人的主意,他很清楚,张家二婶子家附近住的是张家二婶子的本家。和张家二婶子的关系咋样不说,就是看在她男人成奎和她公婆的面子上,也不会说对张家二婶子不利的话。 张家二婶子同意了,支书觉得这是个办法,大伯他们没有会计和张家二婶子想的多,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有会计老婆撇了撇嘴,不过在没有看到证明人是谁以前,她也没有说什么。看大家都没有异议,会计出去叫有才去找人。 有才出去半天,最后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没有找回来一个人。张家二婶住在村子的最西头,和她住的近的人家本来就不多,听说是给张家二婶子和大伯当证人,全都说没有看见。他们都不傻,张家二婶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厉害,背后人送外号鬼见愁。她那张嘴,能把有的说成没的,死的说成活的。住的近的那几家,因为是本家,平时也就是维持个表面上的和谐,背地里是不大有来往的。张家二婶子和我大伯他们的冲突,他们也有看见的,也是嘴上劝了两句就躲开了。 爷爷奶奶的为人处世,他们都清楚,几个孩子也不错,可是他们不会为这个,去得罪张家二婶子。当然,也更不会昧着良心替张家二婶子说话,谁都推说自己没看见。所以有才把附近住的人问遍了,也问了几个在路上碰见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大队部作证。 会计不相信连个证人都找不到,他认为是有才可能是偷懒,或是听信了自己老婆的话,故意向着我大伯,不肯找张家二婶子的本家来作证。感觉有才指不上,会计给支书说了一声,决定要自己亲自去找。 会计刚出大队部的门口,迎面看到他家二小子,晃悠着到大队部来找他老婆。会计老婆跟着我大伯来大队部的时候,告诉她二小子在家里看门,说自己一会儿就回去了。她二小子在家里等了半天,早过了中午饭时间,他娘还没有回去。他饿了,自己一个人又不会做饭,就到大队部来找他娘回去做饭了。会计一看见儿子,似乎看见了救星,只要二小子能把他老婆喊回家,我大伯那几个孩子,好歹吓唬吓唬就搞定了。这样用不用证人,都可以让张家二婶子如愿,会计拉着他儿子进了大队部。张家二婶子看到会计亲亲热热拉着他儿子进来,心里膈应的慌,不等别人说话,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第19章 疤痕风波(十六) “你不是去找证人了,咋又回来了?” “证人的事儿一会儿再去。”会计回答着张家二婶子的话,又扭头对他老婆说:“二小子说饿了,你不要在这儿瞎啰嗦了,回去给孩子做饭吧。” 会计老婆一看儿子来了,非常高兴,这不是现成的证人吗?两家打架的过程,儿子可是给她讲的清清楚楚。 “不用去找别人了,俺二小子看见他们打架了,让俺二小子说说是咋回事吧。” 不等支书说话,张家二婶子连忙反对:“他一个孩子家知道什么,他说话能有准。” 会计也斥责他老婆:“不要在这瞎胡闹了,孩子饿了,快带着他回去做饭吧。” 会计老婆可不会听会计的:“谁说二小子不知道,他今儿个就是跟着二妮三妮一块儿去捡知了皮了。回来他们也是一块儿回来的,吵架打架的事儿,他都看见了。” 会计二小子也附和道:“嗯,我跟二妮儿姐姐在一起了,他们打架我啥都知道。” 张家二婶子坚决不让会计家二小子当证人。 “他家二小子就是个瞎话篓子,经常掏瞎话,叫他说能说出一句实话来。” 一听张家二婶子说自己儿子是瞎话篓子,会计老婆立马就不干了,指着张家二婶子的鼻子骂。 “你当瞎话篓子当惯了,掏瞎话张嘴就来。还说别人是瞎话篓子,也不怕烂嘴。” 对于张家二婶子说自己儿子是瞎话篓子,会计也不爱听,他不敢也舍不得对张家二婶子说什么,就一个劲儿的催着他老婆带着儿子回去。只要他老婆带着儿子走了,他儿子不做证,张家二婶子就不会生气,也不会说他儿子啥了,他再向着张家二婶子,解决问题不是大事。 会计老婆知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心思,怕她儿子说出事情真相,不想让他儿子作证。她偏不随他们的愿,无论如何也得让自己儿子来作证。 都是一个村的,谁家孩子咋样,支书心里也清楚。为了尽快解决这些麻烦,他好去忙他修水库的事情,他也同意让会计家二小子作证。 看到支书同意了,张家二婶子和会计心里再不愿意,嘴上也不好说什么了。 会计家二小子得了支书的认可,就像得到了皇帝的圣旨。连说带比划的把他怎么和我二姑去村西柳树林里捡知了皮,回来从张家二婶子门口过的时候,张家二婶子怎么给我二姑要知了皮,我二姑没给她,她就怎么笑话我三姑脸上的疤痕。我二姑生气了,骂了她一句养汉老婆,她把我二姑推倒。我二姑怎么缠着她,她又怎么踢的我二姑。后来我爹跑过来后,踢了张家二婶子一脚,张家二婶子和她俩闺女合伙打我爹。在我大伯和我大姑赶来了,又怎么跑回家里插门,我大伯他们都挤了进去。在她家里,张家二闺女拿苦累盔子砸我大姑,砸到了他们家的玻璃窗上,玻璃窗碎了一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清楚楚。末了,还怕支书不信,又对支书说,你们家大妞也在跟前,她也看见了,还是她让狗子去喊的大龙他们,不信你去问问你家大妞。 因为有支书在场,张家二婶子几次想打断会计家二小子的话,都被支书拦住了。她阻挡不了会计家二小子作证讲出事情的经过,只能把怒气憋在心里。随着会计家二小子的讲述,她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地瞪着会计。 第20章 疤痕风波(十七) 这会儿,会计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那个平时笨嘴笨腮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二小子,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口齿伶俐了。又一直被张家二婶子狠狠瞪着,会计真有点坐立不安了。今天天气本来就热,加上心烦,会计头上的汗,哗哗往外冒,身上披着的褂子都湿了。会计现在非常的后悔,自己干啥没事找事,带二小子来这里找他娘。 他本来是想着,让二小子把他老婆弄走,他可以帮着张家二婶子,连哄带吓唬,让我大伯答应张家二婶子提出的条件。没想到一时犯迷糊把二小子带进来,就被自己老婆变成了证人,变成了让张家二婶子无法翻身的证人。 听着会计家二小子的话,我大伯大姑他们,也都长长舒了口气。有会计家二小子作证,会计就算再怎么想向着张家二婶子,别说会计老婆,支书也不会答应。 最高兴的,还要数会计老婆了。这几年来,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把她膈应的够呛,虽然没少干仗,她没有大获全胜过。憋着的那口恶气,在心口里上不来下不去,一直没有机会出出来。现在趁着我家这件事,好好膈应膈应张家二婶子,让她尝尝吃亏难受的滋味。会计和自己早就不是一条心了,一门心思都在张家二婶子身上,这次他要是帮不了张家二婶子,张家二婶子也肯定不会让他好受。我爷爷奶奶不在家,几个孩子出了事,她帮忙不让孩子们吃亏,也算对我爷爷奶奶有个交待。 支书皱着眉头听完会计二小子的话,沉着脸看向张家二婶子。 “你说你那么大一个人了,想要知了皮不能自己去捡。就是你自己不去,你家里三个闺女,哪个不能去给你捡?你给人家孩子要算个啥事儿啊。” “我没要,我就是随便一说。俺家里啥没有,我稀罕她那几个脏知了皮?”张家二婶子涨红着脸说。 “不稀罕你给我要?你给我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那天我捡了簸箕虫,你说你腿疼,给我要,我都给了你。那回你还给我姐要过槐籽,你这会儿又说不稀罕了,你不稀罕,那就把我给你的东西都还给我。”二姑揭张家二婶子的老底子。 “你还不是头一回要人家二妮儿的东西?”支书问张家二婶子。 “没有,你不要听她瞎说,我没有要过她的东西,我啥时候要她的东西了。”张家二婶子急忙分辩。 “啥没有,你光掏瞎话,我都看见你要了,你还要过我的簸箕虫哩。”会计家二小子插嘴道。 支书看着张家二婶子:“都是一个村的,谁啥脾气也都清楚。你哄人家孩子的东西本来就不对了,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全村能做出这样的事儿的,也就是你了。” 眼看形势对张家二婶子不利,会计忙打圆场。 “事儿也不一定是这样的,孩子们说话都没准,想说啥说啥,这件事儿咱还得好好调查调查再合计。” “还调查合计个啥劲儿啊,孩子们不会掏瞎话,成福家孩子和成奎媳妇闹矛盾了,你家二小子没有吧?就算你不相信成福家孩子的话,难道你也不相信自己的小子?” 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儿,是非已经很分明了,还要当成正经大事儿来处理,支书不赞成会计的提议。有那闲工夫,他还要去商量修水库的正经事。 “都是你干的好事,找了你小爹来,一句话就把我整死了。你不想让我活你明说啊,我自己死给你看,你也犯不着叫你那小爹来害我啊。” 第21章 疤痕风波(十八) 张家二婶子本想着再狡辩一下,一听支书这么说,知道大势已去。想着自己跟了会计这么多年,要粮食没有得过粮食,要钱也没有给过多少钱,就图他手里多少有点权利,遇上点儿啥事能帮上自己的忙。这忙没帮上一点儿,还纵容他老婆孩子在背后捅刀子,她越想越生气,于是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会计身上。 张家二婶子突然上去抓住会计的胳膊,一头撞向会计的心口,在会计怀里又捶又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之间虽然有那点儿事儿,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不愿意当着支书的面,这样和张家二婶子拉拉扯扯的。 可是张家二婶子,就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扑在了他身上,怎么扒拉都扒拉不开。张家二婶子不是他老婆,再怎么生气,也舍不得且不敢使劲儿把她推倒踹开。 会计和张家二婶子合伙,两个人一心想算计我们家。现在他们翻脸了,狗咬狗一撮毛,大伯大姑他们就在旁边站着看热闹,巴不得他们打得更厉害才好呢,谁也没有上前去拉架。 会计家二小子看张家二婶子打他爹,就要冲上去帮忙,被会计老婆一把拉住,往后拽了一下。 “娘,她打我爹,我要去给我爹帮忙,你拉我干啥。”会计家二小子不解地看着他娘。 “她不是打你爹,是在看你爹亲呢。”会计老婆黑着脸说。 “不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支书说了会计老婆一句,又扭头转身去拉张家二婶子:“成奎家的,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我还怕丢啥人,命都要没了,还要脸干啥?反正是活不了了,干脆一起死了算了。” 张家二婶子嫁过来十几年了,向来都是说一不二,从没吃过今天这样的亏 。早已失去了理智,整个身子像是用胶水粘在了会计身上,任凭会计在她身前怎么挣扎,支书在后面怎么拉扯,愣是不能把她从会计身上拉开。 张家二婶子正在闹得不可开交时,大队部院子里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蹒蹒跚跚的跨过门槛大队部的门槛走了进来。他进屋后一句话也不说,走到张家二婶子和会计身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成奎家的,你给我留点老脸吧,扪心自问,从打你进门起,这十多年来我没亏待过你一点。知道俺成奎配不上你,可当初也是你自愿嫁过来的,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跟他过了,今儿个我就做了他的主,咱去公社给你们打离婚。离了婚你就不是俺家的人了,你想咋闹腾就咋闹腾,我管不着。以后等我两腿一蹬闭了眼,到地下也能有脸面见俺的列祖列宗。” 张家二婶子闹得正欢,听见她公公说话,抬眼看见自己公公跪在自己的身旁。立马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撒开会计,对着她公公,直撅撅的跪了下去,搂着她公公的拐杖大哭起来。 第22章 疤痕风波(十九) “爹呀,你也知道,当初我嫁给成奎,我爹娘都不愿意,我没有嫌弃他,硬是嫁了过来。爹,你凭良心说,这么多年了,我是没有孝顺公婆,还是没有伺候好孩子?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伺候了你们一大家子这么多年,你没有一句好话就算了,张嘴叫我和成奎离婚,你不如一棍子打死我算了。” 张家二婶子抓着她公公的拐杖,就要往自己身上抡,会计上去抓住了拐杖。张家二婶子的公公一看见会计过来拉拉扯扯,气的浑身哆嗦,张家二婶子再怎么不好,也是他孙女的娘,他下不去手打。会计就不一样了,张家二婶子好歹也是他的媒人,给他说了媳妇,多少算是对他有恩,他竟然搞到了恩人的身上。张家二婶子公公狠命抽回拐杖,高高举起来,对着会计的腿,使劲儿砸了下去。 “滚,你个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成奎家的一天不和我儿离婚,就一天是我们家的人,啥时候也轮不到你在这里瞎缠缠。”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别看走路颤颤巍巍的,一副要摔倒的样子。到底是做了一辈子庄稼活,手上的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他把满腔怒气,都使在了这一拐杖上。 会计本意是想维护张家二婶子,根本没有料到,张家二婶子公公敢伸手打自己。冷不防一拐棍子下来,打得会计哎吆一声趔趄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支书看闹得实在不行了,上去按住了张家二婶子公公的拐杖,把老爷子扶到椅子上坐下。会计从地上爬起来,支书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离开。张二婶子的公公来了,会计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有用了,还落个没脸,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大队部。会计临走前,想把他老婆也带回去,好给张家二婶子减轻点压力。被他老婆狠狠一眼瞪了过来,连他儿子,也不和他一起回去,只好一个人灰溜溜的走了。 张家二婶子眼看着会计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公公也不向着她,会计老婆还虎视眈眈的等着她,只好又使出撒泼打滚的本事来,坐在地上哭着不起来。 张家二婶子的三个闺女,在家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娘回来。二闺女出门找她娘回家吃饭,一路打听着,也来到了大队部。一进门就看到她娘坐在地上哭,她爷爷坐在椅子上喘粗气,不知道她爷爷为什么在大队部找她娘的麻烦。 张家二婶子人虽然有毛病,但她从来舍不得亏待自己闺女,吃穿用度上,她家闺女们在村里全是拔头筹。不管外人怎么议论,在她闺女们的眼里,她就是村里最好的娘。她公公婆婆嫌她不会过日子,背地里在她闺女面前没少唠叨她,所以她闺女下意识的就认为,是她爷爷欺负她娘了。 “爷爷,我娘怎么你了,你又在这说我娘?” “不懂四六的玩意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把你娘弄回去,”老爷子怒火冲天,狠狠地敲着拐杖。“要是再在这儿闹腾,看我不拿拐棍子敲死你们。” 第23章 疤痕风波(二十)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像个老太太。如今活到快七十岁了,家里外面,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跟谁说过一句重话。 别看张家二婶子平时咋咋呼呼,在人前总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看到她公公真的发威了,就知道这老头子怕是要来真的了。老头子的厉害她是见过的,虽然那次是因为她最小的大姑子,在婆家不跟人好好过日子,跑回娘家说要离婚。婆婆不劝反而拱火,公公插住门对着她婆婆发火,这事跟她没一点关系,但老头子发狠的模样还是把她吓得不轻。说不定这次老头子真敢逼着成奎跟她离婚,成奎前半辈子听他爹他娘的,结了婚就听张家二婶子的,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主张。要是老头子硬逼着成奎离婚,张家二婶子还真拿不准,成奎是不是会和她站在一起。 这个年代,离婚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三里五乡也没有听说有哪家真的离婚了。村里的人两口子闹矛盾,都是女方闹着要离婚,躲回娘家不回来,公婆和男人三请四请才肯回家。现在是公公提出要他们离婚,就是她走了,也不一定有人去请。再说了,即使她离婚了,娘家人也未必愿意收留她。 当年结婚过礼的时候,她把成奎家给的彩礼,一分也没有给她爹娘留,全都攥到了自己手里存了起来。当时风俗,别人家闺女出嫁,娘家就陪送一套铺盖。到她结婚时,因为要了500块钱彩礼,她爹娘怕陪送少了别人笑话,把家里存了十几年的棉花,给她做了两套印花布铺盖。还给她陪送了一整套茶壶暖壶洗脸盆,这些都是她爹娘自己出钱置办的。 结婚后过了几年,她兄弟长大了,她娘知道她手里有钱,想借二百给她兄弟结婚用。她说钱都花光了,一分钱都没有借给她娘,她娘生气,就不愿意搭理她了。 她兄弟媳妇儿在村里听说她和队里会计的事儿后,嫌她丢人,她回娘家了对她也是爱搭不理的。要是真的离了婚,她现在还真是没有地方可去。 会计表面上疼她怕她,要是她真的离婚,他不一定跟着离婚来娶她。她以前试探着说都离了婚,他俩一起过的话,会计根本没有搭茬。后来他们的事情被他老婆撞破,他从家里搬出来了,住到了牛棚里。她开玩笑说自己也搬过来给他做饭,他还是没有答应,为此她骂过也打过,他就是不提离婚和自己结婚的话。张家二婶子是个精明的,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不敢贸然离婚。虽不情愿,还是从地上站起来,打算跟着闺女离开。 会计老婆看张家二婶子要走,看向了支书:“这事儿还没解决,她走了咋处理?” 不等支书搭话,张家二婶子的公公说话了:“让她们走吧,有啥话给我说。” “你能做了你家成奎媳妇的主?俺惹不起她一家子,可不想让她以后找俺的麻烦。”大姑二姑异口同声的说。 张家二婶子公公咳嗽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儿媳孙女。 “我一天不死,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今儿个我敢做这个主,就敢保证没人去找你们麻烦。谁要是不服,就叫她来找我,我在家里等着。” 第24章 疤痕风波(二十一) 眼见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口气如此强硬,支书看向了张家二婶子。 “成奎媳妇,你同不同意你爹做主解决这事儿?” “别问我了,我早不算人了,要不也不能这么受人欺负,你们说啥就算啥吧。” 张家二婶子气哼哼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拉着她二闺女走了。一行人看着张家二婶子走出大队部,谁想拦也都没去拦。 会计走了, 张家二婶子也走了,我大伯看向了会计老婆。 “姨姨,天大晌午了,要不你先跟着二子回去做饭吧,我们在这儿就行了。” “成林家的,你先不要急着走,耽误你一会工夫,把这事儿撕捋清楚了再回去吧。我知道你不是那挑三豁四的人,你再等会儿,在这给做个见证。” 不等会计老婆说话,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拦住了会计老婆。 “三叔,三大爷,你能做的了你家成奎媳妇的主?” 支书和会计老婆同时问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再一次确认。也不怪他们都这样问,村里人谁都知道,自从张家二婶子进门后,她公婆就交了当家权。老两口只管干活,叫吃啥吃啥,叫干啥干啥,就连别人来借个筛面的罗,她婆婆也要先问张家二婶子一声。今天这么出了大的事,老爷子说能做儿媳妇的主,让人不得不怀疑。 张家二婶子公公把拐杖搁在腿上,重重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啊,俺这一辈子,虽说没有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也是一个唾沫一个星儿,从来没有叫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过。怎么养了个儿子就是个窝囊蛋,管不住后院撑不起来家,整天……唉,臊得我这张老脸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今儿个的事我也知道了个大概,成奎媳妇眼皮子浅,说话嘴也没有个把门,俩闺女也被惯的不成事体。家里物件坏了都是她们活该,只是对不住成福家孩子了,你们爹娘不在家,让你们受了委屈。这不有你们姨姨在这儿看着,我这里有几块钱,给你们拿去,该叫医生看看就叫医生看看。要是多了你们就买几块糖吃,就当我这老头子提替她们给你们赔罪了,要是不够,你们再来找我,我再给你们添。” 张家二婶子公公说着,从口袋里摸索出来一个粗布手绢包,打开来里面包了一层掉了色的印花布,一看就是旧被子面上撕下来的,打开印花布,里面还有一个皱皱巴巴的纸烟盒子。他把纸烟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卷纸币,最外面是三张一块的,里面卷的有五毛的,两毛的和一毛的,还有一些五分的、二分的、一分的钢镚儿,一个个都被摩挲的亮晶晶的。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不管家,队里的分红都在张家二婶子手里,不给他一分钱。平时用盒火柴吃点儿盐,都要跟张家二婶子张嘴,从她家里拿。这些钱,都是他出嫁的闺女们,过会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个三毛两毛的,让他喝碗肉汤。他和老伴儿谁也舍不得花一分,都悄悄地攒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攒了多少年,才能攒到今天这些钱。 第25章 疤痕风波 (二十二)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把那些纸币钢镚儿拿在手里,仔细数了三遍,才递到支书手里。 “这里一共是九块六毛一,你和成林家的都看看,要是不岔,就给成福家小子,我走不动了,让他带着兄弟姊妹去医生那看看,不够了再找我要,我再去想法。” 不等支书接到钱,我大伯先拒绝。 “三爷爷,打我们骂我们的都是成奎婶子,又不是你,我们不能要你的钱。” 支书也没有伸手接张家二婶子公公递过来的钱: “三叔,看成福家孩子伤的这样子,收点钱也不为过。不过你不当家不做主的,这钱不该你出。再说了,就你成奎媳妇那脾气,我要是拿了你的钱给大龙他们,她给你咋闹腾我不知道,我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那不能,我今儿个能跟到大队部来撕捋这事儿,我就能做了这个主,我就敢让她往后在这个事儿上不能去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要是实在觉得不放心,咱这会儿写下字据,我们一人一份。反正这会儿咱都在大队部里,公章信纸啥的都现成,不用费劲儿去别处拿。成军(支书的名字),不是我在你跟前托大,按辈说你好歹也喊我一声三叔,你就信你三叔一回,三叔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大龙,你的意思这件事想怎么解决?”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说的那么恳切,支书回头问我大伯。在村里当了几十年支书,村里人的脾性多少是了解一些的。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支书可是从记事起就跟着他一起干活,在张家二婶子进门前,他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后来成奎说不上媳妇,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又东拼西凑凑出了500块钱的彩礼。张家二婶子过门后,他家里没有以前宽绰了,张家二婶子多有怨言。养个儿子不拿事儿,他怕拘着刚过门的儿媳妇闹龌龊,就放开当家权,自己和老伴只管干活,日子随他们两口子闹腾去。张家二婶子再不好惹,要是她公公和我们家都愿意,她找麻烦也找不到自己,自己给他们写个字据也没啥。 “事儿是张二婶子找的,打也是她和她闺女们打的,碍不着三爷爷的事儿,俺不能要三爷爷的钱。” 我大伯实在,再说他一十七八的孩子,也没有支书那么多的心眼,自己想的什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孩子,我是成奎他爹,和他是一家人,他媳妇惹了事,我替她担着是应该的。我的钱和她的钱是一样的,都是从一个家里出来的,你们受了委屈,收着是应当的。支书,你写字据吧,写四张,给我两张,给成福家孩子一张,你在大队部留一张。” “他愿意给你你就拿着,反正是他自愿给的,你又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那个老婆不敢来找你们的事儿。再说了,还要立字据,她来找事儿也是找她公公,找不到你们。”会计老婆也在旁边低声劝我大伯。 “大龙,那我就写了,你们收了这钱,这事儿就算清了,以后谁也不要找谁的事儿了。” “ 第26章 结怨(一) 在会计老婆的极力劝说下,我大伯和我大姑商量过后,同意收下张家二婶子的九块六毛一。就这样,我们家没有赔给张家二婶子一分一厘,反而收下了张家二婶子公公的九块六毛多钱。我大伯他们还不知道,因为这九块多钱,我们家算是和张家二婶子家结了怨,为以后惹下了一个大麻烦。为了报复,张家二闺女,差一点就要了三姑的命,当然这是后来发生的事儿了。 按照张家二婶子公公的要求,支书写了一式四份字据,他自己拿走了两份。给我大伯拿了一份,剩下的一份,支书锁在了办公室的抽屉里。事情解决了,张家二婶子的公公拄着拐杖先走,我大伯他们和会计老婆也各自回家。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时候张家二婶子在家里,正闹腾得厉害。 原来,张家二婶子回家后,觉得自己预期的目的都没达到,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有她公公在大队部里,她又不敢再回大队部去找我大伯他们的麻烦。于是就把怒气发泄到她男人成奎身上,抓着成奎又打又骂,怨他没本事,让自己被人欺负。 成奎的娘就住在她家院子后面,把张家二婶子这边的动静,全都听在了耳朵里。在张家二婶子进门前,他们家里本来是一个院子四面房,一家人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张家二婶子过门后,她公公交了管家权,把西屋朝院子的门口堵住,往西开了一个门,原本的西屋变成了东屋,又圈了半截院墙,就算是分门另过了。张家二婶子家门朝东,她公公婆婆家门朝西,不大声说话,谁也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那天张家二婶子的怒气太大,骂人的声音也就高了,她婆婆在那边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无奈平时忍耐惯了,听着儿子受气也不敢吭声,只能坐在院子里默默流泪。 他公公从大队部回去的时候,经过张家二婶子的门前,听到了她在家里胡骂乱叫。不过她平时在家里撒泼惯了,她公公也没在意,直接回自己的院子里了。刚进院子,就看见他老伴儿坐在东屋门槛上,抬着袖子抹眼泪。 “你这是干啥哩?”公公问老伴儿。“没事儿没非的你这是又哭啥啊?” “你没听见她又在那边骂咱儿,她自己在外面气儿不顺了,一回来就拿咱儿子出气。娶了这么个搅家精,一天不闹就不得劲儿,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老伴儿一边用袖子擦眼泪一边心疼道。 公公听了婆婆的话,拄着拐杖就朝张家二婶子的院子里来了。进门后二话不说,对着他儿子成奎就是一拐杖。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家都支撑不起来,真真是白长个男人样了。离婚去,你今儿个要是不去离婚,就别认我这个爹了。” “别人家老人都是怕孩子过不得,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老人,生怕孩子过得好了,逼着儿子去跟媳妇离婚。” 张家二婶子正骂的起劲儿,听他公公说让成奎和她离婚,立马把矛头对准了她公公。 第27章 结怨(二) “你们要是好好过日子,我是吃饱了撑的慌,没事干来掺和你们的事儿?整天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的,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你们不怕别人笑话,我丢不起这个人了。离!今儿个就得去公社给我离婚。”张家二婶子公公的拐杖敲得哒哒响。 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平时就不满意她爷爷奶奶说她娘不知道节省,不会过日子。今天在大队部里,她爷爷不向着她娘,还凶了她和她娘两个人一顿。二闺女本来就对她爷爷非常不满了,这会儿她爷爷又来逼她爹和她娘离婚,怒气就刹不住了,冲过去推着她爷爷往外赶。 “你没事儿来俺家找啥事儿啊?这是俺家,你给我滚出去。” “你咋跟你爷爷说话哩?” “啪”的一声,成奎给了二闺女一个耳光。别看成奎瘦的猴子一样,他常年在地里干粗活,又正值壮年,手劲儿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一耳光扇下去,把二闺女扇在了地上,半边脸立马就红肿了。 这突然的一耳光,把二闺女扇蒙了。平时在家里,张家二婶子数落成奎是家常便饭,成奎一向来都不吭声。一来二去,两个大点的闺女,对她爹也是呼来喝去,也不把她爹当回事。她从来不知道,她爹也会出手打人,还因为这个平时就知道来她家要东西的爷爷打她。 张家二婶子和公婆分开住分开吃饭后,他们的户口还在一起,队里不管是分粮食还是年底分红,都是分在成奎的户头上。平时老头老太太吃的米面油盐,都是要一点吃一点,家里不存三升米和面。在张家二婶子的闺女看来,爷爷奶奶没有和她们住一起,就不算是一家人,不该管她家要米要面要油盐。每次她爷爷奶奶来要东西,俩大点的闺女就会摔摔打打,没有一点好脸色。要是赶上成奎和张家二婶子不在家,她们就不肯给爷爷奶奶米面,老两口儿就得饿一顿。 成奎给他二闺女这一耳光,把张家二婶子也打的愣住了,结婚十几年了,成奎向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对闺女也是一样,别说打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今天竟然敢一反常态扇闺女耳光,张家二婶子也就是愣了一下,然后冲上去对着成奎就是两个耳光。 “你个乌龟王八蛋,外人欺负我们娘们儿,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打起孩子来你倒挺上劲儿。” “都是你惯的,她都十三了,平常不着四六也就算了,她爷爷那么大年纪了,也是她能随便喊喊的?我平时不跟你一样,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要是不想过,咱就去离婚。仨闺女你愿意带谁你带谁,不愿意带都给我留家里。” 成奎也不再多话,扯着张家二婶子的胳膊,非要去跟她离婚。张家二婶子平时跋扈,她是觉得摸准了成奎的脾气,怕她提出离婚不跟他过。现在成奎拉着她要去离婚,她一下子就蔫了,打着提溜往地上坐着不起来。 “丧尽天良的,当初哭着喊着娶我进门,这会儿孩子给你们养大了,嫌我老了想赶走,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便宜都让你们家占了。想给我离婚,你们先一刀子捅死我算了,省着到时候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们受后娘的气。” 第28章 结怨(三) 看着成奎是真的打算和自己离婚,张家二婶子退缩了。她又哭又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还捎带上了她的三个闺女。 两个大闺女都是欺软怕硬的性子,平时在家里仗着她娘的势,对她爹呼来喝去。看着她爹今天突然发飙,不仅出手打了二闺女,还不管不顾地扯打她娘。顿时谁也都没有了主意,只敢随着她娘,哭作一团。小闺女才五六岁,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儿,看到她娘和两个姐姐哭,也跟着大哭。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因为厌恶她素来名声不好,今天又闹腾得实在不像话,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让儿子和媳妇离婚了。可是当他看到几个孙女哭得可怜,尤其是小孙女,和她俩姐姐不一样,没受多少她娘的影响。平时见了他们,爷爷奶奶叫的怪甜,有啥好东西,也舍得给爷爷奶奶。她现在还是离不开娘的年龄,要是真的把张家二婶子撵走,受屈的还是孩子。再看到退缩了的儿媳妇,狠下来的心又软了,戳了戳拐杖,叹着气走了。 成奎本来也舍不得张家二婶子,看他爹走了,几个孩子又哭得厉害,就撒开了张家二婶子。不过既然闹开了,还是要提提条件,约束一下,让她以后有所收敛。 “不离婚也行,你得保证你以后和我好好过日子,甭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再就是管住自己的嘴,不要闲着没事干,去瞎掺和别人家乱七八糟的事儿。还有就是管好自己的几个孩子,别让她们越来越没规没矩的,甭说她爷爷奶奶没有不是,就是有也轮不到她们说三道四的。” 张家二婶子看成奎的口气软下来了,虽不敢再闹,也不甘心就这样算了:“我为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们还都不领我的情,真是比窦娥还冤。” 在和我家打架这件事上,张家二婶子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我爷爷奶奶给她连房子也翻盖了。没想到被会计老婆和她公公一掺和,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捞到不说,还是自己花了一大笔钱,才置办齐全损坏了的东西。 虽然有气,碍于成奎要和自己离婚,也就暂时忍了下来,想着以后总有让我爷爷奶奶还回来的时候。后来,当她知道自己不但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赔偿,她公公还给了我大伯一笔钱,并且是支书和会计老婆当见证人写下了保证书的。明白公公对自己不满,正找机会让成奎和她离婚,她躲着他都来不及,自然不敢去找公公闹腾。我爷爷奶奶人虽老实,却也不是软柿子,不是她啥时候想捏就啥时候捏的。支书是村里的皇帝,去找支书的麻烦,她更是不敢。会计老婆也不怕她,平时见了面,自己不去惹她还指桑骂槐,她还没有傻到去自找晦气。 在哪里都没法找到撒气的出口,最后寻了一个街上人少的雨天,跑到牛棚里找会计闹了一顿。不知道会计是怎么安抚的,她最后还是心平气和的回家了。在外人看来,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和我爷爷家的仇,她在心里已经记下了。 第29章 报复 我爷爷和奶奶,是没有歪门邪道心思的人,都没有存一点害人之心,也不会去想着防备别人了。我家和张家二婶子家的事儿,在他们心里,不管是吃亏还是沾光,过去就过去了,不会再有纠缠。可是有些事情的发展,就是和他们想的不一样,报复在他们没有预料之外说来就来。 那年秋天,学校里的秋假结束后,几个大孩子,都到学校去上学了。和平时一样,家里除了三个大人,只剩下三姑一个孩子。虽然地里大多数秋庄稼都收回来了,但是还有萝卜荞麦要收,爷爷奶奶每天都要去上工,秋耕地也要耕,和秋天一样忙碌。爷爷奶奶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让三姑自己在街里跑着玩,托付老奶奶时不时的照看一下。 老奶奶年纪大了,一直在三姑屁股后面撵着,跟着三姑跑了一圈就累了。三姑喊饿,老奶奶给三姑盛了小半碗炒面,让她在门口吃。眼看天快晌午了,老奶奶嘱咐三姑不要跑远,更不要去河边玩,就自己回家做饭去了。 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已经十四岁了,上了一年学后,就再也不去了。张家二婶子舍不得让闺女去地里干活受累,只叫她在家做做饭,喂喂猪。她每天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没事儿就在村里闲转悠,逮着机会摘这家个丝瓜,捋那家一把眉豆。那天上午,她转悠到我家门前,看见我三姑端着小碗坐在门墩儿上吃炒面,坏心思上来了,就上前忽悠我三姑跟她走。 “三妮儿,我去地里捉哑巴蚴子,你去不去?” 哑巴蚴子就是母蝈蝈儿,到了秋天,肚子里长满了成熟的卵,一烤就肥得流油,孩子们都非常喜欢捉来烤着吃。暮秋时候,地里的庄稼,连最晚的荞麦都收完了,早就没了蝈蝈儿的影子。我三姑一个四岁的孩子,不懂这些,又正是贪吃贪玩的年纪。张家二闺女一诱惑,三姑就心动了,放下小碗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张家二闺女领着我三姑往村外走去,村外东边地里的庄稼收了,都种上了麦子,光秃秃的黄土地,更不可能有蝈蝈儿了。三姑不知道这些,满心都是蝈蝈儿,跟着张家二闺女越走越远,渐渐走到了村外大河边。 村外这条河和村里的小河不一样,它是由三条小河汇聚而成的,水流量比村里的小河三倍还多,河岸两边是茂密的芦苇蒲草。三姑虽然贪吃,还记得老奶奶不让她去河边,看到河,扭头就想往回走。张家二闺女跟在我三姑后面,看我三姑跟她走着走着突然又往回走了,就过来拉我三姑。 “三妮儿,快走吧,咱去晚了就抓不到哑巴蚴子了。” “俺奶奶不叫俺去河里玩水,俺不去了,俺回去找俺奶奶吃饭了。” 眼看就要把三姑骗出村了,三姑突然反悔不走了,张家二闺女非常不甘心,她拉着我三姑继续哄骗。 “我们不去河里,那天我看见傻混儿在河边捡了一大捧野鸭蛋,我们也去河边捡野鸭蛋吧,捡了回去炒能着吃。” 三姑本来要往回走了,听说有野鸭蛋捡,又跟着张家二闺女往前走了。 第30章 落 水 三姑跟着张家二闺女,一起往河边走,还商量着去捡野鸭蛋。她们快到河边时,碰上村里的一个知青,去城里赶集回来。 这个知青姓顾,叫顾安,他认识我三姑,我三姑的大名,还是他帮忙取的。顾安是去年才到村里来的,因为是高中刚毕业,大队安排他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顾老师和我大伯同岁,星期天没事儿的时候,经常来我家找我大伯玩。我奶奶说他这么娇嫩的城里孩子,离开爹娘到农村来,怪可怜的。过节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奶奶就让大伯喊他来家里一起吃。 顾老师来的次数多了,跟我们家熟悉了,也知道我三姑脸上伤痕的来历。看家里人都随便喊我三姑三妮儿,说古诗里有“清素若九秋之菊”的句子,我三姑这么可爱,就叫她清素吧。我爷爷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于是我三姑就有了清素这个大名。要是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取了名的都是要认干爹干妈的,虽然我三姑不喊这个和我大伯同龄的知青干爹,我奶奶是把他当亲戚看待的。 这两年,村里来的早的知青,都想办法回城了。知青点里就剩下了他和两个女知青,因为人少了,支书把知青点的知青都安排到条件稍微好点的大队部住。那次我大伯和张家二婶子的纠纷,虽没有在现场,他住在隔壁屋里,全都听见了。 刚才听到我三姑和张家二闺女商量着捡野鸭蛋,他就有点疑惑,深秋季节,野鸭早就不生蛋了,哪里还有鸭蛋可以捡?看着和他隔着几株芦苇擦肩而过的三姑和张家二闺女,知青感到有点奇怪,他走了几步,又扭回头看了一眼,想看一下三姑她们到底要去哪里捡鸭蛋。 当顾老师扭头看的时候,正好就看见张家二闺女伸手推了三姑一把,三姑趔趄一下倒了,好像是掉到了水里。张家的二闺女推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径自往回走了。顾老师怎么看也看不见三姑的身影了,感觉不对,扔下手里拿的东西,向河边跑去。快跑到到河边了,才看见三姑在水里扑腾着,被水往下游冲去。 “你怎么把人推到河里不管了?” 顾老师从张家二闺女身边跑过时,大声斥责了张家二闺女一句。 “你不要胡说八道昂,我啥时候推她来?”张家二闺女瞪了已经跳到河里把我三姑捞上来的顾老师一眼,嘟哝了一句,“多管闲事多吃屁。” 其实河水并不算太深,河心也没不过三姑的膝盖。只是三姑突然被张家二闺女推到水里,慌乱中喝了一口水,忘了站起来,顺着流水往下游滚去。顾老师把三姑捞上来,也顾不上和张家二闺女理论,背着三姑送回了爷爷家。 老奶奶在家里做饭,她一直以为三姑还坐在门前吃炒面,根本不知道三姑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直到知青把湿淋淋的三姑送回家,她才知道三姑差点被水冲走,后怕得不行。 这条河离我们村子有一里多地,村子里面有一条河洗衣洗菜,平时很少有人去那个河边。在这条河离我们村二里多的地方,下游村子的大队筑了道水坝,修成了水库。最旱的季节,水库里也能淹没一个大人,夏天下了一夏天雨,这时候水库里的水有一房多深。要是三姑被冲进水库里,在这天凉水寒的季节,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下水去捞,只能等着尸首漂起来了。 第31章 落 水(二) 老奶奶一听说是张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下河的,饭也不做了,给三姑换了身衣服,带着三姑,一路骂着就往张家二婶子家去了。 张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件痛快事儿,总算给她娘出了口恶气。自从和我们家的事情后,张家二婶子觉得自己吃了闷亏,在背地里没少骂我们家人。她二闺女受她的影响,对我们家也是恨之入骨,总想给我们家的人一点厉害。 这二闺女,在我们家周围转悠了好长时间,想找机会踅摸点什么东西,让我家也吃吃亏。可是我老奶奶每天都在家里,不是门口,就是院子里,她一直找不到报复的机会。今天碰上我三姑,一个人坐在门口,就觉得给她娘出气的机会来了。想不到我三姑那么好骗,她只哄了几句话,就得手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碰上了那个多事儿顾老师,把我三姑从河里捞上来了,要是被河水冲走了才好呢。 从河边回来后,她装作一点事儿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哼着歌回家里去烧火做饭了。张家二婶子下工回来,看到二闺女在家里半天,连饭也没有做好,还有心情唱歌,就骂她不中用。 张家二闺女对她娘的责骂,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心情愉快地给她娘讲,她替她娘做了件痛快事儿,把我三姑收拾了。只是不等她讲完,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大骂着闯进她家里,指着张家二闺女就骂。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家怎么你了,你把俺小三妮儿搡到河里?” 张家二婶子听她二闺女说给她出了气,心里很是痛快,没想到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我老奶奶就找了过来。她明白我老奶奶说的这件事儿,不是什么好事儿,自己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哎吆婶子,你这是干啥哩,俺闺女咋着你了,你进门就骂?再说了,俺闺女有啥不是你给我说,我该打打该骂骂,咋说也轮不到你来打吧?” “你闺女咋了?你问问她干了啥好事儿。俺小三妮儿在门口吃炒面,错眼不见的工夫,她把俺小三妮儿哄到大河边搡到了河里。要不是小校里的顾老师看见,把俺小三妮儿捞上来,俺小三妮儿早就没命了。我骂她是轻的,就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送公安叫她吃枪子儿也不屈她。” 张家二婶子只听她闺女说今天收拾了我三姑,也没有顾得上问是怎么收拾的。一听我老奶奶说她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了河里,也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镇静下来。 “婶子,你可别听别人胡说啊,我家二妮儿再不懂事儿,也不能干这样的事。再说了,要是真的是我家二妮儿把你三妮儿搡到大河里了,你家三妮儿早就淹死了,咋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咱们做人要讲究实事求是,可不兴胡说八道陷害人啊……”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家闺女才死了呢,你一家子都死绝了。怪不得你闺女这么黑心,都是你这个黑心娘教的,你家绝户也是活该!” 老奶奶被张家二婶子的胡搅蛮缠气炸了,一口唾沫吐在张家二婶子脸上,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 第32章 落水(三) 张家二婶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两个忌讳。第一是忌讳别人说她是养汉老婆,第二就是,忌讳别人骂她绝户头。她和成奎结婚后,接二连三生养了三个闺女,往后就再也没过孩子。 听街里人闲谈的时候说过,她在生了她二闺女后,也生过俩小子。她家没有养儿子的命,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是生下来就是个没气的,另一个活了七天就夭折了。后来几年,她也就只生了三闺女,再没生过儿子。所以现在她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基本上没有生育希望了,她家还是只有三个闺女。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养汉和绝户都是抬不起头来的事情,偏偏这两样她都占。尤其绝户这俩字,一直都是村里娘们儿吵架时,压制她的法宝。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老奶奶这次也是气急了,才揭张家二婶子的短处。 张家二婶子平时伶牙俐齿,别人一说绝户俩字,等于戳她的心窝子。我老奶奶年纪大了,三姑又小,她不敢像跟别人那样对她俩上手拼命,于是就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没天理了啊,没见过这样欺负人的,俺窝在家里不出门,还要找到俺家里又打又骂。” “你撒泼也没用,是你自己坐地上的,我可没有动你一个手指头。你闺女把俺三妮儿搡到河里,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老婆子今儿个就不走了,我就坐这儿看你撒泼到啥时候。” 撒泼打滚在男人那里管用,我老奶奶可不吃张家二婶子的那一套,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表演。张家二婶子看自己的招数对我老奶奶没有用,正不知道下面该使哪一招,住在她后院的婆婆,听她院里的吵闹声,拄着拐杖过来了。 “这一天到晚的,又是在闹腾啥啊?”她婆婆以为是她又和成奎闹腾了。 “娘啊,你说咱这日子咋过呀,趁着你儿去水库出工,咱家里没有人撑腰。人家到咱家对咱二妮儿又打又骂,我这一句话没说完,唾沫就唾我脸上了。娘啊,你说咱这日子咋熬啊?” 张家二婶子看她婆婆过来,立马觉得来了撑腰的。她婆婆看不看得上她就不说了,可是对几个孙女儿那是放在心尖上宠的。平时她在家里骂闺女几句,婆婆听了还给她急,要是听说我老奶奶打骂了她孙女,肯定和我老奶奶拼命。俩老太太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把谁打着谁她都不心疼,她还能趁机出口气 张家二婶子觉得,她婆婆要是能为她家二闺女和我老奶奶打起来,再好不过了。打赢了,俩糊涂老人打架,她没有责任。要是打输了,她可以把她婆婆往我们家炕上一丢,趁机讹我爷爷奶奶一笔,也解了上次的仇恨。张家二婶子想得挺好,可是她婆婆进门没有去找我老奶奶拼命,而是先把我老奶奶从地上拉了起来。 “成福他娘,这是咋了?” 老奶奶便把张家二闺女,怎么从我们家门口骗走我三姑,把她推到大河里差点被冲走的事儿和她说了一遍。张家二婶子的婆婆听完我老奶奶的话,没有承认她孙女儿做的不对,也没有否认不是她孙女做的,但是说出来的话,里里外外都是在偏袒她孙女。 第33章 落水(四) “成福他娘,你看这事儿我们都没有看见,不知道真是我家二闺女搡的,还是你家三妮儿自己没站稳掉进去的。虽说孩子不掏瞎话,可是她俩谁说谁有理,要不你先回去,我在家好好问问俺二闺女,要是真的是她把你家三妮儿搡河里的,我一定饶不了她。” “你没看见我也没有看见不岔,可是有别人看见了,不用你慢慢问你家二闺女了。咱村里小学的顾老师,可是亲眼看见你家二闺女把俺三妮儿搡河里的,还是人家把俺三妮儿捞上来的,不信你亲自去问问他。”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说问问本是推脱责任的话,她想先把我老奶奶糊弄走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谁知道我老奶奶不想被她糊弄,连证明人都说出来了。不等她婆婆说话,张家二婶子抢过话头。 “谁不知道那个顾老师整天长在你们家,跟你家的人好的一个人似的,他说话还不是向着你们说啊?你们想让他咋说他就咋说啊,跟你自己说有啥两样,反正今儿个你是讹上俺家了。” “是啊,说的那个顾老师,跟你们家人没啥区别,他算不了证人。”张家二婶子的婆婆也随声附和道。 “俺家可跟你们家不一样,屎布蒙住脸,啥事儿都能干出来。仗着队上有当官的撑腰,一贯的会讹人,光干那些狼心狗肺绝户头事儿。” 老奶奶当家当了几十年,啥样的人没有遇到过,眼看张家二婶子婆媳俩就是死活不认账。嘴里也没有了好话,把张家二婶子和会计那档子事儿也给她扯了出来。你敢做不体面的事儿,我就敢把它扯出来做文章。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对自己儿媳妇和会计那档子事儿,心里膈应得慌,又怕儿媳妇儿离开儿子去和会计过,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被我老奶奶当她的面提起来,脸上挂不住,不敢说她儿媳妇什么,用拐杖戳着我老奶奶往外推。 “你个老不死的,趁俺儿子没在家,就来俺家里欺负俺媳妇孩子。别仗着你老俺媳妇让着你,就觉摸着俺家人拿你没法子。俺媳妇儿怕你,我老婆子可不怕你,滚吧,甭矗在这儿占俺家的地儿。” 张家二闺女,看她奶奶推我老奶奶。她也过来扯着我三姑的胳膊往外拽,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淹不死的烂丫头片子,我啥时候搡你来,整天胡说八道的,也不怕嗓子眼里长疔疮。” 我老奶奶本来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被张家二婶子的婆婆拿拐杖戳着推,趔趄了一下,摔在她家过道上。我三姑被张家二闺女推到河里,已经被吓怕了,现在又被她拽着胳膊使劲儿的拉扯,吓得大哭起来。 在我老奶奶骂着往张家二婶子家去的时候,街上就有人看见,几个放学早的孩子还跟在后面看热闹。我老奶奶进她家里了,跟着去看热闹的孩子们也没散去,围在张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随着学生们都放学,聚在张家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第34章 落水(五) 我老奶奶和张家人彻底谈崩,被张家二婶子的婆婆推倒,门外围着的孩子们都看在眼里。看热闹中有和我爹我姑他们一起玩的孩子,过来拉起我老奶奶。也有两三个孩子,看我老奶奶吃亏了,飞跑去我家里,给我爷爷奶奶他们报信。 我爹和二姑放学回家,看不到三姑,也看不见老奶奶,以为她们去菜园了。他俩放了书包,拿了个窝窝,准备往菜园里去找我老奶奶。刚走出我家大门,就碰上几个孩子来报信,说我三姑被张家二闺女搡到了大河里。我老奶奶带着三姑去张家说理,被张家二婶子的婆婆,拿着拐杖打倒了。 我爹和我二姑,本来打算去菜园里找我老奶奶和三姑。听几个孩子报告,知道我老奶奶和三姑被张家人欺负了,二姑当即就骂起来。 “臭不要脸的,看我不打烂她们。” 顾不上锁门,二姑和我爹跟着几个报信的孩子一起,去张家二婶子找她们算账。刚刚跑出我家巷子口,碰上了支书家的孙女儿大妞,拦住了我二姑。大妞比我二姑小两岁,是我二姑一个班的同学,不管是在学校上学还是在家里玩,我二姑经常护着她,她就老喜欢跟着我二姑一起。 今天上午,大妞跟她娘去赶集,走到大河边时,看见张家二闺女在对岸把我三姑推到河里了。眼看着我三姑倒在水里扑通着站不起来,她娘过河准备去捞我三姑,学校的顾老师先她们一步,把我三姑捞上来了。有芦苇隔着,张家二闺女没看见她们娘俩,她们娘俩不仅看了全过程,把张家二闺女和顾老师的对话也都听见了。 回到家里,她趁着她娘跟她奶奶说话,偷偷跑出来找二姑。虽然在路上,她娘已经嘱咐她回家不要乱说话,看到就当没看到。但是她和我二姑是好朋友,张家二闺女欺负了我三姑,她瞒着她娘跑出来,就是要告诉我二姑一声的。 “二妮儿姐,今儿个我去赶集回来的路上,看见成奎家二闺女把你家三妮儿搡到大河里了。我跟俺娘在河东边,还没有跑过去拉三妮儿上来,顾老师把三妮儿捞上来了。” 大妞看我二姑急急忙忙的往外跑,顾不上和她说话。就跑到我二姑身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她们家找她们算账,我奶奶去她们家找她们讲理,她们还把我老奶奶推倒了,我饶不了她们。”二姑咬牙切齿地说。 “哎,二妮儿姐,我跟你作伴去,我替你上劲儿。” 小孩子都爱看热闹,支书家孙女儿一听到我二姑说要去找张家二婶子算账,兴奋地跟了上去。 在我二姑的带领下,一群孩子还没跑到张家二婶子家门口,就看见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往回走。我三姑还在哭,老奶奶身上沾的土也还没有拍打掉。 “老奶奶,你咋回来了,我正想去给你上劲儿。”二姑迎上去问我老奶奶。 “那家人太不讲理了,跟她们说不出来啥,你们不要去找了。咱去找队长,叫队长给咱评评理。”老奶奶对二姑说,“二妮儿,你去家里掀锅吧,我蒸了窝窝还没有掀锅,一会儿你爹娘该回来吃饭了。” 第35章 落水(六) “你们甭去找队长了,我出来的时候,我爷爷刚往大队部里去了,你们去找我爷爷吧。她们家人不说理,队长治不了他们,叫我爷爷收拾她们吧。” 看着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要往队长家去,支书的孙女儿大妞赶紧出主意。她说的没错,就张家二婶子婆媳两个那没理搅三分的脾气,队长确实治不了她们。 我老奶奶听从了支书家孙女儿的话,拉着我三姑带着我爹一起,转头去了大队部。他们到大队部院子里的时候,支书刚忙完了工作,正在锁办公室的门要回家吃饭。看到自家孙女来了,支书还以为他孙女是来喊他吃饭的。 “我这就回去了,你奶奶还叫你跑过来干啥。” “爷爷,我不是来喊你吃饭的,是二妮儿她奶奶和三妮儿找你。” 支书开始以为我老奶奶带着我爹是来叫顾老师的,他在大队部办公,没少看到我们家的人来叫顾老师去我家吃饭。听说我老奶奶找自己,他停下了锁门的动作,问我老奶奶。 “婶子,你找我有啥事?” 没等我老奶奶说话,他孙女大妞就把我三姑怎么被张家二闺女推到河里,怎么被顾老师捞出来,张家二闺女怎么骂顾老师的,叽里呱啦都说了出来。我老奶奶在张家二婶子家里发生的事情她没看见,但她还是脑补了一下。 “二妮儿奶奶去找她家了,她不认账,还不说理地把二妮儿奶奶打了。” “婶子,这事儿你先给她家大人说一声,先让她家大人管管她吧。她一个孩子,做的再不对,还是先叫她爹娘给咱个说法吧。” 支书也不想去招惹张家二婶子,就和我老奶奶商量道。 “我去找了成奎媳妇,她不说个正经话,她婆婆过去了,也没有个好话,还拿拐棍子把我戳倒了。我家三妮儿,也是叫她二闺女从她家里给扯打出来了,我这也是没法了才来找你给主持公道。你那么忙,她们家里,但凡有一个说正经话的,我也不来麻烦你。” 支书听了我老奶奶的诉说,也不好再推辞了。 “小龙,你去成奎家跑一趟,把他媳妇儿和他二闺女叫来,就说我有事儿找她们。” “爷爷,小龙叫她们她们肯定不来,我跟着小龙去吧。”支书家孙女自告奋勇地要和我爹一同去。 “你这个好事儿的小闺女儿啊,到哪儿都有你,去吧,去吧,到那可不要多说话啊。” 支书嗔怪了孙女儿一句,还是答应她和我爹一起去了。 我爹和支书家的大妞到张家二婶子家里时,她们娘四个,正坐在地桌前又说又笑地吃饭。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她们没有一点影响,反而使他们更高兴。当听我爹说支书让她们去大队部的时候,她家二闺女张嘴就骂了起来。 “支书算个屁啊,他叫我去我就该去……” “孩子家胡说个啥呀,”不等张家二闺女说完,张家二婶子就拍打了她一下,又扭头看着我爹说,“小龙,支书每天有多少大事儿都处理不完,哪有工夫听你们胡咧咧,别在这儿瞎说糊弄人了,去吧,赶紧回家吃饭吧,你们家人多,回去晚了,你连刷锅水都喝不到了。” 第36章 落水(七) “小龙没有瞎说,就是我爷爷叫你们去的,我爷爷这时候就在大队部里等着哩,叫你和你家二妮儿都去嘞。” 看见张家二婶子不信,支书家孙女儿又重申了一遍。 其实我爹和支书家的孙女一去,张家二婶子就知道,我老奶奶把事情捅到大队去了。她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在装傻充愣拖延时间想对策罢了。 “你这个小妮子啊,和小龙在一起玩的时间长了,咋也学会了他们家孩子掏瞎话的毛病了。改天见了你娘,我可得好好给她说说,小小年纪不能学那不好的毛病。” 支书家孙女儿再次强调支书就在大队部,张家二婶子仍旧装作不相信的样子,还说她被我爹给带坏了。 “你们再不去,我们就不管了。走,小龙,咱去给俺爷爷说,她们就是专意不去的,一会儿叫有才来绑她们去吧。” 支书的孙女儿到底是孩子,没有那么多心机,被张家二婶子的装傻充愣气的没法,拉起我爹回到了大队部。把张家二婶子和她二闺女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支书,支书知道张家二婶子是个麻缠头,可是我老奶奶拉着我三姑就在他跟前,就是再不想管,也不能不管。 两个孩子去了一趟,没有把人叫来,要是换了别人,支书兴许会让一个住在大队部里的知青去叫。支书太了解张家二婶子的硌牙脾气了,直接喊了在大队部里值班的民兵,让他们去张家二婶子家把人带来。 “哎吆支书啊,你这是有啥天大的事啊,还叫民兵去俺家里抓人了。” 张家二婶子和她二闺女,被民兵带着,一进大队部的门,又拿出装傻充愣的本事来。 “成福他娘说你家二闺女把人家三妮儿搡到大河里了,找你家里你连个正经话都没有,人家就直接找到我这来了。” “哎吆支书啊,你是国家干部,咋能别人说啥你就是啥啊。她是找俺家说俺二闺女把她家三妮儿搡河里了,我也问了俺闺女,俺闺女说今儿个前晌在家里待着没出门,你说我总不能为她一句话,就冤枉俺闺女吧。” “你还说你闺女没出门,那是鬼把俺三妮儿搡河里的?” 看张家二婶子死不承认,气的老奶奶指着她鼻子骂道。 “哎吆婶子,欺负人也没有你们家这样欺负法,俺就是给俺闺女说了一句公道话,您老也犯不着当着支书的面打人啊,你这么霸道,还有俺这老实人的活头昂?” 张家二婶子看老奶奶的快手伸到她脸前了,就诬赖我老奶奶打她。 “这么多人都看着哩,我打没打你大家都清楚,你不要张嘴就讹人。” “俺可没你们家人会讹人,躲都躲不开。你家三妮儿掉没掉到河里俺不知道,俺只知道俺在家里也能讹上俺。” 顾老师和两个在办公室的隔壁,实在听不下去张家二婶子胡搅蛮缠的话了,就走了进来。 “你们都别吵吵了,就是你家二闺女把清素推到河里的,我亲眼看的。我赶集回来走到河边,碰见你二闺女领着清素往河边走,还说是去捡野鸭蛋。我心想这时候哪里还有野鸭会下蛋,就扭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你二闺女把清素推到了河里。你二闺女把清素推到河里后,不捞也不喊人帮忙,扭头就往回走了,这是故意杀人,要坐牢的。要不是我正好碰见,把清素捞了上来,你家孩子就等着去坐牢吧。” 第37章 落水风波(八) “要不是你多事儿把她捞上来,她早被水冲走了,谁知道……” 张家二闺女小声嘟囔道,不等她把话说完,她娘狠狠地推了她一下,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又被咽了下去。 听了顾老师说的和张家二闺女的前半截话,支书看向了张家二婶子。 “成奎家的,顾老师说的你都听见了,是你二闺女没有给你说实话,你回去了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支书啊,顾老师和成福家啥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这是商量好了要讹俺家,你可不能只听他一个人瞎说。” 张家二婶子一口咬定,顾老师和我们家关系好,是和我老奶奶商量好了,来诬陷她们家的。她赌定了这件事儿,除了顾老师,没有人会出来作证。 “顾安没有说谎,我收工回来的时候,碰见他赶集回来,衣服都湿了,我问他怎么回事儿,他说是下河捞清素了。” “我也听见他说,不上学的孩子就是不行,那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轻重,故意把人推河里。我问他说谁,他说你家二闺女把清素推河里了,看也不看一眼,扭头就走了。” 不等顾老师说话,两个知青都替他证明,他没有说一句谎话。知青们陆续回城了,村里就剩了这三个知青,他们不允许村里人欺负他们的同伴。 “你们都是知青,肯定都替顾老师圆谎了。村里那么多人都不知道,偏偏就你们知青,一口咬定是我家二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的。”张家二婶子仍不认账。 “我也看见了,我跟我娘去赶集,在河东那边看见你家二妮儿把三妮儿搡河里了。我跟我娘赶紧过河去捞,还没走到跟前,看见顾老师先把三妮儿从河里捞起来了。顾老师说你家二妮儿咋能把人推河里就不管了,你家二妮儿还说顾老师‘多管闲事多吃屁’来着。” 看张家二婶子咬紧牙关不承认,村长家孙女也迫不及待地证明,就是她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的。 看到支书孙女儿也掺和进来,坐实了就是她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河里的,张家二婶子非常不满。当着支书的面,张家二婶子不能怼支书孙女儿,只能狠狠地瞪了支书孙女一眼,还想替自己找补回来。 “小孩子们家能看到见个啥呀,婶子找俺家后我就问了俺二妮儿,她说她今儿个前晌没出门,俺二妮儿从来不掏瞎话。” “哪个孩子办了坏事儿会承认?孩子大人这么多人,都证明了就是你家二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的,你还说相信你家二闺女,你这思想有问题。你家孩子犯了错,你这当娘的不说教她承认错误,还一个劲儿的替她遮掩,你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今儿个她把三妮儿推到河里你给她圆过去了,明天她拿刀子杀人了你也能给她圆过去。” 支书对张家二婶子的狡辩很不满,说话也严厉起来。张家二婶子一听支书说她家孩子杀人就急了。 “支书,咱话可不能这样说,就算说三妮儿掉河里了,俺二闺女没有捞她,也不能说俺二妮儿杀人啊,况且三妮儿也没有淹死,这不是还在这儿活得好好的。” 第38章 落水风波(九) “你他娘的才淹死了!” “你家孩子才淹死摔死了呢!” 听张家二婶子说咒我三姑的话,我爹和我老奶奶异口同声的怼她。 “你们都不要打嘴官司,”支书怕又吵起来,制止了我爹和我老奶奶,又对着张家二婶子,“不是我说你,成奎家的,你这人怎么这样不会说话,你闺女办了不是,你这当娘的说两句好话赔个不是还能掉块肉?” “你看支书,我这人就是个直性子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也不会说话,你在这就别跟我一样了。” 张家二婶子看支书真的急了,赶紧给支书道歉。 “你家二闺女没有把我搡河里,你也不用给我赔不是。你该给婶子和她家三妮儿赔不是,到底是你家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了,有事儿没事儿你拿点儿东西去看看人家孩子,也算你一个心意,这事儿咱就算了了。” 张家二婶子一听说让她出东西,立马不干了。 “她又没事儿,拿东西干啥?俺家二妮儿办了不是,我回去打她一顿,让她以后改了不就行了。” 张家二婶子算盘打得啪啪响,让她出东西是不可能的。她说回去打她闺女一顿教训教训,那不过是糊弄人的话,把事儿了了就算了。回到家里了,打没打谁知道呢,谁还能去她家里看着她打孩子不成。 “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你二闺女把三妮儿搡河里,往小了说是孩子们不懂事儿瞎胡闹,往大了说就是犯罪。要是成福家不接受村里调解,硬要去公安报案,是要坐牢的。你家二闺女年纪小,不够判刑,你跟成奎是她爹娘,你们两个不管是谁,都能去替她坐牢。” 看张家二婶子一副没有诚心认错的样子,支书就把事情说的严重了一些。支书也不是编瞎话吓唬她,前几年,我们邻村确实有一件爹替孩子坐牢的事情。那时候阶级斗争正厉害,那个孩子自作聪明写了一张反动标语,假装是上学路上捡的,到学校交给老师,等着受表扬。结果等公安局人来了,一对笔迹,标语是他自己写的。那个孩子当时才十一岁,不够判刑年龄,把他爹送到了监狱里。他爹胆子小想不开,在监狱里用裤腰带上吊,要不是抢救及时,差点就没命了。 这件事儿在附近村子传了很久,张家二婶子当然也知道,如今支书说起这个事儿来,她就有点犯怵了。 “支书,你看你说的,俺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这事儿你说咋办就咋办。你是支书,谁敢不听你的话,再说了,要是真的我们摊上事了,对村里的名声也不好不是。” “你要是想通了,这事儿也不难办,你和成福家达成和解了,成福家不去报公安,也就没有人追究了。” 张家二婶子口气松动了,支书也不想为难她,让她和我们家和解。 “支书,你是村里最大的官,你的话谁敢不听,你说不让报公安谁敢去。你办事,我放心,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张家二婶子开始给支书戴高帽子,支书也不傻,当然不会因为几句好钻张家二婶子的圈。 第39章 落水风波(十) “我是支书不假,支书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用手里那点权利,强迫别人做不合理的事儿。其实这件事儿,主动权在你手里,主要是要看你的态度,你要是想和成福家和解了,他们还去报啥案。” “支书,你看我这也没有经过啥事儿,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你看着给办吧,你办成啥样就是啥样,我没有二话。” 张家二婶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先前呛了我老奶奶的面子,她自己和我老奶奶说,肯定占不了便宜。要是叫支书去管,我老奶奶不会提无理的要求,即使我老奶奶提了,支书也不会答应。 在支书的调解下,张家二婶子出三十块钱给我三姑,并让她家二闺女来大队部给我三姑道歉。这件事儿就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提。 按理说,村子里孩子们之间的吵吵闹闹很正常,一般都是家长带着道个歉就完事了。这次张家二闺女故意把我三姑推河里,张家二婶子还不想认账,支书这样判也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口头上教育两句,她不会放在心上,只有让她出点血,心疼了,她才能改正。 让她二闺女给我三姑赔礼道歉,张家二婶子还能接受,反正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又不掉块肉。一听说还要她拿三十块钱给三姑,她就有点受不了了。 “支书,你看都是小孩子们玩闹,她家三妮儿也没啥事儿,这三十块钱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就凭你家二闺女把专意把人家孩子搡河里,就是谋财害命,虽然有人救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是性质是一样的,要是让公安来审判,没个年恐怕不行。要是住监狱,自己白搭饭不说,一年得耽误多少工分,劳改犯这个名儿一辈子也摘不下来了。” 张家二婶子觉得支书判案不公,又不敢当面顶撞支书。要是支书不管了,我家去经公安,她们被判个年,那就更不合算了。 “支书,你说三十块钱就三十吧,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没个进项,这三十块钱能不能先欠着,等我啥时候有了再给。” “行,反正这也快到冬天了,队里很快就要年底结算了,等队里结算完了。一会叫人去把你们的队长会计和保管都喊来,告诉他们结算后,叫会计从你们家的分红里,先扣除三十块钱给成福家,剩下的钱你们再领。” 张家二婶子想用拖延法,她说没钱,一拖再拖拖到最后不了了之。支书说出了从分红里扣,她就是再不情愿,也没有正当理由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支书让人把会计队长和保管员都叫来,当着她的面吩咐,扣她家的三十块钱分红给我们家。支书这样做,也是知道会计和张家二婶子的关系,防止会计私下里让她把分红领走,要不又是麻缠事儿。 我老奶奶找去张家二婶子家,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要她一个态度。没想到她那么恶劣,死不认账还大打出手。既然支书要她家出钱,我老奶奶也没有不接受的理由,让她出点血也算对她态度不好的惩罚了。 第40章 上学(一) 张家二闺女赔礼道歉,张家二婶子也答应赔钱,这件事情明面上就算过去了。在我们家里,这件事情,却不能说过去就没事儿了,一件严峻的事情摆在眼前。三姑正是家里待不住,满街乱跑的年纪,以前没有出过什么事,能放任她自己玩。出了落水这件事儿,再也不能没人看着,让她满街跑了。 我爷爷奶奶忙,一天到晚不是下地干活挣工分,就是在家里收拾做衣服鞋袜,根本就没空看着三姑。老奶奶年龄大了,看一会儿还行,要是一天到晚都跟在三姑后面,她身体吃不消。我大伯和我大姑都大了,一个高中一个初中都快毕业了,让他们退学看着我三姑有点不合算。我爹和二姑双胞胎,按他俩年龄上说,谁在家看孩子都行。可是我爹是小子,玩心大,干点儿力气活还行,看孩子到底没有闺女细心。 为了带三姑,二姑先前已经歇了一年多没上学,到现在,和她同岁的我爹上了五年级,她才上三年级。可是没有别的办法,爷爷让二姑再在家里带一年,等明年大伯和大姑毕业了,有人带我三姑了,她再去上学。并承诺,过了今年,以后二姑想上几年学就上,家里会一直供她。刚好好上了一年学,又要请假,二姑虽然有点儿不情愿,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了。 二姑读的小学三年级,正好是顾老师教的。二姑去学校搬凳子,告诉顾老师说爷爷要她回家看三姑,还要再请一年假的时候,顾老师给她分析了一下。 “你今年都十三了,别的孩子九岁十岁,少数几个十一,现在你在班里已经是年龄最大的学生了。要是再待一年,你再回来上三年级,你就是整个学校里最大的了,那样恐怕你爹再愿意供你,你也不愿意再学了。” “俺爹说了,家里一定要留一个人带三妮儿的,俺大姐大哥过了年就毕业了,现在让他们俩谁退学也太可惜了。二哥是小子,看不好三妮儿,俺家里只有我能看三妮儿了。” 顾老师也知道,因为张家二闺女把三姑推到了河里,我爷爷奶奶害怕继续让三姑一个人出去再出事,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觉得二姑再休学一年太可惜了,又找不出不让二姑休学的理由,于是又想出来另一个办法。 “我看清素这小闺女挺乖巧儿的,你回去和你爹娘商量一下,看他们能不能答应你带着她一起来上学。从你家里再搬个小凳子,上课的时候,让清素坐在教室后面玩,只要她不吵闹就行。下课了,你带着她在学校院子里玩,这样也算是你带着她了。要是清素不适应,不在教室里面待着,或者在教室里闹腾的别人不能好好上课,你再想休学的事儿。再来搬凳子也不晚,反正你的凳子在教室里面放着,也不能长腿跑了。” 二姑听了顾老师的话,也不搬凳子了,高高兴兴地跑回家,和爷爷奶奶商量顾老师的主意。爷爷奶奶听了,觉得这也算是个办法,反正是为了让二姑带着三姑玩,在哪里带三姑玩不是一样啊?只要顾老师同意让二妮儿带着三妮儿去学校,他没有理由拒绝,爷爷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第41章 上学(二) 二姑跑到学校告诉顾老师,爷爷奶奶同意她带着三姑来上学了,顾老师带着二姑去找校长说明情况。校长是我们本村的人,和我们家是邻居,对我们家情况也了解。不用顾老师费多少口舌,校长就答应了二姑的请求。 从此以后,二姑上学,就天天带着三姑一起去。上课时,老师叫同学们读课文,三姑也有样学样跟着一起念。老师让学生们做习题时,三姑就拿着二姑给她的旧石板,用土坷垃在上面画圈圈。别看三姑只有五岁,在家里也闹腾,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坐在那里一声都不吭,比真正的学生还安静。没有人教她,自己看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她把十个数字写的有模有样。二姑看她写的认真,就不再给她用土坷垃,和我爹一起去地里给三姑找豇垃石用。 那个时候,孩子们上学,一二年级都不用作业本。大家都是拿着一块石板,拼音汉字数学题都在上面写,写完了一擦还能用。条件好的人家,会花个一毛两毛的,给孩子们买石笔用。家里条件差点的,连石笔都不买,孩子们自己去黄土地里找花生豇豆大小的料姜石,我们这里叫它豇垃石。用它天然的棱角,在石板上写字,和买来石笔一样好用。 以前,我爹和二姑写作业的时候,三姑自己还在院子里玩会儿。自从有了二姑和我爹捡来的豇垃石,三姑写字的兴趣更高涨了。她不但写数字,还看着三姑语文课本上笔画简单一点的字,让二姑教她写。 在三姑教室后面坐了不到一年,她不但把十个数字都学会了,一些笔画简单的字也会写了。三姑学的课文,学生们都还没有念熟,她只凭着自己的记忆,都能背下来了。看到三姑那么聪明,爷爷非常高兴,又带着点遗憾。 “咱三妮儿生来就是个念书的料,放到有书的地儿她就能念。要是搁在古代,保准能考上秀才进士,就是在前几年,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可惜现在不兴考大学了。” 上大学都是凭成分和表现保送的,我家的孩子虽然都很本分实诚,除了二姑不爱学习,其他几个学习也都不错。但是我家成分是下中农,离贫雇农还差一点。村里贫农雇农家的孩子都不是每家都有机会保送上大学,我家的孩子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虽然不兴考大学了,多认几个字,始终是没有坏处的。像二混儿叔,要是能多识几个字,也不会白白丢了命。” 奶奶安慰着爷爷,她说的二混叔,是村里的一个去世好几年的老人。那时候村里还没有医生,村里人生病,轻了在家里硬扛,重了去公社的医院。二混儿家里就他自己,怕生病了没有人管,每次去赶集,就从公社的医院了里买一些常用的药。医生怕他弄错了,每种药的袋子上都给他写了药名,功效和用法用量也写的清清楚楚。那年秋天,他在地里吃多了生花生,回到家拉肚子,他把家里以前存的两片药吃了,吃完不但不管用,反而拉的更厉害了。 第42章 上学(三) 二混拿着空药袋子去给别人看,那人看了之后,笑着告诉他,他吃的是果导片,是治疗大便干燥的。这种药,根本不治拉肚子,越吃拉稀拉的越厉害。 家里再没有其他药了,二混给队长请假,去医院拿了痢特灵。医生在药袋子上明明写着一天三次,一次一片,二混不认字,也不愿意费劲儿去问别人,怕惹人笑话,就把三片药一顿都吃了。吃完他还在街上对别人嘟囔,那么点儿一个小药片,三个也不顶一个去疼片。吃下去感觉啥也没有吃到,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可别又白瞎了钱。 第二天上午,队长给队里的人分配任务,发现二混没来上工也没有请假,就派人去他家里喊他。去的人在门口喊了半天,他也不搭话,那人觉得不对劲,喊了俩人撬开他插着的屋门。进屋看见二直挺挺地在炕上趴着,鼻子嘴里流出来的血凝固在脸上,身体已经凉透了。炕桌上放着一个空药袋子,从袋子里的淡黄色粉末来看,那就是装过痢特灵的袋子。 村里的人都说二混是因为不识字,才吃药吃死的,于是村里多数人家都把自家不上学的孩子送进了学校。没过多久,好多孩子受不了课堂上的拘束,宁可去地里干活,也不愿意在教室里坐着,自己偷偷搬着凳子回家了。一部分人家,觉得孩子上到小学毕业,认识几个字不是睁眼瞎了,就回队里挣工分了。能让孩子上初中的,一个村子里也没有多少个,一个队上也就有个个。 我爷爷奶奶都不认识一个字,这辈子吃尽了不识字的苦。虽然不能考大学了,上学也貌似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只要孩子们不主动退学,他们还是咬着牙供孩子们上学。于是,大哥成了村里唯一一个高中生,大姐也上了初中。为此,我爷爷在生产队里,没少受别人的嘲笑。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放着好几个劳动力不去挣工分,让他们去上没用的学。没有工分挣不说,还一天三顿白吃饭,真是憨的没边了。 社员们说的也是,我大伯从十六岁就是十分劳力了,大姑二姑和我爹,也都是七八分的劳力。四个人要是都去生产队上工,比我爷爷奶奶俩人挣的工分多多了。虽然秋麦天学校里也放假,但是那哪能和一年四季都有工分挣相比呢。 好歹大伯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学上了,也能常年去队里上工了。队里觉得我大伯文化高,记账清楚,就让大伯做了队里的记工员。大伯回到队里上了半年工,顾老师返城了,学校里他的位置空了,他就向大队里推荐高中毕业的大伯,来接替他的工作。 我大伯高中毕业时,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也初中毕业了,没有考上高中。张家二婶子舍不得她娇养闺女下地干活,就让她闺女在家里闲着,只有在秋麦天工分高的时候去地里转转。眼看着顾老师要回城,学校里空了一个老师的名额,她的心就活动开了。 第43章 大哥当老师 在学校里当老师,风不吹日不晒雨也不淋,一天还能挣十个工分,顶一个壮劳力的工分。现在常年在村里的人中,除了我大伯是高中毕业,就她家大闺女一个人是初中毕业。虽然我大伯是高中毕业,我大伯已经是队里的记工员,有了好的差事,不会再惦记当孩子王了。再说了,即使我大伯想教书,但我家没有她家的成分好,她大闺女顶替顾老师的位置,还是有绝对的优势。 张家二婶子找了会计,叫会计去给支书说说,让她大闺女去学校里当老师。她闺女要是当了老师,能挣高工分不说,还不用下地干活了,过个一两年说亲也好说。 张家二婶子想的挺好,她不知道的是,顾老师早就向大队推荐了我大伯。支书和大队长商量了一下,也觉得我大伯合适,也没有在村里开会公开,就直接和我们队队长通了个话,让我大伯去学校教书了。 会计为讨张家二婶子欢心,在听了张家二婶子的意思后,立马去找支书。说明来意之后,支书告诉他,老师的事儿已经定好了,我大伯已经开始在学校里给学生上课了。会计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跟支书掰持,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 张家二婶子听会计说事情没有办成,心里非常不舒服,觉得会计没有用。可是事情已成定局,她再埋怨也没有用,说得重了反而让会计和她离心。 她回家摘了半篮子她家的麦黄杏,就往我爷爷家来了。 自从上次她家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后,这一两年,两家人基本上没有了来往。对于张家二婶子的到来,我爷爷奶奶觉得没啥好事儿,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拎着篮子进门了,也不能把人推出去。 张家二婶子也不尴尬,进屋先夸我大伯懂事能干,再夸我大姑聪明,考上了高中。接着就说起她家大闺女,本来在学校里成绩是很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考试的时候犯了迷糊,没有考上高中。又说她大闺女从小身子骨弱,受不了下地干活的苦,拐弯抹角的想让我大伯把老师的工作让给她家大闺女。并且话里话外的透露,要是我大伯把工作让给了她大闺女,她就做主把她大闺女许给我大伯。 我奶奶开始还不知道张家二婶子来我们家的目的,后来听出来她是想让我大伯让工作,立马不干了,不过也没有把拒绝的话说的那么难听。 “我家大龙当老师,是大队里支书和大队长商量的,我们只是服从大队的安排。大龙粗手笨脚的,又不会说个话,实在是配不上咱大闺女。俺家的光景你也知道,几个孩子都上学,也还没有余钱攒彩礼,现在还不敢着急订媳妇。” 我奶奶说的委婉,张家二婶子不是傻子,知道顶替这事儿行不通了。她也没有当下翻脸,又和我奶奶扯了一会儿家常,客气了几句就要离开。没有答应人家的事儿,我奶奶当然也没有收她的麦黄杏,又让她回去了,还搭上了我家菜园里摘的两个西葫芦瓜。临送她出门时,我奶奶随口说了一句,我大伯去当老师了,队里记工员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第44章 正式上学 我大伯校毕业回队里上工时,碰上队里计工员出嫁到了外村,队里就让我大伯顶了记工员的工作。现在我大伯去学校里教学了,记工员的位置又空下来了。记工员的工作虽然没有当老师好,需要下地查看社员的劳动进度,但是只是来回走走看看,不用下大力气。大闺女当不成老师,当个计工员也是不错的。本来张家二婶子没有达到目的挺失望的,听了我奶奶的话,心里又有了希望。 告别我奶奶,张家二婶子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去牛棚里找会计了。本来按照她家闺女的学历,当个记工员绰绰有余。可是她家大闺女一天地都没有正经下过,要是直接去当记工员,她怕队长不答应,也怕队里有眼红记工员差事的人使坏。要是会计肯给她帮忙,比她自己直接去找队长,效果要好的多。 大伯接替顾老师,按说该接着去教四年级。可是,今年送毕业班的那个老师,送走毕业班后,说不想去接一年级了,直接接了顾老师的班级,我大伯就去教了一年级。 我大伯去教一年级,爷爷也就不让我三姑跟着我二姑去上学了。毕竟换成了一个不太熟悉的老师,怕人家老师嫌弃我二姑带孩子上学,就让三姑跟在我大伯班里,去上一年级。我爷爷奶奶的意思就是,反正我三姑虚岁才六岁,先跟着我大伯上一年,要是跟不上班,明年正式上一年级也不迟。 有了跟在二姑班里听了一年的底子,别看三姑比班里的其他学生都小了两三岁三四岁,领悟力却是班里最好的。拼音字母数字都不用说了,早就会写会念,学汉字学算数也很快。我大伯在上面讲一遍,其他孩子都还在犯迷糊,三姑却早就写出来了。上了一年学,每次考试,三姑一直都是班里前三,考第一的次数比考第三的次数还多。等到升级的时候,爷爷奶奶谁也不说让我三姑留级的事儿了,三姑顺利的上了二年级。 那年秋天,学校放假了,地里活多,二姑也跟着奶奶下地干活挣工分。三姑才七岁,队上不给工分,奶奶留三姑在家里帮老奶奶做饭。 八月二十那天,是大队长家儿子结婚的前一天。按照村里的风俗,爷爷一大早起来,就去给大队长家帮忙。奶奶领着大伯他们几个上工走后,三姑收拾完锅碗,出门去看响器。 那个时候,村里面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谁家娶个媳妇或是埋人,在过事儿前一天和过事儿当天,都会雇两天响器班热闹热闹。乡村里的响器班子,不光会吹吹打打,还有一个两个能说会唱戏的。虽然不上妆,但是也唱得有板有眼,很是不错,跟去戏台子前听戏差不多。全村子不上工的孩子,都会去看热闹,外带听响器班子敲打唱戏。 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也跟在看热闹的孩子们中听戏。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和她一般大的孩子,早都去队里上工挣工分了。她家里他爹她娘和她爷爷奶奶都下地,她姐姐也做了记工员,能挣十分,不缺她挣的那几个工分。她娘娇养她,舍不得她去地里挨晒受累,她在家除了做做饭,能和一群不能上工的孩子一起玩。 第45章 摘枣 自从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当了记工员,她就转了性子,有意和我们家拉近关系。大人的关系缓和了,孩子们见面,也不再怒目而视。看到我三姑也来看响器,张家二闺女从衣兜里掏出半把糊香糊香的炒黑豆,递给了我三姑。又把嘴凑到我三姑耳边,说悄悄话。 “三妮儿,给你说个好事儿,后晌咱俩作伴去南山坡遛酸枣,谁也不叫,就咱俩,人多了咱就啥也遛不到了。” 炒黑豆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家家户户口粮刚够吃,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给孩子们当零嘴儿。黑豆产量低,更是稀缺粮食,队里根本不分给社员,只留做农忙季节牲口的饲料。秋天,牛的劳动量大,队里才让饲养员炒黑豆给牛添加的饲料。饲养员把炒好的黑豆,锁在牛棚里的柜子里,钥匙在他身上带着,一般人是摸不到队里的炒黑豆的。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不去地里上工,整天在村里转悠,这炒黑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踅摸到的。 要是没有黑豆做引子,三姑肯定不会答应跟她去,毕竟自从落水事件后,三姑就没有单独出去过。小半把炒黑豆,三姑被彻底收买,当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提出下午去捡酸枣时,三姑满口答应了。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在一起看了小半天响器班,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不到中午,俩人的手已经拉到一起了。一起往家里走时,在分别的路口,嘀咕了半天才各自回家。 吃过午饭,顾不上歇晌,三姑拎着小篮子出了门。在大街口。和等着她的张家二闺女汇合,一起去了南山坡。 我们村子周围,大部分都是比较平坦的田地,只有在村南二里多地的地方,有一个馒头样土疙瘩,村里人称为南山坡。南山坡上除了白茫茫厚墩墩的茅草,还有一些低低的酸枣树,枝枝叉叉疙疙瘩瘩。看着不成才,也没人去管理,任那些枣树和茅草一样,都是横冲直撞的长。 秋天的中午,天还是很热,两个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南山坡上。坡上的酸枣红了,一疙瘩一疙瘩的挂在树上,煞是馋人。现在队里都忙着收秋,还没来得及打酸枣,看着一树树的红酸枣,三姑有点犯怵。 “二妮儿,摘队里还没打的酸枣,咱这算不算偷,会不会罚咱工分啊?” 这两年,要是偷东西被抓,队里不再拉去游街了。为了惩罚,不管大人小孩,偷东西一律扣偷的东西价值两倍的工分。 “没事儿,没人看见,谁也不知道。咱少摘点,回去的时候,篮子上面盖点茅草。有人看见了,也当咱是割茅草的,没人知道咱下面有酸枣。” 虽然有张家二闺女安慰,三姑站在山坡上,还是迟迟不敢下手。 张家二闺女看到三姑的怂样,很是无奈,来都来了,也不能把她再撵回去。 “要不这样吧,三妮儿,你给我看着人来,我在这儿自己摘,摘了分给你一点儿。” 三姑跟着二姑出去遛东西,捡的都是队里不要的东西,摘队里没有打过的酸枣,还是第一回。三姑心里怵,老觉得有人往这边来了,于是就时不时地提醒张家二闺女。 第46章 摘枣(二) “二妮儿,你快别摘了吧,我觉得真的有人来了。” “你叫唤个啥劲儿啊,这大晌午的,哪里有人来啊。别光在那鬼叫了,没人也给你招了人来。” 还真就让张家二闺女说对了,在我三姑咋咋呼呼的时候,真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山坡上往下看。等看清了坡下的两个人后,大喇喇地走了下来。 “二妮儿,快别摘了,我说有人来了吧,你就是不听,这不叫人看见了。” 三姑着急地埋怨着张家二闺女,张家二闺女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眯眯的。 “哎呀,你在这儿叫唤了半天,我还当是谁呢。” “我在上面早就看见你们了,等了半天,看你们也没往上走,咋在这儿摘开了。” 来人也笑嘻嘻的,他是队里羊倌的儿子鹏飞,是羊倌家的独子,因为娇养,就取了个好养活的小名,傻混儿。羊倌是我们队会计的叔伯兄弟,喜欢吃喜欢赌又喜欢吹牛,人却懒得屁股疼,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佬吹。叫来叫去,他的真名成果都被忘掉了,大人小孩都喊他大佬吹。因为和会计是本家兄弟,才当了队里的羊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出不出工,每天都有十个工分挣。 大佬吹非常喜欢赌博,我们村里管的严,没人敢和他赌,他经常跑到五六里地外的张家沟去赌。大佬吹一想去张家沟赌博,就叫他儿子告假替他放羊。他儿子也十六岁了,在队里也是个八九分的劳力,赶一群羊不在话下。 看到突然走来的傻混儿,三姑吓得魂儿都没了。 “傻混儿,我们没有偷酸枣,我们来割茅草,你不要去队里告我们。” “放心吧,丑三妮儿,只要你跟着二妮儿作伴儿来,这山坡上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你想要啥就有啥,没人敢说二话。” 傻混儿跨过一块大石头,大大咧咧的从我三姑身边走过,径直走到张家二闺女身边,和她一起摘酸枣。傻混儿一边摘着酸枣,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黑豆,给张家二闺女放在口袋里。 “也给三妮儿一点儿吧,我和她一起来的,看她回去说。” 张家二闺女一边摘酸枣,一边让傻混儿也给 我三姑一把黑豆。傻混儿虽然不是很情愿,还是从兜里捏了一小撮黑豆,放到我三姑手里。 “你说给就给。你以为我弄这点黑豆容易啊,提着嗓子眼儿怕叫老牛倌看见了。三妮儿,你出去可不能乱说啊,要是敢乱说话,我以后一个豆子也不给你。” “我不乱说,我肯定不会乱说的。你叫我说啥就说啥,不叫我说的一句也不说。不信你问问二妮儿,我可说话算话了。” 傻混儿人大手也大,他捏的一小撮的黑豆,到了我三姑手里,就是一大把。有了这一大把香喷喷的炒黑豆,三姑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当然,她没有忘记提张家二闺女。是张家二闺女带她来的,也是张家二闺女让傻混儿给自己炒黑豆的,要不是张家二闺女替她说话,傻混儿肯定不会给自己炒黄豆。 第47章 摘酸枣(三) “甭说那么多废话了,你好好保卫二妮儿就行了,只要你听二妮儿的指挥,以后有你的好处。我和二妮儿去那边摘酸枣,你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二妮儿,等她一会儿回来了,你们再作伴回去,明天还给带炒黑豆。” 傻混儿打断了三姑的话,急着带着张家二闺女往山坡那边去摘酸枣。临走前,张家二闺女安慰三姑。 “三妮儿。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摘满了篮子就过来给你摘。” “这儿的酸枣也很多,在这儿摘吧,二妮儿,你走了我自己在这待着害怕。” 以前出门,都是大姑二姑带着,现在让自己一个人待在山坡,三姑有点害怕。 “怕啥啊,又没有老虎来吃你,就你长得丑里吧唧的样,狗都不稀罕吃你。”傻混儿不耐烦地打断了三姑,又笑着对张家二闺女说,“二妮儿,甭搭理她,她就是毛病多,给了她黑豆了她还磨磨唧唧的,早知道那样就不该给她黑豆。” “三妮儿,这大天白日的,你怕啥啊,你在这儿坐着吃黑豆,吃黑豆就不怕了。等我摘满了篮子,我和你一起给你的篮子摘。要是我们光在这一个地方摘,别人会知道的。” 听信了张家二闺女的话,又有一把黑豆壮胆,三姑勉强答应在原地等着她。 三姑数了数手里的炒黑豆,一共有43粒。上午她已经吃过几粒炒黑豆,吃了几颗后,已经不那么馋了。看着手里剩下的炒黑豆,三姑舍不得这会儿一下子都把它们吃完了。家里有了好吃的,爹娘和哥哥姐姐都想着先紧着奶奶和自己吃,她也想把自己的炒黑豆留着回去分给大家一起吃。面对手里的炒黑豆,反复了分配了几次,直到找到自己最满意的分配方式,三姑才把炒黑豆放进了衣兜里。 三姑刚把黑豆放进衣兜里,就看见张家二闺女慌慌张张的从坡那边跑过来。因为跑得快,篮子拎着摇晃翻了,篮子里摘的酸枣都撒掉了。 “二妮儿,你跑啥哩,傻混儿呢?他去哪了。”三姑奇怪的问。 “甭提了,碰见人了,吓死我了。” 张家二闺女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喘气。 “碰见谁了?看秋的民兵?傻混儿呢?他被抓住了?”三姑一连串的问。 “不是,碰见二狗子她娘了。” “碰见了二狗子娘,那你害怕啥啊?她不管看秋,也不是干部,咋了?她说去队里告咱了?我回去叫我二哥哥给二狗子说说,叫她不要去告咱。” 二狗子是经常和我爹一起玩的孩子,平时经常去我家找我爹,三姑和他很熟。二狗子的娘,就是村子里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不是干部也不是妇女主任。在三姑看来,她和其他孩子的娘没有多大差别,三姑不明白二妮儿为什么那么怕二狗子的娘。她能想到的最严重就是,二狗子的娘威胁张家二闺女,要去队里告状。 “不是,你不知道,二狗子娘最会传闲话了。”二妮儿白了三姑一眼。 “她传啥闲话啊,她传你偷摘酸枣?没事儿,我回去就给我二哥哥说说,叫他去找二狗子,不叫他娘出去给外人说咱在这儿摘酸枣了。” 第48章 摘酸枣(四) 三姑句句话离不开摘酸枣,在她心里,偷摘队里酸枣就是天大的事儿,今天没有比偷摘酸枣更大的事儿了。 “不是,你也不要去给你二哥哥说。二狗子的娘大概没有看见我,是我看见她了,她在那里摘酸枣吃。” 酸枣和柿子,队里不让社员往家里带,在地里可以随便吃,吃多少都不算偷。为了节省粮食,村里有的人在家里吃饭舍不得吃饱,到地里上工时,就先去摘酸枣和红柿子吃。 “那你害怕啥啊,兴她摘就不兴你摘了?傻混儿呢?他不是说这个山坡归他管吗?还是他跟二狗娘成了一伙的,不管咱了。” 三姑更不明白了,凭什么二狗娘可以摘酸枣,二妮儿却不行了。 “没有,他去放羊了,他是放羊的,不是给咱摘酸枣的。你回去不要给别人说傻混儿给我摘酸枣了,谁都不能说,你爹你娘你奶奶和你哥哥姐姐都不能说。你要是说了,下回我就不带你出来了,有啥好事儿也就再也不和你说了。” “行,我不说,回家了我谁也不说。他们问我就说跟你一起摘的酸枣。” 三姑一再保证,张家二闺女才放了些心。 “嗯,咱摘酸枣吧,少摘点儿就回去。摘的多了,篮子里沉,别人会看出来咱们的篮子底下有东西。” “行,你说摘多少就摘多少。” 三姑现在对张家二闺女是绝对信任,她说怎么做她就去怎么做。 张家二闺女自己摘了半篮子酸枣,也要给三姑的篮子里,也装上两把酸枣。起初三姑说啥都不敢要,她吃了不少红酸枣,已经很满足了。要是篮子里再装,被看秋的人抓住了,回去爷爷奶奶肯定会说她。爷爷奶奶在家里经常嘱咐他们几个孩子,在地里吃啥都没事儿,就是不要往回拿。队里不允许的事情,不要去做,东西值不值钱的,丢人现眼才是大事儿。 “没事儿,哪就那么碰巧就碰上看秋的人了,就是碰上了,我们篮子上面是茅草,他们还还能掀开茅草看看?队里那么多人着篮子出来,看秋的人要是每个都检查,那还不得使死他们。” 听了张家二闺女的话,三姑的篮子底下,也装了两把酸枣。按照张家二闺女的要求,在自己的篮子上面,也盖了一层厚厚的一篮子茅草。才拎着篮子,跟在张家二闺女后面,大摇大摆穿街过巷。张家二闺女不放心三姑,把她送到我家巷子口,才回到自己的家。 三姑回到家里,老奶奶要贴饼子,让三姑烧火。奶奶点火时,引火的茅草没有了,就出厨房去抓柴禾。三姑做了亏心事,以为老奶奶要去拿她篮子里的茅草,吓得大声喊叫起来。 “奶奶,刚割回来的茅草湿,不能引火。” “你这个闺女,失惊打怪哩干啥?我不知道湿茅草不能引火啊?” 老奶奶奇怪地看了三姑一眼,去街门口的棚子里抓茅草。 看老奶奶出去了,三姑赶紧拎起篮子,跑到她和大姑二姑住的屋子,把篮子里的酸枣藏到 墙隔窑(壁龛)里。 老奶奶抓柴禾回来,看到三姑慌慌张张的拎着篮子从屋里出来,更奇怪了。 第49章 炒黑豆 “三妮儿,你今儿个这是咋了,老是慌里慌张的。拎着一篮子茅草去屋里干啥?” “没事儿,奶奶,我就是觉得俺们仨睡的炕有点儿硌得慌,想往炕上再铺床一层茅草。” 被老奶奶发现,三姑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奶奶的话,慌乱中撒了一个十分蹩脚的谎。老奶奶一听三姑要拿刚割回来湿茅草铺床,立马炸了。 “哎吆你个小脏妮儿,你可别再作妖了。嫌炕硌得慌,叫你娘回来了,给你们的炕上再铺点儿干草不就占了。你娘要是没空,你俩姐姐谁也能干,你可不能瞎往炕上铺湿茅草。湿茅草太潮了,会把铺盖溻湿的,铺盖要是湿了,黑夜里你们几个都没地方睡了。” “没……没,我没铺,奶奶,我把篮子到屋里了,才想起来这是湿茅草,这不我就又出来了。” 三姑一边辩解,一边把篮子到门口,快速倒在了柴禾堆边上。 傍晚,奶奶带着大伯他们几个下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三姑掏出了在口袋里装了半天的炒黑豆。除了老奶奶年纪大了,牙齿都掉光了,嚼不动炒黑豆没有给。三姑把自己手里的炒黑豆,给家里的每个人,都数了三四粒。爷爷去给大队长家帮忙没回来,三姑把要给爷爷的几粒炒黑豆又放进口袋里,打算等爷爷回家了在给他。 “三妮儿,你哪里来的炒黑豆?你去牛棚里给饲养员要黑豆了?我不是给你说过,再馋不能给别人要嘴吃啊,让人家笑话。” 因为谁都知道,队里的黑豆,都是留作给牲口当饲料的,根本不会分给社员。村里的孩子们,馋的厉害了,就去牛棚里缠着饲养员要炒黑豆。人少的时候,饲养员被缠得没法了,也会分几粒炒黑豆给孩子们。所以奶奶就以为,三姑手里的炒黑豆,是去牛棚里给饲养员要嘴吃要的。 “不是我去牛棚里给饲养员要的,我今儿个没有去过牛棚。我的炒黑豆是二妮儿给我的,今儿个后晌我和她一起玩来。” 有张家二闺女的嘱咐, 三姑没敢提傻混儿一个字,只说和张家二闺女在一起玩了,黑豆是张家二闺女给的。平时在街里,她碰见过傻混儿很多次,傻混儿一次都没给过她炒黑豆。三姑觉得,要不是张家二闺女,傻混儿今天也不会给她黑豆,她只惦念张家二闺女的好。 “二妮儿,牛倌家二妮儿都那么大了,咋能有空和你一堆玩?” 老奶奶以为,只有饲养员和牛倌家孩子,才有机会碰到黑豆。饲养员家的闺女早就出嫁了,三姑说的二妮儿,一定是牛倌家的二闺女。牛倌家的二闺女,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天天去地里上工,怎么有工夫和三姑一个孩子玩。 “不是牛倌家的二妮儿,是桃花家的二妮儿,我后晌和她一起玩了,她给我的黑豆。” “你和谁不能玩,又去找她玩了,你咋那么没耳性,不怕又把你搡河里。” 不等别人说话,二姑先开口责备三姑了。别说二姑,自从张家二闺女把三姑推到河里后,全家人心里都忌讳张家二闺女。 第50章 送礼 除了觉得张家二闺女心术不大正,还有就是她都十五六岁了,还游手好闲的毛病。爷爷奶奶也不愿意三姑和张家二闺女在一起玩,怕时间长了她也有样学样。有句俗话说砍柴的不找打渔的玩,不是一路人终究是玩不到一起去的。不过奶奶是大人,说出来话,就不会像二姑一样直白了。 “小三妮儿,你长大了,不是小孩了,不能每天满街跑着玩了,该给你奶奶干点活了。还有这时候地里庄稼深,好有狼啊啥的,没有家里人跟着,不要老是跑地里玩了。” “娘,我没有光跑着玩,我后晌去南坡上割茅草了,割了满满一篮子,老奶奶看见了。” 三姑到底是孩子,没有听明白奶奶的意思,只以为奶奶嫌她懒。 “你个傻鬼,还没听清楚咱娘的话,咱娘的意思是,往后不要去找二妮儿玩了。” 二姑对张家二婶子一家没啥好感,虽然和张家二闺女同龄,但是玩不到一起。对三姑去找张家二闺女玩非常反感,所以指责起三姑来,也毫不留情。 “我没去找她,是二妮儿先找我的,娘,我真的不能和二妮儿玩吗?” 三姑和张家二闺女玩了一天,觉得张家二闺女很照顾她,有好事儿还想着她。要是以后不能再和张家二闺女玩,好多好事儿也就没有了,她还有点遗憾。 “没有不叫你不和谁玩,人家不是都说十七的不找十八的,多大的找多大玩,和你年纪差不多的能玩到一起。人家二妮比你大,她娘要干的事儿多,不能光跟着你疯玩,你尽量不要老去人家玩,看她娘嫌她不干活。” 奶奶不想在三姑面前说张家人的是非,但是前车之鉴,只能委婉的说给三姑少和张家二闺女玩。 “行吧,我不去找二妮儿,她来找我了我就和她一起玩。” “哼,你就傻吧,啥时候吃亏了就知道了。” 二姑气哼哼的白了三姑一眼,她不明白,三姑为什么那么没骨气,一把炒黑豆就被收买了。 吃了晚饭后,奶奶要带着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去场里剥玉米皮。队里安排社员白天掰玉米,是按照人头记工分,几分劳力挣几分。晚上社员去大场里剥玉米皮,人们去的早晚不一样,时间没法估算,就不再按人头记工了。剥玉米皮按剥玉米的数量记工,剥二百斤玉米,给记一个工分。按量记工分,谁家剥的玉米越多,挣的工分就越多。三姑年纪虽小,剥玉米皮还是可以的,所以也要跟着奶奶去场里剥玉米皮。 明天就是大队长家儿子结婚的日子,按照村里习俗,今天晚上,村里和他家关系不错的人都去送礼。那时候村里人结婚,没有送钱的,都是送东西。有的是七八家合起来送一块被子面,有的是几家合起来送个暖壶。但是扯被面需要布票,各家的布票自己家还不够用,所以多数人家都选择自己送轴画。人缘越好的人家,结婚的时候,收到的画越多,把屋子里挂的里三层外三层。 去场里剥玉米前,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幅早就买好的轴画,让三姑去给大队长家送去。那时候,结婚的人家,不请送礼的人吃饭。只在结婚前一天晚上,设一张桌子,弄几个小菜,摆一壶酒。有人送礼来了,坐下来喝一盅酒,吃一口菜就算完事了。 第51章 撞事 那个时候物资缺乏,多数人家都是水煮青菜,一年到头,除了家里来客人,都舍不得炒一次菜。因为有炒菜,家里有孩子的人家,一般都会在自己家吃了晚饭以后,孩子们都吃饱了,把这个差事交给孩子,让孩子去吃两口炒菜解解馋。 听说自己可以去大队长家吃炒菜,三姑高兴的不行,以前都是让我爹去的,这次终于轮到她了。临出门前,怕三姑第一次去上礼,不懂规矩,到那吃起菜来不走,奶奶再三嘱咐三姑。 “三妮儿,你去了先把轴画交给记账的人,让他们在上面写上你爹的名字。吃菜的时候,吃几嘴就要走,不要在那吃起来没完。你要是在那吃起来不走,下回就不叫你去了,叫你二哥二姐去。回来了也不要贪玩到处跑,赶紧去大场里剥玉米,挣了工分给你买新铅笔。” “娘,我知道了,一样菜就吃一口,要不人家会笑话我没出息的。” 三姑答应了奶奶,高高兴兴的去大队长家送礼。记账的是大队会计,看到刚和桌子一般高的三姑,有意打趣她。村里一般孩子八岁九岁十岁才被爹娘笤帚疙瘩撵着去上一年级,三姑才七岁就上了二年级,上学的事儿就成了话题。 “小三妮儿,长大了啊,也能来上礼了,听说你都上二年级了。” “我叫清素,刘清素。” 听说上学,三姑扯出自己的大名来。在学校,三姑不让别人叫她三妮儿,我大伯也不行,都要叫她的大名刘清素。 “好,刘清素,来,我给你记上刘清素的大名。” 会计笑着,提笔就要往三姑递上去的轴画上写字。 “不行,不能写我的名字,俺娘说来,得写俺爹的名字。” 三姑急忙拦住大队会计,生怕他写了自己的名字,回去无法和奶奶交差。 “你爹的名字,你爹叫啥名字?”大队会计故意逗三姑。 “都是一个村儿的,我爹的名字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就差一个字。” 那个时候的孩子,最忌讳说自己爹娘的名字,不允许别的孩子提,自己也不好意思说。 “我不知道,村里和我名字差一个字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你爹叫啥名字。” 因为当时来送礼的人不多,后面没有等着记账的,大队会计继续逗三姑。 “你要是不知道,那我给你写吧,我不给你说。” 三姑说着,就要去替大队会计写爷爷的名字。大队会计不再逗三姑,把轴画上写好的名字给三姑看。确定大队长写的是爷爷的名字,三姑才放心地去上桌吃菜。 记得奶奶的嘱咐,三姑吃了几口菜,从大队长家出来,准备往大场去找奶奶剥玉米皮。刚出大队长家的大门,三姑看见张家二闺女,从大队长家的墙角过去。三姑叫了张家二闺女一声,二闺女没有回声,就拐到大队长家的屋后了。 三姑走到大队长家的屋脚时,看到傻混儿拉着张家二闺女的胳膊,往大队长家屋后的荆棵树丛里去了。三姑以为傻混儿又给张家二闺女炒黑豆,就下意识地跟上去,想蹭一点。她走过去时,看到傻混抓着张家二闺女的肩膀,去亲张家二闺女。张家二闺女说了一句什么,把脸扭到了一边,傻混儿亲到了张家二闺女的脖子上。 第52章 误会 三姑从没见有过这些,被吓呆了,这傻混儿白天还好好的给张家二闺女炒黑豆,还让她保卫二妮儿,怎么到了晚上就咬人了。三姑也知道自己人小打不过傻混儿,也不敢上去帮张家二闺女和傻混儿打架,悄悄地溜出来,飞身去跑去张家二婶子家,找人来帮忙。 大队长家和张家二婶子家,隔了半条街,三姑跑到张家二婶子家里的时候,她家里只有她三闺女在家,张家二婶子夫妻俩和她大闺女都去大场里剥玉米皮了。三姑对张家三闺女说了一声,就又匆匆忙忙的跑出去要到场里去叫人。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听说她二姐被傻混儿欺负了,也跟着我三姑一起去场里找她娘。她俩一出门,正碰上张家二婶子的公公婆婆,拿着板凳要去场里剥玉米皮。张家三闺女看见她爷爷奶奶,觉得遇到了救星,上去喊住了她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傻混儿欺负咱二妮儿呢,你们快去给咱二妮儿上劲儿。” “你说啥胡话呢,二妮儿没有跟你爹娘去场里剥玉米皮?你不在家里看门,跑出来做啥?”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以为张家三妮儿在家里无聊出来恶作剧,呵斥了她一句,继续往场里的方向走。 “你家三妮儿没有胡说,我看见傻混儿在大队长家房后头咬你家二妮儿鼻子呢,二妮儿扭头躲开了,他就咬了你们二妮儿的脖子。我就跑来喊她娘了,三妮儿说她娘去场里剥玉米皮了,我们正要去场里找她娘哩。” 三姑也替张家三闺女说话。 “没空听你瞎说,我还去场里剥玉米皮哩,老头子,快走吧,刘家这小妮儿嘴里没个实话,甭搭理她。” 张家二婶子的婆婆脚下没停,看了三姑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催促她家老头子快点走。 “三妮儿,回去看门吧,外面黑,别出去玩了。” 张家二婶子的公公也劝自己的小孙女儿回家看门。 张家三闺女看她爷爷奶奶都不信她的话,也顾不上再分辩,拉着我三姑去场里找她爹娘。三姑跑得快一点,先张家三闺女一步,到场里找到了张家二婶子。 “二妮儿娘,你……你快去吧,傻混儿……欺负你家……二妮儿哩。” 三姑跑得气喘吁吁的,说话都不稳了,张家二婶子被我三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三妮儿。你慢慢说,到底咋了?” 三姑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傻……傻混儿……”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跟在三姑后面赶到了场里,告诉她娘,她二姐在大队长家房后面被傻混儿欺负了。 要是一般人,孩子们打架大人都不大理会,张家二婶子和别人不一样,向来娇养她家闺女们。听说二闺女被欺负了,也不剥玉米皮了,起身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她当记工员的大闺女。 “大妮儿,三妮儿说傻混打咱二妮儿哩,我回去看看。” “娘,二妮儿不是三岁孩子了,叫她来剥玉米皮她不来,还跑去给人家打架,你管她干啥啊?” 张家大闺女大了,对一些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别人家七八岁的孩子都来剥玉米皮挣工分,她娘溺爱她妹妹,十五六岁了,连个玉米皮都舍不得让她来剥。现在闲着没事儿干,又跑去和人打架,她娘还护得不行,丢下手里的活去给她撑腰,很是不满。张家二婶子没有理会大闺女的话,一边拍打身上的玉米须,一边走出了大场。 第53章 不承认 全队的人都在一个场里干活,把张家三闺女和张家二婶子说的话,都听见了。于是干活的场里人,都知道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打架了。看见张家二婶子走了,傻混儿的娘也坐不住了,她知道张家二婶子护短的脾气,怕自家儿子吃亏,也站起来往回走。 一些跟着大人在厂里剥玉米的小孩,觉得有热闹可以看。不顾爹娘的呼喊,也都丢下手里的玉米棒子,跟着往回走。 三姑领着张家二婶子,走在最前面,傻混儿娘怕赶不上她们两个,自家儿子吃了亏,紧跑几步追上了她俩。一群好事儿的孩子,生怕错过了热闹,呼啦啦一大群跟在他们后面,生怕自己走的慢了,错过了看热闹的机会。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大队长家的房后头时,正碰上张家二闺女,头发蓬乱的从荆棵树丛里钻出来。 “二妮儿,你在那里干啥嘞?谁打你了?” 张家二婶子看到自己闺女乱蓬蓬的头发,就以为是被傻混儿打的。张家二闺女看到她娘来了,立马有点慌张,下意识的看了身后一眼。 “没,没事儿,我刚才来大队长家送轴画,把轴画给了记账的,就出来在这儿转转。” “三妮儿说傻混儿打你了,到底他打没打你?”张家二婶子追问道。 “没有,我今儿个就没有见过傻混儿,他咋能打我?我先回去看门了,咱三妮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哩。” 张家二闺女听了她娘的话,矢口否认自己见过傻混儿,躲开她娘就往她家的方向走。 “哎,二妮儿姐,我先会儿看见傻混儿要咬你,你躲开了他就咬住了你的脖子。我把你娘喊来了,你不用怕傻混儿,他不敢打你了。” 三姑听张家二闺女否认傻混儿打她,以为她是害怕傻混儿不敢承认,搬出张家二婶子给她壮胆。张家二闺女听三姑说看见傻混儿咬她了,立马急了。 “三妮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我一直在大队长家里吃菜来,根本就没有见过傻混儿。” “你这个小妮儿哎,没事儿胡作作啥啊,三妮儿都说没见过俺傻混儿了,你咋还一口咬定是俺家傻混儿欺负三妮儿了啊。” 傻混儿的娘从场里跟来,就是怕张家二婶子为难她儿子。听张家二闺女说没有见过自家儿子,觉得没事儿了,刚刚暗自松了一口气。听三姑到现在还在那里说着鼓动张家二闺女的话,非常不满,拿眼直白瞪三姑。 “娘,你们这么多人来这儿干啥嘞?” 傻混儿娘抢白三姑的话刚刚说完,傻混儿从张家二闺女身后的荆棵树丛中走了过来。先看到他娘领了一群孩子,懵懵懂懂的问了一句。 “不是说等我走远了你再出来,谁叫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张家二闺女一看傻混儿从她身后过来了,立马气急败坏的喊道。 “我不知道你还没有走,没听见你说话,我觉摸着你走远了。我听见俺娘说话,以为俺娘来找我有事儿,我就出来了。” 傻混儿看了一眼张家二闺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看着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不像打过架的样子,我三姑蒙了。 “傻混儿,你真的没有和二妮儿打架,那你先前那会有没有咬二妮儿脖子?” “你胡说八道啥啊,谁咬二妮儿了,别在这儿瞎咧咧啊,你要是再胡说,小心我揍你。” 第54章 隐瞒 “你胡说八道啥啊,谁咬二妮儿了,别在这儿瞎咧咧啊,你要是再胡说,小心我揍你。” 傻混儿一边骂着三姑,一边冲着三姑,晃了晃自己的大巴掌。三姑一看傻混儿那蒲扇般的大巴掌,吓得打了个冷战,撒腿就躲到了张家二婶子的身后。 “是我看差了,我没看清楚,我没有看见傻混儿和二妮儿打架。” 在场的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家二婶子和傻混儿的娘都是过来人,一看神情就知道他们俩多少有点儿事儿。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不是队上派活出工,一个闺女和一个半大小子大晚上的混在一起。不管你们做没做过分的事情,众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小子还算好点儿,当时人骂不正经,过段时间过去了,大家也就忘了。闺女可就不一样了,不管你自身条件有多好,只要冠上了不正经的名声,这辈子就别想找到好的人家了。 男方家里条件好,不缺媳妇的,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你啥办法都没有。要是男方家里条件不好,是不好找对象的那种,死活就赖上女的了,不嫁也得嫁给他。自己儿子还不到十八,就混上了媳妇儿,傻混儿娘高兴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叉上了,她伸手去拉张家二婶子。 “没事儿,没事儿,是成福家三丫头看花眼了,啥事儿都没有,咱还回场里去剥玉米皮吧。” 张家二婶子的鼻子都气歪了,当着一群孩子的面,她不好发作。看傻混儿娘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还喜气洋洋地去拉她的手,她一把甩开了傻混儿娘的手。 “二妮儿,赶紧回家去。”她又扭头对我三姑说,“三妮儿,你去场里给俺家丽萍(张家大闺女的名字)说,我有事儿回去了,要是我一会儿不去场里,叫她看着给我过过称。” 三姑跑到场里,给张家大闺女传了她娘的话后,去找我奶奶他们。三姑去大队长家送个礼,送了大半天才回来,回来到场里打个卯叫了张家二婶子就走了。现在别人都快下工了,她又来了,二姑打趣她。 “小三妮儿,你是不是想偷懒,叫你去大队长家里送个礼,你送了半天,是不是把大队长家里的桌子都吃了。” “不是,我可没有,二姐,我给你们说个事儿,我从大队长家出来的时候,看见二妮儿往大队长家房后头走,我喊她她也不搭理我。后来,我明明看见是傻混儿咬二妮儿了,二妮儿楞说没有,你说怪不怪?”三姑凑到二姑旁边说自己的疑惑。 “你管人家谁咬谁呢,咬死才该哩,快剥你的玉米皮吧。今儿个黑上(黑夜)你要是剥不够五挎篮,不准回家,我们都走了就剩你自己在这剥。” 二姑不喜欢张家二闺女,听三姑提起她就烦。三姑来场里喊张家二婶子,一大群孩子跟去看热闹,奶奶自然也知道了,听了三姑给二姑说的话,也就知道了个大概。 “三妮儿,黑灯瞎火的你没有看清,以后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啥也没看见,啥也不知道。” “娘,我都看见了为啥要掏瞎话说没看见啊?你不是说掏瞎话不对啊?” “没有叫你掏瞎话,今儿个黑夜里没月亮,你不能看见个人影就说是谁,要是是二妮儿能不承认?你就是看错了。” 第56章 偷盗暴露 三姑被奶奶几句话说的不再纠结,就开始一心一意的剥玉米皮,她还有五筐的任务要完成。 晚上下工,奶奶领着几个孩子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张家二婶子等在我家门前。她以前因为她二闺女把我三姑推到河里,和我老奶奶吵过架,知道我奶奶没在家,没好意思进去和我老奶奶说话。看到我们家人回来,立马上前抓住了三姑的手。 “三妮儿,你和婶儿说实话,今儿个黑上你到底看没看见俺家二妮儿和傻混儿在一谷堆儿(一起)。” “没有,俺没看见,俺娘说了,天黑了俺啥都没有看见。俺没看见二妮儿,也没有看见傻混儿。” 三姑矢口否认,自己看见了张家二闺女和傻混儿。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张家二婶子就知道,我三姑被我奶奶和家里人教过话了,于是开始套三姑的话。 “三妮儿,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可不兴掏瞎话。你和俺家二妮儿的秘密,俺家二妮儿都给我说了,你要是不说实话,到学校里就不能当好学生了。” 三姑到底是个孩子,一听张家二闺女把她们的秘密都说了,也不再隐瞒。把从她上午去看响器,遇到张家二闺女,给了她炒黑豆。分手时,俩人又约好,下午俩人一起去南山坡摘酸枣。在南山坡上,她们遇到了放羊的傻混儿,傻混儿给了她们两个炒黑豆。回来时候,她家二闺女又是怎么嘱咐自己,给谁都不能说,爹娘和姐姐哥哥都不能说。以及自己晚上在大队长家屋后看到的,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张家二婶子。任凭我奶奶在旁边,又是使眼色又是扒拉她,愣是拦都拦不住。 张家二婶子在家里问了她二闺女半天,她二闺女一口咬定,我三姑在撒谎,她一天都没有见过傻混儿,也没见过我三姑。俩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张家二婶子心里已经有答案。嘱咐三姑以后不要跟别人说这件事情后,带着怒气,急匆匆的走了。 这事儿过去没几天,傻混儿去牛棚里偷炒黑豆,被会计和饲养员抓了个正着。饲养员光觉得炒黑豆下的快,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会计提点他操常去牛棚里人的心。俩人锁定了傻混儿,守了两天,就把他当场抓住了。押到大队部后,有才拿枪一吓唬,傻混儿啥都交代了。 有一次,他去牛棚里给羊抓盐巴,看见饲养员给牛拿完炒黑豆后,每次都把装炒黑豆柜子的钥匙放在门后的大石头下面。于是,他就每次都是趁着饲养员不在的时候去抓盐,顺便偷炒黑豆。偷炒黑豆很顺手,他不仅自己当零嘴吃,还给和他一起玩的孩子们。 偷盗事情败露后,在全体社员大会上,那些吃过傻混儿炒黑豆的孩子,一点也不含糊,原原本本把他供了出来。一些管家做饭的妇女也反映,傻混儿娘去套碾子的时候,端的玉米粒里面,经常掺着黑豆。队里没有给社员分过黑豆,傻混儿娘端的黑豆,肯定也是傻混儿从牛棚里偷的牛饲料。 第57章 惩罚 在全体社员群起激扬的讨伐下,傻混儿偷炒黑豆事件,队里当场给出了处罚结果。傻混儿偷盗集体财产,次数多,数量大,情节恶劣,罚他爹放羊的半年所得工分。 傻混儿之所以能有机会,去偷盗队里的黑豆,责任在他爹大佬吹成果。身为队里的羊倌,自己不能做好本职工作,三天两头让他儿子替自己放羊。作为成果玩忽职守的惩罚,除了罚去两个月工分,撤销成果羊倌的差事。从此以后,成果和一般社员一样下地干活,干多少活挣多少工分。 傻混儿他爹是十分劳力,半年工分就是一千八百分,他爹不去放羊的时候,都是傻混儿顶替他去放的。傻混儿帮着他爹放羊,自己就不能在队里参加劳动,他就没有工分挣。傻混儿他娘是一个挣八分工分的劳力,因为仗着傻混他爹的工分多,去上工也是有三天没两天的,出工比村里的其他妇女都少,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个工分。 傻混儿他爹被队里扣完了工分,今年到现在,他们家基本上就剩下傻混儿娘一个人的工分了和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分。虽然离过年还有三四个月,这秋收完了,越往后地里的活越少,挣的工分就越低。他们家的这点儿工分,连分粮食都不够,今年过年他家的分红,算是泡汤了,不给队里打饥荒就算不错了。 自从大队长儿子结婚前一天晚上,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张家二闺女在一起玩的不赖。傻混儿娘就暗自打算,趁着秋后冬闲,把她家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的事儿定下来。她知道,就她家男人好吃懒做又爱赌的毛病,他家虽然就傻混儿一个儿子,以后说亲也不大好说。既然她家傻混儿和张家二闺女搞到了一起,那她硬使着脸上先在村里把事情传开。让张家二闺女丢了面子,然后再找媒人去说和。张家二婶子再硌牙,有她闺女的名声在那搁着,她也得捏着鼻子答应。 傻混儿娘自己合计的挺好,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忙着秋收,还没有来得及把消息传播出去。傻混儿偷炒黑豆的事情,就被暴露了出来,大队以迅不掩耳之势处理了此事。 现在,大佬吹成果的羊倌好差事丢了,多半年的工分也没有了。全村人都知道她儿子是个手长胳膊短的贼,这样的名声,也没有办法去拿捏别人了。她一个娘们儿家,就是再能蹦跶,也无力回天了。 以前有会计这个本家照着,成果当了十来年羊倌,她在村里也风光了那么多年。现在,一下子让她混得还不如其他平头百姓,傻混儿娘接受不了。她不敢怪自己的男人大佬吹,只能把怨气撒在别人身上。仗着自己是会计的本家嫂子,冲上台大骂会计被狐狸精迷了眼,不顾当家的情分,断了她家的活路,泼死泼活地要和会计拼命。 这几年成果在村里闹得不像话,会计因为他受了不少大队和队长的埋怨,在社员当中的口碑也越来越差。因为是本家兄弟,心里后悔也没法说,现在事情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傻混娘还没有眼力见儿的上台给他胡闹。 会计的火气爆发,一边躲着傻混儿娘的双手攻击,大喊民兵来维持会场秩序。没了会计的面子给她撑着,傻混儿娘在村里啥都不是,在场的干部社员谁也不惯着她。支书一声令下,有才带着民兵,扭胳膊抓腿把她抬下了台来。 第58章 捡羊核 转眼到了冬天,那天早上,三姑早早起来去羊圈捡羊核。秋天,羊在地里吃了酸枣,没被消化的枣核顺着羊粪一起拉出来,孩子们都去捡羊拉出来的枣核,叫捡羊核。 三姑自从上学后,就开始自己挣买课本的钱,学校不收学费,但是课本和笔纸都是要花钱买的。春天里,跟着我爹和二姑去刨药材,我爹和二姑刨,她跟在后面捡。卖了钱,三个人4:4:2分,每卖一块钱她能分到两毛钱。夏天到了,她和二姑捡知了皮,掏簸箕虫,卖了钱和二姑四六分。秋天自己去遛酸枣,捡羊核,卖多卖少都是自己的。 到了冬天,羊圈里的羊核少了,一般孩子都不去了,三姑还是在每天早上都一天不落的去捡。羊核少了,捡的人也少,三姑每天比秋天也不少捡。每天早上,趁着二姑和我爹做饭,三姑早早起来去羊圈捡羊核,回来吃了饭再去上学,一点也不耽误。 因为没有空闲的房子做羊圈,我们队里的羊圈,修在村北的大埝下。在大埝下挖了个四五间房子大小的土洞当羊洞,里面盛个百八十只羊不成问题,洞口用粗木头橛子和细木棍做了一个栅栏门。羊洞外,用一人来高的酸枣木槐木棍子,扎了一圈篱笆,作为羊圈。春夏秋,羊群在洞外面的羊圈里,羊倌睡在羊洞里守着羊。到了冬天,羊倌回家吃了晚饭后,就把羊群从羊圈赶到羊洞里,第二天上午往地里走时再放出来。 那天是冬至,老奶奶和奶奶包饺子,三姑照常去捡羊核。到了羊圈,三姑刚捡了没几个羊核,听到羊洞里接连发出了“呼通”“呼通”两声,接着,一股狼烟从洞里涌了出来,洞里的羊群也咩咩乱叫。 羊洞塌了,三姑被吓了一跳,撒腿就往羊圈外面跑。跑了两步,三姑又折了回来,羊洞的门锁着,羊倌不在洞里,不知道有没有砸死羊,要是洞里再接着塌,不知道会砸死多少羊。三姑顾不上害怕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羊洞的锁头砸去。那时候的锁头,不像现在的锁子,都是老式的铜皮锁。村里有句话说,好锁子吃不住三鞋底,何况三姑用的是石头。没几下锁子就被砸开了,打开栅栏门,羊群一窝蜂似的从羊洞里面窜出来,跑到羊圈里。 羊圈被惊慌失措的羊群占据了,三姑没法再捡羊核,自己也不敢进羊洞去看情况,就提着自己的小布口袋,准备回家吃饭。刚走到羊圈口的栅栏门,看见羊倌成奎,拿着铁锹慌慌张张的跑来了。 傻混儿爹成果被队里免了羊倌的差事后,在会计的提议下,成奎接替了羊倌的位置。成奎白天放羊,一早一晚抽点空,干干自己家的私活。 今天早上,成奎从羊圈边刨了一担黄土,送回去垫猪圈。第二趟还没到羊圈,远远看见羊圈里狼烟滚滚,羊群叫声连天。知道出事了,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还没有进入羊圈,就远远看见三姑砸开了羊洞的栅栏上的锁子,打开了栅栏门。羊群从羊洞里逃窜了出来,四散奔逃在羊圈里。 第59章 羊洞塌了 “成奎叔,羊洞塌了,我把羊放出来了。不知道里头有没有砸死的羊,我不敢进去看,你去看看吧,我回去吃饭了。” 不等成奎问,三姑把自己放羊的原因给他说清楚了。其实不用三姑说,成奎也看出来,肯定是羊洞塌了。要不就凭三姑一个孩子,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那么大的狼烟。 成奎顾不上进羊洞看一下,上前拦住了要走的三姑,紧紧抓住三姑的两个胳膊请求。 “小三妮儿,你回去了见谁也不能说我是从外面回来的,也不能说锁子是你砸坏的。” 成奎害怕也是正常的,大佬吹成果放了那么多年的羊,不管人家怎么不负责任,也没有让羊洞塌了,砸死了好几只大绵羊。要是让队里知道,他早起回家干私活,导致在羊洞坍塌时,没有守在羊圈及时把羊群放出来。队里肯定会狠狠地惩罚他,罚他的工分不说,能不能继续当羊倌都是个事儿。 被成奎这一抓,倒是把三姑吓了一跳,她本能往旁边躲了躲。虽然不明白,成奎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但是知道事情一定很严重。 “成奎叔,你快松开我的胳膊吧,我不说,我肯定不说,别人问我我就说我今儿个起来晚了,没来羊圈里捡羊核。” “三妮儿,不用说你没来,你这会儿快去村里喊人,就说羊洞塌了,我在这里救羊哩。别人问你就说羊洞塌的时候我在哪里,你就说我也在羊洞里,是我开的羊洞门把羊群放出去的,千万别说我没在羊洞里的事儿。” “行,我知道了,我就说是你开的羊洞门。”三姑撒腿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回答成奎的话。 三姑一进村,站在大街上就喊:“羊洞塌了,大家快去羊洞救羊吧!” 冬天的早上,街上很静,三姑一喊,在家的人都听到了。有人以为是三姑孩子家恶作剧,没有出门,也有的人觉得被三姑吵到了,出来呵斥三姑。 “三妮儿,大早上的不在家里睡觉,你跑出来喊喊啥啊?” “羊洞塌了,成奎叔叫我回来喊人去羊洞救羊。” 听说是成奎让喊的,社员们都信了,很多纷纷往羊圈里去了。人多了,三姑也不害怕了,也忘了回家吃饭了,又跟着回去看热闹了。 三姑腿短本来跑得就慢,再加上她刚才跑了一圈,等她赶到羊圈里的时候,羊圈里已经摆了七八只羊了。看到大人们抓着羊腿,从羊洞里往外扯死羊,三姑跟着也进了羊洞。 羊洞顶上掉下来的大土块,已经被挪到了一边,砸伤的活羊有的自己跑出去了,有的被抬了出去,那些砸死的羊都还躺在地上。三姑估摸着自己的力气,抓住一只半大绵羊的腿,使劲儿的往外拉。由于个子小,没啥力气,任凭她怎么拉扯,那只羊躺在地上,就是纹丝不动。 “三妮儿,你还小,拉不动羊,你去把成奎的铺盖给他搬出去吧,他起来都没顾上收拾被子。这个洞里说不定啥时候还塌,你就不要再进来了。” 队长接过三姑手里的羊腿,嘱咐三姑去给成奎搬被子。以往,怕淘气的孩子来羊洞捣乱,羊倌的铺盖,每天都要搬回自己家。成奎早上往家里走的匆忙,也没有搬铺盖,被子揉作一团,堆在草铺上。外人一看,很像是慌忙中起来的样子。 第60章 成果挨怼 羊洞里的社员,都在往外忙着拉羊抬羊。大佬吹成果也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只羊腿摇啊摇,就是没有站起来,眼里面的得意之色,却是掩都掩不住的。 “成奎的命可真大,要是那个大坷垃掉的再偏一点儿,成奎就成了肉饼了。不过也是真怪,你们说我放了那么多年的羊,羊洞也没有塌过。这成奎刚放了这几天羊,羊洞就塌了,这成奎是不是跟羊犯克啊?” 凭着张家二婶子和会计有一腿,会计不顾他们的本家兄弟情意,让成奎代替了他羊倌的位置。现在他一天不去上工,就没有工分挣,请假还得有正当理由,害他白天再也没有空闲去张家沟打牌。晚上打一夜牌,白天上工老是打瞌睡,和他搭班干活的社员对他有意见,队长也故意找他的麻烦。 今天好不容易碰上这个机会,他可不能轻易放过,要好好给自己出一口气。说不定队里会怪罪成奎玩忽职守,免了他羊倌的差事,自己放羊熟门熟路,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羊倌的差事。 “大佬吹,别人都在往外拉扯羊,你攥着个羊腿半天不撒手,你给羊号脉呢?放羊的能把羊喂饱就是尽职尽责了,这天灾人祸是躲不过,成奎再操心也管不住羊洞塌啊。你甭在这儿整你那套封建迷信,我要是给支书说你这两天黑夜老是往张家沟跑,你看支书会咋说。” 成果越想越得意,没有注意到队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了。自从他进了羊洞,手里就抓着那只腿,一只羊都没有往外扯。以前队长就看不惯成果成天吊儿郎当的,打牌喝酒样样精通,一点也不像个庄稼人的样子,早就想免了他羊倌的差事。碍于会计的情面,他没有说出口,最后是被他儿子作没了差事。别人都忙着往外拉羊,他不干活也就算了,还蹲在那里说风凉话。现在连会计都不鸟他了,队长更不会惯着他,抢白的话脱口而出。 “我不过是是说句玩话,你用不着上纲上线吧,我起五更来抢救集体的羊,还不是因为我热爱集体啊。” 成果本想着趁着羊洞塌了的机会,给成奎上点眼药,不想非但没有撼动成奎,却被队长抢白了一顿。要是别人他张嘴就能给怼回去,队长是小队里的土皇帝,得罪不得。要是他真的去支书面前打自己的小报告,他连夜里偷偷去李家沟打牌都不行了,那不把他憋死。成果悻悻地扯上羊腿,嘴里嘀咕着,拉着那只死羊出去了。 队长不瞎又不傻,成果的心思他看的门清,觉得成奎抢了他的差事,不自己干了,也不能让成奎舒服。人家成奎是老实不大会说话,要不是会计推荐,羊倌的差事也轮不到他头上。可是人真的放起羊来,却是比成果尽职多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接手这两三个月时间,队里的羊明显胖点了。 成奎对工作认真不认真,他都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成果说这些话的目的,他更是心知肚明,怼他便是自然而然的事儿了。 第61章 分肉 羊洞意外坍塌,很多只羊被砸死,大队请示了公社,把死羊杀了。羊皮交给收购站,大部分羊肉交给供销社,少量的羊肉羊架子和下水分给社员。分羊肉和分粮食不一样,不说挣的工分多少,只按人头分。一家有几口人,不管大人小孩,每个人都有一份。我们家里人口多,分到了一整套的羊下水。在羊洞坍塌时,三姑因为及时去村里报信,又积极救羊,队里多奖励了二斤羊肉和一副羊架子。 还有十天阳历年,奶奶把羊肉放了盐剁碎,冻到院里南墙根下的大瓮里,准备留到阳历年吃饺子。晚上,爷爷用一副羊架子熬了一大锅羊汤,加入煮熟切好的羊下水,就着老奶奶做的贴饼子,一家人坐在灶屋里吃得正欢,张家二婶子提溜着一嘟噜东西进来了。 “哎吆。你们家的饭不晚啊。” “今儿个后晌队里没上工,俺家里分了一副下水,一后晌没做活,在家光倒腾着吃了,吃饭早了点。羊汤饼子,你也甭嫌赖,在俺这将就着吃点吧。” 奶奶一边给张家二婶子拿板凳,一边客气地让道。 “俺也吃了。队里给分了二斤肉,孩子都喊着要吃饺子,我包的饺子。”张家二婶子笑道,“今儿个早起要不是你们小三妮儿俏,把锁子砸了,还不知道出多大的乱子。成奎回来说了,队里不给他处分就谢天谢地了,这套下水让我给你们送过来。” “砸锁子?她啥时候砸锁子了,成奎不是在羊圈里啊?咋叫俺三妮儿把锁子砸了,这孩子,她回来也没有说。” 三姑早上回来急急忙忙的去上学,放学回家,就跑去看杀羊分羊肉,没有工夫跟家里人讲羊洞的事儿。她觉得也不是啥大事儿,她看到羊洞塌了,本能反应就是开门把里面的羊放出来。队里奖励了我们家羊肉的事情,我爷爷奶奶都是听队长说是我三姑回村里叫的人,也没听说砸锁子。 “起说来也是该着,成奎整天守在羊圈,今儿个起来早,回来吃饭的时候担了担黄土垫猪圈。把土倒猪圈边,还没来得及往里填,回去担第二担。谁知道还没走到羊洞,看见羊洞里冒出一股狼烟,成奎还以为是谁家孩子淘气,把他的铺盖卷给点了。赶紧跑过去,就看见你家三妮儿砸了羊洞口栅栏门上的锁子,把羊群放出来了。洞里还在塌,要不是你家三妮儿,不知道要多砸死多少羊,成奎得落多大的不是。分了羊肉后成奎就叫我给你们送过来,我说白天村里人多嘴杂的,等天黑了再给你们送来。这是队里给成奎的二斤羊肉和一套下水,我都给你们拿过来了。” “俺家里也分了一套羊下水,队里也给俺三妮儿奖了一副羊架和二斤羊肉,说是俺三妮儿跑回村子叫的人,没说砸锁子的事儿。” “成奎怕队里知道,羊洞塌的时候他不在羊圈,嘱咐三妮儿别给外人说羊洞塌的时候他回去了,没有在羊圈。你们家三妮儿实诚,成奎说嘱咐她甭给外人说,她就谁也不说,连你都不说,是个好的。” 第62章 演电影 奶奶明白张家二婶子来的目的,就是怕我三姑把成奎不在羊圈里的事情说出去了,队里处分成奎。 她这是拿队里给成奎的羊肉下水堵我们家里人的嘴,以前不管我们家的人知道不知道,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事情传出去,也都可以装作和自己家没有关系,她来找我奶奶把话说清楚了,我奶奶就得嘱咐我们家里的人出去不要说这事儿。 我奶奶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当然不会收张家二婶子的东西。再说,羊洞塌的时候,不一定只有我三姑看见,我奶奶只能保证我们家的人不往外说,其他人的嘴可没法堵住。 “我们家孩子们都老实,说啥是啥,都不会花马吊嘴的。你放心吧,你家成奎嘱咐了,回来连我都不说了,更不会往外说了。这羊肉和下水俺家里都有了,你拿回去给你们家孩子们吃吧。” “我知道你们三妮儿是个实在孩子,你们家几个孩子在你和成福大哥的教育下,都是好孩子,事情不会从你们这里传出去。大早起的,一般人都起不来,不准有人撞见。就是万一有人撞见了,看不惯俺给队里打了小报告,成奎也怨不着你们家。这些东西都是三妮儿该得的,你们就老老实实收着吧,不要跟我来回夺拽了。” “俺家里羊肉下水羊架都有,多了也吃不了都瞎了,你拿回去给你们家孩子们吃吧。” 张家二婶子不肯接奶奶递过来的东西,想要躲门出去,奶奶抓住她的胳膊死死不松手,把她拿来的东西往她手里塞。俩人拉扯着实在僵持不下,张家二婶子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嫂子,咱也不要再来回夺拽了,羊下水我拿回去。这个时候天冷,羊肉你们留着,放到背阴的地方,放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坏不了。” 看着张家二婶子实在要给留下一样东西才安心,奶奶才听从她的建议,留下了羊肉,把她送出了门。回头又叮嘱了家里人,出去不要提羊洞塌了的事情,不管别人问啥套话,就是不要说三姑砸锁子的事儿。 腊月初八,村里放电影。晚上为了省劲儿,奶奶热了热中午剩的饺子,就着早上喝剩的腊八粥,凑合了一顿。吃过晚饭,一家人早早去大场里找事先占下的地方。 那时候,农村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偶尔能看一场露天免费电影。县里有一个放映队,在几个公社的村子里轮流放电影,一个村子一年也就能够轮上一次。轮到放电影的村子,不仅自己村里人全体出动,邻近村子里的人也会像赶集赶会一样,都会跑来看电影。 我们村北的大场里地方虽然宽绰,但是几个村子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太阳还没有落山,大场里就聚满了本村外村的人,去晚了根本没有地方落脚。下午去上学前,我爹和二姑已经给家里人都占了位置,但是要是等到电影开始才去,根本挤不进去。 三姑有点感冒,怕看电影冻一晚上后更加严重了,爷爷奶奶就让她在家里歇着。老奶奶年纪大了,不愿意出去和别人挤来挤去,不去看电影,每次村里放电影,她都留在家里看家。大姑二姑都去看电影,奶奶怕三姑一个人睡在屋里害怕,就把三姑的铺盖卷搬到了老奶奶屋里,让她晚上和老奶奶在一起睡一个晚上。 第63章 抓贼 入夜,家里人都去看电影后,老奶奶陪着三姑说了几句话,也睡着了。三姑感冒不能去电影,心里痒痒,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去她自己屋里拿本书,一会儿又去厨房里倒水喝,没多大一会儿就出来进去了好几趟。 当三姑第三次去厨房里倒水的时候,看见家里的街门大开着,隔着窗户纸,看到爷爷奶奶的屋里有影影绰绰的亮光。三姑以为今晚的电影不好看,爷爷奶奶先回家来了,就想去问问爷爷奶奶今天晚上演的什么电影。刚走到爷爷奶奶的门口,听到屋里传出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大老吹,你说他们家有物件儿,你到底见过没有啊?” “你傻啊,你们家里有好东西叫外人看啊?他们家就成福两口子俩劳动力挣工分,要是没有点家底子,咋能供起几个孩子都上学?别废话了,赶紧找,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找到好物件。找完了他家,我们还要去村西的成奎家里,他家更是肥得流油。” 三姑听出这是大佬吹成果的声音,三姑有点疑惑,大佬吹不去看电影,跑到我们家里来找什么物件?三姑正要开口询问,听见里面又有一个人说话了。 “大佬吹,你这不是瞎胡闹吗?把兄弟们都叫来了,啥玩意儿也没有找到,把我们看电影也耽误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你一谷堆来了。你们大队长家刚娶了儿媳妇,屋里都是好东西,好歹拿点东西都比跟你在这瞎找强。” 三姑这才算明白了,这个大佬吹,是领着人来我家偷东西来了。三姑没敢声张,慢慢地走回老奶奶屋里,把老奶奶的屋门从外面锁上。然后悄悄地走出院门,把街门轻轻地关住,从外面上了锁,撒腿就往巷子外面跑。一跑出巷子口,三姑一边往大场跑,一边高声大喊。 “抓贼啊,俺家里来了贼了,都快来俺家里抓贼啊。” 三姑一路跑,一路喊,从村东跑到了村北,愣是没有碰见一个人。因为村里多数人家,都是全家出动去看电影了,留在家里的不是老人就是病号,也早就睡着了,没有人听得到三姑的呼救。 直到跑进大场里,站在后面看电影的人,因为离喇叭远,受到电影声音干扰小,才听到三姑喊抓贼的声音。 一听有个孩子在后面喊家里有贼了,大场里看电影的人,一下子都乱了起来。那时候所有的人都穷,家家缸里都没有余粮,家里除了铺盖衣服,也没有什么旁小偷好东西。加上对小偷小摸斗争批判的厉害,一般情况下,有人去地里掰个棒子偷摘个瓜,挖个红薯薅把花生是常事儿,但是家里招贼的事儿并不常见。 所以三姑在大场边一喊叫,连电影都停止放映了,看电影的人纷纷往村里走。本村的人急着回家看看,检查一下自己家有没有遭贼,外村的人就想去看看热闹,是什么样的人家招了贼。 第64章 抓贼(二) 大佬吹成果,领着几个人,在我爷爷奶奶屋里翻了半天。除了几件随常衣服,和几瓦缸粮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东西。 俗话说,贼不脱空,他们把好粮食好衣裳装到自己带的包袱里,又要去其他屋里翻腾。回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老奶奶屋里的门锁着,觉得好东西应该在老奶奶屋里。 成果觉得自己今晚有点失算了,一开始他光想着,我爷爷是当家的,好物件可能都是爷爷收着。忘了我老奶奶才是这个里家真的做主的,好东西应该都是在老奶奶屋里收着,所以,家里其他屋门都只是关着,只有我老奶奶的屋门锁着。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家的屋门都没有上锁,是三姑发现他了,怕他伤害我老奶奶,才把我老奶奶的屋门锁上的。 成果拿起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趁手的撬锁工具,只找到了一把镰刀,用镰去撬我老奶奶屋门的锁子。老奶奶在屋里睡觉,听到门口的动静,以为是我三姑不睡觉在捣乱,就责备我三姑。 “小三妮儿,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又去倒腾啥了,一会儿冻得感冒厉害了,你明儿个连学校也甭去了。” 成果正在一心一意的撬锁子,听到我老奶奶在屋里说话,吓了一跳。他本想趁着都去看电影,我们家里没有人,偷点东西走人。没想到我老奶奶在屋里说话,看样子,我三姑也在家里。成果也顾不上再撬锁子了,给他的同伴们打了个暗语,告诉他们这家里有人,老奶奶认识他,要在我老奶奶发现他们以前,赶紧逃走。 成果和他的几个同伙,急匆匆走到街门口时,发现大门从外面锁住了。他们进来时,街门没插也没锁,只有门头上上着倒插,他们拔下倒插就推门进来了。倒插,是我们家乡一带一种锁门方式,在门头上方有个木头插锁,出门时插上,和从里面用插管插门一样的效果。回来后不用家里人开门,把插锁一拔,门就能被推开。刚才几个人只顾着在爷爷奶奶屋里翻找东西,没想到被人从外面锁在家里,家里还有一个见面认识他们的老太太。 为了不被人发现,成果领人回身就上了房顶,想等着我们家里的人都睡了,再想法出去。可是他们刚爬上我家的房顶,我爷爷带着人进了院子,在院里屋里四处寻找。我家的院子四面房子,没有墙头,他们不可能翻墙逃走,院里屋里哪里找不到人,肯定是上房顶了。我爷爷领人也上了房顶上,看到几个人背着包袱,跑到了大街上人家的房顶。 成果慌乱中上了房,居然忘了村子里我们住在街南的人家,都是串间房。从村东上房,不用下房,从房顶上就能走到村西。这些房子紧挨在一起,谁家也没有短墙头,从院子里上了房的人,不管走多远,都得再从谁家的梯子上下房。自己跟着我爷爷一起上房的人,也看到了他们,几个人都喊了起来。 “他们走到当街里了,下面的人快去街里截他们,别让他们下房跑了。” 第65章 抓贼(三) 我家这边在房上一喊,因为没有了电影声音的干扰,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街南的人家,听到我家这边的喊声,害怕贼从自己家梯子上下到自己家里来,都撤下了自家院子里的梯子。有才刚才在电影场上维持秩序,听说村里招贼,第一时间带着全体民兵赶来了。住在村北的人,到自己的家里检查了一下,看自己家里没有损失后,放下了心。听说贼在村南,也跟着村干部一起,都围到村南的街上来。还有外村那些看热闹的人,手里的手电筒保险灯,把整个街南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贼本以为可以上房逃跑,没想到会被发现,困在房顶上不得脱身。 成果在房顶上更是急得团团转,其他几个人都是张家湾的,碰了面也不一定认识。他是这个村的人,不看正面不开口,离得近的人看个背影侧面都能猜出他是谁。眼看越聚越多的人,成果熬不住了,丢下背着的包袱,从会计家的房上跳了下去,想绕道回家。 其他几个张家湾的人,看成果从房上跳了下去,也模仿他纷纷跳下了屋顶。成果是丢了包袱跳下去的,落地后就爬起来,一拐一瘸地往南跑了。那几个张家湾的人,舍不得到手的粮食,背着包袱跳下了房顶。 村里的房顶到地面足足有一丈多高,为了从房上掉下去粮食打扫方便,下面地面都是用打房板拍打得瓷丁丁的,不留一丝杂草落叶。硬邦邦的地面上,没有一点缓冲物,人空手跳下去不摔断腿都是侥幸。背着几十斤东西往下跳,后果可想而知,毫无例外,几个人落地后都还没等能站起来,被赶来的人抓了个正着。 在明晃晃的手电筒保险灯的照耀下,在场的很多人都认出来,这些人都是离我们村子七八里地张家湾的人。那个年代,在自己村地里偷个玉米摘把棉花,被抓住了,有乡里乡亲的面子在那搁着,没人好意思动手。要是外村的人就不一样了,敢来村里偷东西,那就是不把这个村子里的人当回事儿,又没有乡邻情分,抓住了谁都是往狠里打,不打死就行。这些人来看个电影还要顺手当贼,太可恶了,不管是我们本村的,还是外村看热闹的,对这些贼的行径恨之入骨,不说三四摁住几个贼就打。 被打的那几个贼,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人,平时就好偷鸡摸狗吃喝玩乐打牌赌钱。没力气,没骨气,挨一下打都受不住,何况被这么多人搂头盖脸连打带踹,早就顶不住了,哀嚎求饶声响成一片。打了一会儿,那些人就没力气求饶了,嚎叫也都嚎叫不出来了。支书怕打出人命,制止了大家,让有才带着民兵把他们绑起来。 “不长眼的东西,看个电影也不让安安生生看,你们张家湾不够你们偷,你们去哪里偷不行,非得来太岁头上来动土,今儿个黑夜叫你们好好过过生日,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儿个。” 那时候大多数农村人穿的,都是大腰甩裆棉裤,腰带是自家织的老土布条子。有才来看电影,没有带绳子,也不叫民兵去大队部拿绳子,叫民兵抽出他们几个人的裤腰带,让他们自己的裤腰带绑自己。 第66章 抓贼(四) 腰带被抽掉了,几个人一被从地上拉起来,裤子就掉到了膝盖上面。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但是在这么多保险灯手电筒的照耀下,和白天没啥不一样。众目睽睽之下,几个贼又羞又痛,不约而同的又蹲了下去。 “这时候知道丢人了,早干啥去了?怕丢人就甭干那丢人的事儿。有才,把他们都送到公社处理吧,路上经点心,别让他们半路上跑了。”支书吩咐了有才一声,准备离开。 “他们跑不了,他们要是敢跑,撵到他老窝里也得把他们抓出来。张家湾屁大点的地儿,找这几个货还不是小菜一碟。” “别把我送公社,我是被冤枉的,是大佬吹糊弄我来给他帮忙搬家的,我不知道他是偷别人家的东西。” 一听要被送公社,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地上不起来。其他几个人也有样学样,挣开拉他们的民兵的手,也坐在地上。 “对,是大佬吹叫我们来帮忙搬家,我们不知道是偷东西,要是知道他是叫我们来偷东西,他说啥我们也不跟着他来。” “谁黑更半夜里搬家?甭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干啥嘞,你在你们张家湾可是大名鼎鼎的是庄家,”有才踢了踢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又看向其他几人,“你们都是他家的常客,不好好劳动生产,光想着走歪门邪道。奸出人命赌出贼,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你们在你们张家湾想咋样闹腾就咋样闹腾,不该来俺刘家川的地盘上胡闹。叫你说,不把你们送公社,对得起谁?” 任凭几个民兵怎么拉扯,那几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样,瘫在地上就是不起来。看热闹几个壮劳力看不下去了,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起来往大路上走。他们刚走没几步,我爷爷背着一个包袱过来了,看到被抬着的那几个人,就问有才。 “都抓住了?没有跑了的吧?” “跑不了,都在这里呢,要是跑了撵到他老窝里也得把他抓回来。张家湾屁大点儿的地儿,谁不知道这几个货色,没人敢窝藏他们。他妈的,手电筒也想给闹事儿了。” 有才拍了拍手里的手电筒,开了半个晚上,手电筒电量有点不足了。 “一共就这几个人,咦?大佬吹呢?没抓住大佬吹,叫他跑了?” 看到抓住的人中没有大佬吹成果,我爷爷咦了一声。 “还有大佬吹的事儿啊?” 支书诧异道,他本以为那几个人是来看电影临时起意,没想到还有内鬼。 “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这几货从房顶上跳下来,都抓住了,没想到还有大佬吹。他往哪了,还在房顶上没有?”有才朝房顶上喊。 “我说成果叫我们来的,你们都还不信,这回信了吧。我们是冤枉的,放了我们吧。”被四个人抬着的中年男人为自己叫屈。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人拐拉拐拉地往南跑了,见贼都还在房顶上站着,也没在意,原来跑了的也是个贼啊。”一个外村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有成果,我家三妮儿没去看电影,在院子里听见他在我家里说话了。这几个人说大队长家刚娶了新媳妇,家里有好东西,打算去偷大队长家。成果说偷我家和程奎家,我家被翻腾个不像样,不知道程奎家被偷了没有。” “你还想去偷我家,看我打不死你们这群狗东西!” 第67章 抓贼(五) 听说这些贼还要去偷自己家,大队长儿子突然撒开抓着中年男人脚的手,对着他又踢又打。中年男人已经挨了一顿胖揍了,大队长儿子突然撒手又踹,疼得他气都喘不匀了。 “哎吆!哎吆!别打了,不是我,是来狗说的,是他说的。” “你他娘的甭光诬赖我,要不是你给我说他们村大队长家刚娶了新媳妇儿,我上哪知道啊。” 一个被抬着的年轻人,生怕自己挨揍,立马反驳。 “是大佬吹说的,都是成果这王八羔子说的,他要是不说,离这么远,我知道你们村里谁是谁啊,你们去找大佬吹。” “大佬吹是大佬吹,你是你,你们这一谷堆是荞麦皮喂驴,没一个好料,谁也甭说谁孬。要是你们有一个好物,也不会躺在这儿等着我们抬了。” 有才关了自己快要熄灭的手电筒,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吩咐把这几个人抬到村口大路上。不知道是真的被打得不能动了,也不知道是吓得不能动了,还是害怕去公社装着不能动了。反正,自从支书说把他们送公社处理后,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过。 要是人抬着把他们送到公社,十几里地,再壮的劳力,也得累趴下。支书让车把式去队里找饲养员牵牛,套牛车把他们送到公社去,牛虽然走的慢点,到底省了人力。 寒冬腊月的三更半夜,谁都知道在家里钻被窝里睡大觉舒服,让看看热闹都乐意去,要是让他们抬个人走十几里地,谁都会有意见。用牛车去送的话,一个车把式和几个民兵就能搞定,反正出工都给他们加着工分,他们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夜深了,天又冷,看热闹的人一般都散去了。也有一些不嫌冷又爱八卦的,决心要把热闹看到底,跟着去看抓成果。 一行人快到成果家门口时,远远看到成果正拐拉着个腿,歪歪斜斜地走到门口,一手抓住门搭调,一手去拔倒插。 “大佬吹,你过来一下。” 支书突然出声,成果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手一抖,趔趄了一下,要不是顺手抓住了锁子门鼻子,有可能摔在地上。 “支……书,这晚了你找我干啥。” “今儿个黑夜村里招贼了,全村人都去抓贼了,你这是干啥去了?” “招贼,咋能招贼?我不知道,我看电影刚回来。” “你看的啥电影?我在大场里咋没看见你?”看成果还装蒜,我爹忍不住问道。 “场里那么多人,你咋一定能看见我。你去看电影不知道演的啥电影?”怼我爷爷成果倒是镇定自若。 “大佬吹,你甭再装蒜了,你今儿黑夜干了啥事儿你自己不知道? 你还去看看电影了,我看你是去演电影了吧,你演的是《大佬吹入室偷盗记》。”有才说。 “有才,你可不能瞎说,我啥时候偷东西了?” “你张家湾的同伙都把你供出来了,你抵赖也没用,和我走吧,他们都在村口等你。” 有才拿着绳子上前去绑成果,成果还想抵赖,挣扎着往一边挪。 “有才,捉奸捉双拿贼拿赃,啥凭证也没有,你不能光听张家湾的人瞎咧咧就来绑我,我没有见过他们,他们都是瞎说的。” 第68章 抓贼(六) “大老吹,你敢说这个包袱不是你的?我咋就得罪你了,你带着外村人去俺家里偷东西?你甭说你没有,我都听见你给你的同伙说了,偷了我们家去偷成奎家的。” 怕成果以后对三姑不利,爷爷没有提三姑,把背上的包袱举给成果看,声称是自己听见了成果和他同伙的话。成果没想到,是我爷爷把他们锁在我们家里的,然后去找人来抓他。既然爷爷听见了是他说的话,他也不再抵赖,不过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要不是你们家那三丫头胡说八道,成奎家的能让会计免了我的差事?还罚了我半年的工分。没有工分了,我家总得过年吃饭吧?你们都光顾着自己家好受了,我朝你借点粮食咋了?” “你那叫借吗?你那是偷,是犯法的,送到公社是要判刑劳改的。你平时去张家湾赌钱,我睁一只眼不给你一样,没想到你得寸进尺带着人来自己村里偷东西。你自己犯了错不知道悔改,还把责任往别人头上推,你要是不去赌博,你家孩子要是不偷队里的黑豆。能罚你的工分?能不叫你放羊?我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的支书了,大佬吹啊,你可是咱村里第一个被判刑坐牢的。” 支书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成果骂,他当了二十多年的支书,不管外面形势如何变化,他都能应对自如。我们村在公社年年都是先进,他还想着,再过个两三年,培养出来新干部,他自己功成身退,一辈子都光荣。 没想到自己碍于乡亲面子,没有处置成果,成果却给他惹出这么一出。让他二十多年的英名被毁于一旦,让那些嫉妒他的村支书们有了嘲笑他的借口,想到这些,他是真恨不得上去甩成果两巴掌。 成果本身就懒,当了羊倌后更是游手好闲,除了隔三差五的偷跑去喝酒赌钱,宁可闲的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沾沾地边。自从丢了羊倌的差事,他是烦透了天天下地参加劳动,要是他一天不参加劳动,就没有工分挣的日子。就是每天都累得要死,他也挣不了十个工分,和他当羊倌时的自由自在拿十分的时候天地之别。 本来他还想凭着羊洞坍塌事件,重新抢回羊倌的差事,没想到队里不但不处分成奎,还多奖励他和我们家羊肉。他觉得自己的不随顺,都是因为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这俩人造成的,想要找个机会出气。 当了几年羊倌,他家的孩子少劳动力多,又不想着给孩子攒钱娶媳妇。平时的日子在村里虽不算拔尖,吃吃喝喝上,是村里人都比不上的。过去大手大脚习惯了,扣了半年工分,手头紧张的连年都快过不去了。 因为心里气不顺, 每次去张家湾打牌,牌桌上总是嘴里骂骂咧咧。和他一起玩牌的几个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不但不劝他,反而拱火说他窝囊,让个娘们孩子骑在头上拉屎。说的次数多了,成果的报复心理越来越大。 第69章 抓贼(七) 腊月二十晚上,村里要演电影,张家湾的几个牌友,后半晌就相约来成果家里蹭饭。 成果平时在张家湾打牌,没少在几个牌友家里吃饭,看到牌友们都来了,叫他老婆好酒好菜招待。成果老婆炒了一个豆腐,一个白菜上桌后,就熄灭了灶膛里的火。看到迟迟不再有新菜上桌,成果暴怒,喊他老婆加菜。 “你个死老娘们,你是睡着了,还是在做满汉全席,这么大会儿了,咋还没有炒出一个菜来。” “除了白菜豆腐,家里没有菜了,不够了我再炒个白菜炖豆腐吧。” “叫你喂兔子啊?白菜豆腐白菜豆腐,你个小气老娘们儿,掉到白菜豆腐窝里爬不出来了。” “家里除了白菜豆腐,也没有别的菜,你叫我给你炒个啥啊?难不成把我自己炒了给你吃?” 成果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起来。那几年做羊倌,挣得工分多,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今年他的工分大都被罚掉了,全家都仗着她的工分过活,人前人后他还这样对自己呼来喝去,成果老婆心里的火气爆发了。 眼看两口子要吵起来了,几个赌友站起来拉架,把成果拉回到酒桌上。 酒桌上,成果抱怨自己日子拮据,连老婆都不听使唤了,这一切都是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惹出来的。借着酒劲儿,成果说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提出晚上不看电影了,要收拾收拾张家二婶子家和我家,他们过个肥年。他让老婆把自己家的被单子,改成了包袱袋子,晚上好装东西用。 成果他们以前虽然也做过小偷小摸,也都是打牌饿了,抓东家一只鸡,逮西家一只鸭。最多就是在谁家门前,套一条入睡的狗,像这样大喇喇的进门入户翻箱倒柜,还是第一次。所以他拔开我们家的倒插后,没有查看院子里的情况,直接进到爷爷奶奶的屋里翻腾。这就使他们没有注意到,我老奶奶屋里有人在睡觉,后来被我三姑锁在家里了还不知晓。 直到在我爷爷奶奶屋里,没有找到他要的钱财,去撬我老奶奶屋里的锁子时,才知道家里还有人。等他们想要逃跑时,又发现被锁在了家里,上房逃跑为时已晚,跳房跑了也无济于事,最后都乖乖被抓。 腊月二十三,县里公安在公社开了万人审判大会,全公社的人都去参加。张家湾的几个人一齐指证,成果觉得是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让他丢了羊倌的差事,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两家人,请他们帮忙他们才和他一起干的。没收的装赃物袋子,也都是成奎家的包袱,证明了张家湾几个人说的没错。 成果是这起盗窃案的主犯,与赌博罪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张家湾几个人长期聚众赌博和入室盗窃,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中年男人是庄家,长期提供赌博场地,长期聚众赌博,谋划并参与入室盗窃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让爷爷奶奶没有想到的是,他一心护着三姑,不想让人知道是三姑把成果他们锁在家里的。支书为了挽回大佬吹成果入狱给自己丢失的脸面,把我三姑临危不惧,处事不惊,巧妙与犯罪分子周旋,终于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的少年英雄事迹上报到了公社。 公社书记在万人大会上,让我爷爷上台分享教育心得。我爷爷一辈子不识几个字,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上了台搓着手,我我我了半天,最后说他们偷东西,抓他们是应该的,然后匆匆逃下了主席台。支书虽然觉得爷爷的发言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目的,但是到底也没有把脸丢到底,上台说了一大堆鼓舞人心的场面话话,领回了公社给三姑的奖状。 第70章 说亲 关于成果坐牢的事情,村里人也议论八卦了几天后。随着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忙着准备年货,这件事情也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话题。虽然日子不算富裕,除了成果家,多数人家都过了一个祥和年。 本来上年,张家二婶子为了让她大闺女去学校教书,提过两家结亲的事儿。我奶奶已经婉拒了张家二婶子,后来谁也没有提起,觉得这事儿就过去了。谁知道大年初二晚上,支书家儿媳妇儿和大队长家媳妇,一起来我家替张家大闺女提亲。 原来,初一中午,是张家二婶子家请媳妇的日子。村里风俗,谁家娶了新媳妇,近支本家都要请新媳妇吃饭,由婆婆作陪领着认门。张家二婶子请大队长家儿媳妇儿吃饭时,不但请了大队长家婆媳,还请了支书家儿媳妇。吃过饭后,张家二婶子拉家常时拜托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来我家说媒。 村里风俗,男方向女方求亲,女方不一定同意。要是女方向男方提亲,女方家里都不会提出过分要求,要是没有大的差距,一般都能成。 大队长媳妇和会计儿媳妇合计了一下,我大伯虽然是学校老师,但是和张家大闺女一样,也只是在队里挣工分的劳力,不是国家正式老师。我大伯一表人才,张家大闺女更是继承了她娘的美貌,却没有沾染她娘的毛病,对谁都是笑眯眯温顺有理。张家二婶子家里的条件,看上去比我们家也好了许多,除了没儿子,配我家绰绰有余。 张家二婶子还明确提出是嫁闺女,不是招女婿,彩礼我家看着给。这简直就是白捡媒人食箩,俩人商量一下,初二晚上,支书家儿媳妇从娘家回来就来我家说媒。 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儿媳妇突然上门说媒,我奶奶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只说给我大伯商量商量再给回话。大队长媳妇觉得这么好的事情找上门,我奶奶不当场答应,还拿乔说和我大伯商量,有点不高兴。 “自古以来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给他定了,你家大小子那么听话,他还能忤逆不尊?张家大闺女长得俊,脾气好,有文化,还是你们队上的记工员,嫁过来就带过来十分工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看你说的嫂子,都在一个队上住着,我不知道大闺女的好啊。现在是新社会了,都提倡婚姻自由,我这当娘的再满意,也不能不问问孩子包办婚姻啊。你们回去了也叫桃花问问她闺女的意思,看看人家大闺女中意不中意俺这个穷家和俺这个犟劲小子。” 奶奶不能给大队长媳妇硬顶,只能能拖先拖一下再说。 “婶子这你不用操心了,桃花婶子和我们提的时候,我就问了一下,她说她闺女没意见。”支书家儿媳妇也在旁边给大队长媳妇助攻。 “这样吧,俺家的犟小子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了我就问问他。明儿个前晌俺家外甥们来拜年,我脱不开身,等后晌他们走了我就去给你回话。” 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本来以为今天她们两个上门提亲,我爷爷奶奶得屁颠屁颠的答应。没想到我非要推脱,说要问我大伯的意思,虽然对我奶奶的不识抬举,十分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悻悻地离开。 第71章 定亲 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离开后,我奶奶和我爷爷商量了半个晚上,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妥。张家二婶子是村里出名的厉害难缠,张家大闺女外面看着文文静静的,谁知道内里和她娘是不是一个脾性。要是真的结亲,以后恐怕会麻烦不断,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要是直接拒绝,又下了支书和大队长两家的面子,把村里最有权力的两家,都得罪了。 爷爷奶奶俩人正在犯愁,大伯去外面的玩回来了。奶奶把大伯叫到屋里,把张家来给张家大闺女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问我大伯的意思。大伯觉得张家大闺女小时候有点刁,这几年变多了,和她娘的脾气不一样。自己要娶,娶的是张家大闺女,不是张家二婶子,只要她闺女是明事理的人,她娘再难缠,也做不了啥妖。 爷爷奶奶对这桩亲事本来不看好,觉得两家人脾气不对,门户不对,走不到一起。被大伯回来一分析,觉得也是这个理儿。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给孩子说清楚了,既然孩子没意见,当爹娘的也就没啥可说的了。 第二天下午,送走了来拜年的客人后。不等大队长媳妇和支书家儿媳妇来问,我奶奶就提溜着两包过年炸的待客油条,直接去大队长家给她回话,让她和支书家儿媳妇一起给当媒人。 大队长媳妇看我奶奶昨天晚上死不吐口的态度,觉得这事儿已经没戏了。想不到今天我奶奶主动上门,这媒人食箩还是让她吃,高高兴兴的提溜着另一兜油条去了支书家。当天晚上,俩人回复了张家二婶子后,又到我家让我奶奶看好日子换书。换书,是村里人对定亲的一种说法,男女双方在媒人的介绍下,没有意见把亲事定下来了,就会选个好日子双方家里人在一起吃顿饭,交换定亲信物。 我奶奶和老奶奶商量后,又让两个媒人问了张家二婶子的意见,定在了正月初六换书。在媒人的见证下,两家人一起吃饭交换定亲信物后,亲事就算定下了。 因为亲事说的匆忙,我家事先没有准备定亲衣物,幸好正月初六供销社开始正式开门营业。初六早上,我奶奶在家收拾定亲的饭菜,让我大伯领着张家大闺女去供销社扯身衣裳。那个年代定亲,一般都是男方给女方一身衣服布料,女方回给男方一块毛巾做押头。中午吃完饭交换信物时,奶奶拿出大伯在供销社扯的衣料,张家二婶子拿出的不是常规的毛巾,而是一块簇新的兰士林布料。 大队长媳妇悄悄地对奶奶说:“看吧,我说人家满意你家大小子吧?别人家换书女方家里顶多就是一条手巾,桃花准备的是兰士林布料,在咱村可是头一份。” 奶奶也没有想到,张家二婶子这么大方。在奶奶心里,我们两家都不是一路人,不知道张家二婶子为什么一下子就相中了我大伯,非要和我们家结亲,村里比我们家里条件好的有的是。不过既然两家成了亲戚了,奶奶也就不再纠结那么多,吃过中午饭,奶奶又忙着和面剁饺子馅准备晚上包饺子。 第72章 怀孕传闻 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定亲,因为事情仓促,事先在村里没有一点风声。直到正月初六早上,我大伯带着张家大闺女去供销社买东西,村里有人看到了,才在村里传开了。 正月里人都闲,加上正月初六,是风俗传统上的坐日。就是在是坐日的这一天,村里的妇女除了一日三餐,谁都不用做针线活。因此这一天,去串门或在街里坐着的人,比平时都多。 初六上午,来我们家串门看热闹的人都络绎不绝,半天屋里人多得没有下脚的地方。到了下午包饺子时,更是炕上地上都是帮忙的看热闹的人。按照村里风俗,男女农村定亲,两家人都是全家出动。 张家大闺女和我大伯定亲,张家二闺女也是和她家人一起,从上午就过来了。吃过午饭,大人们都在老奶奶屋里包饺子,她和一群孩子在大姑二姑三姑的屋里打扑克。打着打着,不知道什么原因,张家二闺女突然跑到院子里吐了起来。定亲本来是好事儿,按风俗应该顺顺当当的,张家二闺女一吐,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奶奶赶紧让大伯去叫大夫。 大夫看过后,说是吃了太多油腻的东西,导致的肠胃不好,吃点大山楂丸就好了。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可是看热闹的人多嘴杂,不知道是不懂还是故意,不到天黑竟然传出张家二闺女怀孕的消息。 吃过晚饭,送走了张家人和媒人,奶奶正在收拾碗筷,傻混儿娘来我们家串门了。自从成果入狱后,傻混儿娘没来过我们家串门,就是大街上见了我们家人,也是远远的就把脸扭到了一边。我奶奶正疑惑,她怎么突然想起来来我家串门,她开门见山问我奶奶。 “嫂子,张家二闺女今儿个后晌是不是在你家里哕了?” “是啊,大夫说这孩子过年吃的太好了,吃着了肠胃,消化不良了,吃了药就没事了。” “啥消化不良,你别听他们瞎咧咧了,她那是有了,孩子就是俺家傻混儿的。” “你可别瞎说啊,二闺女才多大?你这样瞎说是坏人家孩子的名声,桃花知道了要给你拼命的。” “我瞎说啥,她家二闺女早就跟我家傻混儿在一谷堆了。不知道你还记得呗,秋天里我们在场里剥玉米皮,你家三闺女跑到场里找桃花,说俺家傻混儿打她家二妮儿了,那哪是俺傻混儿打她家二闺女啊,是俩孩子好上了。” “你可别在这儿瞎说了,我不知道,俺三妮儿也不知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还忙着收拾东西哩。”奶奶下了逐客令。 “你忙吧,我说话也不耽误你收拾。你看这二妮儿也有了,俩孩子的事儿也不能再拖了,到时候越拖肚子越大,再不办事儿就不好看了。你们家和桃花也结亲了,到时候咱们也就是亲戚了。明儿个前晌你吃了饭去给桃花商量商量,把俩孩子的事儿定下来,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去找别人了,这媒人食箩就便宜你吃了吧。” 第73章 说媒 听傻混儿娘越说越离谱,我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本来就是没影儿的事儿,被她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我们家和张家二婶子刚刚结亲,说起来也算是亲戚了,就是不是亲戚,一般的乡亲,我奶奶也不会自讨没趣的去给她跑这个腿儿。 “成果媳妇,你回去吧,俺一辈子都不会说话,你托的事儿俺给你办不了。” 听说张家二闺女在我家吐了,傻混儿娘高兴得不得了,晚上饭都没吃完就来找我奶奶给她家说媒。没想到兴冲冲地来了,我奶奶爱搭不理的不说,还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白送的媒人食箩都不吃,不知道是真不稀罕还是没那个本事。” 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傻混娘气哼哼的嘟哝着离开了我们家。傻混娘一离开我们家,我奶奶就把我爷爷叫到跟前,告诉他自己要去张家一趟。告诉张家二婶子,傻混娘到我们家说了些不着四六的话,让她防着点,以免对家里的孩子们不利。 张家大闺女和大伯定亲了,两家就是亲戚,张家二闺女名声坏了,对我们家也没有啥好处。奶奶到张家二婶子家,没有直接说傻混儿娘的原话,只说傻混儿娘楞说俩孩子都愿意,叫她来给傻混儿提亲,她没答应。傻混儿娘可能会去找别人,叫张家二婶子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闹得不好看。 听了奶奶的话,不等张家二婶子有反应,张家二闺女早就跳起来了。 “傻混儿懒得屁股疼,还有一个劳改犯的爹,谁和他愿意了?她想屁吃吧!” “大人说话,哪有你孩子家插话的理儿,赶紧回你屋里睡觉去。哕了半天,我看你这时候是不难受了。” 和我们成了亲家,怕我奶奶膈应她没家教,张家二婶子再也不会允许二闺女在我奶奶跟前大放厥词,怒斥着把她二闺女赶走了。接着才给我奶奶说话,她还以为我奶奶是来探她的口风的 “他婶子,你也知道,咱大妮儿是到了岁数。二妮儿今年过年才十七,啥也不知道,哪能就到了说亲的岁数。就二闺女这火上房的脾气,二十岁前不打算给她说亲。” “我没有答应替她来给你说媒,我也不是那块料,就是她今儿个黑夜去找我了,我知道了给你透个气,省着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叫村里人听笑话。” 张家二婶子是个灵透的,听奶奶一这样说,就知道傻混儿的娘在奶奶那里没说啥好话。心里恼怒,早把傻混儿母子骂了八百遍,当着我奶奶的面,也不好再露出她泼辣的一面来。 “养闺女不省心啊,二闺女是个没心没肺的,整天大大咧咧的,不知道还会被人说三道四的。我也知道了,以后我也得拘束着她点儿,不能任由她整天没心没肺的了。” 奶奶来就是给张家二婶子通个气,话说到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和张家二婶子拉了两句家常,奶奶找了个理由,就从张家告辞出来了。 奶奶走到大街口,碰上傻混儿娘提着保险灯,喜滋滋的从张媒婆家里出来。张媒婆是我们这一带村子里,最厉害的媒婆,经她当媒人说的媒,没有一宗不成功的。用村里人的话说,张媒婆那张嘴,茅坑里的石头也能被她说出花来,树上的猴也能被她说下树来。看到我奶奶,傻混儿娘把脸往上抬了抬,哼了一声。 “别以为少了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的猪,这村子虽不大,会说媒的人可不少,白给的媒人食箩,有人抢着吃。” 我奶奶明白她是在指桑骂槐,也没有搭理她,提着保险灯进了我家的巷子。 第74章 说媒(二) 正月初七,家里亲戚该来的都来过了,爷爷也给亲戚们都拜过了年。早早吃完早饭,爷爷领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南山坡耪茅草。 刚入冬天的时候,南山坡上的茅草又厚又密,用耙子一搂就是一大堆,不一会儿就能搂一大挎篓。经过一个冬天搂划,现在坡上的茅草茎叶少了,只剩下一坨一坨的茅草根。这时候就要用大锄往下刮了,爷爷大伯和我爹在前面刮,大姑二姑拿着耙子在后面搂。三姑个子小,拿不起耙子,只能等大姑二姑把茅草搂成堆后,把一堆一堆的茅草装到挎篓里。 奶奶在家里刷锅的时候,二狗子她娘拿着线拐子,来我家串门了。冬天里纺足了棉花,正月里按习俗不能动针的日子,妇女们除了洗衣裳,就是拿个线拐子。这样,既不用拿针违背习俗,又能干些手头的活计。二狗子的娘一进门,一边手里拐着线,就给我奶奶讲了一件稀罕事。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大佬吹媳妇跟着张媒婆提溜着东西,领着傻混儿往西走了,傻混儿穿的光光滚滚,好像是去相媳妇。” “你说的真的?你看见了还是听谁说的?”奶奶停下了手里的炊帚问。 “我刚刚来的时候碰见他们,我还没有问,她说给傻混儿提亲。说了她往西走了,没说是谁家闺女,不知道是咱村的还是外村的。你说腊月里大佬吹进监狱还没几天,过了年还没两天她就那么大阵张给傻混儿提亲。甭说他家那个傻混儿没啥出挑的地儿,就是个好的也不用这么着急定媳妇啊,图这时候她家的名声好还是啥的,真是精过头了。” 二狗子娘一边手不停的拐着线,一边吐槽傻混儿娘不着调的作为。奶奶一听就知道事情有点不好,昨天晚上傻混儿娘找我奶奶没办成事儿,后来我奶奶碰见她从张媒婆家里出来。这会她们往村西边去,十有八九是往张家二婶子家去了,就傻混儿娘那脾气,这一去又得闹一场龃龉。 我奶奶还拿不定主意出不出去看看,就听见街上传来了闹哄哄的吵架声,二狗娘从炕上出溜下来就往门外走,我奶奶也放下手里的炊帚跟了出去。一出门,就看见傻混儿娘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过来了。 “都一个破鞋了,还当啥千金小姐,还嫌俺家孩子懒,你家闺女勤谨到哪里了,整天耷拉着手在街里混转悠,也有脸说别人。” “咋了老吹媳妇儿,大正月里谁惹你了?” 街边看热闹的人,有人好事儿就问傻混儿娘。早上冷,街上碰见的人不多,傻混儿娘憋着一肚子火一路走来,正等着有机会找人说道说道。一听有人问她,立马把她带着傻混儿去张家二婶子家里提亲,被赶出来的事儿,叽叽喳喳的都秃噜了出来。 “你说俺家傻混儿跟桃花家二闺女的事儿,早就成了明事儿了。俺家傻混儿给队里放羊的时候,不知道给过她多少东西,过个年就翻脸不认人了。她觉得她闺女做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上年秋天俺家傻混儿和她家二闺女在一堆就叫成福家三闺女看见了,不信你们都去问问成福家三丫头,看有没有这回事儿。” 第75章 争执 傻混娘要是说别的,奶奶也不会插话,听到她扯上了我三姑,立马不高兴了。 “大佬吹媳妇,你可不能嘴没个把门乱说话,看俺三妮儿小不懂事儿,啥事儿都往俺三妮儿身上按。你说别人啥我管不着,你要是胡咧咧楞给俺三妮儿往身上推事儿,那可不占闲。” 傻混儿娘喷张家二婶子母女正喷的起劲儿,忽然被奶奶出声打断,站在那把脸扭向了我奶奶。 “哎吆嫂子,你家大龙夜儿个才和桃花家大闺女定亲,今儿个就向上他们家了。俺知道你们两家是亲戚了,你向着她,可你向着人不能一点良心都不讲了吧,俺说个实话你就在这儿不叫俺说啊。” “你说啥俺不管,反正你不要扯上俺家孩子,要说没良心,谁能比得上你们家。这么多年了,你说你们家里有啥事儿叫成福给你们帮忙,成福没有给你们帮?你叫我给你剪个鞋样裁个衣裳,我啥时候不是二话不说就放下自己手头的活儿先给你干。这些年没捞到你一个好就算了,你家大佬吹领着外村人来偷我们家,把我们家里的粮食搬了个精光,你们这就是有良心?” 自从成果入狱后,他们偷的粮食衣服,大队里都归还给了我们家,除了惊吓,我们家也算没有损失啥东西。要是傻混儿娘是个省事儿的,不生拉硬扯地把我三姑往是非里拽,我奶奶也不会当街提起。既然她硬要当街找不自在,我奶奶也没有必要再给她留面子,把成果偷盗的事儿在大街上给她宣扬出来了。 赌博和偷盗又入狱,在任何年代都不是光彩的事儿,何况是民风淳朴的七十年代。一个人犯事儿了,家里的亲戚朋友脸上都无光,在村里面都抬不起头来。 我奶奶当街骂傻混儿娘他们家忘恩负义,成果带人来我们家偷东西,她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又没有力的言辞反驳我奶奶,一下子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这也不能怪俺成果,他还不是喝多了酒糊涂了,被别人挑唆了才做了啥事儿。” “他喝多了糊涂了,咋不把你们家里的往别人家里搬?他还受人挑唆,那在万人大会上咋说他是主犯!” 奶奶人虽老实,在村里面从来没有跟人发过口舌之争,傻混儿娘一再挑衅,我奶奶也不惯着她,冲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加了几句。 傻混儿娘算盘打得啪啪响,她昨天听说张家二闺女在我们家里吐了,脑筋一歪就联想到怀孕上了。她盘算着我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刚刚定亲,要是张家二闺女怀孕的事情传出去了,对张家大闺女的名声也不好,也就牵连着了我大伯。我奶奶顾忌着我大伯的名声,肯定会同意去找张家二婶子说媒。 有我奶奶亲自说媒,张家二婶子顾忌俩闺女的名声,再不乐意他们家,也得捏着鼻子同意她家二闺女跟傻混儿定亲。只要定了亲,啥事儿都好拿捏,她有的是办法娶个不掏钱的媳妇。 傻混儿娘自己在家里想的很好,没想到我奶奶说啥都不接她的茬儿,让她的主意坏了一半。昨晚上去求了张媒婆,没想到张媒婆能把树上的鸟儿哄下来的人,愣是还没进张家的门,就被张家二婶子轰了出来。她在街上宣扬宣扬张家二闺女的丑事儿,坏坏她的名声吧,又惹到了我奶奶,最后落了个大没脸,灰溜溜的回去了。 第76章 分田惹出的风波 这年春天,村里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队里的土地分都给了各家各户。队里分地不按劳力,只按人口,不能下地的老人和刚出生的孩子,都算一口,我们家里人口多,分了十几亩地。 在生产队的时候,老奶奶就因为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下地干活。大伯在学校教学,大姑二姑我爹和三姑都在上学,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两个能常年上工的劳力。 刚分地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借着来我家里串门,话里话外说我大伯当个代课老师,不挣工分不挣钱,还不如直接回来种地。大姑二姑和我爹,也都是好劳力了,要是都退学,我爷爷奶奶能轻省不少。对于大伯教不教学,不知道大伯的意思,我奶奶没有明确答复。上学的孩子们,就是家里再艰难,我奶奶没有让他们退学的打算。 “我和成福谁也不识几个字,当了一辈子的睁眼瞎,出去买个东西有时候连个账都算不清。那二年还不兴考大学的时候,都咬牙供他们了,现在又时兴考大学了,有谁说不想上我也没有办法。这几个要是愿意上,我就让他们上,说不定瞎猫碰到死耗子,要是真的能考出去一个,咱家里也算出个公家人。” “你看多少年了,咱村里出过一个大学生,保送的时候都保送不上去,更别说考了,也不知道你图啥哩。” 张家二婶子说的也是,自从分田到户,村里好几个上初中的孩子都退学回来种地了。我们家里除了二姑三姑上小学,大姑高中,我爹初中,都是好劳力,浪费在学校里实在可惜了。说不动我奶奶让我大姑二姑和我爹退学,回去鼓动她大闺女,让她大闺女和我大伯闹腾,她大闺女不听她的话。 “咱刚给人家定亲,你就想管人家家里事儿,这事儿你叫我咋给大龙说。再说了,人家家里孩子上学不上学,又不吃咱家窝窝喝咱家的米汤,碍着咱啥事儿了?” “你这个傻闺女,咱家分了那么多地,你们都没有下过地,你爷爷奶奶一天天老了,你爹还放着羊,地里活叫谁干?光凭我一个人,使死我也干不完。他家里那么多壮劳力,要是都下地干了,他们家里活干完还能不来给我们家干。要是他们家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甭说帮我们,他们还得想着法儿叫你去给他们帮忙。” “娘,就你心眼子多,我和二妮有手有脚,又不是不能干活。咱家里的活咱自己干,咱不用他们家的人给咱帮忙,他们家的活是他们自己的,有空了咱给他帮忙。咱家要是有活,我傻了才会放着自己家的活不干,去给他们家干活。” “你这个傻闺女,咋这么缺心眼儿啊,我说了一百遍也和你说不通。反正你就是得去给大龙说,他要是敢不答应,你就给他说退婚。” “娘,我看你是越来越糊涂了,当初你非得说大龙以后有出息,他家里是正经人家。非逼着我同意定亲,也不顾咱两家关系不大好,自己托媒人说媒。现在刚刚好点了,你又要哪一出,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愿意咋就咋,反正我不去说,我也不退婚。你要是敢去退婚,我一辈子也就不找人家了,在家里膈应你一辈子。” 第77章 分地惹出的风波(二) 张家大闺女死活不同意去找我大伯,让我大姑他们退学,并且威胁她娘,要是敢让她和我大伯退婚,她就一辈子不出嫁。张家二婶子拿自己的闺女没办法,又不甘心就此打住,就亲自来学校找我大伯。 她觉得大伯是还没过门的女婿,碍于情面,多少会把她这个未来丈母娘的话放在心上。哪知道我大伯是个一根筋,她刚拐弯抹角地说出自己的意思,我大伯说出来的话差点把她噎死。 “婶子,俺家里的事儿俺爹俺娘做主,我说了不算,就是我说了算数,也不能不让他们几个退学。家里的活,放假放学他们几个一点也没有少干,再说现在上工没有队里的钟点卡着,自家的活,一早一晚啥时候都能去干。” “那哪能一样啊?人多了干活到底利索。俗话说人误地一天,地误人一年,地里庄稼晚种一天,收成都能差一大截。遇到伏天锄地的时候,三天两头下雨,错眼不见地就荒了。你们年轻人没有经过事儿,我这都是这几十年在地里做活干做来的经验。” “这些个婶子都不用操心,俺爹在地里使了一辈子牲口,家里分的又是骡子,耕地种地比牛快多了。摇耧扶犁的活,我虽说没有俺爹熟,哪一样也都能拿下来。” 张家二婶子极力劝说大伯,想让他说出来让家里几个人退学的事情,大哥给了他一大堆我们家里的事儿我们家里可以解决的方案,就是不提出要给他们家帮忙的话。实在没有其他招数了,她才不得不把她大闺女抬了出来。 “你看大龙,在你和大妮子还没有定亲的时候,她就说是相中了你们家以后劳力多。这一分开地,你们家里面没有几个下地的,她心里不是味儿,在家里哭着闹着愣是要退亲。我这不哄了半天,也没有把她哄高兴,你啥时候有空了过去劝劝她吧。” “你是她娘,还劝不住她,她就更不会听我的话了。再说刚定了亲,也没有扯结婚证,不年不节的我光往你们家跑对大妮儿的名声不好。我就不去了,她能想通就想通,要是实在想不通,咱就谁也甭别着她的劲了,她愿意干啥就干啥吧。” 张家二婶子本来想拿退亲来吓唬我大伯,没想到大伯一点也不着急,不但不说一句软话,还一副她要退亲就随她退的态度。心里窝火,也不好对着我大伯发作,无奈之下,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学校。 张家二婶子出了学校,正碰上端着簸箕去套碾子的大队长媳妇儿,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大队长媳妇儿喊住了她。 “桃花,你去干啥来啊?” “没事儿,我就是出来转转,就转到这儿了。” “你看这地一分开,成福家可是沾了大光了,分了那么多地,几个孩子也都上来了。要地有地,要劳力有劳力,以后你家大妮儿嫁过去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可别提这个茬了,你说他们家分了那么多的地,老娘子多少年都不能下地干活了。大龙在学校里教书,一年到头帮不了多少忙。几个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叫他们都上学,也上不出啥眉眼。我就说叫他们捡大的回来俩,也能帮帮家里的忙,家里也也就没有那么紧了。人大龙娘说啥也不愿意,我刚才就给大龙提了句闲话,看大龙的意思还想退婚哩。” 第78章 退亲 看到大队长媳妇儿问,张家二婶子所有的不满,一下子都表现出来了。把在奶奶那儿碰的软钉子,在大伯那里受的委屈,眼泪汪汪的和大队长媳妇儿倒苦水。 大队长的媳妇儿,本来就对当初说媒时,奶奶不爽快的态度不满意,听了张家二婶子的话,更觉得我们家的人不可理喻了。 “哎吆,这成福媳妇咋这样啊,以前我还觉摸着她这个人挺老实,又明事理我,才允许给你们当这个媒人。这一共事儿才看出来她这么硌牙,你也甭闹心了,桃花,我有空了去她家里看看,他们要是真不知好歹,这亲退就退了吧。凭咱家大闺女,要文化有文化,要模样有模样,啥样的人找不到,到时候咱找个吃公家饭的,叫他们就眼气去吧。” 张家二婶子和大队长媳妇儿说话的时候,正好大姑放学回家,隔着半截墙头,没听见张家二婶子前面的话,只听见了大队长媳妇说的后半截子话。回去以后,就给我奶奶说,张家二婶子家想退亲了,在街里和大队长媳妇儿说了。 “你说当初是她哭着喊着要跟咱家定亲,这才过去几天,又去找媒人要退亲。真不知道她们家的人是怎么想的,拿定亲退亲当小孩子们做饭饭玩儿啊?” 大姑愤愤不平,奶奶倒是想得开。奶奶跟张家二婶子,脾气不一样,两家走的并不近。因为俩孩子定亲了,成了亲戚,走动才多点儿。现在张家二婶子闹着要退亲,在奶奶心里,也没有多少舍不得。 “她们硬要退就退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跟人家终归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谷堆儿。这时候退了也好,要是等以后过了事儿再离,更是麻烦事儿。” 刚吃过晚饭,大队长媳妇儿就来我们家串门了。因为提前听大姑说了一句,奶奶差不多能猜到大队长媳妇儿的来意。那个时候,说媒的时候是媒人去说,当中有个啥事儿也是托媒人传话,即使要退亲,也是委托媒人来说。奶奶一边给大队长媳妇让座,一边给她倒了一碗糖水,即使来退亲,媒人就是媒人,礼数不能少。 “大龙娘,我听说你们不中意大龙和桃花家大闺女的亲事了,打算退亲,到底是为啥啊?” 奶奶一听就愣住了,明明听大姑说是张家二婶子找人说要退亲,怎么到了这就成了我们家要退亲了。 “没有啊,我们家里从来没有起过退亲的念想,你听谁说的,是谁在背后嚼俺的舌根子?” “那我听说你们大龙说想要退亲。” “不准吧,俺大龙在家里没有提过这话。俺家里人的脾气你也知道的,说啥就是啥,要是不打算成就亲家,就不会答应定亲,既然亲戚成就了,就不会再做那来来回回的事儿了。” “你没打算退,那是不是你家大龙有了别的心思,要不你去问问你家大龙,看看他是个啥意思。要是他不愿意了,我就去给人家桃花那边过个话,谁该咋就咋,谁也甭耽误谁。” 第79章 退亲(二) 大队长媳妇儿一口咬定,是我大伯起了退亲的念头,奶奶没法,只好把大伯叫进自己屋里。 “大龙,你做啥妖哩,你说人家大妮儿哪不好了,你说要给人家退亲?” 大伯一听就急了:“娘,咋就说是我要退亲,今儿个后晌她娘到学校里说,地分了,咱家的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家里里劳力少,没人干活,地里庄稼荒了她嫌咱家丢人要退亲。我可没有说要跟她退亲,我就说她要是嫌弃咱家,要退亲我也没法,咋到你这儿就成了我要退亲了?” 奶奶一听,立马就明白了,这不是我大伯要退亲。这是张家二婶子嫌我们家上学的孩子多,家里没有劳力,影响以后我们家给她们家帮忙。这还没有过门,丈母娘就想来当我们的家,奶奶不高兴了。 “嫂子,你也听见了,俺大龙没有退亲的心思,是桃花她闺女嫌俺家里净上学的,嫌弃俺了。夜儿个桃花也来找我说了,话里话外也是嫌俺家上学的孩子多。你说当初说媒的时候,俺家里就是这几个上学的孩子,她又不是不知道。这才几天,俺家里上学的孩子可是没有添一个,她就有了意见。除了俺二闺女为带俺三妮儿耽误了两年,俺这几个孩子都上学上的好好的,谁也不说不去上学,我这当娘的总不能硬卡着脖子断了孩子们的路啊。” “咱村里的孩子,是俩字不是睁眼瞎就行了,谁还指望着考大校啊?你是没有听说大校有多难考,我听俺当家的说了,几百个学生才能出一个大学生。你说那么难兑的事儿,咋就能兑到咱头上,我看你家大闺女也不小了,回来帮衬着点儿,你也轻省不是。” “嫂子,俺大妮儿过年夏天就毕业了,考不上学她自己就回来干活了。你说我都供了她十来年了,就差这最后一年了,硬不叫孩子上,她一辈子心里有疙瘩。就是俺大妮儿不上了,还有二妮儿三妮儿和二小子,俺能都不叫他们上啊?” “你说人家桃花家大闺女,要样貌有样貌,要文化有文化,是个难寻的好媳妇,在咱十里八乡也挑不出来一个。现在分地了,大龙在学校里也没有工分了,和别人的孩子没啥两样了。你们家几个孩子,都上着学,给家里帮不上啥忙不说,还得费粮食费学费。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家这时候,是高攀了人家桃花家大闺女,人家讲条件提要求也是在情理之中。你是当家人,家里事就该拿个正经主意,别犯糊涂耽误了咱大龙一辈子。” “说是这么说,闺女小子都是俺家的孩子,俺也不能为了一个亏待下面的一窝啊。你去给桃花说吧,要是大妮儿心里实在是过不去,想要退亲,俺也不勉强。上杆子不是买卖,强扭的瓜不甜,算俺大龙没福气吧。” 大队长媳妇很是看不上奶奶,为啥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让我大姑十八九的大姑娘了,还耗在学校里混,把事情弄的那么僵。不过到底是我们家的事情,我奶奶冥顽不化,她说啥也无益,坐了一会儿就去给张家二婶子回话了。 第80章 退亲(三) 其实在土地刚一分开到户,我们家的人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大伯在学校里教学,队里不再给记工分了,他不是正式老师,国家不给开工资,好多老师都不想干了。我大伯不光会教书,干地里活也是一把好手,所以爷爷和大伯商量,让他也回家种地。 大伯去找支书商量辞职的事情,支书有点儿犯难了。自从知青们回城后,学校里只有一个正式老师,其他都是和大伯一样,是挣工分的代课老师。土地一分开后,老师们就接连不断地回家种地,学校里原来有八九个老师,哩哩啦啦走的只剩下四个了。要是大伯也走了,这学校怕是就开不下去了,村里的孩子都要去五六里地外的村子里上学。 支书大队长和会计连夜开会,又请示了公社,第二天就做出来决定。村里学校的代课老师,没有工分了,大队从村里提留里给干部的粮食中,每月给一个老师一百斤麦子。秋麦天学校里放假,老师能回家干活,给老师的麦子就成了五十斤。 一百斤小麦,折合成钱也有十大几块钱,再说了,当时的小麦,一亩地也就二三百斤。在学校当老师,一年下来,也能挣一千来斤小麦,顶三四亩地的纯收成。 大姑和我爹,在镇上上学,除了星期天平时帮不了啥忙。大伯和二姑,不算星期天一整天,每天早上早点起来,去地里干一会儿活,比在队上半天的工夫也不短。下午放了学,还都能再去地里干一会活,少打点黑就比在队里一天干的活不少了。 耕地种地就更不用犯愁了,分牲口的时候,村里其他人嫌弃队里的小骡子,没人愿意要。爷爷没和其他人家搭伙分牲口,多花了八十块钱,自己买下了小骡子。一头牛一天起早贪黑将就着能耕一亩地,要是不是怕把小骡子累着,它一天耕三亩地还能两头见太阳。小骡子是爷爷调教出来的,除了岁口小,有点儿慌张,别的没一点毛病。 在生产队里的时候,社员们都嫌它走跳的快,用它干活累得慌,没人愿意用。爷爷干活脾气急,喜欢使干活爽利的小骡子,在队里用惯了。有了小骡子,十几亩地连耕带种也用不了几天,根本不会误农时。 我们家里的活干完了,给张家二婶子帮点忙,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家里人计划的再好,要是不让大姑他们退学,也达不到张家二婶子的满意。 大队长媳妇儿从我们家走后,直接去找张家二婶子回话,她把我奶奶和我大伯的话说了一遍。 “我也说了别叫她家大妮儿去上学了,一个闺女家,能上出个啥眉眼来,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的回家嫁人生娃,还能多上出一百块钱彩礼来?说不定因为上学,跟电影里的银环一样,家里地里的活干不了,婆家那边不肯掏彩礼哩。咱村里初中还没毕业的退学回来的还少啊?可成福媳妇就是死活不吐口,我也没有法再说了。人家那边愣说没有打算退亲,这事儿你们自家再商量商量吧,你们商量好了再来给我说。” 第81章 退亲(四) “你说我有啥法啊,咱是好心替人家想,人家不领情咱能咋办?” “你们自己家的事儿,你给你闺女商量商量吧,不说别处,就咱村里比成福家好的人家多的是。前两天我看见杨子媳妇找张媒婆家里了,你说他们家就大狗二狗俩小子,今年都不去上学了,又都是壮的牛犊子似的,干地里活一把好手。大狗也是初中毕业,长得也不赖,杨子家里比成福家还宽绰哩。你们家要是商量好了,和成福家的亲事退了,我还给你们跑腿儿。” 大队长媳妇儿给张家二婶子说话的时候,她家大闺女就在旁边。一听她娘为大姑退学的事儿找了我们家,还有退亲的打算,立马就急了。大队长媳妇儿在的时候,她不好插话,大队长媳妇儿一走,她就和她娘闹开了。 “娘,你咋那样啊,叫我我也不会允许你。人家大凤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再有一年多就能考大学了,为啥你一句话,人家就得退学。人不吃咱家一个窝窝,不喝咱家一口米汤,凭啥得听你的话啊?你说你闲着没事儿,整天管人家家那么多事儿干啥?你愿意闹腾就闹腾,反正你要是给我把这门亲事退了,就再也甭打算给我说亲了。” “你这个傻种闺女啊,哪家女婿不给丈母娘家帮忙,你看人家支书家小子,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去给他丈母娘家里起猪圈,冬天里家里和煤泥土都给拉到门口堆着。” “那能一样吗?大妞子的姥姥六十多快七十的人了,拿个铁叉都费劲,她能起猪圈啊?她舅舅在外面上班,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女婿去帮忙干活是应该的。咱家里那么多能干活的人,你咋想跟人家家里比啊?” “管不了你们我不管了,你愿意咋就咋吧,反正以后吃亏享福都是你的。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你以后觉摸着过的不如意了也甭来找我,我替不了你也帮不了你。” 大队长媳妇儿走了之后,奶奶觉得大伯这个亲事,怕是要是退定了。连定亲时张家给的定礼,都拿了出来,等着媒人来要。 按村里风俗,定亲后谁家先悔婚,谁家的定礼就不能要回去了,还得把对方的定亲礼还回去。虽然不是多贵的东西,那时候人都穷,一针一线都看得珍贵,更况毛巾衣料之类的。为了定礼,退亲后两家吵架打架的事儿不少,年年都有发生。奶奶觉得,哪怕是张家二婶子先提出退婚,也不占人家的便宜,把定礼还给人家。 按说以张家二婶子的脾气,退亲了肯定舍不得定礼,一定会见媒人上门来要。奶奶在家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媒人上门,直到晚饭后,张家大闺女空着手,带着她家三闺女来我家了。奶奶以为她们是来要订礼的,就把用手巾包着的布料放在了桌子上,预备人开口要的时候再给人家。没想到大闺女进门不提退亲的事情,开口就要找我大伯。 第82章 退亲(五) “大娘,大龙在家里呗,我想找一下大龙。” “在,在家里呢,在他屋里备课批改作业呢,我去给你叫他。大龙——” 奶奶刚刚开口要叫我大伯,被张家大闺女阻止了。 “大娘,你能不能叫三妮儿领我去大龙屋里给他说两句话?就几句话,说了我就走,我不会耽误他的工作的。” “能,能,那你叫三妮儿领你去吧。” 虽然不知道张家大闺女到底是来干什么,但是人家不说退亲的话,奶奶也不能提。喊了我三姑过来,让她跟着张家大闺女去大伯屋里找我大伯。 那时候的年轻人定亲后,不过年不过节,为了防止流言蜚语,一般俩人都不单独见面。即使有事需要当面说,也都不会俩人单独在一起,要找个人作伴。张家大闺女带了自己的妹妹来,没有直接去找我大伯,先征得奶奶的同意。怕奶奶不放心,还要叫上三姑,奶奶从心里已经认可了她,觉得这大闺女是个好的。 张家大闺女在大伯屋里待了一袋烟的工夫,和奶奶打了个招呼后,就领着她妹妹走了。我奶奶问我大伯,大伯什么也没有说,就说不退亲了。倒是三姑,小嘴吧啦吧啦的给奶奶说了一大堆,把俩人说的话都还原给了奶奶。 “大龙,你是不是不中意我了,打算跟我退亲。” 一进大伯的屋子,张家大闺女开门见山,提出了问题。大伯正在伏案批改作业,听到有人说话才抬起头来,看到站在身后的张家大闺女。 “要是我不中意你,说亲的时候,我就不会答应跟你定亲。我从来没有说过要退亲,是你娘说你嫌俺家上学的孩子多,干活的人少,硬要跟我退亲的。我就是再不想退亲,也不能硬赖着你不撒手吧?”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退亲,俺娘说的退亲不做数,我不说退谁说也不算数。我也从来就没有嫌你们家上学的孩子多,我待见上学,我没考上高中我心里还不得劲了好长时间。你们家大凤有福气,考上了高中,我在心里眼气的不行。我知道她考上高中有多不容易,你想我咋能说出叫她退学的话来?能上学是福气,甭说大凤,就是小龙二妮儿三妮儿,我也不反对他们上学。所以我不会因为上学的事情跟你退亲,你要是中意我,就不要再提退亲的事情。” 大伯开始还是坐在凳子上的,没听完张家大闺女的话,就站了起来。 “我从没有想过退亲,要不是你娘说你哭着闹着要退亲,我根本就不想这事儿。” “俺家里那头你别管了,要是没有我亲自给你说退亲,不管啥时候,谁说了都不算。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只要你不说退亲的话,我绝对不会退亲的。” 转眼到了夏天,接连几天的连几天的连阴雨,地里的杂草突突往上长。那时候的庄稼不上化肥,地里上的都是茅草沤的农家肥,松土肥田就是草籽多。沤不烂的草籽,每下一场雨,田地里就出一茬新草。 第83章 玩伴 当时还没有兴灭草剂,地里的苗第一遍刚锄完了,下一场雨,草又冒了出来,还得再锄。地里的庄稼长高了,就不能用小耙锄锄地了,得换成大锄。 三姑年纪小,拿不动大锄,奶奶就不让她去锄地了。叫她没事儿的时候,去村西林子里捡知了皮,除了自己家用,剩下的卖了钱,给自己买书和练习本。自从家里分了地后,二姑不上学的时候忙着去地里干活,没空给三姑编辫子了。三姑自己不会编辫子,奶奶就把三姑的麻花辫绞了,给她留了个学生头。光溜溜的学生头,卡不住知了皮,三姑再去捡知了皮的时候,只能提着个小篮子。 那天晌午,住在我们家西邻的秀妮儿,来找三姑一起去捡知了皮。这秀妮儿名叫秀妮儿,长得一点也不秀气,五大三粗的没个小闺女儿的样子。听说她家从她太奶奶起,就没有闺女,她也没有姑姑,她娘就只有她和她双胞胎哥哥两个孩子。在村里,大部人家都是重男轻女,她们家却是相反,从她出生起,她奶奶就把她当掌上明珠来宠。好吃好喝好衣裳都紧着她一个人,可能就是因为样,把她宠的特别的馋,也没有个礼数。 从小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到别人家里串门,看见人家家里有好吃的,问也不问直接拿起来就吃。别人要是说点什么,她奶奶还跟人家闹腾,说她小孩太小了,要是大了给也不要。因为她有村里一般男孩子也没有的勇猛,所以背地里,人就给她起了一个二猛子的外号。 二猛子比我三姑大三岁,按一般人家的孩子,早就能去地里拉大锄锄地干活了。她家里劳力多,农活不紧,她又娇养,所以她从来不下地,甭说去拉大锄,拿小耙锄间个苗都舍不得她去。和她同龄的孩子都下地干活了,她找不到人玩,知道我三姑在家,就来找我三姑一起玩。这二猛子和我三姑也算是同学,我三姑没上一年级的时候,她就上了一年级。我三姑上一年级的时候,她仍上一年级,和我三姑就成了同班同学。我三姑上二年级了,她还是上一年级,不过没人和她玩的时候,她就来我家找三姑玩。 上面有个哥哥兜底,二猛子家不缺她捡知了皮,所以她来找我三姑的时候,是空着手来的。出了我家巷子,俩人走到二狗家院墙外的时候,二猛子说她要解手。让我三姑在二狗子家门对面等着她,她要去二狗子家的厕所上厕所,说要是看见二狗子家里人出来让我三姑叫她。 三姑也没有在意,自以为是二猛子怕自己在上厕所的时候,二狗子家的人出来上厕所碰上了。才让三姑提醒二狗子家里人他们家的厕所里有人,等二猛子出来了再进去。就站在二狗子家对面的椿树下,等着二猛子从厕所里出来。 二狗子家的院子外面,二狗子的爹又用石头坷垃圈了一圈半截墙头,在里面盖了厕所和猪圈。站在街上,只能看见二狗子的街门和墙头,看不到被圈住的厕所那边的情况。 第84章 西红柿风波 三姑站在二狗子家的院墙外等二猛子,二猛子没有上厕所回来,看见二猛子爹从家里出来上厕所。有二猛子的嘱咐,怕他进厕所碰见二猛子尴尬,三姑赶紧给二狗子的爹打招呼。 “扬子叔,二猛子在你家茅子里,你别去了,待会儿再去吧。” 三姑的话还没说完,二狗子的爹突然冲着他家厕所的方向大喊一声:“二猛子,你干啥嘞?” 三姑还没有明白二狗子爹话里的意思,突然看见二猛子从二狗子厕所那边跑了过来,把手里的一个东西扔到她的篮子里,撒腿就跑远了。 二狗子爹会种菜,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别人家的菜园子里,种的都是韭菜眉豆,豆角南瓜和白菜萝卜。二狗家的菜园子里也种这些菜,不过二狗子的爹还在自家墙头里的猪圈旁,另开了一块菜地。种了茄子,辣椒,西红柿,黄瓜,大葱,小葱等可以直接入口的菜,有猪圈里的粪水浇灌,种出来的菜个个青翠欲滴,红艳诱人。 别的不说,单说西红柿吧,村里面种西红柿的人家也不少,别人家种在菜园子里的西红柿,都没有一个能长红的。西红柿还没有长成个儿,就被淘气的孩子摘下来,酸溜溜的当开胃水果吃了。 二狗子家厕所旁边的菜地,有围墙圈着,还有栅栏门锁着,一般的孩子都进不去。二狗子的爹脾气暴躁,吼一声惊天动地,村里的孩子们都怕他,谁也不敢去他家里的菜地里捣乱。所以全村就二狗子家的西红柿能长红,红艳艳的西红柿,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掰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粉瓤,沙漉漉的,看上去比熟透的西瓜还好吃。用二狗子她娘的话来说,她家的西红柿,甭说西瓜了,给个香瓜都不换,谁家的西瓜香瓜能长出那么鲜美的味道来。 二狗子家是村里的独姓,没有本家亲戚,之所以能在村里站得住脚,是他家里,不管是他爷爷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的他爹,都是厉害的角色。谁家要是惹了他们,不管你家族力量多么庞大,他都敢拿着真家伙跟你拼命。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一来二去,村里人家也不再去招惹他们家了。 不过他们家里的旺季菜吃不完的时候,二狗子的娘也不吝啬,会拿一些来送人。见她隔三差五给支书家和大队长家送过茄子西红柿,也给队长会计家送菜。我爹和二狗子玩的好,去她家里玩的时候,给过我家黄瓜小葱。 二猛子家和二狗子家平时没有什么交集,她吃不到二狗子家的新鲜菜。要是别人家,她敢去硬摘硬拿,二狗子爹的脾气全村的孩子们都怕,她见了更是绕着走了,哪里还敢去人家菜地里胡闹。今天中午,她仗着二狗子家人都在歇晌,趁着上厕所的机会摸进了二狗子家里的菜地,谁知道又被二狗子的爹碰了个正着。 二猛子把半拉个西红柿扔到我三姑的篮子里跑了,只剩下我三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二狗子的爹的怒气也就冲着我三姑来了。 “小三妮儿,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谁叫你来偷我家西红柿嘞?” 三姑本来只是在等二猛子上厕所回来,没有考虑会发生其他的事情发生。听到二狗子的爹杨子大喊了一声二猛子后,二猛子冲过来往她的篮子里扔了一个东西又跑了,她还愣在那里。直到二狗子的爹走到三姑跟前,她才看清二猛子往自己篮子里扔的东西,是一个啃了一半的又大又红的西红柿。看着自己篮子里的突然出现的半拉西红柿,三姑吓得脸都白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杨……子叔,我……我没有偷你家西红柿,我和二猛子要去捡……捡知了皮,二……二猛子说去你家茅子里解手,叫我等着她。我……我也不知道她咋把西红柿扔到我篮子里,真的不是我摘的。我就在这儿站着等二猛子去你家茅子里解手,没有去你家的菜地里。” 二狗子的爹,在他家门口,也看见二猛子往我三姑篮子里扔东西了。看到三姑篮子里只有半拉个西红柿,没有其他东西,知道西红柿是二猛子摘的,跟三姑无关。于是拿出篮子里的西红柿,冲三姑摆摆手,让三姑离开。 “你走吧,没你的事儿了,那个死老娘子整天呱呱悠似的叫唤着说嘴,今儿个拿东西叫她看看,看她今儿个她还有啥说的。” 二狗子的爹没有为难我三姑,拿着半拉西红柿撵二猛子去了。本来兴冲冲地要去捡知了皮,经过这一场惊吓,三姑也没有了兴头,蔫蔫地回家了。 三姑刚刚走进我家院子,二猛子的奶奶拉着二猛子的手也进了我家院门,冲着我们屋里大喊。 “你说说你们家三丫头,闲着没事儿教唆俺秀妮儿去给她摘西红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杨子那狗脾气,上去给俺秀妮儿两巴掌。俺孩子娇养得我都舍不得动她一个手指头,蝇子蹬蹬俺鼻子尖俺都心疼,平白无故的替你们三妮儿挨这两巴掌,你们说这事儿咋办吧?” 爷爷带着家里人都去地里锄地了,只剩下老奶奶在家里。收拾完锅碗,她躺炕上刚睡着,就被二猛子的奶奶的大嗓门吵起来了。老奶奶和二猛子奶奶同辈, 说话也没有啥忌讳,被她一下子吵醒很不满。 “咋了,大喇叭,你大晌午的不睡觉,穷叫唤个啥呀?” “看你得嘞,还有闲心在家里睡大觉,你也不出去看看,你家三闺女都在外面干了些啥事儿?”二猛子的奶奶拍着大腿,站在我们家院子里大呼小叫。 “你可别没事儿找事儿的鬼叫了,一会儿我魂都要被你吓没了,俺三闺女吃了饭去村西林子里捡知了皮了,她哪里又惹到你了?”老奶奶从屋里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拉倒吧你,捡知了皮捡到杨子家的菜地里去了,她偷了杨子家的西红柿,叫俺秀妮儿替她挨巴掌,你说说你们家办的这叫啥事儿啊。”二猛子奶奶指着二猛子发红的脸给我老奶奶看。 第85章 西红柿风波(二) 我没有摘二狗子家的西红柿,是你家二猛子,说是去二狗子家的茅子里解手,偷摘了二狗子家的西红柿。杨子叔一喊她,她扔到了我篮子里的,杨子叔也看见她往我篮子里扔了,不信你去问问杨子叔。” 一听二猛子奶奶诬赖自己偷了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三姑马上大声反驳。奶奶听说是偷了东西,立马回头责问三姑。 “三妮儿,你不是说吃了饭要去捡知了皮啊,咋就去摘人家的西红柿了,你说到底是咋回事?” “我没有去偷摘二狗家的西红柿,二猛子喊我作伴去捡知了皮,走到二狗家的门口时,她说她要解手,叫我在二狗子家门口外面等她。杨子叔从家里出来了,我说二猛子在他家的茅子里,叫他一会再去。杨子叔叔看见了喊她,二猛子就跑出来,把半拉西红柿扔到我篮子里跑了,杨子叔拿着西红柿去撵二猛子。奶奶,我真的没有偷摘西红柿,是二猛子摘的。” 听到老奶奶的责问,三姑把今天中午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奶奶。 “你听见了呗,大喇叭,是你家二猛子摘的西红柿,不是俺家三妮儿。杨子打你们二猛子骂你们二猛子,你去找杨子吧,俺家管不了。” “你家三妮儿说没有就没有了?谁家孩子办不是儿了会说自己办不是儿了?你就这么相信你家三妮儿没有掏瞎话?”二猛子的奶奶咄咄逼人。 “我不信俺三妮儿我信你个大喇叭!村里谁不知道你家二猛子好吃,到人家里看见好东西掀开箅子就拿。西红柿是长在杨子家门外的,你家二猛子去摘一个也不稀罕。” 二猛子奶奶在村里是个厉害茬儿,说话骂人声音又大,年轻的时候吵遍全村没敌手,人送外号“大喇叭”。对于她家的宝贝孙女,向来护犊子护的厉害,不容别人说半点不好。一听老奶奶说二猛子好吃,立马就炸了,大腿一拍脚一跳坐在地上呼天抢地起来。 “你们这是看着俺家秀妮儿老实,合着伙的来欺负俺。谁不知道你们家三妮儿是筛子精转世,没有一万个心眼儿也有八千多。在学校里把老师校长哄的团团转,不叫别人家孩子升级光叫她升级。大佬吹那么能耐,还不是叫你们家三妮儿送进监狱里去了。俺秀妮儿老实,你们家三妮儿叫俺去给她摘,俺挨了打你们三妮儿一推六二五,啥事儿都没有。这啥好事儿都叫你们占了,你们还在这儿说嘴诬赖我们孩子,” “我啥时候叫你家二猛子去摘西红柿了?你不要胡说八道,她自己吃嘴,去摘人家二狗子家的西红柿,碍着我啥事了,你干啥一个劲儿的赖到我身上啊?” 听了她奶奶的一再点拨,一直都在哭啼啼的二猛子,突然开口了:“是三妮儿,就是三妮儿叫我去摘的,她说她想吃西红柿了,进不去二狗子家的菜地,叫我去二狗子家菜地里给她摘。她给我看着人,有人来了她就叫我,王八杨子从家里出来了,她也不给我说,还叫王八杨子打我。” “看吧,俺秀妮儿都说了,我就说是你们三妮儿不是个好的,叫俺秀妮儿去摘西红柿的,还教唆着杨子打俺秀妮儿,杨子不是个东西,你们家小三妮儿也不是啥好玩意,你在这儿还咬死嘴不承认。” 二猛子一开口,她奶奶高兴的就要跳起来了,拍着巴掌冲着我老奶奶嚷嚷着。我老奶奶本来不相信,我三姑会馋到叫别人给她偷西红柿的地步,但是平时傻乎乎的二猛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老奶奶就有点怀疑了,照着我三姑背上拍了一巴掌。 “三妮儿,真是你叫人家二猛子去二狗家菜地里给你摘西红柿的?你咋就这么馋啊,咱家里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这么不争气!” 被二猛子祖孙俩莫名的诬赖,自己又说不过人家,三姑已经很伤心了。老奶奶不但不帮着自己,还相信了别人诬赖自己的话,出手打了自己。三姑的愤怒一下子达到了极点,连哭带喊的发了毒誓。 “我说我没有叫她去偷就是没有叫她去偷,我要是真的叫她去偷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了,我就不得好死,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嗓子眼里长疔疮。二猛子,你说我叫你去偷西红柿了,你敢不敢发誓?” 三姑连哭带喊的发毒誓,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二猛子是在她奶奶的一再点拨下,才说出来是我三姑叫她去偷摘西红柿的话,听到三姑发毒誓,叫她也发毒誓的时候就心虚了。 “骂人不疼,发誓不灵,为啥你发誓了就得叫我也发誓啊?我就不发誓,你能把我咋的,往后再也不找你玩了。” 老奶奶本来也不是很信三姑会叫二猛子去偷摘西红柿,只是二猛子奶奶带着她找到家里来了,二猛子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才一时相信拍打了三姑。从小到大家里人谁都没有动过三姑一个手指头,打完自己就后悔了,对二猛子祖孙下了逐客令。 “不管是不是俺三妮儿叫的,你们也看见了,俺三妮儿也挨打了,你们目的达到了就回去吧。” 二猛子的奶奶,自己也清楚她孙女儿贪吃的脾气。她找来我家,是因为她家孙女因为偷西红柿挨了打,一起作伴的我三姑却没有事儿。她心里气不过,领着孙女过来闹一闹,给她自己转个脸。看我奶奶打了我三姑,气焰也就小了,拉着二猛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叨叨。 “不能在一起玩往后就甭在一起玩,你们俏(聪明),俺家孩子傻,省得把俺卖了还叫俺给你们数钱。” “对,往后谁也别找谁玩了,谁要是没耳性再来我家找我,就是小狗王八蛋。” 三姑冲着二猛子祖孙离去的方向大喊道,也不看老奶奶,甩开帘子进了自己的屋子。因为用力过猛,把挂在门口的草珠帘子,扯断了两三根。 第86章 西红柿风波(三) 门口的珠帘子,是用一种草珠串成的。那时候的村里人,夏天没钱买竹帘,挂门帘又太闷热,大部分人家都会挂这种草珠串成的帘子。那几年,村里种草珠子这种东西比较盛行,几乎都会在自家的菜园边或房前屋后种植一些。 每当夏季来临,就是草珠子成熟的季节,每家每户就开始穿这样的草珠子挂帘儿。把这种草珠帘子悬挂在门上,既可以通风又可以透气,还可以防止蚊子苍蝇进入房间里。同时,在当时的村里,挂草珠帘子,也是的一种时尚。 这种成熟的草珠子,不仅能串珠帘,还可以串成项链手串等玩意儿供孩子们玩耍。不过村里还有一种传闻,说小孩子如果玩这种珠子,晚上会尿炕,所以串成的项链手串再好看也没有小孩子敢去戴它。还有的人说这种草珠子也是一味中药材,有舒筋活血、清热利湿的功效,不过没见村里面有谁用它当药用。 条件好讲究点的人家,会去供销社买又细又白的缯线,串起来的帘子坚固耐用又好看。我们家的帘子线,是奶奶纺出来的棉线合在一起的,没有缯线坚固。经过两三年的风吹日晒,珠子还没有坏,线就糟了。门上挂的珠帘子,是去年大姑二姑串的,今年夏天地里面活多,还没顾上串,就被三姑扯断了两根。 “你个臭丫头,跟个珠帘子使啥劲儿啊?你姐姐们串着容易啊,黑夜里尿炕了叫你娘打你屁股。”老奶奶心疼珠帘,还有就是相信玩草珠子尿炕的传闻,冲着屋里的三姑喊道。 “尿炕就打死我算了,反正也没有人相信我,还不如叫你们打死你们都省心了。” 晚上,爷爷奶奶从地里干活回来,老奶奶已经做好了饭。三姑还在屋里闷着,二姑喊她出来吃饭,她也没有出来。平时家里就数三姑活跃,吃饭也积极,每顿吃饭的时候都是她舀好碗端到桌子上了叫别人。今天二姑都叫过她了,还窝在屋里不出来,这就奇怪了。 “三妮儿,快出来吃饭了,你在屋里闷米饭啊?还不出来。”二姑又叫。 “使小性子哩,今儿个晌午和二猛子出去,二猛子摘了杨子家的西红柿。二猛子奶奶说杨子打了二猛子,来家里闹腾着不走,说是她教唆着二猛子去摘杨子家的西红柿。我打了她一巴掌,窝屋里生半天气了,二妮儿,你去屋里把她哄出来吧。” “咱三妮儿咋会叫二猛子去摘二狗子家的西红柿啊?肯定是二猛子那个吃嘴精,自己吃嘴想吃西红柿了,才去偷摘的,还愣要赖在咱三妮儿头上。就她那吃嘴样,杨子叔打她活该,你干啥打咱三妮儿啊?” 二姑一听老奶奶为了二猛子偷摘西红柿,老奶奶打三姑,替三姑鸣不平。 “你一个孩子家瞎喳喳个啥!她跟二猛子作伴去了,摘没摘都该挨揍。还使小性子,惯着她哩,谁也甭管她,都坐下吃饭,她不吃饭饿着她吧,看她能饿几顿。” 爷爷最恨孩子们眼皮子浅,管不住嘴,偷嘴要嘴吃。听二姑埋怨老奶奶,生气地呵斥二姑,并制止二姑进屋去哄三姑。有爷爷的话,家里人都坐下吃饭,谁也不敢再去屋里安抚三姑。二姑不忍心三姑挨饿,偷偷藏了一个玉米面饼子,拿到屋里给三姑。 “三妮儿,生气不吃饭的人才是傻子,你饿着了,人家二猛子更高兴了。吃吧,咱吃饱了睡觉,往后长点心,咱再也不跟她玩了。” “二姐,我就是嗓子里难受,你说二猛子和她奶奶诬赖我也就算了,咱奶奶为啥还要打我?我犯啥不是了?” “咱奶奶打你是恨你不长心儿,二猛子那么吃嘴,你咋就跟着她作伴去摘人家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了,你就是没有吃你也有错。往后了长点记性,不要跟着她玩了,街里那么多孩子们,你给谁不能玩啊。” “谁愿意和她玩啊,整天傻里吧唧懵懵着光知道吃。她来找我说是去捡知了皮,我想着你们都去地里干活了,我跟谁去也是去,就提溜着篮子和她一起去了。谁知道她想偷摘二狗子家的西红柿不直接说,楞说要去茅子里,还叫我给她看着人。杨子叔从家里出来,她把个大西红柿啃了一半了,还扔到我篮子里诬赖我。早知道她去偷东西,打死我也不跟她作伴。她奶奶还骂我是筛子精,她才是筛子精哩,她是狐狸精鲤鱼精兔子精,自己做了坏事儿都赖我头上。” 一提起二猛子,三姑就愤愤不平。二姑给她拿的饼子也没吃,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爷爷就把二姑叫起来,和他一起去锄地。回来太阳一杆子高了,看见平时早就上学走了的三姑,还睡在炕上,二姑叫了一声,三姑哼哼了一声又睡了。二姑怕三姑上学迟到,一边喊着又去推三姑的胳膊,二姑碰到三姑的胳膊,发觉三姑身上滚烫,立马喊爷爷奶奶。 “爹,娘,你们快来,三妮儿发烧了。” “哪有那么娇气,一顿饭不吃就发烧了?” 爷爷正在洗脸,听二姑说三姑发烧了,一边擦着脸进来了。老奶奶做好早饭,见三姑没起床,以为她还在赌气,也没叫她。听到二姑的喊声,赶紧从锅里舀了一碗汤,也端在手里,踮着小脚进来了。 “是不是饿的,从夜儿个晌午吃了饭,到这会儿她还没有吃过东西,快喝点儿汤。” 老奶奶端着汤往三姑嘴里送,三姑烧得迷迷糊糊的,喂进嘴里的汤没有咽下去又都吐了出来。 “奶奶,你看三妮儿烧糊涂了,不张嘴,你这样灌她是不行的。” “那你说咋行啊?你说咋行你咋喂,给,你喂她吧。” 看到喂不下去,老奶奶也急了,冲着二姑发火。二姑心疼三姑,想起三姑说奶奶不信她还打她而伤心,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咋知道咋喂啊,别人诬赖她就算了,咱是一家人你不信她还打她,夜个儿晌午你要是不打她,夜儿个黑夜她能使性子不吃饭,要是吃了饭她还能发烧?” 第87章 生病 “这小妮儿咋气性这么大,我就是打了她一巴掌,还气得发起烧了?往后我可不敢再管了。”老奶奶沮丧地把碗放在桌子上。 “你胡说八道个啥呀,还不赶紧去叫你成山叔,来给三妮儿看看,在这胡咧咧个啥?”爷爷阻止了二姑,又对老奶奶说,“娘,没事儿,不碍你的事,三妮儿被我们都娇养坏了,太娇气了,成山来了给她看看就好了。” 成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和我们家是远门本家,和我爷爷是一辈。他家里世代祖传的中医,传到了他这儿,村里又让他去公社医院学了两年西医。他现在不但能针灸号脉开方子,还能打针输液,算是我们这一带的名医。不光我们本村的人有病来找他,就是那些外村的人,得了病在自己村里看不好的,也是会越过公社医院来找他。 二姑跑去请医生,半路上经过二狗子家门口,二狗子的娘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看到二姑给她打招呼。 “二妮儿,你也不上学了啊?这使急慌忙的去干啥?” “我一会儿再去上学,俺家三妮儿病了,俺爹叫我去找成山叔来给她看看。” 二姑一边回答二狗娘,一边匆匆忙忙从她家门口过去了。 在村里,一般人生病了,都是自己去找成山打针拿药。要是把成山请到家里的,一般都是病得厉害的,自己没法走路的。二狗娘是个好事儿爱看热闹的人,听到我三姑病了,端着饭碗到我们家里来了。走到我家门口,碰上我奶奶扛着大锄,刚从地里回来。 “你家二闺女不是说你家三闺女病了啊,你咋还有心思去地里锄地?你的心可真够大啊。” 昨天晚上三姑没吃饭,我奶奶是知道的,她认为小孩子家一顿不吃没啥事儿,也没有在意。今天早上天不亮,她就起来扛着锄头去锄地了,走的时候家里人都在睡觉,三姑也还没有醒,她也没有打扰他们,自己扛着锄先走了。听二狗娘说我三姑生病了,奶奶还有点不相信。 “你这个人说啥里哎,俺三妮儿身子好的很,这会儿早就去上学了,没事没非的你咋说这话啊。” “哎,你还不知道啊?我刚才在门口吃饭,你家二闺女使急慌忙的去叫成山了。我问她她说是你家三妮儿生病了,我就端着碗过来看看。” 二狗子娘正和奶奶说着话,二姑把成山请过来了,几个人一起进了门。 成山给三姑量了体温,又号了号脉说:“也没有多大的事儿,说白了就是这小妮儿气性大,气大伤肝,肝主疏泄,肝气郁结,气郁化热,所以才烧的这么厉害。这是给谁生气了,把自己气成了这样。” “都怨我啊,活着白吃干饭没有用,闲着没事儿管啥闲事了,有爹有娘的,啥时候轮到我这老不死的来管闲事了。自己老糊涂了,害俺孩子受这么大的委屈,遭……” 听了成山的话,坐在炕沿上的老奶奶,先哭了起来。老奶奶一哭,爷爷奶奶也都慌了,顾不上三姑,一齐哄老奶奶。 “娘,这不碍你的事儿,她有了不是,你不管谁管。人吃五谷杂粮,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小孩子家皮实着哩,成山给她打一针吃点药就好了,你别操心了?” “奶奶,没人怨你,都怨那个吃嘴精二猛子,她要是不来找咱三妮儿,啥事儿都没有。她奶奶护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后咱知道了,不搭理她就是了。”二姑也安慰着老奶奶。 成山是来给三姑看病的,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把老奶奶惹哭了,只能想法把她哄走。 “大娘,你家三妮儿没事儿,就是小孩儿正常发烧。我给她扎一针,吃点药明儿个就好了。你去你屋里歇着吧,我这就给她扎个行针,到晌午就能起来吃饭了。你有空了去给她熬点白萝卜条水让她喝点,晌午再给她熬南瓜稀饭,吃两顿就好了。” 二狗子娘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趁着成山给三姑扎针没人说话了,悄悄地问奶奶。 “你家三妮儿发烧咋和二猛子扯上了,二猛子那个傻货又干啥事儿了?” “没事儿,小孩子脾气没准儿,吵吵闹闹的是常事儿。” 因为这事情牵扯到她家杨子,奶奶也不想多说,淡淡的回了过去。二姑觉得昨天的事儿,三姑太冤屈了,被二猛子骗着莫名其妙地挨了打,挨了骂。也不管二狗娘愿意不愿意听,把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了出来,最后还问二狗子娘。 “你说二猛子偷你们家的西红柿,杨子叔打了她,不是她活该啊。就是她奶奶想要给她出气,就去找杨子叔呗,老娘子不敢去找杨子叔,看我们三妮儿好欺负,来我们家里闹腾。非得等我奶奶打了俺三妮儿才走,你说咱村里咋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老天爷咋就不叫他们家的人都生病?” 二狗子娘本来是想看热闹,没想到被我二姑一说,还扯出了她家男人。 “俺家那个杨子就是个经事儿不过心的主,我都说过他二百回了,一点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二猛子瞅我们家的西红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西红柿刚挂果还没有鸡蛋大,她就过来嚯嚯了,我看见就只把她撵走了。知道她家里人都护犊子,俺家那个脾气又不好,说了不定惹出啥事儿,我就谁也没说。前两天过星期天,大妞妞从学校回来了,打俺门前过,我给她摘了俩西红柿,大妞妞推着愣是不要。二猛子上来就接住了,说你不要我要,把俩大西红柿都拿走了。这才几天,又来偷,她这是吃俺家西红柿吃顺嘴了。哼,吃吧,下回叫她吃个够,看那个老娘子再说嘴。” 三姑的病,扯出了也和自己家的男人有关的事儿。二狗子娘也不好意思再在我家看热闹,和奶奶说了几句闲话,找了个借口,就拿着空碗离开了。 第88章 考上大学 三年级毕业,该上四年级的三姑,却非吵着想要跳级上五年级。 因为班里有个同学,每次考试,他和三姑俩人,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的,还是都是落了其他同学一大截,俩人在学习上争得不亦乐乎。 那个同学的父母都在外地上班,没时间照顾他,他住在姑姑家,才在我们村里上学。听说今年他父母都调回了县里工作,他也就跟他父母一起,回了县城上学。三姑觉得那个同学走了,学习上没了挣头,上学没意思了,就把自己跳级的心思说给了大伯。 大伯知道三姑的小骄傲,在班里,除了那个转走的同学能和她争争,她没有把其他同学放在心上。大伯想挫挫三姑的锐气,让她明白学无止境,不可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就说你在咱班里,能考个第一第二不算啥本事,厉害的学生跳一级也能跟上课才算厉害。大伯本来就是想激励三姑一下,让她脚踏实地地去学习,没想到三姑直接去找校长,告诉校长自己想跳级去上五年级。 大伯告诉三姑要跳级,爷爷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好好的上个学,没听见说还能跳着上的。那时候小学五年制,三姑六岁上学,要是再跳一级,十岁就得上初中。要是上初中了,每天得跑到七八里地外的公社去上学,下午放学还得再跑回来。爷爷奶奶考虑到三姑太小,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恐怕身体吃不消。要是直接拒绝三姑的跳级要求,三姑不知道要闹腾几天,才能消停了。 为了能让三姑歇了跳级的心思,跳级考试的题目,是大伯出了给校长的,对三姑说是四年级的老师出的基本题目。毫无意外,三姑两门课都没有考及格,尤其是她擅长的数学,才考了48分。跳级的想法毫无意外的泡汤,三姑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窝在家里守着自己的书本看了好几天。 就在这时,家里接连来了两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张是刚高中毕业的大姑的,高中毕业顺利考取省城的师范学院,另一张,是偷偷参加了两年高考的大伯的。 原来,顾老师在回城后,通过高考考上了大学,就鼓励我大伯也考考试一试。怕考不上被村里人笑话,除了我爷爷,大伯谁都没有说。大伯去年夏天高考,离录取分数线差了十来分,铩羽而归。爷爷说:咱啥虫凿啥木头,你这样好好的当个老师也不赖,别瞎折腾了,村里人知道了笑话咱眼高手低。大伯不甘心,又暗暗复习了一年,今年被省城大学录取。 那时候刚回复高考才四五年,一个村里,几年也出不了一个大学生。一家子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甭说在村里,我们家在十里八村都出名了。出门下地,村里人见了爷爷奶奶,都起哄说要喝一壶高兴高兴。那时还没有升学宴一说,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也就是家里人自己高兴高兴。爷爷奶奶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发愁,家里一下子走俩劳力,地里活不好干。 以前大伯虽说是在学校教书,一早一晚和星期天,一点也不少干活。耕地种地这些大活,比我爷爷一点也不逊色,我奶奶只管锄锄草间间苗就行了。大伯一走,不到寒暑假是不能回来的,地里春种秋收的忙是一点也帮不上了。我爹虽然个子不小力气不差,有我大伯在前面顶着,使牲口耕地种地的活都没有干过。加上我爹也考上了高中,今年秋天开始,就要去县里上学,干活更指不上了。 还有就是钱的事儿,虽然大学里免学费,但生活费总的要花自己的。上中学能从家里带干粮,上大学总不能背着饼子窝窝去吧,再说也不能一下子背半年的干粮吧。听邻村的一个大学生说,他一个月要花十几块钱的生活费,这一个人一个月十几块钱的生活费,俩人在一起就是二三十。 分开地后,打的粮食多了,家里多多少少也攒了一些,要是一个月往外拿二三十块钱,用不了一年,家里的积蓄就会被全部掏干,那以后的日子就没法往下过了。 爷爷奶奶着急,大姑和大伯两个也不平静。爷爷奶奶顶着村里的风言风语,让大姑上到高中毕业,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伯考了两年才考上,今年不去上,明年再考,考得上考不上还两说,就是明年考上了还是上不起。 “哥哥,要不今年你先去吧,你考了两年才考上,不去就太可惜了。我年纪还小,我在家里一边干活一边复习,过年再去参加高考。” 明知道自己就是明年考上,家里还是一样供不起,大姑还是安慰着自己。大伯更知道离开学校后再复习的不容易,他在学校里,课间休息,晚上备课完了之后还有点空闲。大姑要是回家参加劳动,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还有家务要做,针线活也要做,根本空不出时间来复习了。 “不沾,你没长期在家里待着,你不知道家里有多少事儿,咱娘一天到晚不闲着也有干不完的家务活。我要是走了,耕地种地拉牲口的活都压咱娘头上了,你在家里能眼看着咱娘忙不过来,自己还能坐着安心看书?我在学校里,能抽出时间来学习,再说我有老师的粮食挣着,还能给家里多一样收入。” “不行,要是越过小子叫闺女去上学,村里人会笑话的。咱爹咱娘也不同意,他们觉得以后咱家靠你撑门面,你去上大学了咱家名声也好听。” “你也是咱家人,上大学名声咋就不能给咱家撑门面了?” 大伯大姑争论不休的时候,爷爷奶奶也在一起犯愁。不过,他们现在愁的不是俩孩子谁去上学谁不去上学,他们愁的是用什么法子可以让两个孩子都去上学。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带着她大闺女来家里串门了。 第89章 考上大学(二) “大龙娘,你们可真是好福气,家里一下子出了俩大学生,甭说村里,就是整个公社整个县里也是独一份。” “都是孩子们自己争气,也是你们都在后头支持他们,俺这当爹娘的没啥本事儿,也没有帮衬他们啥。” 奶奶一边倒水让座,一边和张家二婶子客气着。其实,大伯背地里考大学,除了爷爷奶奶,张家二婶子一家根本就不知道。人家都过来了,奶奶也就把功劳往外推,让她对被瞒着的事儿少点火气。 “你看这俩孩子都定亲一年多了,当间儿也没有啥事儿,要不咱趁着大龙去上学前把俩人的事儿办了。这样以后家里有个啥事儿,大妮儿也好明正言顺的过来帮忙。以后……” “娘,你说啥呢?咱在家里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张家二婶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大闺女打断了。奶奶也明白了张家二婶子的来意,这是来催婚,怕我大伯考上大学了悔婚。 “你个孩子家懂个啥?我说啥你听着就行了,我都是为了你们好,我还能害你们昂?” 张家二婶子不容她家大闺女插话,立刻截住了话头。大闺女却不想她娘继续说下去,站起来拉起她娘的胳膊使劲儿往外拽。 “娘,在家里咱都说的好好的了,你来了就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丢人啊。我的事儿不要你再管了,咱回去吧。” “哎……你这死妮子,你不要楞扯我,赶紧撒手,你把我胳膊扯下来了。” 张家大闺女扯着她娘往外拽,张家二婶子打着提溜往后坐着不肯动。看着她们娘俩拉扯,弄得奶奶在一旁束手无策,她帮着拉谁也有不妥之处,只能挓挲着手劝张家大闺女。 “哎吆,大妮儿,咱有话慢慢说,先不要扯着你娘,看抻着你娘的胳膊了。” “我就说了今儿个你咋这么积极,说来看看说来看看,就瞎说话,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在家里吃你饭,想着法要把我撵出去。” 张家大闺女一边拉扯着她娘,一边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了。 张家二婶子和她大闺女来的时候,直接进了爷爷奶奶的屋,家里人都没看见。她娘俩闹的动静大了,大伯大姑都出来看发生了发生什么事,连蔫在屋里的三姑也被惊动了。 几个人一出来,就看见张家二婶子打着提溜半坐在奶奶门口,她大闺女流着泪正在往外扯她娘,我奶奶挓挲着手不知道该去拉谁。三姑出来的早,以为是奶奶在和张家二婶子纠缠,上去挡在奶奶身边。 “咋了娘?你们这是干啥嘞?” “丽萍,你们这是干啥啊?” 大伯大姑也都到了奶奶的门口,大伯问着的空档,大姑上去拉开张家大闺女,把张家二婶子从她大闺女手里解放出来。奶奶也顺手从地上把张家二婶子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桃花,咱有啥话进屋坐着慢慢说,在这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看她这叫我说话啊?你说你见过谁家的闺女这样,不说三四把她娘往死里拉扯。” 张家二婶子坐在门槛上,也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家大闺女气鼓鼓地站在她娘身边,生怕她娘又说出什么过头的话来,说啥都不肯跟着大姑走。 “你不知道我为啥我不叫你说?我不叫你说是给咱俩都留点面子,咱们赶紧回去吧。我的事儿也不用你管了,你还是去绞你的鞋底子吧,别在这儿掺和了。” “行,你的事儿往后我不会再管了,是好是歹就由着你自己的性子来吧。” 不顾奶奶的挽留,张家二婶子丢下一句话,从地上站起来走了。 原来,张家大闺女听说我大伯考上大学了,高兴的同时也多了一个心思。我大伯要考大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吐露过半点风声,她就觉得大伯有别的心思,才故意瞒着她。如今大伯考上了大学,俩人的差距就更大了,自己配不上我大伯了。想趁着在大伯提出退婚前,自己主动要求退婚也不算难看,于是就把自己的想法给她娘说了。 俩人在家里商量好了,当做是串门过来祝贺一下,看看我家里人的态度。要是我家这边有怠慢和退婚的念头,她们家里不勉强,还要自己先提出退婚来挣下面子。 张家二婶子和她闺女想的不一样,好不容易捞到一个大学生当女婿,说啥也不能退亲。就想在我大伯去上大学前,让她闺女和我大伯结婚,这样俩人就算绑定在一起了。只要结了婚,大学生就是她闺女的人了,我大伯再有啥想法也是白想。 在家里商量好的事情,到了我们家里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却没按照在家里商量好的话来说,一开口就说出了结婚的事情。大闺女觉得她娘说话算不话,不按在家里商量好的事儿办,还没有看到我们家里人的态度,就上赶着要求我大伯和她结婚,丢了自己家的脸面,所以才失态地往外扯她娘。 看到她娘自己走了,自己想要问的话也没有问出来,大闺女也挣开大姑的手,灰着脸跟着她娘往外走。 “丽萍,你等一下,我给你说句话。” 看到张家二婶子出了门,大伯开口叫住了张家大闺女。张家大闺女觉得,我大伯这是要给她摊牌了,站在院子里等着大伯开口。看到张家大闺女站在院子里不动,奶奶让她和大伯去屋里说话。 “你们去屋里说吧,院里晒得慌。” “没事儿,反正没有外人,就在院子里说吧,说完了我还得去看看俺娘。” “娘,你去看看婶子往哪儿走了,把她送回去,我跟丽萍说几句话。丽萍,你进来吧,反正我们是都定过亲了,咱在一堆儿多说几句也没啥。甭说俺家里没有外人,就是别人看见了,他们也说不出啥。” 大伯不提退亲的事儿,反而强调俩人是订过亲的。张家大闺女看了看大姑和奶奶,拉着我三姑的手,跟着大伯进了屋。 第90章 当了班长 张家大闺女跟着大伯进屋后,拉着我三姑靠在大伯备课的桌子前,等着我大伯说话。 “丽萍,我不知道你和我婶子为啥闹腾,可能你有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在我们定亲的时候,你也没有想过半道上要和我要退亲吧?我现在是要去上四年学,但是学校里有寒暑假,都是能回来的。再说了,我在村里的时候,一年到头我们也见不到几面。我去上学了,不在村里,还能写信的,你……。” “你说我有自己的想法,你难道没有?考大学不是啥丢人的事儿,反而很光荣,你却瞒得严丝合缝的。要不是通知书来了,我都不知道你去考大学了,你这样瞒着我,不就是怕我扯你后腿啊?你考上大学了,我们在一起也不合适了,我们的事儿就算了吧,往后谁在干啥也不管对方的事儿了。” “说啥算了?我是考大学没给你商量,你说我们一年到头能单独说上几句话?每次见面你不是拉着你俩妹妹,就是拉着我家二妮三妮要不就是和你玩的闺女们。邻村的那个人你知道不,为了考大学,硬是给他媳妇离婚了。结果从开始兴高考考到今年,还是没有考上,别人都快把他的事儿编成小戏唱了。考大学这种没影儿的事儿,我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张口给你说啊,我不是找笑话吗?” “你不给我说就说不给我说,没有那么多的借口。” “除了你,俺家里就俺爹知道我在考大学,因为要报名我才给他说的。说实话,我去年就报过名,没有考上,俺爹都给我说,叫我啥虫凿啥木头,命里八升就甭去想一斗的事情,我还敢把这事儿拿出去给说吗?” “你没有想过你是大学生了,以后就是公家人了,和我就一个初中毕业的不般配?” “定亲的时候般配,咋就能因为考上大学就不般配了,我又不是长出了三头六臂,我还怕你不愿意等我。要是不上学,我们过两年就可以结婚了,我一上学就得等四年。过两年村子里和你一起玩的闺女们都结婚了,我们还不能结婚,我还怕你有意见。”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见咋儿学咋儿,看到别人结婚了,自己也非得闹腾着跟着结婚。就是有时候俺娘嘟囔几句闹腾闹腾,我不理会也就过去了,我是她亲闺女,她还能把我赶出去啊?” “没事儿,丽萍姐,你娘要是真的要赶你出去,你就来俺家里吃饭。我每顿叫俺娘给你包饺子吃,你想吃啥馅的就包啥馅的。我捅知了皮刨药材卖了钱都攒着给你花。” 听说被赶出去,三姑忙不迭的去安慰张家大闺女,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子。人长得好看不说,每次在街上碰见她,总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像村里有些没过门的媳妇,见了婆家大小姑子,爱搭不理的,看都不正眼看一下,好像自己有多高贵似的。 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在屋里说了小半天,该说的都说了,也就没事儿了。那天中午,张家大闺女是在我家里吃了饭再走的,这是定亲一年多来,她第一次不年不节的在我们家吃饭。 大伯上大学走后,张家大闺女到学校接替了大伯的代课教师工作。 这两年,村里高中初中毕业回来的孩子,有十来个,加上没毕业就退学回来参加劳动的,有三十多个。有了我大伯当老师考大学的先例,谁家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弄到学校教书,说不定自己的孩子也能像我大伯一样,考上大学。家里要是能出个大学生,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地里的活耽误多少也值得。 一听说学校里要招代课老师,各家各户都去给支书送礼,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学校。要是有个三家五家,支书和大队长斟酌着,选一个就可以了。这么多人来求,支书也不敢贸然定夺,和校长商量过后,决定通过考试,择优录取。 在支书大队长和会计的监督下,由家里没有人参加考试的老师出题后,所有想代课的人在学校的教室里参加考试。那时候学校没有打印油印机,考题写在教室的黑板上,参加考试的人在下面答题,校长支书大队长和两个老师亲自监考。教室的门口,还围了一圈等待看考试结果的人,那场面和现在的高考也差不了哪里。 考试结束后,在支书大队长和校长还有几个村民代表的监督下,两个老师当场判阅试卷打分。最后,张家大闺女以两门187的总分,被录取为四年级的代课老师。 张家大闺女接了四年级,因为这个班的班长转学到县城里了,班长的位置空缺,于是就需要重新选派班长。村里的小学,班干部都是从学习好的学生里选派,三姑是学习最好的,又和张家大闺女最熟悉,自然而然的成了班长。 那时候的村里学校,一个班级里不会设立那么多的干部,就一个班长和六个小组长。班长既要协助班主任管理班里纪律,又要当做学校委员和课代表帮助老师收发作业。小组长的任务比较简单,就是负责带领自己的组员,在每天放学后打扫教室里的卫生。 大伯教三姑的时候,三姑就是班里的一个普通学生,连个小组长都不是。虽然跳级没有跳成,现在一下子成了班长,也算弥补了遗憾。三姑高兴的不得了,吃晚饭的时候,在家里一通显摆。 “给你们说个好事儿,我当班长了,班长,现在班里除了老师,数我最大了。” 大伯大姑上学走了,我爹也住在学校,现在家里的饭桌上,只有老奶奶二姑三姑和爷爷奶奶。虽然人少不热闹,但是这并不影响三姑的好心情。 “你臭显摆个啥,要不是丽萍姐当了老师偏向你,就你那样能当班长?” 在家里,二姑最护着三姑,也最会打击三姑。不等别人说出祝贺的话,二姑先给三姑来了一棒子。 第91章 当班长 “啥呀?才不是丽萍姐向着我呢,我是因为学习好才能当上班长的,不信你去学校里问问,是不是我经常是俺班里的第一。” 三姑急着为自己辩解,生怕别人误会自己的班长是靠走后门得来的。老奶奶怕三姑再急了,赶紧打圆场夸奖鼓励三姑。 “能当个班长也不赖,好歹也是个官儿,俺三妮都能当官了。往后可要好好学习,也像你大姐一样当个大学生。” “哼,我以后肯定要去考大学的,大姐大哥坐火车去了省城上大学。我以后要考北京的大学,到时候坐着飞机去,眼气死你。” “吹吧你就,现在才上四年级,就要坐飞机去北京上大学,你咋不说坐大炮去天上上大学。你以为班长那么好当的,就你那一有事就哭唧唧的样儿,你还当班长,当个爱哭长还差不多。” “哼,你看不起谁啊?我的武器都准备好了,谁敢不听话,我就拿棍子敲他。” 三姑放下饭碗,跑到屋里,拿出了一根榆木棍子。粗粗拉拉的榆树皮被剥掉了,白亮亮光溜溜的棍子,有手指粗细,拿在三姑手里,比她的个子还高出半个头。 “三妮儿,你可不能瞎出怪啊,当个班长就当班长,你可不能拿着棍子胡打人,给你丽萍姐找麻烦。你丽萍姐刚当上老师,可架不住你瞎胡闹,你要是敢瞎胡闹,可饶不了你。” 看到三姑那么长的棍子,奶奶先不淡定了。那时候,村里的孩子皮,在学校里老师打调皮捣蛋的学生是家常便饭。“小树不砍不直溜,人不修理艮赳赳”的原则,家里人要是知道了孩子挨了打,不但不会责备老师,反而会觉得老师重视自己的孩子。 但是你一个学生就不行了,老师再叫你管,你只能管,不能打。村里以前好几家闹矛盾,就是因为在学校里老师让学生管学生,管人的孩子打了被管的孩子,被管的孩子回去给爹娘告状,大人给自己的孩子出气,两家人大打出手。 “没有,我不打人,我就是拿棍子吓唬吓唬他们,看到我这根天下无敌的如意金箍棒,他们就不敢捣乱了,我聪明吧?哈哈。”三姑对自己的聪明很是得意。 “不胡闹就好,你们都长大了,以后都要好好学习,多干活,少惹事儿。” 前段时间,爷爷一直都在为家里的活计犯愁,觉得我大伯大姑上学走后,家里的活会一团糟。这几天刚理顺家里地里的事情,他不想因为孩子们之间的小事情,把家里刚刚走上的正常轨道打乱,爷爷才开口嘱咐二姑三姑。 “不会的,爹,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回家就帮你和俺娘干活,不让你和俺娘操一点心。”三姑迫不及待地向爷爷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给给家里找麻烦。 三姑不想找麻烦,却管不住麻烦找她。班里以前的班长,是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不但学习好,听说还会些拳脚功夫,把班里的孩子都拿捏得死死的。 三姑一个比桌子高不了一头的黄毛丫头,除了学习成绩好,没有一点可怕之处。所以老师让三姑当班长,学生们都暗暗的高兴。不爱写作业的,想着从今以后,可以不用交作业了。喜欢捣乱的,想着以后要是老师不在,他们在班里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星期五下午作文课,老师留的题目是《善良的……》,讲了写作要领和要求,让学生们写着,自己回办公室备课了。 十一二,十三四的孩子,没有人镇得住的人镇着,根本坐不住。师刚一离开,教室里就炸锅了,说闲话的说闲话,串桌的串桌。一个四年级三十多个孩子,坐着认真写作业的,没有几个,就是有的学生想学习,也被不学习的学生捣乱的没法学习。三姑拿着棍子站在讲台上,敲了半天桌子,喊破了嗓子,没人有一个人理她。 三姑气急,亲自去拉那些串桌的学生回自己的座位,那些学生看着三姑拿着棍子过来了,多数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有一个叫刘长秋的,看见三姑拉他,甩开三姑的手,撒腿就跑。就这样,一个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跑,把教室里变成了跑马场。一时间,黄土屋地上尘土飞扬,撞到了桌子,踢到了凳子,加上孩子们的呐喊助威声,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校长在隔壁五年级教室里上课,被这边的动静闹腾得实在受不了,推开四年级教室的门。一个孩子嗖的一下从他身边窜过去,边跑边冲后面撵他的人做鬼脸。 “疤瘌妮儿,快来撵我啊,今儿个你要是能能撵上我,我叫你奶奶。” “刘长秋,今儿个我要是不把你抓回座位上,我就不姓刘。”三姑涨红着脸,眼睛里含着泪,气喘吁吁的在后面跟着。 “不姓刘你姓啥?你是要姓狗?还是还是要姓猪?猪头的……” “你们这是在干啥?” 刚开学没两天,就闹得这样乌烟瘴气的,校长被眼前的一幕气得头大。三姑正跑到校长身边,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的孩子告状。 “校长,刘长秋不好好写作业,还到处串桌影响别人学习,我说他他不听。” “不是,是疤瘌妮儿拿着棍子撵我,我害怕才跑哩。” 刘长秋停下了脚步,在校长面前,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为自己辩解。校长还要回去上课,没工夫在这断官司,指着三姑和刘长秋让他们去办公室。 “你们俩去办公室找你们的老师,其他的同学继续写作业,谁要再闹腾,我大耳刮子扇他。” 有校长的话镇着,刘长秋和三姑一起往教室办公室里走,路上,刘长秋还满不在乎的继续挑衅。 “疤瘌妮儿,找老师就找老师,你以为我怕你啊?她是你嫂子又咋样?她还敢向着你打我一下啊?你给她说,她要敢捅我一指头,我就敢去她家里屙她家一锅头。” “行,刘长秋,你厉害了,我回去给俺姨姨说。” 第92章 当班长(二) 这刘长秋就是会计家的三小子,除了学习,调皮捣蛋样样精通。从小,他就淘气得没边,还光干一些出格的让人恨得牙根痒的事情。 在他刚会走路,话还说不全的时候,把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孩子哄着塞到他家装小猪的猪笼里。那孩子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窝在猪笼里哇哇大哭。没办法,他爹用镰刀把猪笼子割破才,把那个孩子放出来,从此那个孩子见了他就远远躲着走。他娘气的照着他光屁股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打完了甩着自己的手直哈气。他一边哭着,还一边用含糊不清的跟他娘说。 “娘,你使那么大劲打我屁股干啥?你手疼我屁股疼,你要是不打我,你不疼我也不疼。” 五岁的时候,他娘领着去菜园里薅草,他想拉屎了,就用镰刀把南瓜上剌下来一块,拉完屎怕他娘看见把剌下来那块又扣上了。谁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南瓜看上去没蔫坏没腐烂,长成了一个大南瓜。他娘从地里摘回来南瓜准备做饭,放在案板上一切,灰黄的臭汤洒了一案板一屋地。他娘扔了案板,围着村子跳着脚骂了两天,村里没人应声,他坐在自己家的屋檐上甩着小腿笑咪咪的。骂俺娘骂俺祖宗十八代,俺娘是你,俺祖宗十八代也是你的。 他在房檐上说的话,被他二哥听见,喊回了他娘。他娘进屋拿笤帚疙瘩,他从房上一溜烟下来跑了,跑到过道的时候,顺手把大锄把子横在过道。他过去了,他娘在后面不防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堵人家做饭的烟筒,捅人家的风门纸和窗户纸,要是不被他娘拿着笤帚疙瘩撵几回,这一年都不过不去。不管是新来的女老师,还是没他肩膀高的三姑,他可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教师办公室和四年级教室离得远,教室里发生的事情,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一无所知。三姑和刘长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张家大闺女正在备课,看到进来的俩人,有点吃惊。 “你们不在教室里写作文,来办公室干啥?都写完了?” “刘长秋,是不是你又捣蛋了?是于斌磊叫你来的吧?怎么还叫刘清素把你给押来了。” 办公室里坐着的另一个老师,看到俩人进来,一副烦不胜烦的口气说。 “于斌磊早就不在我们班了,他去城里上学了,再也不回来了。疤瘌妮儿仗着自己是班长,拿着棍子在教室里撵着我打,校长叫她来找老师。” 刘长秋大大咧咧的回答,在老师面前,装作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三妮儿,你说说你们这是咋回事?”张家大闺女问我三姑。 “你走后他们开始就说话,还有好几个人串桌,我叫他们回座位上去,别人都回去了,就刘长秋不回自己的座位,还去捣乱别人。我去拉他叫他回自己座位,他就在教室里跟我转圈,我根本没有打他,校长看见了。”三姑眼泪汪汪的。 “校长是看见你拿着棍子撵我了,闹腾得教室里其他人不能好好学习,才叫你来办公室的。”刘长秋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 “校长咋没有拿大鞋底刮子扇你?刘长秋,别人不知道你啥脾气,我还不知道。别以为你们大龙老师走了,没人能管你了,你就能翻天了,信不信我耳巴子扇你!” 不等张家大闺女说话,另一个老师拍了桌子。他和大闺女一样,也是代课老师,是去年高中毕业来代课的。对于刚进学校的老师,被学生欺负的事情,他是深有体会。 刚进学校的时候,因为是新老师,抹不开面子,没少挨村里学生的欺负。有的同学拿笤帚疙瘩墨水瓶放在门头上,砸了他脑袋,弄了一脸墨水。有一个同学往他粉笔盒里,放了半盒子毛毛虫,他去拿粉笔,捏出来一条毛毛虫。是我大伯出面,帮他镇住那帮淘气的学生,所以看到刘长秋一副满不在乎我没错的样子,他就火了。 “疤瘌妮儿欺负我还不叫说话了,俺班的老师都还没有说话,你就越过俺老师说我。”刘长秋扭着脖子小声嘀咕着。 “你们班老师不说,是不知道你刘长秋的脾气,是还没有该着收拾你。你去学校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刘长秋的大名,上课睡觉,下课打架,作业不交,串桌胡闹,自己不学习,也不让周围的人好好学习。你说你娘每天拿着笤帚疙瘩撵你,你怎么就屡教不改呢?下次有空见了你哥,我好好给他讲讲你的光荣事迹,看他不把屎给你踹出来。” 这个老师是会计的远门侄子,和会计家老大是从小玩到大的,两家人关系不错。他来代课,是托了会计的关系才进来的,所以一训起刘长秋,就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就是钢笔没笔水了,去借个笔水,疤瘌妮儿就抓着我不放,咋就都是我的错了。还给我哥哥说,值当哩啊。” 听到老师提自己大哥,刘长秋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耷拉下了脑袋。他娘的笤帚疙瘩不过是挠痒痒,要是真的惹怒了大哥二哥,他们的拳头可是比笤帚疙瘩厉害几万倍,那他在家里的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哼,你啥脾气我还不知道啊,好好给你们老师认错,你要是敢出啥幺蛾子,你大哥可在家里等着你哩。” 看到自己镇住了刘长秋,那个老师出了办公室,把办公室留给了张家大闺女。她的学生,他帮忙镇一下就可以了,终究还得她来处理。 那个老师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下张家大闺女和我三姑,刘长秋觉得自己翻盘的机会来了。 “老师,我真的是去借墨水的,疤瘌妮儿仗着自己是班长,欺负老实人。拿着棍子在教室里撵着我打,我叫她撵的没处跑,校长叫她跟着我来找你。” “刘长秋,你是不是老实人,我不能光听你一个人说,也得听听别人说。刘清素是班长,你要借墨水,首先要给班长请假。要不你说我们这么大一个班,你说有事儿到处串,他也说有事儿有事儿到处串,那和赶大集有什么区别,还是学校吗?” 第93章 当班长(三) “你和大龙定亲了,是疤瘌妮儿的嫂子,你们是亲戚,你肯定会向着她。” “首先,刘清素有名字,你这样一口一个疤瘌妮儿,给同学起外号这就不对。再有,要是以前的老师在,你也是在教室里串来串去?” “要是以前,他上自习课敢乱串,不用我哥管他,斌磊就把他收拾了,斌磊会武术,一个人能打他仨。” 不等刘长秋回答,三姑嘴快替他回答了。三姑揭了自己的短处,刘长秋瞪了她一眼。 “用你多嘴,多说闲话多吃屁,吃不了了噎死你。” “以后说话要注意礼貌用语,不要动不动就说脏话。你们都回去写作业吧,清素,放学前今天的作业都要交上来,谁的也不能落下。” “刘长秋三天没有交作业了,我跟他要他不交,他说我没有资格收他的作业。”三姑给刘长秋又补了一刀。 “刘长秋,你的作业写完了直接交给我,我一会儿去教室收。” 张家大闺女拿起自己的备课本,跟在他俩的后面,一起往教室走去。 被校长训了一顿后,那帮孩子们,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在教室里大声喧闹了,但一个个也没有安分下来。 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袋使劲儿往窗户外面看,想透过没有糊报纸的窗口,看到外面的动静。虽然不敢大声说话,仍旧管不住他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这两个孩子就为能出去看热闹绞尽脑汁。 “你说新老师会不会揍刘长秋啊?” “肯定会,新老师家和刘长秋家的人经常好吵架,新老师肯定会把刘长秋的脸扇烂。” “咱去看看热闹吧。看看把刘长秋打成啥样了?” “我不敢去,老师看见了骂我,你去吧。” “你不敢我自己更不敢,咱就当假装去问题,去办公室里看看。” “你傻啊?作文课你问啥题?老师一看就知道咱是装的,不得骂咱俩。” “咱不会问字啊,咱就说不会写字。我早就想好了,我去问炕旮旯的旮旯,你去问虼蚤蚊子的虼蚤。” 两个孩子商量好了策略,离开座位往教室门口走去。刚刚打开教室门,看见张家大闺女跟在三姑和刘长秋后面,站在教室门口。 “老……老师,我们……我们去问题。”打头的学生结结巴巴地解释。 “写作文问什么题,作文写完了?” “遇到不会写的字了,你说写作文不能画圆圈,不能用拼音字母代替,我们只能问了。”后面的学生说的坦然自若。 “查字典,以后遇到不会的字要查字典,这样你们的印象深刻,更容易记住。”张家大闺女一边进了教室。“说吧,什么字。” “旮旯,炕旮旯的旮旯。” “虼蚤,虼蚤蚊子的虼蚤。” 这两个词一说出来,班里的学生一下子都兴奋了,纷纷举手,争先恐后地发言。 “老师,我也有不会写的字,我也要问。” “老师,我也有不会写的字。” 来了,这是又要考验新来的老师了。村里的人,都有一种外来和尚会念经的心理,对自己村里出来的代课老师,有一种自然的轻视心理。觉得自己看着玩着泥巴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来学校教书,恐怕他们误了自家孩子的前程。 于是在每个新老师上任后,会在家里说老师小时候的各种糗事蠢事儿,这就给孩子一种老师也不怎么样的印象。在他们的心里,老师行不行,就看他认得字多不多。所以,在每一个新老师的上任初期,学生会想方设法的找出各种各样他们以为比较难的生僻字,来考验新老师的实力。 张家大闺女站在讲台上,把孩子们提出的字,一个一个都写了出来。 旮旯,虼蚤,茅子,插管,风匣,阁窑,饧饧,长醭,饲気,刺挠,硌尥,熥熥,枯楚,界扇,蝲蛄,蚴子,栲栳,铁耙,筢子,撅头,耧车,耢,饸饹头…… 不一会儿,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提问声中,黑板上写满了兴奋的孩子们,认为可以让新老师出丑的字。因为他们听说,去年来的新老师,就是被一个虼蚤一炮打闷的。 看着新老师不打一个磕绊,写了满满当当一黑板,学生们提问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同学们,今天作文课上,你们提出来一些我们日常用的比较多的词语,大家把自己问的词语写进作文,这样写出来的作文贴近生活,很好。这些常用的词语,对你们以后的生活有用,黑板上的词语每个人都抄下来,每个词回去抄十遍。”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提问的同学,一听自己提出来的词语要写进自己的作文里,还要把黑板上的词语抄十遍。一个个立马如被撒了气的气球,瘫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的。 “谁他娘的这么找事儿,说了这一大堆,还让老子替他抄!”刘长秋第一个狠狠地骂道。 “刘长秋,我数了,你问的最多。你都写作文里吧。你看人家刘清素多俏,知道是个坑,一个也没有问。” 刘长秋的同桌从小和他一起玩到大,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捂着嘴忍着笑在旁边提醒他。 “肯定是他们事先商量好了的,故意陷害我,娘的,我就不写,看她能把我怎么着。” 刘长秋在下面咬牙切齿,讲台上张家大闺女,又补充了几句让他崩溃的话。 “今天下午只有作文课,二三百字的作文,大家肯定都能很快写完。谁先写完谁先放学回家,交上来了才能放学,一个也不能落下。” 从三年级开始写作文,刘长秋从来都没有按时完成过,都是放学回家后,让他的跟班代写的。在他看来,今天的新老师突然这一出,无疑就是冲着他来的。这个新老师,看她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傍晚,写完作文的学生陆续交了作业,背着书包回家了。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没写完作文的刘长秋,和等着收作文的三姑。 第94章 刘长秋的作文 “疤瘌妮儿,你给我把作文写了,以后在班里我罩着你。有我罩着你,往后班里的人谁也不敢不听你的。” “我才不管你呢,班里面就数你最捣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你的作文就该你写,凭啥叫我给你写?” “那你拿一个给我抄抄,抄完了咱们都能回家吃饭了。”刘长秋想出了另一个办法。 “不行,老师说不让抄作业,那是作弊。”三姑坚决不同意。 “做你娘的头作弊!信不信我揍你?” “你骂人说脏话,还要打我,我去告诉老师去。” 一看刘长秋的架势不对,三姑一边说着,撒腿就往教室外面跑。刘长秋看到三姑跑出去,怕她向老师告状,也从教室里追了出来。 刚出教室门口,正碰上会计老婆提着篮子去去菜园子里摘菜,刚好看见她三儿子抓住了三姑的胳膊往教室里拉。 “小兔崽子,放了学你不回家,在这儿扯着三妮儿干啥嘞?” “姨姨,你家刘长秋说要打我。” “谁说我打她了,她要去老师那里告我的黑状,我是拉着她不叫她去。” “你不办不是三妮儿能告你状,那她咋不告我啊?” 会计老婆不说三四,上去拧住了刘长秋的耳朵,刘长秋龇牙咧嘴地去拨拉他娘的手。可是他娘的手,就像粘在了他的耳朵上,怎么都拨拉不下去。 “姨姨,你们家刘长秋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上课老是串桌。老师留的作业,别人都做完了,就他一个人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就是不写。今儿个后晌老师叫写作文,他不自己写,还要抄别人的作文,我不给他抄,他就要打我。” 三姑小嘴吧啦吧啦的,把刘长秋的罪状一条一条的说给了他娘,他娘一听就火冒三丈。 “小兔崽子,我在家里忙死忙活的,舍不得耽误你的工夫,送你来学校上学。你他娘的就是这样给我上学的?上课捣乱不学习,不写作业,还要抄人家的作文,抄人家写的就是你写的了?你咋懒成这样,你咋就不能自己写?你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你以为写作业跟你摘南瓜一样,一摘一个,有本事你给我写一个试试?” 刘长秋一边嘟囔着,拨拉着他娘的手,想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他娘拧他耳朵的,手却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拽着他的耳朵往教室里拉。 “人家都能写出来,就你不能?你少吃一个窝窝还是少喝一碗米汤了?我长这么大,从来就遇见过没别人会做我不会做的事儿。也不是给你吹,我是没有上过学,我要是上学,肯定比你这个兔崽子强多了。我今儿个也不去园里薅菜,我就坐在教室里看着你,你要是不把作文给我写出来,咱俩今儿个黑夜就住在学校里了。” 会计老婆把她三小子拽进教室,按在他的凳子上后,真的坐在他对面位置上,等着儿子写作文。看着自己的娘真的坐下不走了,刘长秋无计可施,摸着自己的耳朵问三姑。 “老师叫写啥作文来着?” “善良的……你可以写妈妈,爸爸,奶奶,哥哥,还有就是反正你写谁都可以,先写外貌,再写事情。还有老师说了,黑板上谁问的字,就写到谁的作文里,这样写出来的作文贴近生活,回家再把黑板上的词抄十遍。” 在他娘的监督下,刘长秋看几眼黑板,苦思冥想一会儿,再在作文本上写几个字。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以前,写完了自己的作文。连本子都顾不上合起来,甩在三姑桌子上,背着书包就往教室门口走。 “三妮儿,那小兔崽子写成了呗?你给姨姨念念,看他都写了个啥。” 三姑拿着刘长秋的作文,凑到教室门口,就着天光给他娘读了起来。 《善良的妈妈》 善良的妈妈长得可真是不一般,她的头像栲栳,头发像耢地的大耢。眼睛上面有枯楚皮,下面有眼珠子。鼻子像蚴子,还长着俩圆圆的鼻子沿儿(眼)。善良的妈妈耳朵很好看,像个蝲蛄。善良的妈妈的嘴也很厉害,能吸得住虼蚤和蚊子。 善良的妈妈喜欢善良,不喜欢善良的哥哥,因为善良的妈妈叫善良拉风匣,善良就拉风匣。他想叫善良的哥哥拉风匣的时候,善良的哥哥还扛着铁耙在地里拉耧车。 善良的妈妈叫善良去界扇后面拿窝窝,善良说窝窝饲気了,善良的妈妈说窝窝饲気了熥熥还能吃。…… 三姑捂着肚子,笑得再也读不下去了,把作文本给刘长秋娘看。 “姨姨,刘长秋是故意骂你的,老师说了,善良的妈妈就是写妈妈好。你看他把你写成了妖怪,说你头像栲栳,头发像大耢,眼睛上有枯楚皮。他还说你鼻子像蚴子,耳朵像蝲蛄。最可恶的是他说你吃虼蚤蚊子,虼蚤蚊子是咬人的害虫,哪能吃啊。” “好个小兔崽子,上学上的长本事了,敢造骂老娘了,看我回去不揭了他的皮。” 刘长秋的娘也顾不上去菜园里摘菜了,提溜着空篮子,回家找刘长秋算账去了。 晚上回到家,吃饭的时候,三姑把刘长秋的作文,当做笑话讲给家里人听。一边讲一边笑得喘不过来气。 “你说这个刘长秋,学习不沾闲,编排起来人倒是有一套。连俺姨姨都敢造骂,把俺姨姨说成那样,气得俺姨姨连菜园子都不去了,空着篮子回去找他算账了。今儿个黑夜,刘长秋不用吃饭了,光笤帚疙瘩就吃饱了。” “这老三也真是不叫人省心,刚上学那时候,我抱着他在前面跑,他娘拿着棍子在后撵着,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学校,放教室里头。我还没有喘过来气,他滋溜一下子从教室里窜出来,跑没影了。这大点儿了还是个不省心的,倒是会编排他娘了。” 爷爷接过奶奶的话头,他向来信奉棍棒出孝子,娇养无义郎。 “都是成林惯的,这老三就是欠揍,要是搁咱家里,三鞋底扇的他遛着墙根走。甭说编排着造骂人了,连说话都叫他不敢大声,还等着叫个娘们儿每天撵着他满街跑。” 第95章 作文风波 “其实三小子也不是专意骂他娘,他是不会写作文,不知道咋写,只能胡写。” 二姑学习不好,写作文也犯愁,倒是可以理解刘长秋的苦衷。 “哼!他除了捣乱在行,就是不愿意学习,看吧,下次的作文课上,刘长秋的作文一定是被老师当做最差作文批评的。” “你们别光操心老三的事儿了,他娘那样打他,他都改不了,谁也管不了他。你大哥不在学校里了,你还小,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要找事儿去惹他,给你姨姨添麻烦。”老奶奶劝三姑离刘长秋远点儿。 “就他那样,他要是不捣乱,我才没工夫搭理他呢。”三姑傲娇地说,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 再说刘长秋,把作文本扔给三姑后,他觉得作文的事情总算交差了。黑板上的作业,抄不抄都无所谓,他硬不写三姑拿他也没有办法。在街里玩了一会儿,饿了就一溜烟的跑回家,高高兴兴的去掀开锅拿干粮吃。 可是他刚刚掀开锅盖,他娘怒气冲冲的回来了,进门就插住了街门。他正纳闷这天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他娘干啥就把门关上插住了。还没等他张口问他娘,他娘拿起门后的木耙,用木耙把子照着他劈头盖脸打去。 刘长秋从厨房里跑出来,他娘已事先把门插住,他从街门里跑不出去。只能扭头回来往梯子那儿跑,扒着梯子上房,打算从房顶上逃跑。可是他还没有跑到梯子旁边,他娘抢先一步挡到了他面前,又是一阵猛打。结果就是,刘长秋被他娘打得鼻青脸肿,晚饭也免了。 星期六早上,刘长秋是瘸着腿来学校的,脸上也几片青紫。同学们问时,他说是昨天晚上上房给他娘收瓜片,从梯子上掉下来摔的。可他的心里,早把三姑恨了个半死,认为是三姑告了他的状,他才被他娘打成这样。 中午放学后,和两个同学一起,三姑自己背着书包往家里走。自从二姑上了初中,大伯在学校的时候,三姑和大伯一起回家。大伯上学走后,三姑每天上学放学,就和两个离我们家的同学一起走。 三个小姑娘边走边玩,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刘长秋领着自己的两个跟班,挡在了她们面前。 “疤瘌妮儿,你咋就那么找事儿呢?我不就是被你逼着写了个作文,咋到你这儿,就给俺娘说我骂俺娘,叫俺娘收拾我。” “你娘收拾你活该,谁叫你说你娘头像栲栳,头发像耢,鼻子像,耳朵像,还说你娘吃虼蚤蚊子,你娘不打你打谁?” “疤瘌妮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诬赖我啊,我写作文是说善良的妈妈长的那样,我可没有说俺娘。” “善良的妈妈就是写你娘,你写……” “你他娘的才叫善良呢,我叫刘长秋,刘长秋,你个疤瘌妮儿,敢给我乱取外号,看我不打死你。” 刘长秋恼羞成怒,不等三姑把话说完,上去把三姑推倒在地上。跟三姑作伴的俩孩子,一个去扶三姑,另一个一边去拦挡刘长秋接近三姑,一边嘲笑他。 “刘长秋,你个大傻子,你不会觉得善良是人名吧?善良是形容人心好,心善。你还说自己不叫善良,你想叫得有人喊你哎?大傻瓜,不学习,真可怕。” “你喊谁大傻瓜,信不信我先打死你?” “你要打死谁啊?咱娘没工夫管你,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几天不见你都要当杀人犯了。” 几个人光顾着吵闹,谁也没有注意到会计家的二小子和我爹骑着一辆自行车,从那边过来。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在县城上高中,又是一个年纪,所以每星期上学放学俩人一起走。 我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要是被我爹骑走,二姑去公社上学得自己走着去。会计家有两辆自行车,二小子上学骑着自行,他和我爹俩人,每周骑着会计家的自行车上下学。 别看刘长秋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他两个哥哥面前,就是老鼠看见了猫,一点也支棱不起来。 “二哥,我没有,我就是给她们闹玩哩。哪能真的打人呢?不信你问问她们,我哪里打人了。” 刘长秋一边说,一边暗暗的给几个人递眼色,示意她们不要乱说话。几个孩子看到刘长秋的二哥和我爹,知道刘长秋怕他二哥,又有我爹撑腰。觉得有了依仗,对刘长秋的暗示视而不见。 “还说没有,刘长秋,你净说瞎话,你刚才还推清素来哩,要不是我们挡着,你早就打清素了。你说实话,清素是不是你推倒的。” “我没有真的打她,就是吓唬吓唬她,叫她以后不要乱说话。” “你就是个找事儿的,没事儿你吓唬三妮儿干啥?” “刘长秋写作文骂你娘,把你娘说的跟个怪物似的,他还说你娘吃虼蚤蚊子。清素给你娘念了刘长秋的作文,你娘回去打了刘长秋,刘长秋就怨清素给你娘念作文了,在路上截清素。” 一个孩子把刘长秋写作文,我三姑给他娘念作文,他回去挨了他娘的打,他记恨报复三姑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三妮儿,你咋知道长秋的作文咋写的?咋还那么嘴快去给咱姨姨告状。”我爹责备我三姑。 “你们家清素是班长,管收作业,谁的作文都能看到。”和三姑作伴的孩子说。 “我没有去找咱姨姨告状,夜儿个后晌是作文课,刘长秋没写完,我等着他交作文。他要抄别人的作文我不肯,他说要打我,我去找老师的时候碰上咱姨姨。咱姨姨在教室里看着他写的,他写完了,是咱姨姨叫我给她念刘长秋写的是啥,我就给咱姨姨念了。他的作文是咋写的,我就是咋念的,我一句也没有瞎念。不信你们去老师那里看看,刘长秋的作文是不是那样写的,看我掏一句瞎话了没有。” 三姑也是委屈,自己是班长,听老师的话,负责收作业,监督刘长秋写作文,也是听了老师的吩咐。至于给会计老婆读作文,也是在她的要求下读的,现在刘长秋在路上堵她,哥哥还责怪她。 第96章 贷款 “你自己不好好学习,做了蠢事儿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去怨人家三妮儿,是三妮儿叫你那样写的?还怨三妮儿给咱娘念了,你以为就算三妮不给咱娘念,咱娘就不知道了?老师不给咱娘说,你写这样的作文,我就不信老师还能不在班里给你念念。你管一个人不说,你能管住你们班的人谁都都不去说?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你聪明倒是用到正经地方啊?” 会计家二小子一听自己的弟弟这样犯浑,一边骂着,一边扔下自行车踢向刘长秋。刘长秋想跑又不敢跑,一边躲着一边哀求。 “二哥,我不敢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也不找三妮儿的事儿了。哎吆,二哥,疼,你别再踹了,我改了,这次我真的改了,要是不改我就是小狗。” “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的好好的,扭过屁股你就忘了。该犯啥错还是犯啥错,一样犯错误的机会你都舍不得落下。” 会计家二小子越骂越生气,追着刘长秋不肯停脚,被我爹硬拉住,让刘长秋快跑。刘长秋惧怕他二哥,他二哥不发话,站在那里连跑都不敢。直到我爹一再保证,回去他二哥不会再给他算账,才一溜烟的跑了。 当了班长后,三姑着实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发现,在学校里管不好课堂纪律,弄得班里乱腾腾的把校长招来好几回。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因为作业和课堂上的矛盾,又被调皮捣蛋的孩子拦截,三姑受到了打击。 在家里人的开导下,辞去了班长职务,开始把心思放在了学习。想跳级没跳成,她自己在家里翻出二姑用过的课本自己学,在学校学习四年级的课程,回家有空了就看五年级的书,一转眼就到了冬天。 那天星期天,三姑在家看了会书,就提着小篮子去捡酸枣核。大伯大姑上大学后,家里经济更紧张了,不上学的时候,三姑就提着篮子出去转悠。有秋天落在树上的酸枣捡酸枣,有羊核捡羊核,偶尔遇到一个知了皮,她也会捡在篮子里。今年收购站不收了,留到明年夏天,照样可以卖出去。 “支书,支书,你别走啊,别人不贷我贷,你贷给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也就不用大冬天的满大街转悠着找人了。” “去去,傻混儿,你歇了这条心吧,我就是完不成任务受处分,我也不敢把你报上去。你贷了钱胡花了我找谁去啊?你甭再缠着我了,说啥都没有用。” “支书,你说你咋就这么死心眼儿啊,国家叫你找人,你给他们找到人不就可以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你甭给我说这些,反正不沾闲就是不沾闲,你说啥也没用。” 三姑一出我们家巷子,看见傻混儿和支书在大街上拉扯着,最后支书还是摆脱了傻混儿的纠缠,急匆匆的逃走了。傻混儿冲着支书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哼,别以为少了你张屠户我就得吃带毛的猪,你不贷给我,我还不稀罕哩。又不是就我们一个村有,哪个村里没有?哪个村里人敢贷?给你解决问题还不知道好歹,别的村的支书都等着贷给我呢。” “婶子,他们这是干啥啊?”三姑问看热闹的二狗娘。 “哼,找事哩呗,上级让村里人无息贷款,支书找不到人贷,来找我家杨子来了。你说他好事不找我们家,遇到这种事情找上门了,我们家肯定是不会贷的。这个傻混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事儿,缠着支书要贷款,支书又不贷给人家。你说这支书不是专找我们家坑吗?” “啥是贷款啊?是干啥用的?” “听支书说,就是叫你借国家的钱,你花几年了再还给国家,不要利息。你说我们家不缺钱花,干啥非要去借国家的钱花啊,又不是白给的,要是花了不用还,他叫俺贷多少俺就贷多少。” “那咱村里有人贷款吗?” “别的没有,就听说朝宗家贷了一千块钱,朝宗的舅舅是信用社的主任,你说那信用社还不是跟人家家里的一样?支书大队长家都不贷,可村子跑着让别人家贷,那不就是借钱啊,谁家没事光去借着花啊?你孩子家给你说了你也不懂,不给你说了,我还回去给俺二狗子他爹做翁靴(棉鞋)哩。” 支书和傻混儿都走了,二狗子娘没有热闹看,给三姑一个孩子没啥说的,扭搭着回家去了。二狗娘的话,让三姑心里算开了小算盘,晚上回家,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爷爷。 “你这孩子说啥傻话啊,咱有钱就花没钱就不花,借国家的钱花,到时候还的时候用啥还,把你卖了还债啊。好好学习,没事儿了跟着我去地里耪茅草,你都九岁了,你大二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跟着我们搂茅草了。” 爷爷一听三姑说借国家的钱,立马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说三姑胡闹。 “爹,我不是说借钱咱自己花。” “那借钱给谁花,给别人花?那更不行了。” “不是啊,爹。你说我们要是借了钱,买个抽水机,我们十几亩地的庄稼都能浇上水,我们家里的旱地都成了水地。十几亩地都能种麦子了,咱家打的粮食就多了,麦子也多了。要是咱家里的麦子多了,咱叫俺娘把它去碾子上磨成面粉,再蒸成馍馍去换馍馍。他们换咱的馍馍,得多给咱点麦子吧?那样咱不就是赚了麦子,咱家的麦子越多,蒸的馍馍就越多,换的麦子也就越多。到时候该还账的时候,咱把麦子还给国家,咱家还落一个抽水机用。” “你说的倒是轻巧,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你见谁家蒸了馍馍去卖的。” 奶奶接过话说:“这还真有,那天我上地里去,见大队长家儿媳妇儿拿着馍馍在门口吃饭,她的馍馍蒸的白白。我顺嘴说她的手艺好,蒸的馍馍那么白,她说是她家亲戚给她们送的,是从她们村里蒸馍馍的人家里换的。她叫我看她手里的馍馍,一股硫磺的味道,是用硫磺熏过,和过年我们蒸的馍馍味道一样。” 第97章 蒸馍馍 那时候的村民,还没有硫磺有毒有害一说,每到过年蒸馒头,为了好看,家家户户都用硫磺熏蒸熟的馒头。 “爹,我觉得三妮儿的法子行了,我们学校有个同学家里是炸油条的。他爹推着排子车在四下村里用麦子换,听他说卖的可好了,每天都能卖光,没有剩过。”二姑心动,也帮三姑说话。 “还有就是,我们作业本用的白粉面纸,我们去李家村代销店买的时候,五分钱一张。我那个转到城里上学的同学,他家里人给他买一领,一百张纸,只要两块钱,一张纸就省了3分钱。你说我们家里有了钱,我们也能一回买一领纸,我和一起二姑二哥用本子用的费,用不了一年就用完了,我们不就又省下了三块钱。不光纸,还有其他本子,这样我们家就能省很多钱了。” “你这孩子想出一出是一出,要是有那好事儿,村里人为啥都不去贷款?还有就是大佬吹家那个二流子小子想贷款,支书不贷给他,我去就贷给我了?”爷爷有点心动,还是拿不定主意。 “别人家里有钱,花的地方又少,人家都不想去贷款。傻混儿想贷款,就他那好吃懒做的样,自己地里的活都不想干,他就是想借了不还,支书敢贷给他才怪哩。咱们家不一样,支书知道我们都不是赖人,不会赖账,咱买抽水机是发展农业生产,是好事儿。支书都去找杨子叔了,二狗子她娘说杨子叔不贷款,要是你去找支书,他肯定乐意贷给我们家的。” 在三姑二姑的极力劝说下,爷爷奶奶商量了一夜,终于决定找支书贷款。 支书在村里跑了好几天,找遍了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愣是没有一家愿意接受无息贷款。一是这两年分田到户,村民的劳动积极性高了,各家仓里都有了余粮。手里的钱也够自己花了,自己家的钱够花了,干啥没事找事儿该去借钱。二是村里人觉得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谁的钱也不是白借的,乡里乡亲亲戚朋友还得搭个人情。说是不要利息随便借,那么大的国家,要是钱都白借,那得多少钱往外借啊,咋就偏偏找上了自己? 爷爷去找支书的时候,支书正在家里为找不到贷款人犯愁,听爷爷说了来意,支书一下子精神了。本来他也打算去找爷爷,但是知道爷爷一辈子小心谨慎,家里有糠,不会去借米下锅。现在爷爷自己来找来了,支书自然抓住机会不放了,恨不得把指标都给爷爷。 当听爷爷想趁着冬闲,买一套抽水机,把家里的旱地都变成水浇地,支书还挺高兴。当得知爷爷只贷三百块钱时,支书立马摇头,当下给爷爷分析情况。 “买抽水机,你得买一个差不多的吧,还有管子和水泵,一套下来得六七百块钱。三百块钱就只够买个柴油机,没有管子水泵你咋浇地,不还是不能用啊。” “我不买新的,我买个旧的,我打听了一下,一套旧的三百块钱使不清。” “咱既然花钱买了,就要买个能用的。多掏俩钱咱买个六七成新的,也能多用几年,多打点粮食,早点把本捞回来。李家沟的会计前一阵子刚买了一套,有个七成新,花了五百六,我赶集的时候去看了看,用个年不成问题。要是用个过五六年后,我想他二百块钱卖了还是赚的。你也是种了半辈子庄稼了,七成新的抽水机用个五六年,二百块钱你要不要?” “七成新再用个五六年,那都旧成啥了,那个肯定是不能要的,要了回来炼钢铁啊?我买也得挑个能用两年的,要不来来回回太不合算了。” “还是哎,俗话说一分价钱一分货,图贱买老牛,买了老牛上锅头。你三百二百买一套,买回来了三天两头坏,急等着浇地不能用,你光花钱伺候它吧。你还说打算蒸馍馍,别的不说,你蒸馍馍得用大锅大笼屉吧,一套下来也得一二百块钱,再加上买煤炭的钱,没个千数来块钱下不来。村里一户最多可以贷一千块钱,我给你申请一下,争取都给你贷出来。” “不用,用不了贷那么多,光买抽水机,贷六百块钱就足足够了,多了在家里放着也没用。蒸馍馍蒸不蒸还两说,锅家里也有,分地的时候,我把队里的十四人特号锅买了,其他的到蒸的时候叫人给做吧,花不了几个钱。” 一听支书说要申请贷一千块钱,爷爷连连摇手。本来打算贷三百块钱,支书的游说下,爷爷自己又算了一遍账,勉强答应贷六百块钱。 六百就六百吧,有这六百块钱顶着,总一分没有总比当个光杆司令强。实在不能说服我爷爷,支书也不再坚持,领着爷爷去公社的信用社办理贷款业务。 那个时候,有的村里有专管信贷的信贷员,村里人办业务去信贷员家里就能办。我们的村里没有,谁要办信贷业务,都是支书领着去公社信用社办的。 贷款申请下来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抽水机,买抽水机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爷爷和奶奶商量,趁着冬闲,先试着蒸几锅馍馍去周遭村里试试。要是不好卖,就歇了蒸馍馍的心,趁着冬天没事儿好好耪茅草沤肥。要是好卖,回来再想找人,给做一套蒸馍馍的笼屉。爷爷一边卖着馍馍,还能一边顺便打听,哪个村里里有卖半旧抽水机的。 奶奶把自家的麦子,在碾子上磨成细细的面粉,蒸了两大箅子馍馍。蒸熟后,又像过年时一样,把馍馍闷在大簸箩里,里面点上硫磺盖上笼布熏。闷了一会儿后,掀开笼布,半簸箩白嫩嫩的馍馍。奶奶掰开一个,里面颜色有一点点的暗,外表比大队长家儿媳妇拿的那个馒头还要白嫩。浓郁的麦香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随着热气直入口鼻。 第98章 换馍馍 趁着热乎劲儿,奶奶把馍馍装在笆斗篮子,叫爷爷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人换。开始商量的挺好,奶奶负责蒸馒头,爷爷负责出去走街串巷的换。 爷爷种了一辈子庄稼,从来没有做过买卖,突然要去街里吆喝着换馍馍,怎么也张不开嘴。就这样,爷爷胳膊上挎着笆斗篮子,在街里走了一圈,愣是没有换出去一个馍馍。看着爷爷转了一圈,回来的一满篮子馍馍,奶奶不由的埋怨起爷爷来。 “说好你出去转悠着换,你在街里转了一圈,就一个人也没有碰到?” “街里那么多人,咋就能碰不到,碰到了人,人家不说换,我能楞把篮子人家里叫人家换啊。”爷爷也苦恼。 “篮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你不问人家换不换馍馍,人家知道你的是个啥啊?哎吆,你还不如个棒槌哩。” “你说哩倒是轻巧,你有本事你去街里转转看看,你要是能换出去,再回来说我不沾闲。” 爷爷和奶奶正在家里相互埋怨,三姑放学回家了,看到篮子里满满的馍馍,眼睛放光。 “哎呀,蒸出来馍馍了,爹,你出去换了?换了几篮子了?” 爷爷绷着脸不说话,奶奶替爷爷回答。 “你爹出去转了一圈,一个馍馍也没有换出去。” “咋就一个也没有换出去,这么白的馍馍,又这么暄腾,肯定好吃,咋就没有人来换呢?” “你爹不会吆喝,也不问人,自己提溜着个篮子在街里走,谁知道他篮子里放着啥?怕凉了上面盖着,人家看见能好意思问他,你篮子里着啥?” “哎呀爹,使劲喊你还不会,你到街里了就使劲儿喊麦子换馍馍。别人听见了,就来换咱家馍馍了。” “你们一个一个都说的轻巧,在街里我张不开嘴。” “哎呀呀,爹,有啥张不开嘴的,我跟着你去,到了街里,我给你喊,你管称称就行了。” 在三姑的鼓动下,爷爷又提溜着篮子,带着三姑出了门。一出我们家的巷子口,三姑站在街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握成喇叭状,大声吆喝起来。 “换馍馍,麦子换馍馍,又大又白又圆又香的大馍馍。刚出锅的全白面大馍馍,谁要吃赶紧出来换了啊,来的晚了就没了。” 傍晚时分,孩子们刚放学,正饿的在家里到处翻腾着找吃的。这时候,大人们还没做饭,锅里都是冷馒头凉窝窝。听着街里的有人喊的热闹,以为有什么稀罕事发生,孩子都拿着凉干粮出来看热闹,连一些打算做饭的女人,也都被三姑的大嗓门吆喝出来看热闹。 从各家出来看热闹的人,到了街上,就看到我三姑仍然站在石头上吆喝,我爷爷提溜着一个笆斗篮子,一脸窘态地站在三姑一边。 “成福,你们这父女俩今儿个在这玩啥把戏哎?” 一听有人说自己是玩把戏的,三姑也不吆喝了,从石头上下来,掀开篮子上面盖着的白色粗布。 “谁说我们是玩把戏的?我们是换馍馍的,你们看看,这是我娘刚蒸出来的馍馍。一块儿面的麦子面,不掺一点玉米面,好吃得不能行。你们看看这馍馍,又圆又白的,暄软的跟棉花一样,嚼起来还有劲儿。” 不是三姑自夸,奶奶蒸的馍馍,在村里是一绝。过年过节或是去串亲戚,好多女人觉得自己蒸的馍馍拿不出手,都是找奶奶帮她们发面蒸馍馍。 这次奶奶蒸馍馍是为了卖,确实没有掺加一点玉米面,又舍得下力气揉面。一个个圆圆的馍馍,在黄昏里发着亮闪闪的白光,暖暖的麦香,袅袅袅袅的钻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鼻腔肺腑。大人见了都要多看几眼,更何况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呼啦一下把爷爷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三妮儿,你家的馍馍能分给我们吃?” “三妮儿,你跟我姐姐是一个班的,你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得给我吃一个馍馍。” “你们都甭想那好事儿了,我还和清素是一个班的哩,我俩还是同桌,要是都想白吃清素家的馍馍,那还不早就把清素家吃穷了?” 一群孩子挤来挤去的围着三姑,都想为自己争取一个馍馍,一个声音在孩子们的背后响起。三姑在学校里的时候,和自己的同桌说过,今天我奶奶要蒸馍馍,让我爷爷在村里卖。看着三姑被围的顾不上搭话,她就在孩子后面替三姑回答。 “不叫俺吃着篮子来街里显摆个啥啊,图她家的馍馍白哩,不叫吃不吃,当谁没见过白馍馍昂?” “小气包买豆包,掉到河里没人捞。往后咱们再也不跟她玩了,叫她跟她家的馍馍玩吧。” 听说不能吃这么好吃的白馍馍,孩子也不再巴结三姑,纷纷表示自己的不满。三姑刚才被围着,顾不上说话,现在孩子们松开她,也有机会说话了。 “我们家里不肥,馍馍不能白送给你们吃,可是我们家的馍馍可以换给你们吃。你们都回家去挖麦子吧,拿麦子换我们家的馍馍吃,我们家的馍馍谁也换给谁,有麦子就沾。” 一听说麦子可以换馍馍,孩子们的情绪一下子又高涨起来。把刚才因吃不到馍馍而群怼三姑的事儿,忘了个干干净净,又和三姑亲近起来。 “行,三妮儿,你等着我,我这就回去挖麦子。” “三妮儿,我家离的远,你可得给我留一个馍馍,不,留俩,不能都给他们换了了。” “三妮儿,咋换啊,多少麦子能换一个馍馍?” 三姑没有认过称,不知道多少麦子能换一个馍馍,不能给孩子一个具体的数量。在准备蒸馍馍的时候,她听爷爷和奶奶商量过,说是打算一斤二两麦子换一斤馍馍。于是三姑就把爷爷奶奶说的数量,照实报给在场的孩子们。 “一斤二两麦子换一斤馍馍,你们想要换多少馍馍,就挖多少麦子。想多吃几个馍馍,就多挖麦子,想少吃馍馍就少挖麦子。” 第99章 换馍馍(二) 孩子们为了尽快吃到馍馍,都纷纷跑回家,去叫大人给拿麦子。 分田到户以后,打破了人们吃大锅饭时的等靠惰性心理。虽没有队长管着监督了,村民们也知道干活是给自己干的,劳动热情却比在生产队的时候还高。各家现在一年打的粮食,比之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分的三年的粮食还要多。 家里粮食多了,人就有了底气,孩子回家去挖麦子也就理直气壮了。大人在家里的,问父母一声,就端出来麦子换了。大人不在家里的,怕馍馍被别人换光了自己没得吃,也自作主张的挖了一瓢半瓢的麦子出来换馍馍。 一时间,爷爷和三姑身边,等着换馍馍的孩子又围满了。换到馍馍的孩子,也顾不上拿回家去吃了,在街上就大口咬了起来。看到别的孩子都吃上了又白又香的大馍馍,孩子们挤来挤去,都想自己先换到馍馍。 那个时候还不流行塑料袋,供销社饭店卖肉卖油条,的有的是用纸绳拴着,有的用草纸包着。草纸是要花钱买的,爷爷舍不得买那么多草纸,所以换一份馍馍就给一张草纸。草纸不是很结实,一张草纸包一个两个馍馍还行,要是多了就会撕开。 有的孩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拿了大碗来装馍馍,有的孩子只是端了个盛麦子的葫芦瓢。只端葫芦瓢的孩子,舍不得把白白的馍馍放到沾了灰尘的葫芦瓢里,只能把自己换到的馍馍拿在手上。被其他孩子一挤,就有个孩子手里的馍馍掉到了地上,沾了黄土。看到白馍馍上沾了灰扑扑的尘土,那个孩子就想要三姑给他再换一个馍馍。 “三妮儿,这个馍馍掉地上沾了土,你再给我换一个。” “是你自己掉的,又不是人家清素给你弄掉的,凭啥给你换?清素,别给他换,要是给他换了,别人掉地上了也要给他们换,你都给他们换过来,你家赔多少馍馍。”三姑的同学阻止三姑换馍馍。 “又不是拿你们家的馍馍,用你多啥嘴?三妮儿,快点给我换了,我不要这个脏馍馍。” 爷爷不想跟一个孩子计较,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馍馍,给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高高兴兴的拿着馍馍走了,白白赔了一个馍馍,三姑就有点儿不高兴了。不过馍馍都给出去了,她也不能再去要回来了,看着乱哄哄挤做一团孩子们。 “不换了,不换了,我们不换了,爹,咱不换了。” 三姑这几嗓子,把爷爷喊愣了,连同着闹哄哄的孩子也愣住了,纷纷表示不满。 “为啥啊?为啥好好的不换了,能换馍馍给他们,咋就不换馍馍给我们,三妮儿你啥意思,我们咋得罪你了?” “是啊三妮儿,咋就不换了?”爷爷也不明白三姑好端端的为什么不换了。 “你们都乱哄哄的挤在一起,自己把馍馍掉地上了,还要我们赔,我们还怎么换馍馍给你们。” “是秀江要你爹给他换馍馍,我没有,你们都拿着碗哩,馍馍掉不了地上。” “对,是秀江要你们给他换一个馍馍,我没拿碗我也不要你换,掉地上了是我没有拿好,不怨你,我也不找你的事儿,你换馍馍给我吧。” “咱自家蒸的馍馍,不值啥,给他换一个没有啥。小三妮儿,甭闹了,赶紧换吧,过一会儿天就黑了,看不见称星儿了。” “我爹说要换给你们,那就要换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能这样挤来挤去的了,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排好队,一个一个来,谁要是乱挤不排队,就不换给谁。” 爷爷说话了,三姑也不再坚持下去,要求他们排队。孩子们一听说排队可以换馍馍,也就不再乱挤,端着麦子乖乖的站成一排,等着轮到自己换馍馍。 排队换馍馍,再也没有乱哄哄的挤做一团,一篮子馍馍很快见底。因为天有点黑了,爷爷怕看不清秤上的称星儿出错,喊着想换馍馍的孩子们,端着自己的麦子,跟着他们去我家里换馍馍。 第一次蒸馍馍,虽然是点着灯换完的,但是最后总算是一个不剩的换完了。爷爷奶奶很高兴,决定第二天继续蒸馍馍,再拿到街上去换。 有了第一次,当爷爷再提溜着篮子出来的时候,人们都知道是换馍馍的了。想省劲儿不想蒸干粮的,想吃口我们家馍馍解馋的,还有那些家里来客或是串亲戚的,都会回家挖麦子换馍馍。 爷爷在我们村换馍馍,只要提溜着篮子往街里一走,不用吆喝,看见的人都知道他是换馍馍的。要是去其他村子换馍馍,不会吆喝,是做不成生意的。三姑白天要去上学,不能跟着爷爷去吆喝,放学了又太晚了,不能做生意。 后来,成奎给爷爷弄了一个羊犄角,一吹就可以发出很大的呜呜的声音。到了星期六星期天,爷爷带着三姑去其他村子的换馍馍,爷爷吹羊犄角,三姑吆喝。两三次后,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吹羊犄角的呜呜声一响,就是换馍馍的人来了,挖着麦子出来换馍馍。 三姑和爷爷转遍了我们村附近的几个村子后,我们家的馍馍也从一天蒸一顿,改成了早上和中午两顿。爷爷找了竹篾匠,做了六扇蒸笼,把家里蒸馍馍的大箅子,换成了蒸笼。大箅子一锅只能蒸一箅子馍馍,蒸笼一锅可以蒸出来五六笼。既可以节省时间,比一锅一锅烧火蒸馍馍,还节省了不少柴禾。 奶奶起早蒸好馍馍后,爷爷出去串着村子换馍馍,家里再留一部分馍馍,供村里人来我们家里换。上午,奶奶一边发着面蒸馍馍,一边和老奶奶一起,给村子里来换馍馍的人称馍馍。 那天上午,爷爷推着自行车去换馍馍,奶奶在家里和蒸馍馍面。二猛子提溜着满满一笆斗篮子麦子来了,要换馍馍,称完了麦子,称馍馍的时候,她就要了六个馍馍。说剩下的馍馍存在我们家,她啥时候来的时候,再称给她。 第100章 二猛子换馍馍 以前,村里面也有人嫌麻烦,多挖点麦子存在我们家,吃馍馍的时候从自己家存的麦子里扣。所以当二猛子要存麦子的时候,奶奶也没有在意,记上账就称了六个馍馍给了二猛子。 从此以后,一连几天,二猛子每天上午都会来称六个热馍馍。对此,奶奶也没有在意,二猛子家里连她奶奶五口人,只称六个馍馍给她和她哥哥她奶奶吃也很正常。 那天上午,二猛子又来要称六个馍馍。奶奶看了看账本,告诉二猛子,她来的一笆斗篮子麦子,扣的不够六个馍馍了。当知道自己剩下的麦子,只够换一个馍馍了,二猛子当下就不干了。 “我给你们了一笆斗篮子麦子,你就给我一个馍馍,你也太黑心了。” “你这孩子,咋这样说话呢?那天你是了一篮子麦子不假,这几天你每天前晌都来拿六个馍馍。你自己算算,这几天你一共拿了多少馍馍,咋能说一篮子麦子就换一个馍馍啊?”我奶奶很无奈。 “不沾,你不给我馍馍就是不沾,我那天给过你麦子,你就得给我六个馍馍,你不给我馍馍我今儿个吃啥。” 二猛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要去簸箩里拿馍馍,我奶奶挡住二猛子伸过来的手,拿布盖住了簸箩。 “你这孩子咋这样啊?你拿一篮子麦子来,俺就得一直供着你吃馍馍啊?” “这是干啥嘞?二猛子你要嘴吃要到这儿了,人家是做买卖的,你想吃馍馍了,回去挖麦子来换啊。” 二狗子娘端着半瓢麦子来换馍馍,看到我奶奶和二猛子起了争执,以为二猛子又是来要嘴吃,我奶奶不给她上手抢了。二猛子一看见二狗子的娘,以为有了仗势,指着我奶奶告状。 “二狗子娘,你来给我评评理,成福老婆太黑心了,我给了她一笆斗篮子麦子,她就给我一个馍馍,你说哪有她这样黑心的人。” 我奶奶一听都要被气笑了,平时村里人都说二猛子傻,我奶奶也没觉得她有多聪明。要不是现在自己亲身经历,她根本就会相信,这么大点儿的半傻孩子,把颠倒黑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自己在村子里过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骂过黑心。换馍馍做买卖这几个月来,缺个三两四两的,她从来没有跟人计较过。被二猛子这样说,奶奶也没有了好脸色了。 “你这个妮子咋睁眼说瞎话呢?你那天是了一篮子麦子,这几天你哪天前晌不来称六个馍馍。这有账本,你看看你一共拿了多少馍馍了,今儿个是只剩下一个馍馍的麦子了,你那天拿的馍馍不是你那一篮子麦子换的?你那麦子是聚宝盆,能生小的,一篮子麦子俺就得供你吃一辈子馍馍啊?” “我不管,你不给我馍馍就是不沾闲。” 二猛子说着就又要去簸箩里抢馍馍,不等奶奶出手阻止,被二狗子娘一把推开。然后也不管二猛子如何挣扎,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出门去了。 “这都是你脾气太好把她惯的,吃白食还吃得这么横,要是成福在家里,一耳巴子把她扇出去了,哪有这闲工夫跟她在这儿瞎逼逼。” “咱这是做买卖的,给谁都想和和气气的,谁知道这妮子拿一篮子麦子赖上俺了,就见天要来拿六个馍馍了。” 奶奶说着话,给二狗子娘称好了馍馍。二狗子娘回家没事儿,就坐在炕沿上,跟奶奶拉闲话家常。她俩还没有说几句话,听到大街上有人大声嚷嚷,二狗子娘好事儿爱看热闹,从炕沿上出溜下来起来往外走。 “谁在外面喊喊哩,我去看看。” 奶奶不喜欢看热闹,没有跟着二狗子娘出去,把盔子里和好的面,揉光滑后盖上了布单子,放到炕头上饧发。奶奶刚把和面的大盔子搬到炕上,二猛子奶奶拉着二猛子,嘴里嚷嚷着进来了。 “平常看着你们两口子挺老实的,这一开始做买卖,就变得这样奸猾。看俺这妮子老实,糊弄着俺背地里从家里挖麦子,来你家换馍馍。俺也不差那点儿麦子,换馍馍就换馍馍吧,你也不能一篮子麦子就给俺一个馍馍。你们家的馍馍是金的还是银的,一个馍馍要俺一篮子麦子,见过黑心的买卖人,没有见过你们家这么黑心的。” “婶子,你这是说的啥话啊?你家二猛子小不懂话,你咋也这样说话啊。你家二猛子是了一篮子麦子不假,她这几天每天前晌都要来拿六个馍馍。我这儿有账本,都一笔一笔地记着,你拿看看吧。” 奶奶拿出账本来,叫二猛子奶奶看账本上记的一笔一笔的账。二猛子奶奶拨拉开奶奶递过来的账本,抓住奶奶胳膊腕子,拉起来就往外走。 “我不识字,也不看你的账,咱去大街上叫人评评理,看看乡亲们咋说的吧。” 奶奶没有防备,被二猛子奶奶一下子从屋里扯到了院子里,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了。老奶奶在厨房里刷大锅,听到动静出来看时,就看见我奶奶摔倒在地上。二猛子奶奶站在奶奶身边,嘴里骂骂咧咧的,又去拉扯地上的奶奶。老奶奶下手里的炊帚,把二猛子奶奶拨拉到一边。 “你个脏老婆子干啥嘞?拉扯俺成福家的干啥哩?” “你看你成福媳妇干的好事儿,一篮子麦子就给俺一个馍馍,咱去叫村里人看看,你家儿子媳妇是咋欺负人的。” 好像生怕奶奶退缩,不跟她去大街上,二猛子奶奶说着,又来拉奶奶。奶奶甩开二猛子奶奶的手,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账本上沾的土。 “娘,没事,你甭管了,她说去街里找村里人给评评理,咱就去街里找人来评评理吧。” 二狗子娘出去看热闹,看到二猛子奶奶冲着我家去了,不好意思再跟进去了。站在巷子口,和大街里人,讲二猛子提溜了一篮子麦子,就天天来我家拿馍馍,麦子扣没了,还硬缠着我奶奶要馍馍的事情。 第101章 换馍馍风波 “你说这二猛子,怎么说也是十二三的大闺女了,咋就不长一点出息。平常的时候吃嘴也就算了,这会儿吃嘴又加个不要脸了,楞说成福家的糊弄她的麦子了。你说我们也是隔三差五的换馍馍,也没见谁挨糊弄,咋到了她头上就糊弄她了?” “谁不知道二猛子奶奶是啥东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看俺姐姐两口子老实,不跟她一般见识,她才敢蹬鼻子上脸。要是搁在你们家杨子头上,早大耳巴子呼她脸上,借她俩胆儿她也不敢炸毛了?” 会计老婆手里拿着做了一半的棉鞋,一边沿着鞋边,一边替爷爷奶奶鸣不平。 “俺家杨子也不沾闲,俺也害怕人家老婆子,俺惹不起躲得起,离他们远远的。成福家做了这个买卖,有那个吃嘴精在,躲也躲不开。” “可本哩,她们那一家子就那毛病,为啥有事二猛子她爹她娘不出面,都是让他们家的老婆子冲在头里。他们心里都清楚,要是他们自己出头,早被收拾了多少回了,让一个老婆子出面撒泼耍赖,你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谁也拿她没啥办法。” 几个人正在议论的时候,我奶奶和二猛子奶奶,一前一后从巷子里走出来。一出巷子口,二猛子奶奶就拍着屁股跳着脚,对着大街上的人哭诉了起来。 “乡亲们啊,大家伙都来给我评评理,俺妮儿去成福家换馍馍,了一笆斗篮子麦子,成福老婆就给了俺妮儿一个馍馍,还楞把俺妮儿从她家里推搡了出来……” 还没有等二猛子奶奶的大嗓门喊完,二狗子娘抢过了她的话头:“二猛子奶奶,你家二猛子那手黑的跟老鸹爪子一样,出手就去成福家馍馍簸箩里翻腾。你说就她那脏手,她摸过的馍馍谁还愿意吃啊?我看不下去把你家二猛子拉出去了,我在跟前看着来,人家成福媳妇可没有动你家二猛子一个手指头。” “杨子家的,你甭想替成福老婆说话,她要是给俺妮儿拿馍馍,还用俺妮儿自己拿?你嫌俺妮儿脏你离俺远点儿,俺又不吃你们家的饭,你管得着俺妮儿?” “有本事你管住你家二猛子,甭叫她可街窜到处摸。你们不嫌脏别人还嫌恶心,一双老鸹爪子随便摸你们家的东西,人家的馍馍是做买卖的,叫你们都摸了人家卖给谁啊?”会计老婆也插嘴道。 “我管她卖给谁哩,一篮子麦子就给俺一个馍馍,你们都说说,有这样糊弄人的昂。给了麦子她不给俺馍馍,俺就能去她簸箩里拿,叫你你能吃这亏?” “你们家二猛子是了一篮子麦子不假,这都多少天了,每天前晌馍馍一出锅,她就来拿六个馍馍。今儿个你们家二猛子又来了,账上就剩下一两馍馍了,我给她半个馍馍都多给她了,她还嫌少,非要我再给她六个馍馍。多给一个两个就算了,你说俺一斤馍馍也赚不了一两麦子,六个馍馍一斤半还多,得二斤麦子换,俺能不明不白的给她。就算是我今儿个给她了,你就能保证,她明个儿不还来找我要馍馍。合着你们家是想用一篮子麦子,吃俺一辈子馍馍。” “你甭胡说八道了,俺妮儿这几天不得劲儿,就不咋吃啥东西,啥时候每天前晌来你们家拿馍馍了?” “自从那天你家二猛子了麦子来,见天前晌来拿六个馍馍,没有隔过一天。我这儿有账,一天一天都在这上面记着,不信你自己看看,我说一句假话了没有。” “账是你自己记的,我也不认字,你想咋写就咋写呗。你写俺见天来你家拿一百个馍馍,就是俺拿你们一百个馍馍了?俺妮儿这几天都没有吃过干粮,每顿就喝几口汤,到你这儿就成了每天拿你们六个馍馍了。” 我们巷子口一吵吵,街南街北的闲人都来看热闹,大人孩子围了一大堆。奶奶举着手里的账本叫二猛子奶奶看,二猛子奶奶摇着手拒绝看账本,一口咬定奶奶是胡乱记账。二狗子娘认字,她拿过我奶奶手里的账本,看着账本,大声念道。 “林子(二猛子爹的名字)闺女:11月18,小麦13斤8两小麦=馍馍11斤5半。11月18,1斤6两。11月19,1斤6两。11月20,1斤7两。11月21,1斤6两5半。11月22,1斤6两。11月23,1斤6两5半。11月24,1斤6半。共11斤4两。真是见天都来拿馍馍啊,到今儿个就剩一两馍馍了,四个馍馍一斤还多,一个馍馍都快三两了,给你们一个馍馍还嫌少,还去抢人家的馍馍。还真是不说理她娘给不说理开门,不说理到家了。” 二猛子奶奶听二狗子娘念出的一连串数字,还声声句句的指责她们,又拍起了大腿。 “俺妮儿这几天一个馍馍也没有往家里拿过,到她这儿咋就记着俺每天都拿,账是她成福老婆记的,她想给俺写多少就是多少,反正俺就是没有叫妮儿来拿过馍馍。” 二猛子的奶奶,一再强调二猛子没有来我家拿馍馍,奶奶的账本上的数字,是糊弄人瞎记的。住在我们家斜对门的秀江,每天都看见二猛子来我家拿馍馍的孩子,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出来,替奶奶说话了。 “我在俺家门道里,每天前晌都看见你们家二猛子拿着一个布袋子,去三妮儿家拿馍馍。在三妮儿家门口,把拿出来的馍馍都装到布袋里,装满满一袋子。拐到俺家房后头,找一个背地旮旯里偷偷吃,她还不叫我给别人说,说要是我说了,她就要叫她哥哥揍我。” “你个孩子家懂个屁啊,啥也不知道就甭瞎说。俺妮儿的布袋是装羊核的,臭哄哄的咋能装馍馍?装过羊核的布袋里装馍馍你吃啊?真是的,这孩子掏起瞎话来一套一套的,说的跟真的一样。” 第102章 看杀猪 “婶子,说句实话,夜儿个前晌我套碾子,看见你们家二猛子躲在碾道里吃馍馍。她拿的馍馍就是成福家的馍馍,成福家的馍馍和我们平时蒸的不一样,一看就看出来了。当时,你家二猛子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馍馍,另一个手里提溜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也是鼓鼓囊囊的。我问你们二猛子。这么冷的天,咋在碾道里吃馍馍,她说你儿媳妇儿去她姥姥家了,锁着门进不了家。” 在二猛子奶奶咬死嘴不承认,二猛子来我家拿过馍馍的时候, 一向不爱说话的支书家儿媳妇儿说话了。支书家儿媳妇儿一说话,看热闹的人中就有好几个人都纷纷表示,自己来换馍馍的时候,也碰见过二猛子来我家拿馍馍。 面对这么多的人的证明,二猛子奶奶也不说二猛子没有来拿过馍馍了,反过来怪奶奶私自让二猛子把馍馍拿走。 “没有见我的话,你就叫俺妮儿把馍馍拿走,叫她这几天光吃凉馍馍,吃的得她都吃出毛病来了。你这做买卖的光想着自己赚钱,也不想想,俺孩子光吃凉干粮身体受得受不得,你们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看你这老娘子说这话,你家二猛子每天前晌吃了早上饭来这儿拿的馍馍,拿的时候都还是刚出锅的热馍馍。我知道她啥时候吃啊,我是换馍馍的,不是给你们家看孩子的,换给你们的是热馍馍,等你们放凉了还撵着给你们熥熥。” 被众人说的无可反驳,二猛子奶奶的矛头只能对着奶奶,说出来的话还全是无理取闹的责备。奶奶被她胡搅蛮缠了半个上午,跟她说话也不客气了。 “谁叫你给俺熥来,你也不问问我,就叫俺一个孩子把馍馍拿走,你不知道孩子们办事没准儿?” “来俺家换馍馍的不是你们家一个孩子,你说咱村里谁家没有叫孩子来换过馍馍啊,比你们家二猛子小的孩子有的是,我要是一家一家的都去问问,那我一天到晚啥活不干也问不过来。” “这老娘子就是这样不懂理儿,自己家孩子办了不是,不说自己家孩子没出息,还来找人家的麻烦,往后谁还敢给她们共事儿。” 看热闹的人群里议论纷纷,吐槽二猛子奶奶做事情不地道。二猛子奶奶脸上挂不住,一边往她家的方向走,还一边嘟囔着我奶奶糊弄她家二猛子了。 “别人家孩子精明会算账,没人敢糊弄,有人看着俺妮儿老实,糊弄糊弄俺就过去了。” 面对这样不讲理的人,奶奶也很生气,冲着二猛子奶奶的背影喊。 “怕被糊弄了,以后就甭叫你们家二猛子来俺家换馍馍了,你也甭嫌我说话不好听,往后谁家孩子来了我都换,就你们家二猛子来了我不换给她。你们家不来换馍馍也就算了,要是再来换馍馍就大人来,二猛子来了我们家一个也不换给她。” 进入腊月二十后,村里摊煎饼蒸年糕做豆腐的人家越来越多,换馍馍吃的人少了,爷爷奶奶蒸馍馍也从一天两顿减成了一日一顿。 腊月二十一开始,学校里放假,三姑不用去学校上学了。家里其他孩子都还在学校没放假,三姑一个人在家没事儿做,每天和她的同学去街里玩耍。上午,三姑和她的同学去看杀猪,一直到中午才回家吃饭。饭桌上,三姑一边吃饭,一边兴致勃勃的给奶奶讲她看杀猪的趣事儿。 “娘,你没有出去是没有看见,今儿个前晌二狗子家的猪有多可笑。” 三姑往嘴里拔了一口饭,继续说道:“本来二狗子的娘,用泔水桶和挖糠瓢把猪哄出了猪圈。杨子叔伸手去抓猪耳朵的时候,那头猪的头一甩,杨子叔的手滑脱了,猪又钻回了猪圈。往后,任凭二狗子娘把挖糠瓢都敲烂了,那头猪就是不出来。后来二狗子娘回去拿了一个小鏊子煎饼,放在猪圈口上哄猪出来,那头猪磨磨蹭蹭的挪到猪圈口上,叼起煎饼扭头就跑。围在猪圈口的几个人紧抓慢抓,都没有抓住它的猪头,只能眼看着它回了猪窝。杨子叔实在没有办法了,又去叫了几个人,下到猪圈里,拆了猪窝,把猪从猪圈里抬了出来。把猪抬到院子里后,我以为杀猪匠一刀下去,就没有啥看头了。” 三姑又咬了一口煎饼:“杀猪匠把刀子捅进猪的气嗓后,猪血都放干了,那猪看着也没有动静了。谁知道杀猪匠的脚刚从猪头上挪开,没了气儿的猪突然活了,一下子从杀猪桌子上跳下来就往门口跑。街门被二狗子娘插住了,猪跑不出去,扭头就围着院子转起来。猪像疯了一样,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吓得我们赶紧跟着二狗子娘躲到了屋里。猪在前面跑,杨子叔和几个人在后面追,院子里的杀猪桌被掀倒了,盛猪血的大盔子也被猪踢翻了,猪血在院子里洒了一大片。院子里的猪血,叫猪和杨子叔他们一踩,院子里都是人和猪的血脚印。最后,还是猪自己跑的累得跑不动了,自己倒在院子里死了,他们才把死猪抬到杀猪桌上。” 三姑接着喝了一口汤,接着说:“更有意思的是那个杀猪匠,死猪都被抬上了杀猪桌,他的手还在哆嗦,嘴里还嘟囔着。不怨你,不怨我,怨你主家交给我,猪羊一道菜,玉皇都不改,此去修修福,下辈子转人来。二狗子娘拿着烧纸,在院子里到处烧香磕头,也不嫌地上的猪血腌臜,跪的膝盖上血呼啦啦的也不顾。看杀猪太有意思了,吃了饭后晌我还要去看杀猪,晚上回来写寒假作文我就写《看杀猪》。” “去吧,去了早点回来,今天黑夜里要祭灶王,不能晚了。你早点回来给我帮忙,祭完灶王我还得和明天早上起来的馍馍面。” 奶奶叮嘱了三姑两句,就去收拾了。快过年了,除了每天早上蒸馍馍,家里要收拾的太多了。 第103章 酒枣儿 傍晚,奶奶和三姑一起,准备祭灶王的祭品,照例,奶奶拿出了腌了快半年的酒枣儿。奶奶做的酒枣儿,是村里独一份。因为做不好又嫌麻烦,除了奶奶,村里人没有一家人做酒枣儿。 这做酒枣儿的枣儿,是初秋枣子刚刚成熟的时候,从树上一颗一颗摘下来的。以前,枣树都是队里的,不能随便去摘,只有去打枣的时候,奶奶才有机会捡几颗好枣儿,用来腌酒枣儿。 腌酒枣儿的枣儿,必须是没磕没碰过的囫囵枣儿,不能有一点瑕疵,最好还是一颗一颗从树上摘下来的,而不是用杆子从树上敲打下来的。 还有就是,腌酒枣儿用的枣子,不能用果肉薄酸味大的酸枣。那样腌出来的酒枣儿,酸溜溜的不好吃没甜味不说,除了枣核就剩一张枣皮儿。用腌酒枣儿的枣儿,也不能用大紫枣,大紫枣虽然枣核小果肉多,但是大紫枣味道淡,干巴巴的没水分。腌出来的酒枣儿淡淡的面糊糊的,没有酒枣儿该有的香甜味儿。 腌酒枣儿的枣儿,最好是用一种算盘珠子一样大小的甜酸枣。这种枣果肉厚,汁水充足,浓浓的甜味儿遮住了原本的酸味,吃起来又脆又甜。 知道家里孩子们爱吃酒枣儿,在队里分枣树的时候,奶奶让爷爷要了一棵甜酸枣树。在秋天枣子成熟的时候,为了腌酒枣儿,奶奶带着三姑,摘了三天,才摘够了要用的枣儿。 摘枣儿费劲,腌酒枣儿也不省事儿。摘回来的枣儿,先一个一个的检查一遍。有干疤湿疤的不能用,有虫眼的不能用,不是满红的不能用,红的太狠发软的不能用。选好枣子后,再用干净布把枣儿一个一个的再擦干净,然后放到盛满高度白酒里滚一遍。最后放进提前刷净晾干,无油无水的坛子里,装满后盖好盖子,再把坛子口封住,不能透一丝气息。这样才能让酒枣儿在坛子里,安全度过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不会腐坏变质。 趁着天亮,奶奶搬出了酒枣儿坛子,打开封口,一股带着浓郁酒香的的甜枣味儿扑面而来。腌了几个月,酒香已渗透到甜枣内里,甜甜的枣香也被酒香激发到极致。在夕阳的余晖里,一个个红润透亮的酒枣儿,褪去初时的一身紫红的外衣,换上了鲜艳亮丽的外袍。初秋时节的枣儿嘎嘣脆,变成了酒枣儿入口绵密,醇郁浓香。 奶奶拿出一个细白瓷盘,把酒枣儿装了一盘,像是在洁白的盘子里,堆了一座红光熠熠的珍珠玛瑙山。 “娘,这么多酒枣儿,咱们吃的完昂。”三姑兴奋地问奶奶。 “以前咱家没有枣树,你们几个大小馋猫,馋酒枣儿馋的口水二尺长。今年咱有了枣树,腌这两大坛子,叫你们都吃个够。今儿个开一坛子,等你哥哥姐姐他们回来吃完了,三十黑夜上供再开一坛子。正好能当正月里待客的零嘴儿,这个比花生稀罕,花生家家户户都有,这酒枣儿可村就咱家里有。” 一听奶奶说大年三十晚上,家里还要开一坛酒枣儿,三姑对手里的酒枣儿有了想法。 “娘,咱家这酒枣儿能不能分分吃?” “分啥分?这么些酒枣儿哩,只要你自己尽量着自己,不吃坏肚子,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分。” “娘,我不是说我想吃多少,是我想用酒枣儿办别的事儿。” “办别的事儿,酒枣儿能给你办啥事儿,它能替你学习考第一,还是能咋的?” “我想把它给别人……” “给吧,今年咱腌的多,一下子吃不了看放坏了,跟你玩的好的你想给谁点就给吧。一会儿我拿个碗,你去给你姨姨家送点儿,叫她们也尝尝。”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把多少酒枣儿分给我,我要是吃不了拿着它们去换东西。” “你甭出怪了,一个酒枣儿能换啥?你想吃就吃,想给谁就给谁吧,叫人家换啥啊?咱家里吃的喝的啥都有,想吃啥了给我说咱自己做,不用拿酒枣儿去给人家换。” “我不换吃的东西,换别的,就跟咱家用麦子换馍馍一样。我拿酒枣儿换他们的东西,用啥都能换。” “那可不沾,大人谁稀罕酒枣儿,你给孩子们换就得从家里挖麦子。人拿麦子换馍馍吃了顶饱,酒枣儿吃到嘴里就是香香甜甜,不顶饥不顶渴的,没有人换。再说了,你忘了二猛子偷偷来咱家里换馍馍,她奶奶找咱家里闹腾了?要是你叫人家孩子们拿麦子换酒枣儿,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找咱家里给闹腾。” “我不叫他们用麦子换,用他们自己捡的东西换,不从家里拿东西,碍不着大人们的事儿,没人管的。娘,我就是想试试,也不一定有人愿意换啊,我试试还不沾啊?” “先给你姨姨家送一碗酒枣儿过去,剩下的愿意玩就拿几个去玩吧,换不了就分给人吃了,拿出来的酒枣儿不能再往坛子里放了。” 奶奶被三姑缠得没法,答应了三姑的请求。她让三姑先给会计老婆送碗酒枣儿,送了回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奶奶看来,三姑就是一时兴起,出去转一圈回来就忘了。给三姑倒了两碗多酒枣儿,让三姑提溜着笆斗篮子去给会计老婆送酒枣儿,奶奶就去忙着收拾东西了。 三姑提溜着篮子从街上一走,酒枣儿的香甜,就跟着她从村东传到了大街南北的大小巷子。闻到酒枣儿香味的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被从四面八方吸引了出来,看到三姑提溜着的笆斗篮子,好奇地围了上来。 “三妮儿,你家今儿个蒸的是啥馍馍,包的是枣儿馍馍还是啥馍馍,味儿怎么这好闻?” “对呀,清素,这么香的馍馍咋换啊?还是一斤二两换一斤吧?” “今儿个我的篮子里装的不是馍馍,是酒枣儿。是俺娘腌的酒枣儿。” 第104章 换酒枣儿 “这就是你说的你娘腌的酒枣儿,真的是这么香啊,比你说的还香哩,你这是给谁家送啊?” 三姑班里的一个同学二丫,在学校里听三姑说过我奶奶会腌酒枣儿。当时她还不太相信,以为三姑在吹牛,没想到光闻味儿就感到比我三姑说的还好吃。三姑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酒枣儿,递给了她的同学。 “我去给我姨姨家送了,这是剩下的,二丫,你尝一个看看好不好吃。” 二丫欣喜地接过三姑递过来的酒枣儿,红艳艳的酒枣儿,醇甜醇甜的香气直入肺腑。二丫把酒枣儿拿在手里,反过来倒过去的看着,舍不得往嘴里放。周围的孩子们,看着二丫手里的酒枣儿,馋的眼里冒光。 “二丫,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三妮儿,给我一个呗,叫我也尝尝。” “对,三妮儿,都是一个队的,你不能光给二丫,也得给我们一个。” 几个孩子围着三姑,叽叽喳喳的要酒枣儿。二丫咬了一口酒枣儿,高兴得尖叫起来。 “哎呀,太好吃了,比脆枣好吃多了。清素,你娘的手真是太巧了,过年秋天说啥也得叫你娘也教教俺娘咋腌酒枣儿。” 被二丫这么一喊,围着三姑的孩子们,更是往三姑的篮子跟前凑,就差掀开布上手抢了。看着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样子,三姑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布单子,露出了篮子里的酒枣儿。 白亮亮的细瓷盘里,静静地躺着五六个红艳艳亮晶晶玛瑙珠子一样的酒枣儿,在微微的天光下熠熠生辉,把装它的盘子映衬得更加洁白如玉。在盘子旁边敞口透明的玻璃罐头瓶里,也装满了红艳艳的酒枣儿,婷婷袅袅的枣香向四处散开。 “三妮儿,你要给我们发酒枣儿是不是?我排在第一,先给我发沾不沾?” “我这儿才是正队,应该从我这里排。” 看着俩孩子为谁是第一争论,三姑往后退了一步,用布单子盖住了篮子。 “你们还是甭排队了,我们家的酒枣儿不是白送的,得用东西换,用你们知了皮和羊核都可以换,十个囫囵知了皮换一个酒枣儿,破了的不算数,我不收。” “那羊核呢?几个羊核换一个酒枣儿?” 寒冬腊月里,没有知了蜕皮,夏天捡的多数都卖过,孩子们家里的存知了皮都不多。羊核是秋天开始捡的,现在冬天还有人去捡,还没有来得及去卖掉,手里存有羊核的孩子占多数。 “羊核不论个儿,论茶缸,一茶缸羊核换一个酒枣儿。你们想换几个酒枣儿,就回去拿几茶杯羊核。不过,你们得用你们自己的知了皮和羊核来换,要是谁拿你们姐姐哥哥的来换,我就不换给你们了。” 三姑拿出了篮子里的一个小搪瓷茶缸,这个茶缸,是大伯以前上学刷牙用的小茶缸。因为漏水不能用了,奶奶准备过年用来当香炉,被三姑拿来当量杯了。为了防止孩子们拿哥哥姐姐的羊核知了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三姑又特意嘱咐了一句。 “麦子沾不沾?俺家没有捡羊核了,也没有知了皮,俺家有麦子,多少麦子换一个酒枣儿。” 听说羊核和知了皮可以换酒枣儿,孩子们都飞跑回去拿东西,只有二猛子盯着三姑的篮子没有挪脚。她家的知了皮都是他哥哥摸知了猴捡的,夏天的时候,早就被她拿去换冰糕吃了。 二猛子今年不上学了,在家里没事儿干,天天出去捡羊核,她捡羊核捡的是不少。公社所在的村子五天一个集,每隔一个集,她奶奶就去赶集卖一次羊核儿。过了腊月二十后,村里人家天天有人杀猪做豆腐的,她光顾着看杀猪磨豆腐了,没有捡到羊核,就想用麦子换酒枣儿。 “麦子不行,我不要麦子,只要羊核和知了皮。除了羊核和知了皮,别的东西都不要。” 其实,三姑早就看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篮子的二猛子,所以才在一开始就说只要羊核和知了皮的。二猛子有没有羊核和知了皮,三姑不知道,就是有也不打算换酒枣儿给她。 先不说之前二猛子偷了二狗子家的西红柿,被杨子发现后,试图嫁祸给三姑。嫁祸不成被杨子教训后,让她奶奶去我们家里闹腾,害的三姑挨了打生了病。 单是她瞒着她家里人,偷偷从我们家里拿了馍馍不承认,她奶奶闹腾到家里还不算,还楞拉着我奶奶去街里败坏我们家的名声。要不是我爷爷奶奶人实在在村里名声好,我奶奶的账记的清楚,我们家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现在二猛子没有羊核和知了皮,正合了三姑的意。才又回答除了羊核知了皮,什么东西都换不了酒枣儿,打消二猛子想换酒枣儿的念头。 二猛子换不了酒枣儿,也不肯离开,就站在三姑身边往三姑的篮子瞄。篮子上盖着布单子,除了闻闻味道,她看也看不见什么,三姑也就没有理会二猛子那直勾勾的目光。 回去拿羊核和知了皮的孩子们,陆续回来后,换到了自己能换的酒枣儿。三姑的篮子里,罐头瓶已经空了,盘子里也没有几个酒枣儿了。看着天要完全黑了,没有人再来换酒枣儿,三姑把布单子盖在篮子上,准备回家吃饭。在这时,秀江拉着他奶奶来了,她奶奶手里还端着一个葫芦瓢。 “三妮儿,还有酒枣儿呗?俺秀江这孩子,回去愣说要换酒枣,俺家里没有知了皮,也没有羊核,我挖了一瓢酸枣,俺用酸枣换酒枣儿沾不沾?” “四奶奶,沾了,你要换几个酒枣儿,我拿酒枣儿给你。” 三姑说着,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单子,让秀江奶奶看他篮子里的酒枣儿。 “我挖了一瓢酸枣,我都给他换成酒枣儿,你看看能给几个就给他几个。俺秀江是个吃嘴精,要是不给他换酒枣儿,怕他今个儿黑夜他睡不着。” “四奶奶,你这一瓢子酸枣儿太多了,我这小茶缸量着麻烦,篮子里也盛不下了,我把你的瓢子端回去,一会回去我倒了酸枣儿给你送回去。你看我就剩这几酒枣儿了,把我都给你吧。” 第105章 酒枣儿风波 三姑一边说着,一边端出盘子,要把酒枣儿给秀江奶奶。 “三妮儿,你不是说只要知了皮和羊核,为啥秀江奶奶用酸枣儿能换酒枣儿。我家也有酸枣,你换给她也得换给我,你不能把酒枣儿都换给她,我这就回去挖酸枣儿,你换给我。” 二猛子跟在三姑身边,眼睁睁看着三姑把篮子里的酒枣儿,换给拿了知了皮或羊核的孩子。馋得不停地咽口水,只是自己家没有羊核也没有知了皮,只能眼巴巴看着闻闻味儿。 看着秀江奶奶端着酸枣儿来换酒枣儿,三姑能换给她,那就能换给自己。要是三姑把酒枣儿都换给了秀江奶奶,那自己端来了酸枣儿还换什么,于是站出来挡在三姑前面,试图阻止三姑把酒枣儿换给秀江奶奶。 “二猛子你这孩子咋这样?俺不来换你也不说换,俺一换你就说你要换。这酒枣儿是三妮儿的,不是你的,你做不了三妮儿的主儿,三妮儿,来,给你酸枣儿,把你的酒枣儿给我倒手里。” “二猛子,你这孩子咋这样?俺不来换你也不说换,俺一来换你就说你要换。这酒枣儿是三妮儿的,不是你的,你做不了三妮儿的主儿,三妮儿,来,给你酸枣儿,把你的酒枣儿给我倒手里。” 秀江奶奶在家里被孙子缠得没法,才端着酸枣儿来找三姑换酒枣儿,要是被二猛子搅黄了,回去秀江不定怎么闹腾。眼看就换到手了,怎么可能让个二猛子,出来给搅和黄了。她嘴里指责着二猛子,把二猛子往一边推了推,把自己的瓢子放在三姑脚边的地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去拿三姑递过来的酸枣儿。 二猛子被推到了一边,又一步跨过来挡在三姑面前,伸手去推秀江奶奶的胳膊。 “又不是你家的酒枣儿,你做得了主啊?我来的比你早,我先来三妮儿就得还给我。” “二猛子,我啥时候说换给你了,我们家和四奶奶是邻家,我愿意还给她,我可没有说要换给你。” 二猛子跟在自己身边半天,三姑本来就烦她,只是不好意思赶她走。好不容易忍到现在可以甩开她回家了,她又出来搅事儿,三姑忍不住生气的推开了二猛子。 “三妮儿,都是一个村的,我咋着你了,为啥不能还给我酒枣儿?” 二猛子被我三姑推开,很不服气,扭头怒视着三姑,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啥也不为,就是不想换给你,我的酒枣儿我做主。四奶奶,这些个酒枣儿都给你了,你端着盘子回去吧,我去给你送葫芦瓢的时候再拿回来。” 三姑把二猛子扒拉到一边,把篮子里盛着酒枣儿的盘子,递到了秀江奶奶手里。端起地上的葫芦瓢,放到篮子上面,着篮走了。看着三姑离开,二猛子生气又无奈,在后面放狠话。 “三妮儿,你给我等着!” 三姑提溜着篮子回家,正给奶奶炫耀自己换来的羊核和知了皮,二猛子奶奶端着半瓢子酸枣来了。自从上次来我家闹过后,二猛子奶奶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家换馍馍,她家需要换馍馍的时候,她不是叫她儿媳妇儿来,就是叫她孙子来。 今天二猛子奶奶来我们家,一是来换酒枣儿,二来就是在我奶奶跟前告三姑的状。 “你说你们家三妮儿真不是个好的,在街里换酒枣儿,就是不换给我们家妮儿。俺妮儿回去不吃饭,在家里哭了一个黑上了,黑灯瞎火的还得叫我来你们家找你换酒枣儿。” “你家二猛子那个吃嘴精,看我换酒枣儿,没有羊核没有知了皮,空着手啥也不拿,硬跟我说要换酒枣儿。我看她就是想白吃我的酒枣儿,我凭什么要给她?俺四奶奶领着秀江来换酒枣儿,你们二猛子当着不让我换给人家换,她就是没安好心儿。你说我不是好的,你们二猛子这样就是好的了?” 不等奶奶说话,三姑小嘴机关枪一样,冲着二猛子奶奶突突了起来。 “你这妮子咋这样说话,俺妮儿咋能管住你不叫你给别人换,俺知道你个小三妮儿精明。那你不能啥事儿都往俺老实妮子身上推,叫你娘你说说,你在街里换了半天,把酒枣儿都换完了,咋就说俺妮儿不叫你换啊?”二猛子奶奶一副她孙女受了多大冤屈的样子 知道二猛子奶奶是个不讲理的人,说浅了她比你还有理,说深了又得起争执。快过年了,奶奶不想跟二猛子奶奶发生口角,也不想和她有牵扯。 “哎吆婶子,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一个街里住着,要是有三妮儿咋能不换给二猛子。俺家也没有腌多少酒枣儿,一共就一罐头瓶子,除了俺家上供的,没剩下几个。三妮儿舍不得吃,要拿去街上换物件,我怕孩子们瞒着家里大人从家里拿物件换。叫她只能换孩子有的物件,不是孩子们自己捡的不能换。这不街上孩子们多,有换到的,也有没有换到的。刚才还有俩孩子来要换酒枣儿,我们家里没了,就把他们打发走了。要不这样吧婶子,我留着几个上供用的酒枣儿,你在这儿等等,也甭说换了,等一会儿我上完供了,给你拿几个回去给孩子吃吧。” 听奶奶这样说,二猛子奶奶再强势,也不好意思真的等着我奶奶上供后,拿供桌上的供品。她一边端着酸枣瓢子往外走,一边嘴里还不满意的嘟囔着。 “不用了,你们自己吃吧,早知道就这么点儿,在街里换给我们不就行了,黑灯瞎火的叫我白跑一趟。” “娘,二猛子奶奶又来告我状,我还以为你又得说我,没想到你会替我说话,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了。” 以前,她和别人发生冲突,只要人家找上门,不管有理没理,奶奶总是批评她,去安抚别人。终于有一次是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话了,等二猛子奶奶走远了,三姑高兴搂着奶奶的脖子撒娇。 第106章 进城 “你在外面和人家孩子搿呮了,要是人家孩子找来了,不管是不是你的错,在外面给我惹事儿就是不对的,我得先说你。人家孩子找过来,一定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我凶你一顿哄哄人家孩子是应该的。今儿个黑夜二猛子奶奶找咱家里,是她不懂理,今个儿黑夜家家祭灶王,一般人就是有事儿也不在这个时候说。她要是真的俏人,来找咱换酒枣儿,就只说换酒枣儿。不专意说那些个埋汰你的话,甭说换了,咱肯定痛痛快快的给她点都行。她占上风头惯了,不分轻重光想着给别人添点堵,这样的人,咱不跟她一样,也不惯她那毛病。以后你一天天长大了,跟人处事不能光想着占上风,咱不能总吃亏,也得学会从别人身上想咱咋处事儿。” “娘,我知道了,我可不学二猛子那个吃嘴精,好吃得吓死人,去人家家里玩,人家做了好饭都不敢掀锅。我也不学二猛子奶奶,明明就是她二猛子做的不对,她不但不说她家二猛子,还把不是都推到别人身上。那样的人,别人当着她的面不说她们,背地里都不愿意搭理她们。她们自己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很光棍儿,其实就是很丢人。” 二猛子奶奶找到家里,奶奶以没有了酒枣儿为由,没有换酒枣儿给她。第二天,三姑就没有提溜着篮子,去街里换酒枣儿。不过,头天晚上换过酒枣儿的孩子,吃馋了嘴,自己拿着知了皮和羊核,找上门来换酒枣儿。 只上午半天,三姑就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酒枣儿换完了。受二姑和我爹的委托,三姑花了两天时间,把家里的酒枣儿换的只剩下大伯大姑的。不算那些酸枣儿,换了十几斤羊核,两大篮子知了皮。冬天,收购站不收知了皮,三姑和我爹卖了羊核,卖了二十六块多钱。 二十六块多钱,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顶一个正式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看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票子。三姑又起了批发本子的心思,和我爹二姑商量了一下,三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打听到公社里的供销社,不搞批发,我爹带着三姑直接去了县城。我爹虽然在县城里上学,但是学校在城边上,他也很少有机会去城里玩,对县城里也不熟悉。这是三姑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进县城,对看到的一切都好奇。 “哥哥,你快看,那个冒大烟的大黑长虫的是个啥?” 坐在我爹自行车后面,看到远处飞驰的火车,三姑惊奇地扯我爹的衣服。 “傻闺女,显着咱土了吧,那不是长虫,那是火车。” “火车,火车不是绿色的吗?咋弄得这样灰土噜脏兮兮的。” 三姑心目中的火车,就是在图画书上看到的绿皮火车,和眼前这个灰糊糊的大长虫一点也不沾边。看着大惊小怪的三姑,我爹忍不住笑了起来。 “火车分客车和货车,拉人的火车是绿色的,干干净净。拉货的车车厢是黑色的,什么货物都装,加上会落尘土,所以拉货的火车都是灰土噜的。” “我说哩,要是火车都这样灰土噜的,那不把坐火车的人的衣裳都沾脏,那谁还愿意去坐火车啊?” “坐人的火车里面不脏,有列车员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二哥,你说当了列车员,能天天坐火车呗?” “那当然了,火车上是列车员上班的地方,当然是天天坐火车。就像是售货员站门市,邮递员天天送信,我们农民天天去地里干活一样。” “那我决定了,我以后就当列车员,天天坐火车,想想都美死了。” “列车员都是考的,你得先考上大学,铁路专业,毕业了就可以当列车员了。要是不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那就只能当地球修理员了。” “你看不上谁啊?我在班里可是没考过第二的第一名,要是我考不上大学,那就没人能考上大学了。” “小三妮儿你可不能骄傲自满,你知道全县有多少所小学吗?咱们全县有三百所小学,每所学校一个年级里少的有十几个学生,大点的村子有六七十个学生。平均下来,一个年级有一千四五百学生,每年咱县里中学最多也就招二三百人。县城里的小学教学质量高,多数学生都是从县城小学考进去的。我们村里这边的孩子基础差,就是你能考上县中,跟一大堆基础好的学生比,学习也要费一些力气。到了高中,好学生更是一抓一大把,更显不着我们了。一不留神松口气,别人就超过了你,再想超过去就不容易了。” “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我觉得学习也不难啊,好歹学学就学会了。” “你啊,常年待在村里,没有见过厉害的。等你以后考上了县中学,进去看看那里的学生,就知道咱村里的孩子们跟人家的孩子的区别了。” 我爹和三姑,俩人骑着自行车,一边说着话,在县城里转了大半天,把城里热闹繁华的地方都转了一圈。 虽没有找到一块钱一领的白纸,在百货公司买到了两块钱一领的白纸,一张纸比代销店便宜了三分钱。除了白纸,他们还买了铅笔橡皮小刀和大小两种作业本。 那个时候,作业本没有那么多品种,孩子们用的都十六开和三十二开的语文本和数学本。小学的时候用三十二开的小本子,到了初中高中,才能用十六开大本子。 买好要买的东西,太阳已经偏西,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了。为了早点到县城,早上起来后,俩人只匆匆喝了一碗鸡蛋汤。在城里不停的转悠了大半天,这时候,早都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那个时候,去饭店吃饭,不光要钱,还要粮票。出门的时候,奶奶给了父亲一斤粮票,让他们晚了就在外面吃点。我爹带着三姑,从桥东骑到桥西,转了两条街,才找到找到他听同学说过的那家饭店。 第107章 挂汁肉 听同学说,那家饭店里做的挂汁肉,是县城一绝,每天去吃的人都排着队等候。 正如同学说的那样,还没有到饭店门口,远远就看到从饭店里面排出来长长的队伍。为了能早点让第一次进城的三姑吃点好吃的,我爹去存放自行车,让三姑去队伍后面排队。 这家饭店果然名不虚传,站在离饭店十几米的队伍尽头,就能闻到一股股香味儿从饭店里飘出来。随着队伍慢慢变短,浓郁的酱香肉香和葱香直入口鼻,渗入肺腑,让人口水充盈,饿意更浓了。 我爹光听同学说挂汁肉好吃,没有问价格,排队排到了才知道挂,汁肉要四毛钱一碗,二两粮票。站在饭店的窗口,犹豫了好久,直到里面的开票员和后面的排队的人催促。我爹才拿出攥在手里的钱和票,给三姑买了一碗挂汁肉和一个馍馍,给自己买了一碗素烩饼。 等了一会儿,挂汁肉和素烩饼都陆续端上了桌。在饭店门口都能闻到的香味儿,此刻美食就摆在眼前,味道更加浓郁了不知道有多少倍。挂汁肉盛在一个深褐色的粗瓷碗里,花生黄豆大小的肉丁儿上,裹满了浓浓的色泽油亮的酱色汤汁。青青白白的葱花儿丁儿,嵌在酱色肉丁儿中,显得格外养眼。 我爹要的素烩饼是包菜烩饼,盛在一个粗瓷大碗里,包菜被切成了好看的象眼片。 在村里,村民们种的都白菜,不管切的怎样,一做熟了就皱巴巴的。这是三姑第一次看到包菜,看到做熟了还棱角分明的包菜,三姑惊奇。 “二哥,你看人家饭店里就是不一样,咱家的白菜一炒熟就枯楚了,人家的白菜熟了还是支棱的。” “这个白菜和咱家里的白菜不一样,咱家里的白菜叫大白菜。这个白菜叫甘蓝,有的人也叫灰白菜或圆白菜。它的味儿和咱家里的白菜不是一个味儿,我们学校里的菜园子种了这个灰白菜,炒出来的菜,吃着也是脆脆的,没有大白菜烂糊。” “挂汁肉是给你买的,你就着馒头吃吧,要是一个馒头不够,吃了了再买一个。我待见吃烩饼,不待见吃挂汁肉,我吃烩饼。” 我爹推说自己爱吃烩饼,把挂汁肉放到三姑面前,把馒头也给了三姑。经常在一个锅里吃饭,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一家人都知道。我爹在家里最喜欢吃肉了,什么肉都喜欢吃,煮的炖的炒的,没有他不喜欢吃的。过年家里吃肉,别人吃一顿后就不想吃了,我爹吃几顿也不烦,吃饭的时候,谁把不吃的肉夹给他他都吃。他现在说不喜欢吃挂汁肉,三姑知道,他不是不爱吃挂汁肉,是挂汁肉贵,他舍不得吃,想留给她吃罢了。 “我看着这个肉也不好吃,我也不想吃,还没有烩饼好吃,我吃烩饼吧。” “你没尝咋知道不好吃,我同学说了,这个挂汁肉是这个店里最好吃的菜。你看来这儿吃饭的人,大多数都要了挂汁肉,你吃一块儿尝尝,肯定很好吃。” “你那么待见吃肉都说不想吃,它能好吃到哪里,除非你自己也吃,我们俩一起把它吃了,再一起吃烩饼。” 在三姑的一再坚持下,俩人把馒头分开,就着馒头吃挂汁肉。挂汁肉肥瘦适中,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咸香开胃。馒头是饭店里蒸的方馒头,看上去个头挺大,面发的有点过,因为太暄了没有嚼劲儿。 “二哥,你说这饭店里的菜炒的这么好吃,馒头蒸的不咋样,还没有咱娘蒸的馍馍好吃呢。咱要是拿着咱娘蒸的馍馍来饭店门口卖,吃饭的人肯定会买咱的馍馍,不买这里面的馒头了。” “别想好事了,你这是要抢人家的买卖,饭店门口谁叫你摆摊卖馍馍啊。再说了,人家饭店是公家的,收钱收粮票,我们家的馍馍是麦子换,谁来饭店吃个饭还背着麦子来?来饭店吃饭的大多数是城里人,他们都没有麦子,想换馍馍也没办法换。” “我们也能收钱收粮票啊,我们收钱的话,往兜里一装就行了,回去的时候也不用带着麦子,还轻省了。” “你想的挺好,咱娘起早蒸的馍馍,带到县城里就半天晌了,热馍馍变成了凉馍馍。在这里也不能熥,凉馍馍谁还愿意吃啊。再说了,咱爹起早去别的村里换馍馍,不到半天晌就可以回家干活了。要是来城里,半天晌刚到,卖完不知道都啥时候了,头晌午也回不了家。” “咱家要是离城里近就好了,城里人这么多,来城里卖馍馍,肯定比在村里换的多。城里谁也不认识咱,也就没人欠账,也不用我着篮子要账了。” 村里有的人拿馍馍没给麦子,让记账赊着。快过年了,还有人家没有还麦子,爷爷奶奶就让三姑去收欠账。开始三姑还挺积极,转了两天就烦了,嫌收账占了她玩和学习的时间。 “你好好学习吧,等你考上大学工作了,给咱爹买一个汽车,叫咱爹开着汽车来城里卖馍馍。” “我要是有钱了,就不叫咱爹换馍馍了,就在离城里近的地方盖一个有前檐砖瓦房,叫咱爹咱娘和咱奶奶都住进去,每天都吃挂汁肉和烩饼。要是吃烦了,就吃烧饼麻糖糖糕大麻花,每天换着样吃。每天吃了饭也不让他们去地里干活,他们愿意坐着就坐着,不愿意坐着就去百货商店里逛逛。” “光叫咱爹咱娘和咱奶奶住,那我住哪里?” “也叫你住,还叫你媳妇儿和你孩子们都一起住。” “那你可得好好学习,要不以后我的房子就没人给我盖了。” 从城里回来后,三姑把从城里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整理好,都放在她屋里的大铺柜上面。 白纸是最娇嫩的,一不小心就会撕裂。代销店的白纸都是放在宽大的柜台上,有人来买的时候,展开揭开一张卷成筒。卷成筒的白纸,得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一不注意风都能给吹个口子。 第108章 生意兴隆 为了方便,三姑花了半天时间,把一领白纸的一半揭开折叠成十六开和三十二开本子的形状,分两组放开。这样,有人来买的时候,要几张直接拿几个给他们,也就可以不用再费劲卷纸筒。这样降低了买纸的人,在路上被风撕裂的风险,买回去的纸直接可以订成本子,节省了再折叠的麻烦。 不过三姑这纸也不是白叠的,每张白纸不折叠和邻村代销店一样,卖五分钱。折叠好了的白纸加了工钱,一张六分,两张一毛一,三张一毛六,反正就是买的越多越合算。 过年前,大人们都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打年糕磨豆腐的时候,要让孩子帮忙烧火推磨。孩子们抽空了,还要忙着看杀猪,没工夫聚在一起玩。三姑的货物虽都备齐,没有机会找客源,便没有开张。 过了年,聚在一起玩的时候多了,三姑告诉她的同学,说我家里卖铅笔卖本子卖橡皮,还有白纸,和邻村代销店的价钱一样。孩子们都贪玩,能少跑几步腿多玩会儿,都愿意少跑几步多玩会儿。听三姑说有本子笔卖,还跟邻村代销店的价格一样,需要不需要的,都来我家看热闹。 三姑是孩子,知道孩子们的喜好,买回来的东西都是孩子们喜欢的样子。同样的价钱,邻村代销店的铅笔,只有深红色和草蓝两种颜色。三姑的铅笔除了这两种颜色,还有浅蓝色的笔身上,带着各种动物图案的铅笔。削铅笔用的小刀,邻村代销店那里,只有红绿两个颜色,都是没有造型的一般小刀。三姑的削铅笔刀,多了好几种颜色,形状也是各异的,鱼形的,汽车形状的,飞机形状的都有。 刚刚过完年,正是孩子们手里富裕的时候,谁都攥有几毛压岁钱。看到这么多图案新奇的铅笔,形状可爱的小刀,孩子们都抢疯了。需要的买,家里有不需要的也买,半天时间,三姑买的二十根花铅笔二十把削铅笔刀就被抢空了,本子也卖去了不少。还有折叠成本子的半领白纸,虽然价钱贵了一点,架不住孩子们现在手头上宽裕,也都售卖一空。 以前孩子们的压岁钱,都是在正月里看戏串亲戚的时候,买了瓜子和冰糖葫芦等零嘴。今年的压岁钱,买回去一堆学习用品,虽然现在放假用不着,等开了学那样都得买。对于孩子们大把花钱行为,家长们没有一个人责备孩子,还夸奖孩子会过日子了。 受了夸奖的孩子备受鼓舞,不管去街里玩还是串亲戚,得意地拿着自己的铅笔削笔刀四处炫耀,妥妥成了三姑的广告宣传员。 那些没有买过三姑东西的孩子,还有邻村的孩子们,成群的来找三姑买东西。铅笔和削笔刀,在正月初三就卖空了,因为百货公司正月初六才正式开门营业,三姑和孩子们约定,让他们正月初八来再来买。那些孩子临走时也没空手去,本子白纸多多少少也买了一些,大点的孩子,还问三姑能不能买到墨水和钢笔。 第一次做生意,来了个开门红。从正月初三早上开始正式营业,到了正月初六早上,只剩几个本子和几张有残缺的白纸。 三姑算了一下账,不算剩下的白纸,她投进去二十五一毛块钱,赚回了十一块五毛七分钱。这不光对三姑,对我们家来说,也是赚了一笔巨款。三姑与二姑和我爹商量,不分钱,把本钱和赚到的钱都用来去买货。 知道了什么样的东西好卖,也就找到了进货的方向。正月初六再次去县城买货的时候,好卖的东西多买,不好卖的也不能没有,拿个个充数,不叫买东西的人觉得缺货就可以了。 一直到正月十六开学,三姑去了四趟县城,从开始的二十多块钱的成本,变成了八十三块六毛一,翻了将近四倍。这次,三姑二姑和我爹他们几个,一个人分到了十块钱。 因为最初主意是三姑出的,买东西也是三姑卖的多,我爹和二姑又把自己分到的钱,一人给了三姑一块钱。 有了这两块钱做动力,三姑做生意的兴趣更浓了,再次去城里买货时,她不仅买了学习用品,还买一些了头绳,顶针,针头线脑等日用杂货。她去上学的时候,让老奶奶替她卖东西给来买东西的人,条件是老奶奶用的顶针和针头线脑都不用掏钱。 老奶奶不下地,在家里除了做做饭,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应了三姑给的差事,自己做营生活的针线白用,还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给自己说话解闷儿。老奶奶爽快地答应了。老奶奶不会算账,但是不把几样东西的价钱往一块加,一样一样的卖,还是可以的。 三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时兴起的小打小闹,为爷爷奶奶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个体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为爷爷以后的农转商铺好了垫脚石。 三姑做生意做的如火如荼,这期间奶奶也办了一件大事儿。正月初三上午三姑卖东西,二狗子的娘下午就知道了,来我家看热闹。 跟我奶奶闲聊的时候,二狗子娘说,她家大狗看上了张二婶子的二闺女。张家二婶子的家大闺女和我大伯定了亲,她觉得我奶奶能和张家二婶子说上话,想让我奶奶去给她说媒。 自从分田到户后,张家二婶子的二闺女,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以前在队上,没有出过一天工,在家里也是什么针线活也不干。分开地第一年,就跟着她娘下地锄地薅草,她姐姐在学校里教书,小三妮儿上学,从春天下种开始,一直到初冬收完萝卜,她一天到晚长在地里。 我奶奶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会说好听话,自认不是当媒人的料,一下子有点为难。 “按说这事儿是好事儿,成就一桩姻缘,也是行善积德的事儿。可是我这个人嘴笨,也没有说过媒,要是我说不成反而坏了你的好事儿。” 第109章 写信 “你就是先去问问,探探桃花的口风,看她是想让她二闺女招女婿还是要嫁出去。她要是想叫她二闺女招女婿,咱就啥也不说了,她要是想叫二闺女嫁出去,我们回头再商量着说媒的事儿。知道你难出头,我也不叫你一个人去说,找个人给你作伴儿,你就等着吃媒人食箩就行了。” 受二狗子娘之托,我奶奶去探张家二婶子的口风,张家二婶子没有让她二闺女在家招上门女婿的打算。 村里有没儿子的几户人家,为了早点让女儿顶门立户,多数是让大闺女招上门女婿。大闺女找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才让二闺女招上门女婿。上门女婿过门后,和家里下面的几个妹妹之间的矛盾不断。厉害的女婿,把岳父岳母和妻妹们管的死死的,一大家子的日子都不好过。窝囊的女婿,又被妻妹们欺负得没有好日子过,家里的日子也是鸡飞狗跳的。 张家二婶子不想这些事情在自己家里发生,打定了主意让上面俩闺女出嫁,留三闺女在家招婿。她以为奶奶去她家打听,是打算给我姥姥那边的亲戚说亲,说不打算把二闺女嫁到远处,要在十里以内的地方。张家二婶子没有儿子,让闺女嫁的离自己近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得到了张家二婶子的准信儿,二狗子娘托大队长媳妇儿和奶奶一起,去给她家大狗提亲。大闺女说亲说在了本村,虽说想让二闺女嫁近点儿,张家二婶子开始没打算在本村给二闺女说婆家,等大队长媳妇儿进门说和了一番后,居然答应了亲事。 二狗子家虽是村里的独姓,但是杨子性子刚强急躁,在村里没人敢惹。杨子勤快手又巧,种庄稼一把好手,还有一手木匠好手艺。大狗从不上学后,跟着他爹学手艺,自己已经能单独出去给人打嫁妆,其他的木工活更是不在话下。二狗子娘虽然好热闹爱八卦,没有歪心思,但是是个实在人。自己家二闺女也是个没星子的称,嘴快心直不会拐弯,有个这样的婆婆,嫁过去不会婆婆的气。 张家二闺女和大狗定亲,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里人以为,就张家二闺女前几年在村里的名声,能在村里找到婆家就不错了。没想到张家二婶子这个咋咋呼呼名声不好听的人,居然划拉到了两个好女婿。 我大伯就不用说了,起初是学校老师,和张家大闺女是般配的。我大伯考上大学后,村里有人就揣测着,我们家什么时候提出退婚。一年多过去了,邮递员隔三差五给张家大闺女送信,每封信都是省城大学寄来的。大伯每次放假,待在家里吃饭的次数,还没有在张家二婶子家多。 大狗家的条件,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以后,有这两家人撑腰,张家二婶子在村里还不是横着走。村里人都说,张家二婶子这一辈子的精明,都用在找女婿上了。一时间,有羡慕的,有妒忌的,也有人觉得张家二婶子和二狗子娘,尿不到一个夜壶里,早晚有一天得散了。 不管村人怎么猜测,张家二闺女和大狗定亲的日子,还是到来了。村里别人家定亲,都是在媒人的见证下,男女双方自己家的人在一起吃顿饭。 为了显示自己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二狗子娘不但请了我奶奶和大队长媳妇儿,还把我们家和大队长家支书家都请了来,过大事儿一样,请了村里办红白喜事的厨师,在家里摆了四大桌。 姑跟着奶奶,在二狗子家吃过定亲宴席,奶奶留在二狗子家,帮着包饺子。三姑背着书包,去同学家找她同学,一起去上学。 三姑走出二狗子家没多远,碰上傻混儿在街口转悠,看见三姑过来,拦住了三姑。 “三妮儿,你从哪儿来的?” “从二狗子家来的,今儿个二妮儿姐和大狗定亲,二狗子娘叫我们全家都去吃席了。” “二妮儿真的要跟大狗定亲?是她愿意的?” “对啊,大狗给二妮儿姐买了两身衣裳料子哩,可好看了。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了,你没有去啊?他们家现在还有很多人,你要是想看就去看看吧。” “我不去看,走,三妮儿,你去我家给我写封信。” “不行,不行。我只会写作文,不会写信,你去找别人吧。我见村里人找校长写过信,你去找校长吧,他会写信。” “我不找别人,就找你,我给你说你写,只要你会写字就行,我说啥你写啥,写好了你就甭管了。” “我还要去找秀萍上学,下学我来的时候,秀萍说在她家里等我,我怕她等不到我自己走了。” “没事儿,我刚才从秀萍家门前过,秀萍娘还没有做中饭,秀萍不吃饭不会去学校的。你去给我写了信,回来再找秀萍,她也吃了饭了,你就不用等她了。你要是给我写了信,我叫我娘天天去你家换馍馍,让你娘赚麦子。” 在傻混儿的步步利诱下,三姑背着书包去了傻混儿家,替傻混儿写信。三姑站在傻混儿家的方桌前,等着傻混儿给她拿信纸和钢笔。 “傻混儿,你给我拿信纸和钢笔,赶紧写了我还要去找秀萍。” “我不上学,哪里有信纸和钢笔,用你的吧,你书包里肯定有纸和笔。” “我书包里有钢笔是我上学写作业用的,要是给你写了信,把我的钢笔水用完了我就不能写作业了,不能给你用。我上学不写信,没有信纸,你自己去找吧。” “看你那小气样儿,给我用用咋了?给我用了你不能回去再吸点笔水啊。没有信纸不要紧,从你的本子上撕一张就行了,啥纸都能写字儿,只要写字儿就行了。” “不沾闲,俺娘说不让随便撕作业本,用完了还要给俺爹当卷烟纸。你叫我给你写信,还得给你赔信纸笔水,你去找别人吧,我不管你了。” 第110章 写信风波 三姑站起来就要走,傻混儿没法,只好在自己家里翻腾出一个他爹大佬吹当羊倌时候的一个记工本,从上面撕了几张纸,递给了三姑。 “将就着用这个纸吧,用你的钢笔,我给你几个铜钱做毽子。” 傻混儿拿出了几个长了绿锈的铜钱,是他没事儿的时候,去村里老坟墓里扒拉出来的。白捡的东西,平时拿来哄孩子们去给他家地里薅草,现在拿出来哄三姑给他写信。按照傻混儿的要求,三姑一笔一画的在发黄的记工本上,给他写了一封不像信的信。 “你说过,以后就要跟我结婚,你咋这样没有良心,和别人定亲了。我命令你马上和他退亲,跟我定亲,你要是不和他退亲,我就说你和我睡了,败坏你的名声。要是他知道你和我睡了,看他还要不要你,要是他不要你了,你再来求我我也不要你了。叫你一辈子也找不到婆家,你就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扎女坟吧。” 按照傻混儿要求,三姑一笔一画帮他写信,感觉信的内容奇怪,就随口问了一句。 “傻混儿,你这是给谁写的信,你这不是吓唬人啊?” “叫你咋写就咋写,别的甭问,出去对谁也不要说你帮我写信了。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把给你的铜钱都要回来,你家里要是有啥事儿,也不能怨我。” 在傻混儿的威胁下,三姑写完信,不敢在他家逗留。一溜烟跑回了二狗子家,找奶奶要钥匙,重新吸了笔水去学校。 和大狗定亲的第二天早上,张家二婶子在自己家的门道里,捡到了没有署名一个信封。她拿给自己大闺女看了,上面写的,句句都是威胁的话。家里二闺女昨天刚定亲,今天早上就收到了信,一看就是威胁二闺女的。 敢有人这样污蔑恶心自己,张家二婶子暴怒,当下就要去大街上骂写信的人。被张家大闺女给拦住了,能写这样信的人,肯定是不满二妮儿定亲的人,为了搅黄二妮儿的亲事。她娘这要是出去一骂,影响二闺女的名声,正合了写信的人想恶心人又看热闹的心。她们家里要是当做没事儿一样,不搭理这个茬儿,别人用心再险恶也是白搭。 张家二婶子听从了她大闺女的话,没有声张,把信扔到灶膛里烧了,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事儿,也没人跟二闺女提起,二闺女出来进去毫无异常,完全没有被威胁的慌张。 自从张家二闺女定亲那天晚上,傻混儿趁着黑夜,把信塞到张家的门道里以后。每天都去张家二婶子家附近转悠,希望二闺女出来,给他说句软话。等了好几天,张家一点动静都没有,二闺女出来进去,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故意吹口哨闹出点动静,想引起张家二闺女的注意,二闺女就跟没听见一样,根本不受他的干扰。 傻混儿在张家二闺女那讨不到回音,急得在村子里混转悠。那天放学的时候,看见三姑一个人回家,就在路上堵住了三姑。 “三妮儿,走,去俺家里再给我写一封。” “我不给你写信了,你去找别人吧,我回去吃了饭还得来上学。” “写封信能耽误你多大工夫,你娘现在还没做中饭哩,你给我写完了再回家吃饭,不耽误你上学。” “俺家里俺奶奶做饭,每天我一下学回去,俺奶奶就做中饭等着我了。” “那天刚刚给了你铜钱,你就不听我的话了,那你把铜钱还给我吧,我去叫别人给我写。” “傻混儿,你咋这样赖皮啊,那天你给我的铜钱,是那天我给你写信用了我的墨水和钢笔。你那个信纸太粗了,把我的钢笔尖划的都不好用了,我没有叫你给我赔钢笔尖,你倒还给我要那俩破铜钱。行,你先去给我买个钢笔尖,我把你的破铜钱还给你,你当谁稀罕你的破铜钱。” “三妮儿,几天不见你长本事了,还敢讹我个钢笔尖。不给你点颜色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给我等着,看我咋收拾你。”傻混儿嘴里说着就往三姑跟前靠近。 “别以为你个子大我就怕你,打人犯法,你要是敢打我,就是违法犯罪了。我去告诉支书,让公安局的把你抓去,让你把牢底坐穿,一辈子也不能出来。” 三姑嘴里说着硬话,扭头就往学校的方向跑。她知道,学校里虽然放学了,有两个老师是常年住在学校里的,傻混儿不敢追到学校里打她。三姑还没跑到学校门口,碰上张家大闺女,跟着两个本村的老师,从学校里出来。 “老师,傻混儿要打我。” 看到有老师过来,三姑大声求救。在三姑后面追着的傻混儿,看到几个老师,止住了脚步。原来今天后一节课,校长召集全体老师开会,老师们刚散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我三姑往学校这里跑,傻混儿在后面追。 “傻混儿,你干啥呢?追人家一个小女生干啥?你想挨揍哩是不是。” “没事儿,我就是给三妮儿闹着玩的,她不认闹,说我打她,我打她干啥。” 傻混儿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的走了。看着傻混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家大闺女问我三姑。 “三妮儿,不是早就下学了,你咋还没有回家?” “班长说他感冒了头疼,叫我替他往黑板上抄作业,我替他写黑板上后,才开始往本子上抄我自己的作业。下学的时候还没有抄完,我怕后晌被值日的擦掉,想着抄完了再回去,回去的就晚了。” “傻混儿就是一个流氓小混混,你一个小学生,你没事儿去惹他干啥?”另一个老师问三姑。 “我没有惹他,是他在半道上截住我,非叫我去他家给他写信。我那天给他写信,他家的信纸粗粗拉拉的剌笔尖,把我的钢笔尖儿写的都不好使了。我怕给他写信晚了耽误我后晌上学,不给他写,他就给我要铜钱。我不给他就说要收拾我,我怕他打我,我就跑,他就撵着我不放。” 第111章 写信后遗症 “怪不得他叫你一个孩子给他写信,给他爹往监狱里写的信,大佬吹也不认几个字,大人写的他认不得。” “不是给他爹大佬吹写的,是不知道给谁写的吓唬人的信。” “啥吓唬人的信?他叫你写信吓唬谁了?”另一个老师也问。 “我不知道他吓唬谁,他信上没有说名字,光说让那个人退亲给他定亲。那个人要是敢不退亲,他就说那个人和他睡过了,坏她的名声,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不知道谁家的闺女倒霉被他看上了,这小子比他爹大佬吹还坏哩,真是欠收拾。” “歹笋出不了好竹,就那样的家庭,能教出啥好孩子,只能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了。就这样的物件,没人管教,早晚是个祸害。” 三姑和几个老师的对话,张家大闺女在一边,都听的清清楚楚。虽然没有再问三姑话,她也知道了,二闺女定亲第二天,她家过道里的那封信是谁塞进去的了。 三姑回到家,爷爷奶奶都下地回来了,等着她吃饭。看三姑回来晚了,奶奶以为三姑贪玩,责备了三姑几句。三姑就把在放学路上,遇到傻混儿截住她,要她替自己写一封信。三姑不帮他写,傻混儿给三姑要以前写信的铜钱,还撵着要打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爷爷奶奶。 同龄的孩子打架,除了责备自家孩子,爷爷奶奶从来没有干涉过。傻混儿比三姑大六七岁,在半路上威胁三姑,爷爷奶奶不能不管。爷爷拿着傻混儿给的铜钱,怒气冲冲的去了傻混儿家。 爷爷进门的时候,傻混儿和他娘正在吃饭。傻混娘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骂着傻混儿,傻混儿生气把饭碗摔到地上。 “不吃了,吃个饭也不叫安生,不知道每天都闲着没事逼叨叨个啥。” 爷爷也不问他们娘俩的官司,把傻混儿给三姑的两个铜钱,扔在他家的饭桌上。 “傻混儿,离俺家三妮儿远点儿,以后你要是再敢找俺三妮儿的事儿,在半道上截俺三妮儿,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没有截她,就是和她说了几句话,要是不认说,不认说以后不说了。” 傻混儿理亏,低声辩解,傻混娘却不干了,也顾不上骂傻混儿,冲着我爷爷就来了。 “干啥,干啥!这欺负人欺负到俺家里来了。这是看着俺孤儿寡母的没个人撑腰,谁都想站俺头上拉屎撒尿,这还有俺的过头啊?” “谁欺负你们了,你不看看你家傻混儿干的啥事儿。十七八的大小子,闲着没事儿干,去半道上截俺一个十来岁的小闺女,还要打俺。这俩破铜钱我今儿个给你们了,俺三妮儿的钢笔尖也不用你们赔了,要是再敢截俺闺女,我打不烂你。” “赔啥钢笔尖,俺该你们钢笔尖还是欠你们钢笔尖了,凭啥赔你们钢笔尖。”傻混儿娘尖着嗓子喊。 “娘,你甭喊喊了沾不沾?我没有截你们三妮儿,我就是和她商量一下,我给她俩铜钱做毽子,叫她给我写一封信。” “我信你的鬼话,村里面那么多有文化的人,你找谁不沾,偏要找俺一个小学没有毕业的孩子写信。你就是没安好心,下回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俺家三妮儿,你自己掂量着吧。” 我爹的话还没有说完,成奎黑着脸进来了。他进门后也不说话,拿起院子里的铁锹,一铁锹就把傻混儿拍倒了。这一锹来的太突然,在场的人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傻混儿已经倒在地上了。接着,成奎又照着蜷缩在地上嚎叫的傻混儿,又狠狠地拍了几锹。 我爷爷正在骂傻混儿,冷不防成奎冲进来把傻混儿打倒,愣怔了一下,才想起来去拉住成奎。 “成奎,咋了,有事儿好好说,咱先不动手。” “咋了?你问问这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都他干了啥恶心人的事儿。我今儿个不打死他,留着他再去祸害别人。” 直到这时,傻混娘才醒过神来,上去抓住成奎的胳膊去挠成奎的脸。 “俺傻混儿跟人家成福家三闺女说个玩话儿,爱着你这王八啥事儿了,谁脱了裤子露出你。俺傻混儿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睡了你老婆,跑俺家来打人,走,咱这就去找支书来给咱评评理。真是看俺家里没人了,谁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欺负人不带这样欺负的。” “我欺负人?你问问你儿子干了啥好事儿,成天不干好事儿,净干一些偷鸡摸狗没屁眼的事儿。这次成福在这儿看着,今儿个我不跟他一样了,放过他。你以后好好管好自己的儿子,下回再敢出东拐西,我废了他这个王八犊子。” 成奎甩开傻混娘,把铁锹扔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她。别看成奎个子不高,又长得干巴瘦,平时看上去蔫里吧唧。真要发起狠来,让欺软怕硬惯了的傻混儿娘的身体抖了抖,对着成奎的态度,也低声下气起来。 “成奎,咱们没怨没仇的,俺傻混儿到底哪儿得罪了你,你给我说说,我叫他改。” “你问他自己吧,他要是不改,我保证把他打改。” 成奎扔下一句话,喊着爷爷一起,走出了傻混儿的家门。看成奎不说什么事儿,爷爷也没多问,反正也教训了傻混儿,跟着他离开了傻混儿家。 升入五年级后,三姑的班里,多了一批复习生。这些复习生,都是今年夏天小学毕业后,没有考上理想的初中,就想复习一年再考。 能够复习的学生,都是学习不错家境也不错的学生,都很自信。以前,他们也听说三姑学习好,把原因归结于我大伯是老师,给三姑开了小灶。现在,我大伯上大学走了两年了,三姑的优势没有了。 这几个复习生,进入三姑的班里后,根本没有把小他们三四岁的三姑放在心上。考试测验了两三次之后,都是三姑稳居第一,丝毫不动。那几个复习生坐不住了,觉得自己一个复习生考不过一个应届生开,丢了自己的面子,开始挑刺儿找三姑麻烦。 第112章 被 孤 立 在一次测验后,三姑又是满分,他们觉得终于抓住了找茬儿的机会。因为这次测验有一道数学题,老师还没有讲到那里,就出了那个知识点的问题,除了学过一遍的复习生,全班同学都做错了,只有三姑写出了正确答案。 放学路上,几个孩子截住了三姑,非得说三姑在考试中作弊了。 “刘清素,怪不得你每次考第一,原来你的第一都是作弊得来的。” “你瞎说,我没有作弊,都是我自己做的。” “数学卷子的第三题,老师还没有讲到那里,就出了那里的题。除了我们几个复习生,全班同学都不会做,就你自己做出来了,你还敢说你没有作弊?” “老师还没讲过的,我提前预习早就看过了,我会做就做出来了,你们也不能因为我会做就说我作弊了。” “看把你能耐的,老师还没有讲到你都会了,那你还上学叫老师教你干啥,你自己在家就考上大学了。” “我也没有说我都会,为啥不上学,学校又不是你们家开的,凭啥你们说不让我上我就得不上?你们要是再来找我的事儿,我去老师那里告你们。” “告我们,你告我们啥?告我们揭发你作弊?正好省得我们去告你作弊了。你要是不去找老师说明你作弊的事儿,叫老师把你的分数改过来,我们一起去老师那里揭发你,叫你以后在这个班里待不下去。” “你们敢!我才不怕你们,你们复习生有啥了不起,除了孤立人,就会挑拨离间。” 几个孩子下了狠话,三姑也狠狠的怼了回去,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这几个复习生,原来是一个班的,年龄比一般孩子都大一两岁。插进三姑的班级后,就组成了一个小集体,在班里看谁不顺眼说孤立谁,一句话就把那个学生孤立起来了。三姑年龄小,平时和那几个复习生本没有交集,也不怕被她们孤立自己。 三姑低估了那几个复习生的能力,几天时间,不仅复习生们不和三姑说话,连三姑原来和三姑一起玩的同学,也不和玩了。上学放学,三姑去找同学一起的时候,早就被那些复习生勾肩搭背的叫走了。 这样独自上学放学走了几天,三姑实在受不下去了,去办公室里找老师。三姑虽然年龄小,也明白是自己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才惹得自己被全班孤立。她觉得,只要老师扣了她那道没学过题的分数,那些人就不会再孤立她了。 一进老师办公室,三姑开门见山,要求老师减掉那道没学过题目的分数。张家大闺女正在备课,听到三姑的要求,有些困惑。 “你考了一百分,是好事儿,为啥要扣你十分?” “因为那道题是我们还没有学到的题目,同学们都不会,我也不该得分。” “这算啥理由,那你会不会做那道题?” “我会做,发新书的时候,我把书翻了一遍,没事儿的时候,自己在家里预习。书上的题目基本上都会做了。” “你都会做,也做对了,为啥要把分儿给你扣掉。” “我想和同学们一样,我不想搞特殊。” “学习好是你的本领,不叫搞特殊,咱班里要是多有你这样的学生老师才高兴哩,那样过年升学就不成问题了。” “我想好好学习,也想和大家一起玩。” “学习好和大家一起玩没有冲突啊,你学习好也不影响你和大家一起玩。” “是不是你在班里被孤立了?”另一个老师插话,“现在有的小闺女就是事儿多,看谁比自己学习好就嫉妒,教唆其他人孤立那个学习好的同学。去年我教的那个班,就有好几个这样的学生,不光孤立,还在下学的路上堵人家,我把她们好尅。对了,她们没有考上初中,好几个都在你们班里复习。” “还有这事儿?我一点也不知道。三妮儿,是不是她们有人孤立你了。” “她们都不和我说话,也不叫别人和我玩,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去找谁一起回家,她们就去拉着谁。下课的时候,我去找谁玩,她们就去搭着谁的膀儿把谁叫走。她们还搅和着别人不去我家买东西,谁要是说买本子买笔水,她们就说哪里有比我们家更好更贱的东西,领着别人去买。我看见他们买的东西还都没有在我家买的好,她们就是故意的。” 刚一开始时,三姑还绷着,被老师们一说,又有张家大闺女这一问,三姑一下子憋不住了,委屈地大哭起来。 “真是太过分了,自己不好好学习,还不允许别人比自己学习好。平时看她们几个成绩还可以,每天下课放学和同学一起勾肩搭的,以为她们是和气,没想到一群孩子们还有那么多弯弯搭道。” “这几个就是平时成绩还行,自己不上不下也不允许别人优秀,动不动就孤立别人,想着法儿去找成绩好的同学的麻烦。去年为这事儿,我没少克她们,今年复习,毛病还没有改。这样的学生,自己不求上进,光顾着拉别人的后腿,复习几年也考不上学。有这样的学生在你班里,让大家都和她们看齐,要是不管管,今年的升学率又危险了。” 说话的老师,是送过几届毕业班的老教师,三姑班上的几个复习生,都是她的学生。去年她教的五年级毕业班,本来估算能有几个学生考上县中,结果成绩出来后,全都落榜。 除了几个不想再上学,留在家里干活的,大多数学生去公社的中学上初中。有几个家境好点的学习也差不多的,在家里大人支持下,回来复习打算明年考县中。 安慰了三姑几句,哄的三姑不哭了,张家大闺女让三姑回了教室。上课的时候,张家大闺女上完课,留了作业后,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就去了班公室。没有说一句关于孤立学生的事儿,更没有责备那些责备那些复习生,这让三姑更加郁闷,觉得老师也不敢管那些欺负人的人。 第113章 不交作业 第二天早上上课,张家大闺女狠狠地点名批评了昨天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其中包括两个复习生。勒令她们在放学前,完成作业才能回家,否则的话下午就不用来上学了。以前有学生不交作业,她也惩罚过,从没有说过不让来上学的话。 “别以为你们是复习生,学过一遍就觉得自己啥都会了,作业也不写了。要是你们真的啥都学会了,也考一个一百分让大家看看,考试考不了满分,还自以为自己啥都会了,懒的作业都不想写了。去年你们没有考上县中,想回来复习一年再考,照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混下去,今年你们也够呛。如此,复习几年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和其他人一样去公社的学校上学。要是不愿意每天起早贪黑跑着去公社上学,就早点回去给你爹娘多锄两垄地,让你们爹娘也松快一下。” 批评了复习生,对于没有写完作业新生,当然更不会放过了。 “升到了五年级,眼看着就要升初中了,你们这一个个的不说想着怎么好好学习,把自己的成绩提上去,考个好点的学校。一天到晚还和以前一样,连作业作业都写不完,还学会了拉帮结派孤立人的毛病。要是孤立成绩好的同学,能把你们自己的成绩提上去,也算是有点儿收获。可你们呢?作业都不想写了,一个学生要是不写作业,那还来学校干啥,回去炕上躺着,不比每天坐在学校里舒服啊?你们之间和谁玩不和谁玩我管不着,但是谁要是不好好学习,完不成作业的话,那就不要再来课堂上浪费时间了。” 张家大闺女的一通火,没有单独去批评某一个人,看似好像是批评没有完成作业的人,实际上是给全班同学一起敲警钟。新生没做完作业挨罚,可以推脱是不会做,多少有点儿说得过去。复习生已经学过一次,再学一次还是不会,再因不交作业挨罚就说不过去了。 那些复习生在课堂上受了批评挨了罚,气焰收敛了许多,下课后不再主动针对三姑。新生本来就是和三姑一起玩了几年的同学,没有那些复习生的拉拢挑拨,自然而然的又和三姑走在了一起。 有人和自己玩,不再被孤立了,三姑很高兴。为了不让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这几天每天一放学,匆匆干完奶奶指派的活计,就跟着一帮来找她玩的孩子满街跑。不到天黑睡觉时间不回家,回家后倒头就睡了,根本没有时间写作业。在学习上,三姑历来让人省心,从不用人催促,爷爷奶奶也就没有留意,三姑一连几天都没有在家里写过作业。 三姑一次二次不交作业,张家大闺女以为是她写完了,忘了交给班长。她知道三姑的作业,基本上没有出现过错题,也就没有在意。到第三次又没交作业的时候,张家大闺女才觉得不对劲,直接找到三姑要查看她写的作业。 “刘清素,把你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我检查一下。” 第一次没完成作业,三姑心里也犯嘀咕,怕老师发现了爱尅。毕竟老师批评了全班没有完成作业的同学没几天,自己这样做,等于是撞到了枪口上。加上老师和自己大哥的关系,对她的惩罚,只能厉害不会轻松。忐忑不安的度过了半天,老师居然没有找她,三姑也就放了心。 于是在第二次没有完成作业后,三姑就坦然多了,以为老师不会再发现。当张家大闺女站在三姑面前,要求三姑拿出作业时,三姑彻底慌了。 “我作业本落……落在家里了,夜儿个黑夜里我写完作业,忘了……忘了放进书包里,今儿个起来背着书包就走了,忘了作业本还……还落在桌子上。” 三姑不善撒谎,没完成心里有鬼,所以在回答张家大闺女问话的时候,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老师一眼。张家大闺女多精的人,一看三姑的慌乱的样子,就知道三姑肯定没有写完作业。她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以三姑以前的表现,完不成作业肯定是有原因。 “以后注意记得拿作业,五年级了,不能和以前那样马马虎虎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张家大闺女没有批评三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下次注意,就开始讲课了。三姑以为老师不再追究,就这样蒙混过关了,长长出了口气。放学回家后,该干嘛干嘛,没有一点紧迫感。 吃完晚饭,按照前几天的惯例,又有同学来站在我家巷子口,大声喊三姑出去玩。三姑似乎忘了学业的事情,跟奶奶说了一声就急忙出了门,刚走到巷子里,迎面碰上张家大闺女。一看见老师,三姑想起了没有完成的作业,有点心虚,生怕老师是来我家告状的。 “老师,你这是去干啥啊?” “我来找你,白天在学校里,你不是忘了拿作业本,我这会儿没事儿,来给你看看作业。” “老师,今天……今天黑夜天黑了,明天到学校……学校里看吧,我明天前晌不会……不会忘带作业本了。” 一听老师要来家里检查作业,三姑心虚得说话都不完整了。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写作业,让老师检查什么啊。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只能以天太黑了明天再看为借口,想搪塞过去后,赶紧回家补上露写的作业。 “天黑有灯怕啥,今儿个黑上我有空,给你检查完了,明天前晌到学校我们可以直接讲新课,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三姑无奈,带着张家大闺女回了家,在张家大闺女的一再催促下,拿出了自己的作业本,还想给自己争取一点补写作业的时间。 “老师,今天的作业我还没写完,我一会儿写完了给你一起看看吧。” 张家大闺女却没有给三姑缓和的余地,拿过三姑的作业本翻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第114章 达成协议 “三妮儿,你咋这么多作业都没写呢?这几天放学回家后,你都干啥了?” “我给俺娘干活了,俺娘忙,叫我干活。”三姑低着头诺诺道。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可是问了俺大娘,听俺大娘说,这两天就天黑前叫你干会儿活,吃了黑夜饭就没有给你派过活儿。你每天吃了黑夜饭,都去干了啥,为啥不写作业?” “我吃了黑夜饭出去玩了,每天黑上有人来找我玩,我就和他们出去玩了。玩的回来就晚了,困得不行了就睡了,忘了写作业。”眼看瞒不过去了,三姑说了实话。 “三妮儿啊,你现在不是一年级,也不二年级,已经是五年级了。再有半年你就该升初中了,你要是这样下去的话,甭说县里的中学,公社的中学也够呛。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学习从来没有叫人费过心,我在家里经常叫俺三妮儿以你为榜样。你现在连作业都不写,还咋做别人的榜样。你看见咱们班的几个复习生了没有,她们不是学不会,而是是学习上不踏实懒散惯了。她们上年没有考上县中,被家里大人送来复习,我敢说,就她们现在的学习态度,今年也够呛。你要是向她们学习,我也不说你了,你等着你成为你们家第一个没学上的人吧。” “老师,我没有不想不写作业,每天下学回家给俺娘干完活,她们就来找我玩。别人来找我玩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去,一玩起来就回来晚了。我本来打算第二天早点起来写的,可是每天一睡都睡过头了,没有工夫在写了。” “那你觉得现在是玩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我也知道学习比玩重要,可是同学们都来找我了,我要是不跟着她们出去,显着我不近人情。我和她们的关系刚刚好了,她们也都开始来找我买东西了。我要是专意不搭理她们,她们一生气,又都不来找我买东西了。” “她们先前为啥要来你家买东西?” “因为我的东西和邻村代销店的价钱一样,但是我的铅笔小刀,都比邻村代销店的东西好看。我卖的粉面纸,都叠成了本子,还白给他们用订书机定本子,省了她们不少劲儿。她们来找我买东西了,还能省下往外村跑的时间。” “这么说来,她们以前都是来找你买东西,是因为你卖的东西比邻村代销店的好,不是因为你放弃写作业的时间去她们玩了。她们后来孤立你,跑去外村买东西也不来找你买东西,不是因为你卖的东西不好而不买,只是为了逼你和她们一样,让班里多一个不写作业的人。你要是和她们一样不写作业了,她们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她们要是不来买东西,我和二哥二姐就赚不到钱了。” “那你现在觉得卖东西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都重要,要是学习不好,就考不上初中了。要是没有人买我们的东西,我们就会赔钱,这两样都重要。” “其实在你心里,还是卖东西重要一点儿,是不是?” “不是的,我觉得学习最重要。”三姑辩解道。 “你要是真的觉得学习重要,那就会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她们来找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和她们出去玩了。你能放下作业不写出玩,说明在你心里写作业不是很重要,和她们出去玩才是重要的。要是你真的觉得学习重要的话,她们自己愿意去外村买就让她们跑腿去好了,绕远的是她们而不是你。买回来的东西用着不顺心,有损失的是她们自己,跟你没有关系。你的东西不卖给她们,还可以卖给其他的同学,村里面那么多的学生,你差她们那几个人?再说了,你家也不指着你浪费写作业时间,来拉那几个买卖。三妮儿,你说你知道学习重要,却还在有人来找你的时候,不写作业也要跟着她们出去。这样下去,耽误的就不是你卖出去的那几根铅笔几个本子的事儿了,耽误的是你以后要走的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那么聪明,不用我再多说了。” 张家大闺女说完,把三姑的作业本放在了桌子上,起身要离开。三姑怕张家大闺女去爷爷奶奶那里告状,急忙拦住向她保证。 “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认真完成作业,你不要给俺爹俺娘说,也不要给俺大哥说。我说话算话,我要是说话不算话以后再不写作业,我就是小狗。” “今儿个的事儿,就你和我知道,我谁也不给谁说。要是你再这样不写作业,我不光给你娘说,还会写信给你大哥。你大哥可是经常夸你自律,说你学习自觉,从不用别人操心的。你这回没有写作业,只是一时贪玩糊涂,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所以这件事儿是我们俩人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等待你以后的表现。” 张家大闺女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敲打批评了三姑一番后,又鼓励夸奖了一番才离开。 张家大闺女走后,三姑没有再出门,把最近落下的作业都写完。去爷爷奶奶屋里转了一圈,看奶奶的神色,确定张家大闺女确实没有告诉奶奶自己没有写作业的事儿,才放心去睡。 进入腊月以后,地里没有什么活了,家里的活儿却多了起来。临近年关,结婚的上供的人家多了,为了供桌上的供品好看,一般人家都是换馍馍,所以换馍馍的也就更多了。到了年根底下,一般人家都是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我们家除了忙着准备年货,换馍馍的生意也更加忙碌了。 爷爷每天两趟忙着串着村子换馍馍,奶奶除了蒸馍馍,还要抽空套碾子磨面准备过年的东西。老奶奶更忙了,除了一天三顿饭,拣做豆腐的黄豆,蒸豆包的江豆,磨杂面的绿豆。还要挑拣蒸馍馍打年糕的红枣儿,晾晒打年糕摊煎饼的黏米和饭米。 第115章 买盐(一) 进入腊月以后,地里没有什么活了,家里的活儿却多了起来。临近年关,结婚的上供的人家多了,为了供桌上的供品好看,一般人家都是换馍馍,所以换馍馍的也就更多了。到了年根底下,一般人家都是忙着准备过年的吃食,我们家除了忙着准备年货,换馍馍的生意也更加忙碌了。 爷爷每天两趟忙着串着村子换馍馍,奶奶除了蒸馍馍,还要抽空套碾子磨面准备过年的东西。老奶奶更忙了,除了一天三顿饭,拣做豆腐的黄豆,蒸豆包的江豆,磨杂面的绿豆。还要挑拣蒸馍馍打年糕的红枣儿,晾晒打年糕摊煎饼的黏米和饭米。 家里人都忙得团团转,过星期天的三姑,当然也不能闲着,去外村代销店买采购的任务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星期六下午,学校放假不上课,老奶奶给了三姑一块钱,让她去邻村代销店买盐。当时的食盐是一毛五一斤,一块钱七斤,怕三姑背七斤盐走三里路太累,老奶奶就让三姑先买五毛钱的。 吃完午饭,三姑带着奶奶缝的白布盐袋子,往李邻村出发了。因为是星期六,学校里放假,买不买东西,来代销店里玩的孩子特别多。三姑到的时候,代销店三间屋子已经都是买东西大人,和跟在后面要糖瓜糖球的孩子。刚进代销店的门,三姑碰上了同学秀萍。 “清素,你也来这玩了?你咋不早点说,你要是早点说,我就不跟我娘来了,去找你了。” “在学校的时候,我不知道要来,吃了饭我奶奶才说叫我来买盐。” “你要买盐啊,我说哩,你家里啥都有,我们还去你家买,你咋还来代销店买啥啊?盐背着多沉啊,你能背动吗?我跟我娘一声,不和她作伴了,我和你一谷堆回去,替你背着。” “不了吧,看你娘叫你回去有事儿,你和你娘一起回去吧。我不买一块钱的,五毛钱的盐我背得动,提溜着就回去了。” 俩人离得有点儿远,三姑和她同学说话的声音都很大,整个代销店里面的人都能听见。柜台后面正在卖货的人,瞥了三姑她们两眼,继续卖货。 轮到三姑的时候,三姑把手里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块钱递过去,说要五毛钱的盐。买货的人接过三姑的钱,扔在抽屉里后,拿过三姑的盐袋子,给三姑称盐。他舀了一勺子盐,倒进盐袋子里,在秤上称了一下后,把袋子里的盐又往外舀了点儿,拨拉了一下称星儿,拿起袋子递给了三姑。 盐袋子一到手,三姑就觉出不对劲儿。五毛钱的盐,按照一毛五一斤也有三斤多,代销店的人递过来的盐太少了,虽然不认识称,但是就那一点点盐,光感觉也没有三斤。 “我买五毛钱的盐,咋就这一点点儿,这么点儿盐有三斤多?” “你这孩子想啥好事儿呢?你拿一毛钱就想买三斤盐,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的盐卖一毛钱三斤。” 卖货的人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一副三姑没事找事儿来捣乱的神情。明明给他的是一块钱,代销店卖货的人却说自己拿了一毛钱,三姑急了。 “我刚刚明明给你的是一块钱,你咋说是一毛呢?我要是给你一毛钱,咋会叫你给我打五毛钱的盐?” “你啥时候给我一块钱了?你是哪个村的孩子,你家里大人平常都是咋教你的?这样会掏瞎话,明明就拿了一个破一毛的钱,转个身称个盐的工夫,就变成一块钱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赖,我明明给你的是一块钱,你为啥楞说是一毛钱,你这是贪污。” “你这个孩子没有根据可不能瞎说,谁贪污了?你这样说话要被公安抓去坐牢的。” 一听说他贪污,卖货的人急了,把手里的盐袋子扔到了柜台上,开始恐吓三姑。三姑年纪虽小,却也没有被吓住,仍旧拿他昧了自己的钱说话。 “公安局的人来了也是抓你,我明明给了你一块钱,你楞说我就给了你一毛钱。你贪污了九毛钱,你说公安局的来了,是该抓你还是抓我?” 代销店这个卖货的人,是三里五村有名的精明人,因为在家里排行老四,所以村里人都不喊他的大名小名儿,都叫他鬼四儿。喊来喊去,他的大名就没人提了,鬼四儿倒成了他的大号。这鬼四儿还有一个外号,叫鬼见愁,意思是说他的精明难缠,鬼见了都发愁和他打交道。 本来公社的供销社,在每个村都设了一个代销店,由这个村里的人管理。自从鬼四儿接了他村里的代销店里的活后,三跑两跑,就让供销社找理由,把离他们村近的周围几个村的代销店都撤了。周围三四个村子的人买盒火柴买斤盐,针头线脑什么的都得跑到他的代销店来买,他的代销店是全公社规模最大的,听说他也是供销社里最吃得开的人。 刚才在我三姑进门时,秀萍说我们家里啥都有,鬼四儿就知道我三姑是谁了。自从分田到户以后,他不能在挣队里工分了,代销店的利润也都归他所有了。这一年来,他的代销店里的文具用品,买卖被三姑分去了一半多。他心里不舒服,又不能明目张胆的不让我们家卖东西,现在这家的小妮子碰到他手里,自然是要惩罚一下的。 当时的一块钱和一毛钱都是红色的纸币,远远看去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旁人谁也不会注意他是故意的。所以他接过三姑折叠起来的一块钱后,扔在了抽屉里面,就装作收到的是一毛钱。 拿公安人员吓唬吓唬她吧,三姑没被吓唬住,反而据理力争。鬼四儿把三姑的盐袋子往柜台上一扔,不再理会三姑无理取闹的样子,询问下一个人要买什么东西。 看着鬼四儿无赖的样子,三姑知道鬼四儿这是认定了不认账了,不哭也不闹。走到要买东西的人跟前,大声喊道。 第116章 买盐(二) “鬼四儿收了我一块钱,扔到抽屉里就不认账了,楞说收了我一毛钱。大家给评评理,这样赖皮的人,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买他的东西,不怕他也赖你们的钱。” 开始鬼四儿和三姑俩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大,只有旁边的人听见。现在三姑一大声喊,整个来代销店买东西的人都听见了,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小姑娘是谁?咋说鬼四儿昧了他的钱。” “这是咋回事儿啊,鬼四儿真的昧了人家小闺女的钱?” “这个谁知道呢,这个小姑娘也不像是个孬孩子,这样说说不定里面有啥门道。” “这个小闺女不是换馍馍那家的小闺女啊,她咋和鬼四儿闹上了。” “你还甭说,这鬼四儿也不是啥好玩意儿,今年秋天,俺家小三儿来买糖,一毛钱只拿回去三块糖。俺家那个问,俺小三儿说鬼四儿只给了他四个糖,他路上吃了一个。俺家里拉着俺小三儿来问,鬼四儿楞说给了俺小三儿十个糖,是俺小三儿半路上吃了。当时听了,俺也以为是俺小三儿偷偷吃了,还打了小三儿一耳巴子。这时候想才起来,从这儿到俺家没有几步路,俺小三儿就是嚼着吃不能那么快的吃六七个糖啊。” 我三姑刚站在柜台前喊叫的时候,鬼四儿还不在意,他以为,一个孩子,再能闹腾能闹腾到哪里去,他还满不在乎的给别人拿东西。旁边的人开口议论,他就受不了了,把三姑盐袋子里的盐拿回去倒在盐箱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毛钱扔给三姑。 “你这个小闺女怎么这样不讲理,你明明给我的就是一毛钱,非得说我收了你一块钱。你愿意去哪儿买就去哪儿买吧,我可不敢做你的买卖了,盐我也不卖给你了,你也别在这里瞎闹腾了,拿着你的钱赶紧走吧。” “你不卖给我甭卖给我,我还不稀罕来你家买哩,你以为就你家自己买盐?张家湾的盐也是一块钱七斤,人家还是细盐,回来都不用去碾子上轧了。我给你的是一块钱,你要还我就把我的一块钱还给我,这么大工夫你就赖我九毛钱,那肯定是不沾的。”三姑把鬼四儿扔过来的一毛钱又甩到了柜台上。 “你就给了我一毛钱,我去哪里给你弄一块钱去,你想平白无故的赖我给你一块钱。叫你家里大人来吧,看他们是咋教育孩子的。”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赖我的钱,你去把你爹你娘也都叫过来吧。他们教育了你几十年也没有把你教育好,教育出来了一个贪污犯,连我一个孩子的钱都要贪污。” 一听三姑又说自己是贪污犯,鬼四儿很生气,很想好好的教训三姑一顿。可是当着那么多买东西人的面,要是动手,他就把自己弄得没理了。咽不下那口气,面对伶牙俐齿的三姑,他这个鬼见愁也有点无奈。 “我就收了你一毛钱,你说你给了我一块钱,谁能证明你是给了我一块钱。” 从三姑进门的时候,他就知道三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作伴的人,就没有人能给三姑证明,三姑给他的是一块钱。我家里大人是可以证明,可是一家人谁不向着自己,说了也没有几个人相信。再说了,即使家里人真给了三姑一块钱,腊月里,常有穿街走巷的卖糖瓜头花头绳的,搁不住三姑半路上花了,这也说的过去了。 钱都是一样的, 三姑的钱没有记号,只要他一口咬定三姑给他的就是一毛钱,谁也证明不了三姑给了他一块钱,即使我家里人来了也没有用。想到这里,鬼四儿又自信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你要是能找人证明你给我的是一块钱,我今天就豁出去赔了,赔给你一块钱。” “我给你的钱,给了就是给了,为啥要去叫别人来证明? “你们这一个说给了,一个说没给,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给了还是没给啊?” 两个人僵持不下,代销店门口都围了好些人,门口一个看热闹的人插嘴道。三姑看了一眼旁边说话的人,他和鬼四儿是一个村的,说话多少向着点鬼四儿。 “我说我给了就是给了,我给他的钱就在他的抽屉里。” “我抽屉里面都是钱,你说都是你给我的,谁信啊?”鬼四儿指着柜台下面的抽屉说。 “我啥时候说你抽屉里面的钱都是我的了?我说我给你的钱在抽屉里,它能证明我的给你的是一块钱。” “你的钱会说话?你喊它它能答应你?那你赶紧喊它一声,把它喊出来跟你走。” 鬼四儿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笑了,他看似说了一句玩笑话,其实就是在耍赖。但是谁也不觉得他是在耍赖,都在他的玩笑话里一笑而过。 “我给你的钱,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有记号。我奶奶给了我钱的时候,我想这个钱能不能再回到我手里,为了好玩儿,我就在钱上做了一个记号。那个钱给你后,你就放在的抽屉里,它现在还在你的抽屉里面,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就知道了。” “我抽屉里面收了那么多钱,哪有你说的带记号的钱?你甭没事儿找事儿在这儿瞎胡闹了。” 鬼四儿听三姑说自己的钱上有记号,不由有点心慌,以三姑无理取闹为借口,不肯开抽屉找里面有记号的钱。 “你不敢打开抽屉,说明你心虚了,你就是赖了我的钱。” “谁心虚了,我就是忙着没空搭理你,这么多人等着买东西,我还要卖东西。哪里有空跟你在这儿胡缠缠。” “你跟我缠缠了半天了,也没有见你没空,一说开抽屉你就没空了,你不是没空你就是做贼心虚。” “谁心虚了,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不给你一个孩子一样了,你赶紧走吧。” “你把我的一块钱还给我,我二话不说就走,往后就是多跑十里地,也不来你这赖地方买东西了。你要是不还我钱,我就在这儿跟你耗到天黑也不走,你也甭做买卖了,咱看谁耗得过谁。” 第117章 买盐(三) 三姑往柜台外面一靠,一副你不给我钱,我就和你耗到底的架势。鬼四儿有些无奈了,别的孩子一吓唬就蔫了,这个小妮子怎么越吓唬越来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 “你这是谁家的孩子,咋这样难缠,我干了这么多年代销店,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孩子。” “我去过好多地方买东西,贪污犯卖东西也是第一回见。”三姑一句也不让鬼四儿。 “鬼四儿,你说你跟个孩子这样僵着,弄得我们都不能买东西,何苦哎。” “你说我有啥法啊?这么个不懂事儿的孩子,说理又说不清楚,我能咋办?” “你昧了我的钱,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我不讲理,你咋不说你就是一个黑心贪污犯?” “我不给你说,你是哪个村的,叫你家里大人来,我给他们说清楚。” “俺家里人都忙着哩,没空过来跟你这个贪污犯说话,你要是不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就在这儿和你耗着。” “鬼四儿,要不你就……” 一个看热闹的人想和和稀泥,劝鬼四儿给三姑一块钱,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鬼四儿拦了回去。 “白给她一块也赔不死我,不是我在乎这一块钱,我今儿个要是真的开了这个头,往后要是都来闹着讹我,我吃不住啊。” “谁讹你了?明明就是你昧了我的一块钱,还在这儿颠倒黑白,说我讹你。那你咋不敢开抽屉,让我找我自己的钱,分明就是你心虚。” “天天卖东西,我这抽屉里钱多的是,你说都是你的,谁信啊?” “我啥时候说过你的钱都是我的?我就是要我的钱,我的钱上有记号,上面有我的名字。” “骗鬼吧你,这钱上有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多金贵,还能印在钱上。”鬼四儿不屑的嘲讽道。 “谁给你说是印的?是我自己写的,我在钱上写了我的名字。你抽屉里面那个写着我名字的一块钱就是我的。” “人家孩子都这样说了,鬼四儿你就拉开抽屉看看,有没有写字的钱。要是有了就给孩子,别让她在这儿跟你闹腾了,要是没有,她也就死心了。” “对呀,看看到底有没有,这样闹腾耽误你做买卖,也耽误我们的工夫。” 在场的人纷纷劝说鬼四儿,让他打开抽屉看看,有没有我三姑说的写着她名字的钱。有没有写名字鬼四儿不知道,但是收了三姑的一块钱是真的,他也怕三姑真的在钱上写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心虚,什么都不做。鬼四儿拉开抽屉,草草的翻了几下,就想关住抽屉。 “这抽屉我都翻遍了,你看哪有写字的钱?这孩子就是来捣乱的。” “你先别急着关抽屉,你那样翻两下把我的钱翻到了下面,更找不到了。你自己翻两下看都没有看就说没有,谁也不让谁看,你这是在糊弄人。我的钱是叠在一起的一长溜,你把抽屉搬到桌子上,叫大家都看看有没有叠成一个长溜的一块钱。” 看到鬼四儿随便翻两下,看都不看就要关抽屉,三姑在柜台外面说道。 “你这孩子真硌牙,我都找了半天了都没有找到,你还在这儿胡缠缠。” “鬼四儿,她都这样说了,你就把钱抽屉搬出来给她看看,让她死心。反正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她也抢不了你的钱,就是抢了,这么多人守着,她也走不出这个门。” “我不去动你的抽屉,你自己找一个人去里面找,叠成一长溜的钱,上面有我写的字,就是我的钱。” “是啊,这么多人都在这儿看着,没人敢抢你的钱,拿出来叫她看了,她就死心了,你也能放心做买卖了。” “对啊,叫她看看也不能少了啥,就叫她看看吧,要不你们就这样闹闹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鬼四儿被说得没法,只好把抽屉搬到桌子,在抽屉里又划拉了几下。 “看吧,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还都不信,非要让我拿到桌子上看看,这你们也都看见了,哪里有写了字钱……” “等等,角里那个是不是三妮儿的钱啊,叠在一起贴在抽屉里的那个钱卷儿,就是三妮儿的,三妮儿经常把钱叠成那个样子拿着。” 鬼四儿一边在抽屉里搅和着,嘴里一边嘟哝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被秀萍打断了。秀萍在代销店遇到三姑,本来打算要等着和三姑作伴一起拿盐,三姑说不用后,就和她娘一起离开了。 秀萍娘想带着她去她姥姥家,因为她姥姥姥爷重男轻女,嫌秀萍是个丫头,不喜欢秀萍,秀萍也不喜欢去她姥姥家。在她娘说要去她姥姥家时,已经走出村子的秀萍,离开她娘返回来找三姑。 秀萍一进代销店,看见三姑和鬼四儿为了钱的事儿争论不休。今天三姑给鬼四儿钱的时候,她没有看见,不知道三姑给了鬼四儿多少钱,也不好插嘴。鬼四儿把抽屉放到桌子上后,三姑个子小,看不到柜台上抽屉里面的钱。她比三姑个子高半个头,凑到跟前,正好能看见抽屉里面的所有钱。 当鬼四儿的手在抽屉里搅和的时候,她一眼看见了贴在抽屉角里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块钱。别的不知道,三姑有了钱爱折叠起来的习惯她是清楚的,不管是一毛两毛一块五毛的,哪怕是一分钱,都要折叠成整齐的长条。所以看到那张竖立在抽屉角里的纸币后,秀萍指着那张纸币叫了起来,并出手进去把那个钱卷儿拿了出来。秀萍伸手拿钱的动作太快了,鬼四儿想拦都没有拦住,便伸手就要去抢夺秀萍手里的钱。 “你这孩子咋还下手抢了,这是你的钱啊,你就伸手抢?” “对,就是这个钱,我的一块钱就是折成这样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你们不信,我打开你们看看,我用铅笔写的我的名字。” 第118章 买盐(四) 三姑站在旁边,看到秀萍拿出来的钱,不等鬼四儿抢过去,上去拿在自己的手里。把折叠起来的钱打开,指着上面的字,展示给在场的人看。 “这鬼画符的写的是啥,你不是说写的是你的名字啊,这个根本不是你的钱。” 鬼四儿一边说着,从柜台里转出来,上前一步就要去拿三姑手里的钱。三姑躲开鬼四儿伸过来的手,指着钱币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着上面的拼音。 “l-iuq-gs-u ,这就是我的名字,为了不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我的名字,我是用拼音字母拼上去的。大家都来给我看看,这个钱上写的是不是这几个字,这是不是我的钱?” 在场的人也有好事儿的人,凑上来看了之后说:“真的是这几个字,看来这一块钱还真的是这个小闺女儿的,难怪她那么闹腾着要钱。” “看来真是鬼四儿想眛人家的钱了。” “啥叫我想眛她一个孩子的钱?一毛的和一块的钱颜色差不多,她把钱卷成那样,我这儿忙的脚不沾地,接过来就放到抽屉里了,哪有那么多工夫细看啊?”鬼四儿给自己往回找补。 “没工夫看,那你咋不把我给你一块钱,看成十块钱。你就是专意想眛我的钱哩,你要是不是专意的,在我给你说的时候,你就去抽屉里找了,也不会在这儿给我缠缠半天。” “啥也甭说了,今儿个算我粗心看错了,是我不对。来吧,你要打(买)多少盐,我打给你。” 鬼四儿想把话题转移,伸手拿过三姑的盐袋子,要转去柜台里面给她称盐。三姑一把从鬼四儿手里夺过自己的盐袋子,团了团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说过,往后就是多跑十里地,也不来你这儿买东西了。我说话算话,就算你求着卖给我,我也不买你的盐了。” “你这孩子,这就是个误会,也没有咋着你,咋还这么大的气性啊。” 也不理会鬼四儿的喋喋不休,三姑拉着秀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代销店。一出代销店的门,秀萍就崇拜地搭上三姑的肩膀。 “清素,你咋那么聪明,学习沾也就算了,还想出了往钱上写字的法儿。今儿个你要是没有往钱上写字,那个鬼四儿真的就把你的一块钱给你昧了。” “其实开始往钱上写字,我也没有想到,还能防止那个鬼四儿会眛我的钱。我当时就是图个好玩儿,想着我今儿个把这个一块钱花出去后,它会不会在啥时候又转到我的手里,于是我就在钱上写了我的名字。我不想写汉字,那样别人一眼就看出来是我的名字,我就用了拼音。这样,一般拿到钱的人,不会都不会费劲吧啦的去拼这几个字了。我自己写的字,我能一眼就看出来,其他人都不会认出来是我的名字。想不到这几个字真的成了记号,才拿出去一会儿,还没有转就又回到了我手里。” “不管咋说,反正我就是觉摸着还是你聪明,不管咋样,你的钱还是要回来了,没有叫鬼四儿给昧了。我回去了也得给俺娘说说,叫她去鬼四儿那儿买东西的时候注意点,别也叫他给昧了钱去。” 三姑没有在鬼四儿那里买盐,空着手回到了家,把在鬼四儿那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对于鬼四儿这样过分的行为,爷爷奶奶也很生气,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欺负人。鬼四儿把钱已经给退了回来,要是为了这点事儿,大人再找过去理论,又显着我们家里人小题大做。 “今天这事儿就算了,早就听说鬼四儿那个人不是个玩意儿,以后不愿意去他那里买东西,我们就不去了。我换馍馍的时候,拐个弯去张家湾买,那里啥都有。” 在家里,奶奶向来都听爷爷拿主意,也同意爷爷的想法。 “行,你再去换馍馍的时候,多带一个布袋,每天多少买点儿,捎带着就把过年的东西买齐了。没有鬼四儿的代销店,我们照样过年,张家湾没有的东西,过两天我抽个空去赶集,集上的东西比鬼四儿那里的还全哩。” “鬼四儿就是专意欺负咱三妮儿,这样黑不理白不理的过去,他还以为我们家里的人好欺负,咱们不能这样算了。” 二姑不同意,她性子急躁,不会欺负别人,但是遇到事情,也不会白白吃亏。 “不这样算了还能咋的?他把钱也退给了三妮儿,我们再去找他闹。他就抓住了理儿,别人会说我们得理不让人,是无理取闹。我们也是做买卖的,反正以后能不去他那里买东西就不去了,就忍了这一回吧。” 爷爷一句咱也是做买卖的,三姑拍了一下自己膝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觉得鬼四儿就是见听秀萍说咱家是做买卖的,家里啥都有了,才专意眛我钱的。我看见秀萍跟我说话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后来我给他钱的时候,他看都没看就扔到了抽屉里。我给他钱的时候说了要称五毛钱的盐,要是不确定我给他的不是一毛钱,他肯定会拿着我给他的钱说我给他的是一毛,不够买五毛钱的盐。他不看不说,就是他打定主意要坑我了,他就是专意的。” “咱家做买卖咋了,咱家做买卖做咱自己的买卖,碍着鬼四儿啥事儿了,他还要故意眛你的一块钱。” 老奶奶不明白,我们家换我们的馍馍,什么地方得罪了鬼四儿,能让他故意整我三姑。 “奶奶你这就不懂了,咱家不光换馍馍,咱们还卖本子铅笔橡皮啥的。咱村里的人,和离咱村近的人,不去鬼四儿那里买了,都来找我们买东西,鬼四儿觉得我们抗了他的买卖,所以才会报复三妮儿。这回是眛了三妮儿的钱,下回三妮儿要是再去他那买东西,还不知道他会出啥鬼招来找三妮儿的麻烦哩。” 第119章 开代销店 二姑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们班里有个同学和他是一个村的,我同学家里人也想开个代销店,鬼四儿就跟人说代销店不好开,谁开谁陪钱,我同学她爹娘就打消了开代销店的打算。我看这个鬼四儿就是怕别人开了代销店,抗他的买卖,就连我们不是跟他一个村的卖东西,他也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就看不下去吧,反正我们以后少去他那里买东西,不跟他打交道了,他愿意咋就咋,也就没有啥事儿了。” 不管什么事情,奶奶向来主张息事宁人,虽然鬼四儿为难了三姑,最后还是把三姑的钱还了回来,我们家算没有损失。鬼四儿再精,他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耽误了他做生意不说,还落个糊弄孩子的名声。 “鬼四儿越怕别人开代销店抗他的买卖,那我们家就也开个代销店,抗他的买卖气死他。咱家里有学习的东西都有,针头线脑也有,就是没有大盐和洋取灯儿。爹,你有空了也去县城进一袋大盐,买进点儿洋取灯儿,再进点头绳,锅碗筷子。除了洋布一卷太多我们进不起,别的小东西,鬼四儿那里有的,我们都进,他那里没有的,我们也进。” 三姑突然起了开代销店的想法,她一说出来,别人没有表态,奶奶第一个持反对意见。 “你说哩挺轻巧,鬼四儿常年守在代销店,我们家里要蒸馍馍,你爹还要去换馍馍。还有那么多地,农忙的时候,连馍馍都是起早贪黑的蒸,哪里还有工夫守着代销店啊?” 二姑是个好热闹的,听了三姑的提议刚想赞成同意,被奶奶抢先截住了话头。等奶奶说完了,她立马帮着找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用你们守着,反正我奶奶会算账,也会认称。平常奶奶也不去地里,在家里还能卖作业本和针线顶针,多卖点别的东西也能啊,反正一只羊也是赶着,一群羊也是撵着。奶奶,叫你买盐你会不会给别人称啊?” “干别的活不沾闲,称个盐还是能的,你爹你娘不在家里的时候,我也没有少给人称麦子称馍馍,称盐跟称麦子称馍馍不是一个理啊?我这儿除了做饭,一天到晚没啥事儿,闲着也是闲着,卖点东西还能有人来找我说说话。就是真要是开代销店,要进的东西多了,得花不少本钱,你们去哪里弄那么多本钱。” “本钱倒是有点儿,这二年换馍馍,攒了不少麦子。原先想着攒着,万一以后有个灾荒啥的,家里有粮,心里不慌。你看咱家里的几个瓮都装满了,砌的几个水泥池子也都满了,再有就没地方盛了。到了夏天,还怕生虫子,每年都要倒腾着晒好几回。我想把家里的麦子粜一些,留着够二年吃的就行了,反正咱每年地里都打新麦子。每天换馍馍,多少也赚点麦子,不愁粮食了。” 自从三姑开始卖东西,爷爷也算过账,卖的东西还不全,顾客也只是女人孩子,收入比种地也强。要是东西全了,顾客多了,收入可能会更好。更重要的是,爷爷走街串巷换馍馍,听说还私人开代销店合法了。 我们村里没有开代销店的,我们家里换馍馍,要是再开个代销店,生意不会少。刚刚听说开代销店合法时只是想想,被我们三姑二姑一鼓动,爷爷真的心动了。 “你不要光听俩孩子,想出一出是一出。开代销店不是小事儿,那都是猴精猴精的人干的,咱们庄稼人,哪能干了的那事儿,咱还是好好的换咱馍馍,种好咱的地干活才是正事儿。” 奶奶觉得开代销店就是个天大的事情,只有鬼四儿那样的精明能干的人才能做的事情,我们家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干不了精明人干的事情。 “啥是精明人能干的事儿,开代销店只要会算账就行了,我们又不去投机倒把的坑害算计别人。我们进的东西全点儿,进的东西好用点儿,价钱和别的村里一样,又不糊弄人,肯定行的。娘,你只管蒸你的馍馍,我们开代销店不会耽误你的事儿,也不耽误俺爹换馍馍。” 为了让奶奶同意,二姑极力说服奶奶,爷爷也帮着劝说奶奶。 “听说国家允许个人开代销店了,我们村里没有代销店,我也觉摸着这个事儿能做。咱就是试试,要是行咱就干下去,要是不沾了咱就不干了。” “你们都说的轻巧,开代销店也得有地方啊?我们家就这么大的地儿,进了东西你摆到哪里?” “我早就想来,咱娘的屋子里大,没啥东西,把俩小子北屋东头的大瓮都挪到这边来。中间打个界扇,西边一间住人,东边两间当门市。” “咱娘一辈子肃静惯了,你把大瓮都弄到她屋里,跟头咕噜的叫咱娘咋住啊?” “我没事儿,以前我住的也是进门上炕,屋地下两个人都扭不过身子小屋。后来翻身了,才住到这边的大院子大屋子里。再小的屋子也能盛下我,况且现在家里我住的屋子最大,甭说放几个大瓮,就是再盘几个粮仓也有空地儿。” 这一年来,老奶奶在家里卖货卖的上了瘾,一听说要开代销店,一百个赞成。 “爹,咱把代销店开在北屋,要是能在东边朝街里的墙上开个门,别人来买东西了不用进巷子,从街里就可以进屋了。屋里也弄些架子摆放货物,叫进来买东西的人,一进门就能看见他们要买的东西。再在门口挂个木头牌子,用墨汁染成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上我们都卖啥东西,和各种东西的价钱。村里人过来过去就能看到,他们家里缺了啥东西,就能来我们家里买了。” “还往街里开门,拆墙砌墙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儿,开门打洞那得多大的工程啊,我们家里的人都不会砌墙啊,我们咋弄啊。”奶奶有点担忧。 第120章 开代销店(二) “没事儿,咋说我也垒过几回墙,多少也算半拉个泥瓦匠。现在才进入腊月,趁着都还不大忙过年的事儿,我找俩人把门口改了。多找几个人,咱管点儿好饭,一半天工夫就能弄好。架子得叫木匠给咱弄,就是咱家里没有现成的木头,这还是个事儿。要不明后天哪天有空了,我把咱房后头的梧桐树刨一棵,差不多都够了。” “那可不行,说好了那五棵梧桐树是留着给几个孩子打嫁妆的,一个人一棵树。你要是刨一棵,五个孩子剩四棵树,孩子们就不够分了。” “那几棵树都成才了,再长也没有啥意思了,现在咱急用,现在刨一棵,等到春天了我再倒栽两棵小树,长几年又是一棵大树,耽误不了孩子们打嫁妆的木头。” 家里的事情,只要爷爷做了决定,奶奶就不再持反对意见。说干就干,爷爷当下就去村里找会泥瓦活的人,帮工做往外开门的事情。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还没有建筑队,盖房子砌院墙这些活,都是找村里的人帮工。没有工钱,一天管三顿好饭,管抽烟,有的人家到了晚上还会管顿酒。农闲时节,村里人没事儿干,谁家有事儿用着了,都愿意给人帮工。一来能省下三顿饭,二来给人帮工比在自己家里吃的好,还有就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别人有事我帮工,等到自己有事儿了,找帮工的也好找。 第二天早上,爷爷奶奶都起了个大早,把二姑三姑也都薅了起来干活。趁着星期天,二姑三姑都在家,有人帮忙,他们把我爹和我大伯屋子里的大瓮挪到了老奶奶屋里。奶奶除了要蒸馍馍,还要给帮工的人做早饭。 太阳快升起的时候,爷爷把帮工的人,都叫来吃早饭。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请人帮工,第一天晚上给人打过招呼后,第二天早上主家准备好了早饭,再去叫人过来吃饭。要是主家不去请,说明主家没有打算管早饭,帮工的人在自己家里吃了饭再来帮忙。 帮工的人看到奶奶端到桌子上的饭菜,都露出了满意的目光。现在刚刚进入腊月,各家才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虽说分开地二三年了,各家各户都有余粮,但是人们都节省惯了。每家的早饭,都还是窝窝头糊面汤,最多也就是磕了黄豆的人家,早上吃豆皮窝窝。甭说炒菜了,很多人家,早上连咸菜也舍不得吃。 “大早起的还炒菜啊,好歹吃点算了,你们要蒸馍馍,还这么麻烦。”成奎说 “都是自家人,也没有别的人,还整得这么麻烦。” 爷爷的一个远房堂哥说,他是村里最好的瓦工,砌墙开门都是一把手。给人帮工多,吃过很多人家的帮工早饭。 一般人家帮工,早上都是两掺面馒头,杂面汤里最多也就切个葱花儿。我们家里天天早上蒸馍馍,白馍馍随便吃,奶奶还做了鸡蛋挂面汤,又炒了个白菜咸豆腐配着馍馍吃。这样的饭食,在现在是最平常的甚至是最简单的,但在当时可是帮工最好的饭食了。 那时候,村里公社都没有卖肉卖豆腐的,家家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才杀猪做豆腐,杀好的猪肉和做好的豆腐放凉后,都用盐腌起来,再埋在盐下面可以放一年。过节或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一块儿,切好了用水泡的不咸了做菜吃。知道要请人帮工,第一天晚上,奶奶就把第二天要用的咸肉和咸豆腐都拿出来泡上了,早上拿出来炒菜,不咸不淡正好。 “快过年了,你们在家里也不吃赖的,白天干活早上得吃饱了。” 奶奶客气地说道,然后给每个碗里都舀了饭,递到每个帮工的人手上。 奶奶话是这么说,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爷爷奶奶的诚意,请人帮工,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拿出来了。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都有数了,人家主家实诚,咱们干活也不能含糊。 不到半晌,我家北屋东头的墙被打开,安上了门框和门,屋子的改造基本完成。看着天还不晌午,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该做的活做完了,帮工的人都要走,爷爷赶紧拦住了众人。 “忙了半天,吃了晌午饭再回去吧,她们娘几个在家里包饺子,这会儿该差不多了。” 一听说我奶奶在包饺子,又被我爷爷拦住不让走,他们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走吧,我爷爷奶奶是真心真意的留饭,不走吧,活干完了干等着吃饭也不好意思。 看着实在走不开,他们都放弃了要走的念头,不过也不能干坐着等吃饭。 “还有啥地方要收拾的,趁着这会儿人多,抬抬扛扛的事儿都好做。要是等一会儿我们都走了,你自己不好弄。”成奎开口问。 “没有别的啥活了,光等着打放货的架子了,家里没有现成的木头,等明儿个把屋后的梧桐树刨了,木头干了请木匠来打架子。”爷爷回答。 “要是都用木头架子,那得多少木头啊?冬天我给刘村一家人帮工干活的时候,他们也是弄代销店。他们店里的架子,不是木头的,是用土坯垒的,外面弄了一层洋灰(水泥)能省不少钱哩。你们家里没有现成木头,咋不也垒个这样的架子啊?”爷爷的远房兄弟说。 “还能用土坯垒架子,我没有听说过,可是咱也不会垒啊。再说了,这家里也没有现成的土坯啊。” 刚听说可以用土坯垒货架子,爷爷有点儿高兴,马上就想到自己不会垒,家里也没有土坯。 “我会垒,在那儿给他们家干了两天,他们家的货物架子和柜台都是我给他们弄的。他们家的代销店里,就一张桌子是木头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土坯垒的。看上去跟别的代销店里的,没有啥两样,用着也好用,你要是想弄,我给你弄。不过你得出去找土坯,这时候天太冷了,现打坯冻了不好干,一时半会不能用。” 第121章 开代销店(三) “我那有土坯,我过完秋那会儿刚刚打了土坯,想着等开春了在门外盖个盛柴草的屋子。这会儿应该干透了,都在俺房后头垛着,我不着急使,你要是使,趁着这会儿天还没晌午,咱们就找个排子车去拉来吧。我们都在这儿能帮忙,你哥哥又会那手艺,能用土坯垒就用土坯垒,还能省点木头。” 一听说要用土坯,我家还没有,成奎就说他家里有现成的土坯,可以借给我们家用。 本来打算明天刨树,等木头干了,再找人打放货的架子。听了本家哥哥和成奎的建议,爷爷决定放弃木头架子,用土坯和水泥垒架子。 说干就干,两个人拉着排子车,跟着成奎去程奎家拉土坯,剩下的人跟着爷爷在家里泡黄土和泥,准备垒货物架子用。 有专业的人指导,帮忙的人也多,到天黑的时候,一排排货架垒好了。柜台也是土坯垒成的,上面铺了一扇门板,下面分别界开,垒成可以放盐瓮、醋瓮和酱油瓮的大空格。 就等过两天垒土坯的泥干了,爷爷买了水泥,再给架子上和柜台上抹上两层水泥,屋内的设施就算完工了。 按爷爷最初的预算,要是用木头架子,从收拾屋子,到打好木头架子,工期起码一个月。再加上刷桐油上油漆,没有一个半月,屋子里面是收拾不清的。 按照这样的进度,年底以前,代销店是开不了张了。只有等到明年正月后半月,代销店才能投入使用,来来回回就差了一个月的时间。 因为听从了帮忙人的建议,两天工夫,就把屋里的一切就搞定了。再晾一个星期,等水泥彻底凝固干透,就可以投入使用。这样一来,代销店可以在腊月二十以前开张。 可别小看这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可是一年中人们购买力最强的是一个月。腊月十五后备年货,家里的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都要多准备一些,起码能用要到过了正月。正月里,孩子们过年,得了压岁钱,买糖果零食,买学习用品,会一直延续到过了正月十五后,学校开学。 在等着水泥干透的日子里,爷爷每天换完馍馍,抽空去就县城里进货。按照在家里商量定好了的货单,先是爷爷进了大盐细盐和酱油醋,还进了祭灶的糖瓜和芝麻糖。 腊月十八早上,趁着村里人都在吃早饭的时候,村里比较安静,爷爷在代销店门口放了一挂鞭,代销店就算开张了。 在货还没有上架之前,老奶奶已经在对着来换馍馍的人做宣传,也开始在三姑屋里卖货。到了腊月十八代销店开张时,几乎全村人都知道,我们家也要开代销店了。 代销店门口鞭炮声一响,村里人就知道,我家的代销店开张了。吃完饭的人,不管有没有东西要买,都出来凑热闹。离我们家近那些还没吃完饭的,也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一时间我们家代销店门口就聚满了人。 每年过了腊月十八,村里杀年猪做豆腐的人家就多了,摊煎饼打年糕的人家也渐渐多了。不管是杀了年猪还是做了豆腐,都要用盐腌起来,腌肉腌豆腐用的最多的就是盐。 和现在的腌肉不同,村里人的传统做法就是,用细盐把鲜猪肉搓一遍,然后在瓮里摆一层猪肉,撒一层粗盐,再摆肉,再撒盐,直到把瓮快摆满时,用粗盐把肉盖住封口。 这样腌肉,肉都埋在盐里,吃一块拿一块,放一年都不会坏。这种腌肉方法,最费盐,腌一瓮肉要用十几二十斤盐。腌肉用过的盐不会浪费掉,除了不能腌咸菜,在碾子上碾细后,还可以做菜做汤使用。 腌豆腐和腌肉差不多,做好的豆腐放凉后,切成一寸左右的大厚片。在盆子一或瓷缸里摆一层豆腐,撒上一层细盐,再摆一层豆腐再撒盐。最上面的一层豆腐上,撒的看不见豆腐的本色,才能保证豆腐放一年。 一般人家,腊月里买了盐,差不多就能吃一年。知道腊月里盐最下货,爷爷进货的时候,一次就进了三百斤大盐,一百斤细盐。就这样,在腊月十八开张当天,四百斤盐卖到半后晌就卖完了。三十斤红糖和三十斤白糖,也各卖出去二十多斤。一斤糖精分装后,也在一天时间,卖出去了一大半。 那时候,人们都还不知道糖精只能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不能当做食品食用。红糖白糖价格贵舍不得,几乎每家每户,都买糖精代替糖食用。一大碗水放一勺子糖也不太甜,要是放一粒糖精进去,沏出来的水甜得齁嗓子。家里来客人了,舍不得买糖的,就往茶壶里放一粒糖精,一壶水都是甜的。 到了年根底下,打年糕摊煎饼,为了增加口感,在碾子上磨煎饼米或年糕米的时候,放几粒糖精到米里,磨出来的面打出来年糕,摊出来煎饼,都是甜丝丝的好吃。所以糖精也是村里人过年必备年货,每到过年,谁家都会买个三毛两毛的。 每天从早上开始,代销店里一直都有人买东西,老奶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幸好过了腊月十六后,三姑考试完了,学校里了放假,不用上学,只等腊月二十三去学校领新书。从准备开业开始,三姑一直在代销店里帮忙,拿货,算账,收钱,往货架上补货,除了称称是老奶奶的事儿,其他的事儿三姑都能干。 等到晚上,买东西的人都走后,三姑和二姑一起,盘了一下货架上的货,登记一下明天需要进的货,估算一下进货数量。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准备年货,这时候下货最快,要是算不清楚购买量,也最容易往手里压货。我们这是小本生意,经不起大量压货,进每一样东西都要精打细算。 除了大盐细盐卖空,红糖白糖,都需要再进一些。还有火柴,以前人都是一盒一盒的买,现在快过年了,很多人都有正月里进钱不出钱的观念,都是一包五盒的买。进的二十包火柴,卖了一天,只剩下了五盒。 第122章 开代销店(四) 村里八十九户人家,如果有一半人来我们家买东西,大概需要四五十包火柴,有的人家买五盒,大概可以卖四十包火柴。再有二十包火柴,基本就够年前卖了,就是余也余不了多少包。 过年的时候,打年糕蒸糖角,都要用到红糖。正月里有了客人,白糖水招待客人,一家一般一斤红糖一斤白糖,就差不多够了,多了谁也舍不得买。三十斤红糖还剩下四五斤,白糖还有五六斤,这些东西不敢再多进了,一样最多再进二十五斤。除了过年过节,家里人生病坐月子,村里人家一般很少买糖,这两种糖都不敢多进。 从开始进货起,爷爷每天早上出去换一圈馍馍,回来赶上奶奶套好小骡子车去县城进货。晌午多回来后,扒拉口饭又去换馍馍,吃不好喝不好,嗓子哑了,嘴角也生了口疮。三姑心疼爷爷,盘点完货物,给爷爷倒了一碗白糖水,让爷爷去去火。 “爹,明儿个去进货的时候,我跟着你去帮忙,你只管赶车搬东西,我管说话。” “看你懒哩,咱爹赶车还得搬东西,你一样都不干,光动动嘴皮子,还好意思说是去帮忙?” 二姑最爱怼三姑玩儿,三姑说话她就挑毛病。三姑的嘴巴也不吃亏。 “你个傻货,看不见咱爹嘴上起了口疮,嗓子哑了说话不得劲儿。还有脸说我哩,你能赶小骡子车啊?要是你能赶小骡子车,明儿个你跟着咱爹去进货,你扛盐袋子。” “明儿个要是不是考试,我早就跟着咱爹去了,还用你在这儿充大尾巴狼。” “哼,你想充还充不了,自己去不了,就不要在这儿瞎嘚嘚了。赶紧去复习复习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要不你明儿个进了考场,啥都不会,光想瞌睡,老师拿棍儿挷,你会的全忘光。” 三姑说完,冲着二姑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到老奶奶屋里了。每次怼完二姑,三姑都会跑到老奶奶屋里寻求庇护。老奶奶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老疙瘩妮儿还小哩,当哥哥姐姐的得护着她让着她,不能看她小欺负她。有老奶奶护着,三姑把二姑气得头顶冒烟,二姑也无可奈何。 爷爷带着三姑去进货,进完货准备走的时候,看到有人批发葵花子。村里人过年,大多数人家都是炒一锅花生,招待来拜年的人们。村里人都不种葵花子,葵花子是个稀罕物,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买。 这两年村里的地分开后,打得粮食多了,村民们的手头宽裕了,有的人家开始买一斤半斤的葵花子来招待客人了。村里人买的葵花子,大都是小贩们从县城里进了生的葵花子,炒熟了拿到集市上卖的。从集市上买的葵花子,八九毛钱一斤, 生的葵花子,一斤只要四毛钱,差了整整一倍还多。看到这么高的利润,三姑心动了,鼓动爷爷进一些葵花子来卖。 “爹,咱也少进点瓜子儿吧,咱家里有大锅,回去炒炒就能卖。” “你没有看见进瓜子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进,一麻袋一百斤哩,进了咱卖不完,都得压到手里。放的时候长了,一过六月,会发霉长毛有饲気味儿,就更卖不出去了。” “咱们可以给人家说说,咱就进三十斤,或者半麻袋,五十斤也行。咱以后经常来这儿进东西,他们会答应的。” 被三姑缠得没法,爷爷进去和里面的人商量,看能不能先进三十斤。看到来进货的人进葵花子,其实爷爷也想进点葵花子,回去试着卖卖。 爷爷进去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又空着手出来了,一看爷爷的神情,三姑就知道没有商量通,但心里还在抱着一丝希望。 “爹,人家咋说的,卖不卖给咱?” “人家说是上面的规定,都让整麻袋的卖,他们只管卖做不了主。领导不让破开卖,一麻袋一百斤,破开卖会掉秤,掉了称得他们自己赔钱。我说一斤加一两分钱,掉的秤都补回来了,人家还是不干,把我给撵出来了。” 爷爷和三姑说话的时候,又一个人拿着空布袋从里面出来,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 “不破袋不破袋,不是领导不让破袋,是自己嫌麻烦还不让别人说,就你们这样的态度,早晚叫你们干黄了。” “大叔,你去进啥货不破袋啊?是进糖还是进盐。”三姑上前询问道。 “三妮儿,不干你的事儿别瞎打问,你也帮不了人家的忙,瞎打问个啥啊。” 没等那个人说话,爷爷赶紧阻止三姑,那人看了三姑和爷爷一眼。 “要是进盐进糖,还用他们破袋,我哪一回不是成袋子的进。在这儿进了好几个月的货了,想进点瓜子儿,都不能给通融一下。” “大叔,你想进多少瓜子儿?” 听那人也要进葵花子,三姑来了精神。看到三姑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人又看了三姑一眼。 “我就想进五十斤,进多了怕卖不出去,再说我进五十斤也不少了。咋了小妮儿,你有法子给我弄?你要有法儿,我给你买糖吃。” “我有一个法儿,你看沾不沾,你进五十斤,我们家想进三十斤,我们两家加起来也不够一百斤。这样行不行,我们先去里面进一百斤,你要六十斤后,剩下的四十斤我们要了。我们一家多要十斤,对谁来说也不算太多。” “我们村一共才五十多户人家,我进五十斤,已经是使满劲儿了。我又不赶集,多了卖不了,我最多也就能要五十斤,再多一斤也不敢要了。” 听了李家沟的那人说的话,三姑看了一眼爷爷,对那个人说。 “我们村里也没有多少人家,俺家还是新开的代销店,来的人不是很多,三十斤也是俺家能要的最多的了。你多要点俺多要点咱都能进到货,多少剩点了,等过了年咱们都还能再卖。你要是楞要五十斤,俺五十斤实在要不了,这样咱们都进不到货。” 第123章 开代销店(五) “你这个小妮儿还挺能说,你爹不说话,话都叫你这个小妮儿给说了。你这个小妮儿咋这么会说话呢?” “不是俺爹不说话,俺爹嗓子疼,说话不得劲儿。要是不是俺爹嗓子疼,俺爹就跟你说了,不用我说了。” “看在你这么能说,还这么孝顺的份上,就按你说的话办吧。我拿着布袋哩,你们要是没有拿布袋,麻袋也给你们。” “行,大叔,你说咋办就咋办,俺爹跟你进去进货,我在这儿给你看着车子。用他们的称给咱分开,要不在这儿咱谁也不认识,找不到称,没法分。” 爷爷和李家沟的那个人,一同进去进葵花子,三姑守在外面看着我家和他家的排子车。百无聊赖之际,看到一个人提着一个大袋子,东西从里面出来,放到三姑旁边的排子车上。 三姑看到他提出来的东西,都是各种各样的糖。一般人现在进货,除了糖瓜芝麻糖,都是进带包装纸的水果糖。这个人进的货,除了糖瓜和芝麻糖和带包装纸的水果糖,还有没有带包装纸的糖球,和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橘子瓣糖。 三姑看得出神,这时候爷爷和李家沟的人,抬着一个麻袋出来了,李家沟的人和正在装车的人打招呼。 “祥子,你咋进那么多糖啊?进点糖瓜进点水果糖算了,进那么多样子,你也不嫌麻烦。” “卖啥不是卖,看着有就进了点,你们抬一大麻袋啥?” “瓜子儿,这里不零卖,我们搭伙进了一麻袋瓜子儿,想用人家里面的大称分一下都不叫使。还得去找个有大称的地方分开。” “我那有大称,你们要是不嫌拐弯绕远就从俺村里过,去我店里称。” “那感情好,绕远也多绕不了三里地,去别处找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找到了不叫咱用也是白搭。” “你还甭说,我们刚才用里边的就不叫用,十月里没事儿,去收了一天枣核儿,忘了带称,我去鬼四儿那儿借他的用一下,他没说不叫用,说坏了,扭身出来看见有人从他那打了盐出来。” “跟鬼四儿打交道,那你光听听好听话就沾了,别的事儿都不好说了。” 那两个人说着话,爷爷和李家沟的人把麻袋抬上了车,都赶着车一起往回走。小骡子走快路习惯了,爷爷不停地吆喝着让它慢点儿,那两架用马拉的排子车才能勉强跟得上。 在他们路上的交谈中,三姑知道了进了很多种糖的人,是马家湾开代销店的人。以前只人听说,他家里的代销店,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的代销店,货物齐全,规模仅次于鬼四儿的代销店。今天看他进货的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能把自己的店开大也不足为奇。 在马家湾代销店分了葵花子,三姑跟着爷爷一同回家,路上,三姑和爷爷说起马家湾代销店那个人。 “爹,今儿个我看见马家湾代销店的那个人,进了好几袋子糖。” “人家是开了好几年代销店的,村子大,人口多,买东西的人,进里多有啥奇怪。”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人进的糖样数多,人家进了糖瓜,芝麻糖,水果糖,还进了糖球,就是圆溜溜的硬糖上,粘了一层砂糖,还进了橘子瓣糖和锭子葫芦糖,有大的有小的,颜色也不一样,可好看了。” “你要是想吃,下回进货的时候,也给你买,咱不眼气别人的东西。” “我不馋,也不想吃,我就是看着那么多样子的糖,摆在那里很好看。你说我觉摸的好看,别人也觉摸着好看吧,要不我们也多进几样糖,摆在那里,谁想买那样就买那样。” “有一两糖卖就沾了,进那么多样,费地方放还费钱,卖着也费心。” “我觉摸着开代销店,样数多货全了才有人来买。你看张家湾那个人,他们村还没有我们村大,也没有他们邻近的苏家庄大。他的代销店开的快赶上鬼四儿的代销店了。鬼四儿的代销店,管着我们这边没有代销店的村子,有代销店的村子,也去张家湾买东西,听说就是他家代销店里的货全。” “人家从在队上的时候,就是供销社下属的代销店,开了多少年了,谁都知道人家那代销店,去那里买东西也是常理。我们跟人家不能比,我们刚开张,有村里人来买东西就够了,不要去想别的村的买卖了。” “不管是咱村里的还是外村里的,咱买卖多了才是正经事儿,我们家里现在没有那么多钱,我们可以每样少进点儿。你进水果糖,一回进十斤,我们下回进货的时候,可以只进二三斤水果糖,剩下的钱进一斤二斤的其他糖,这样的话,我们用一样的钱,能进好几样糖。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摆在那一大溜,叫人看着货多货全。看着那么多好物件在那摆着,就不由得想买了。” 三姑极力地想说服爷爷,她不光是从卖东西的角度看问题,还从消费者的角度分析问题。刚才在马家湾分葵花子儿的时候,爷爷也看到马家湾代销店里的货物全,生意也好。听了三姑的建议,也开始有点儿心动了。 “下回吧,下回我们进货的时候,就不进那么多水果糖和红糖白糖了,腾出来的钱进点儿你说的那几样糖,试着卖卖。” “我觉摸着糖球和那个橘子瓣糖还有锭子葫芦糖肯定好卖,圆溜溜糖球儿,上面沾了砂糖,还挂着红的绿的道道儿,玻璃珠一样好看。还有橘子瓣糖锭子葫芦糖,有大的有小的,颜色也是有红的绿的黄的杏黄的都有,谁看了都稀罕。年前卖不了,等过了年,孩子们有了压岁钱,肯定有人来买。” “没事儿,你想进咱就进,一样进个一斤二斤,要是卖不了,你跟你二姐一起,吃也能把它吃了。你奶奶也说嘴没味儿,我叫她没事儿的时候含个糖吃,吃啥糖不是吃,那点糖吃不住吃,卖不了也压不到手里。” 第124章 开代销店(六) “爹,看你这话说的,很像我们有多馋一样。我想着多卖点东西,你却说卖不了吃,不跟你说了。” 三姑最怕别人说她好吃,是吃嘴精,爷爷的话本身没有说她好吃的意思。但是她觉得是自己提议进糖,爷爷说卖不了让她们吃,还是有贪吃的嫌疑。 从县城回来,趁着后晌有空,爷爷和奶奶在厨房里炒葵花子儿。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家里都是炒个一升二升的花生来招待客人。这炒葵花子儿,还是第一回。不过有过炒花生的经历,他们决定用炒花生的经验,来炒葵花子儿。 爷爷把从河边挖回来的沙子,放到锅里炒干后,再把葵花子儿放进去翻炒。奶奶坐在灶膛前烧火,爷爷手里拿着铁锹,在旁边翻着锅里的沙子和葵花子儿。 因为是第一次炒葵花子儿,爷爷也不敢多炒,只炒了二斤葵花子儿做实验。因为是照抄照炒花生的经验,爷爷奶奶炒葵花子的时候,炒的时间就长了一点儿。葵花子儿炒的过了火,外表看不出什么,葵花子儿仁儿变成了褐色,吃上去带点儿焦糊味儿。 不过不要紧,反正过年了,自己家孩子多,也要吃一些葵花子儿。这些葵花子,卖虽不大好卖,自己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在意,吸取上次炒的经验教训,又重新炒了一锅火候正好的葵花子儿。 一家人忙忙碌碌,很快就会到了腊月二十七,爷爷带着二姑三姑去进最后一次货。 从腊月二十八开始,县城里的百货公司就放过年假了,一直到正月初六才开门。 百货公司放假,村里的代销店不能关门。村里人虽然都备了年货,也有落了的时候。像有的人家,要去找人写对联了,才知道忘了买红纸,赶紧跑代销店买一张。有的人家,要调饺子包子馅儿了,想起来没有面酱,赶紧差孩子去代销店里打个一斤半斤。 村里的代销店,什么时候有人买东西,什么时候就做生意。要做生意就要备好货,所以从腊月二十五不蒸馍馍开始,爷爷和三姑每天去城里进货。按着三姑的思路,每种东西不多进,每种东西都进一些,主打一个全货。 以前人们手头紧,买东西都是紧着便宜耐用去的,一种东西恨不得能用一辈子两辈子。现在手头宽裕了,除了实用便宜,也开始讲究品种样式了。 就像糖吧,以前过年,家里手头紧张的,干脆不买。手头宽裕的人家,最多也就是一毛两毛的水果糖哄孩子,这个年就过去了。现在来代销店的,看到各种各样的糖,虽然还是三毛两毛的买,但是很少有人买一种,多数人家是每样多少买点儿。这就导致了代销店里每天都有缺的货,爷爷需要每天都跑一趟城进货。 腊月二十七,是最后一次进货,要把从今天到正月初六前的货物都要进全。所以今天早上,爷爷不仅带了三姑看车子,还带了二姑和她一起搬东西。 “爹,今儿个咱还再进点儿糖吧?家里的糖看着不少,一过年肯定就不够卖了。你是没看见,那些孩子们看着糖那样儿,哈喇子都流到下巴上了。要是正月里他们手里面有了压岁钱,你说他们还不放开了买个够。” “正月里有了压岁钱不假,他们家里也都买了糖,自己在家里有糖吃,谁还稀罕来咱这儿买糖啊?”二姑不同意三姑的观点。 “咱们代销店里有好几样糖,每家也就是买个一两样糖,最多也就是买三四样,谁家能把这几样糖都买全了。家里有的不稀罕,家里没有的,你说他们咋能不稀罕,手里有了压岁钱,你说他们干啥用?” “那也不能光想着吃啊?你觉摸着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个小吃嘴货,见了好吃的就走不动路,有了压岁钱赶紧拿去买糖吃啊。” “你才是吃嘴货呢,你一家子都是吃嘴货,我说了那糖能卖了你还不信,你就是硬要给我打别,不给你说话了。” “你跟我是一家子,你说我是吃嘴货,我的一家子也是吃嘴货。说明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你都是吃嘴货。” 二姑笑着怼三姑,三姑说不过二姑,把脸扭到一边,不搭理二姑了。腊月里的风凉嗖嗖的,三姑在排子车上是背着风坐的,跟二姑说生气一扭头,冷风灌进嘴里,呛得她咳嗽起来。 “说话就说话,你梗着脖子干啥?你是早上没有吃饱,饿了,想喝点西北风当饭吃,西北风就那么好喝?” 二姑赶紧摘下自己的围脖,一边给三姑嘴上裹围脖,一边不忘打趣三姑。三姑咳得说不出来话,用手捂着嘴,躲着不让二姑给她捂围脖。听着三姑二姑的动静,坐在车辕上赶车的爷爷对二姑说。 “捂围脖没用,二妮儿,把水壶拿出来,你给她喝点热水压一压,要不一会儿不咳嗽了她还得打凉嗝儿。” 腊月二十五以后,城里的饭店都关门了,怕进货耽误的时间长了,爷爷他们没有吃饭的地方。今天早上奶奶烙了发面饼,烧了开水,给他们当晌午饭。看到三姑吸了凉气咳嗽,爷爷想起了装在壶里的开水。 铁皮的行军壶,外面包了好几层毛巾,一路上被二姑搂在怀里,这时候还是滚烫滚烫的。二姑打开壶盖,把壶嘴对着三姑。 “水还烫着哩,小口小口慢慢的喝,别烫着嘴了。” 三姑喝了几口热水,把咳嗽压了下去,俩人关于吃嘴货的话题也告一段落。到了百货公司那条街上,远远的就看见百货公司门口,停了一大溜的排子车和胶皮大车。 路上车太多了,我们的架子车赶不进去,爷爷就把车停在路边。让三姑看着车子,二姑和爷爷一起进去,爷爷在里面进货,二姑帮着把货物往车上运。 三姑坐在排子车上,搅着手里的围脖穗子,看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进货的人。忽然,旁边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内。 第125章 开代销店(七) “快点儿搬吧,我们装完了货,还得去废品收购站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关门。” “去那里干啥?咱又不收破烂儿,那里有啥东西是我们能要的。” “找点儿废书旧报纸,卖瓜子儿,光用包装纸包瓜子儿,一斤半斤用一张还行,要是三毛二毛的也用一张,太浪费钱了。” 那两个人,上岁数的看上去四十来岁,年轻的有个十七八岁,应该是一对父子。他们搬完东西赶着车子离开了,三姑在心里,却有了另一个主意。她想着,等爷爷回来了,她要和爷爷商量一下。 在回去的路上,三姑一边吃着烙饼,一边跟爷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爹,咱卖瓜子儿用的包装纸,一斤半斤的用包装纸和报纸,要是三毛两毛钱的,能不能换成我们用的书纸和本子纸。” “咱家里有包装纸,为啥要用报纸书纸,报纸不好找,书纸太小了,不好使。” “二分钱一张大包装纸,也裁不了几张纸,包不了几个纸包。有人买两毛钱的瓜子儿,也得用一张纸包着,要是用我们不用的书纸来包,能省下不少钱。” 三姑咽下嘴里的饼,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这时候是过年,人家都是一斤半斤的买,等到过了年,谁还舍得那样买啊。家里就是来客人,也就舍得买个三毛两毛的,多了谁也舍不得。还有那些孩子们,他们手里连一毛钱都没有,多数都是拿个一分二分的,最多的就是五分的。咱要是不卖,剩下的瓜子儿不好卖了,我们要是五分二分一分的卖,还能卖完。一分钱一小撮瓜子儿,用一张包装纸,太可惜了的了。” “嘚嘚了半天,这回说到了点子上了,爹,三妮儿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还有旧报纸我也能找到,我们班有个同学她爹是支书,她家里有好几种报纸,她经常拿给我们练毛笔字使。我后晌回去了,去跟她要点报纸。” 二姑很少不跟三姑抬杠,这次和三姑的意见一致了,并且揽下了找旧报纸的任务。正如三姑预料的那样,过了年后,代销店里的交易对象转移到了孩子们身上。 村里面有个风俗,正月里出钱,一年都在出钱,不发财不算还会光破财。过了年后,人人都想着光进钱不出钱,能不买东西就不买。孩子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才不管什么风俗不风俗,只要手里有钱,看到喜欢的东西不买,晚上觉都睡不着。 正月里不出钱,大年初一更忌讳往外出钱,因着村里人的忌讳,大年初一我们家代销店没开门。一是碍于村里人的忌讳,我们家代销店不开门,让村里那些害怕自己家孩子们偷偷来代销店花钱的人放心。二来从腊月十八开业到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都在忙碌,大年初一不开门,让家里人都好好休息一下。 初一上午拜完年后,大伯去了张家二婶子家,中午吃饭也没有回来。二姑和我爹,吃了五更的饺子,都去找同学玩了。 三姑更不用说了,从代销店开张,她不是在卖货,就是在进货,因为再有半年就要考初中,抽空了还要看书学习,一天也没有出去玩过。 每次有同学来找她,她不是不在家,就是忙的话都顾不上说。奶奶向三姑的同学承诺,过了年就让三姑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初一早上,还没有吃完饭,就有同学来找她出去玩。三姑快速的吃完碗里的饺子,抓了几把瓜子儿和同学出去了。 大姑因为上学,从小就不大串门,只有别人来找的时候,才出去玩会儿。今年村里和大姑一般大的闺女,大部分都出嫁了,没有人来找她。她无处串门,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和奶奶老奶奶打牌解闷儿。 从太爷爷开始,我们家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正月初一到初三这三天,女人不下厨房。用家里人的话说,过年老骡子老马还歇三天,何况是人。所以三十晚上奶奶包好饺子了,正月初一早上的饺子都是爷爷起来煮的,中午饭也是爷爷做的。 爷爷从年轻的时候开始,不吸烟,不喝酒,只会干活儿。正月里别的人拉酒场,喝多了在街里打架撒酒疯,爷爷从来不参与。吃了饭没事儿,兜里揣盒烟去大街上转悠,遇到人给发支烟,和同样不喜欢拉酒场的人说说今年的收成。 奶奶平时干活习惯了,她和老奶奶一样,也都不喜欢串门。初一爷爷做饭,她也乐的清闲,上午出去给村里的长辈拜过年后,吃了中午饭和大姑在奶奶屋里打牌。 刚打了一圈,听到代销店朝着大街上的门,被敲得咣咣响。按村里的习俗说法,正月初一要是关大门,打场扬场的时候没有风。所以初一这天,不管家里有没有人在家,家家户户都是大门敞开。我们家里大门屋门都开着,只有代销店里的门,为了让村里人放心,从外面上了锁。 一般情况下,初一是没有人来买东西的,现在把门敲得这么响,奶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小孩子在恶作剧。也不怪奶奶这样想,每年从除夕晚上开始,孩子们拿着村里的大铜锣,在村子里敲着守夜。 一些调皮的孩子,看谁家的灯关了,知道这家人要睡觉了。估摸着人家睡着的时候,拿着铜锣到人家的窗户跟下一阵乱敲,不把人敲起来不罢休。要是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一声招呼,一群人四散跑去,任凭你火气再大也抓不到一个人。 初一早上铜锣就被大队部收走了,这个时候没有铜锣敲了,改成了敲门。奶奶丢下手里的牌,从炕上下来往外走,打算赶走外面敲门的人。她走出街门,拐过巷子口,看到二猛子还在用力地敲门,她身后还站着三四个孩子。 “二猛子,你不去找人玩,闲着没事儿在这儿敲俺门干啥?” 第126章 过年 看到奶奶出来了,二猛子停下了敲门的手,往后站了一步,指着身后的孩子们回答。 “我们来你们家代销店买东西,你们没开门,我不敲门你们知道我要买东西啊?” “今儿个过年,我们歇一天不开门,你要买啥明儿个再来吧。” 有了压岁钱,谁家的大人,也不允许孩子们在大年初一花。二猛子不着调,肯定是瞒着家里人来花钱的,她奶奶硌牙又护犊子。要是知道二猛子花了钱,她不说二猛子不懂事儿,肯定会来我们家找麻烦。大过年的,奶奶可不想为了几毛钱,给自己找不痛快。 “送上门的买卖还不做,你是不是傻啊,要不是看着就你们家有橘子瓣糖,你当我愿意来你们家代销店里买东西啊?人家鬼四儿可是说了,你们家里人图便宜,光进假货。” “鬼四儿说我们卖假货,那你去找鬼四儿买真货去吧,我们今儿个不开门,你也甭再敲俺家的门了。” “不敲就不敲,你们家不卖给我,我去马家湾代销店里买,有钱还怕买不到东西?就你们家这穷鸡吧样,放着买卖不做,往后看谁还来你们家买东西。”二猛子愤愤地说着脏话,又回头对着身后的几个孩子:“你们不是都要买糖啊,我领着你们去马家湾代销店买,我去过那里,我知道道。马家湾代销店里的糖比她家的糖甜多了。” 二猛子骂骂咧咧的走了,几个孩子听说有人领着去买糖,也跟着二猛子走了。奶奶看着二猛子走远,刚要转身回家,看见二狗娘扭搭扭搭的冲着我们家方向走来。离着老远,她就笑着和奶奶打招呼。 “知道你不好串门儿,我就过来看看,你还真在家里。” “吃了饭没事儿,大年初一也没有活做,在家里玩牌哩。” “吃嘴精二猛子来干啥嘞?她初一就来买东西了,她家里没有买零嘴儿给她吃?” “她娘年前来这儿买了半斤水果糖,半斤瓜子儿,没有买别的东西。她这会儿有了钱,来买橘子瓣糖。咱村里都讲究初一不花钱,我说今儿个不开门,没有卖给她,她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么多样糖,谁家还能都买齐了啊,又不是害孩子,想吃啥不吃不行。都十六七的大闺女了,还整天馋的没眼看,她奶奶还当个宝贝,不叫蝇子蹬蹬鼻子尖。你不卖给她就对了,你要是为了那毛儿八分的卖给她,她奶奶要是知道了,不说她那个傻帽儿吃嘴精,还准得怪你不懂规矩,钻到钱眼里了。大过年的,能少点事儿咱就图个心静少点事儿,不叫她给咱打麻缠。” 二狗子的娘,对二猛子和她奶奶是一百个看不上眼。奶奶也看不上二猛子祖孙,不过也没有接着二狗子娘的话茬儿说下去。 “你这会能出来,是后晌你家里没人去串门儿。” “咋能没有人啊,从早上拜年回去,杨子在家里就成场了,这会儿还没有散。喝多了也不吃饭,都在家里五吹六拉的,七八个大烟筒,把屋里吸得乌烟瘴气的,呛得人出不上来气。我给他们把饭盖在锅里,自己出来了,随他们在家里咋闹腾吧,我眼不见心不烦。” “来俺家里歇会吧,俺家里清净,成福出去串门儿了,孩子们也都出去玩了,就俺娘和俺大妮儿在家。”奶奶客气地邀请二狗子娘。 二狗子娘笑笑说:“我正想找你说说话哩,头年里你们忙着蒸馍馍,又忙着开代销店的,我来了几回都看你忙得没空说话。回去还给杨子说,等着过了年你闲了,过来找你歇会儿,有点事儿找你商量商量。” “头年里是忙,每天晕头转向的,你来我也不知道。咱去俺娘屋里说话吧,俺大妮儿和她奶奶在俺屋里打牌哩。” 二狗子娘说找奶奶有事情说,奶奶把她往老奶奶屋里领。一来,老奶奶喜欢安静,孩子们回来了谁也不进去闹腾。二来,老奶奶屋里最暖和,正月里来客人了,都在老奶奶屋里坐着说话。把二狗子娘让到屋里,奶奶给她倒了一碗糖水,端来了一盘子葵花子儿。 “你甭忙活了,我刚吃了饭,不渴也不饿。咱就坐会儿说说话,一会儿还得回去看看那群醉鬼,喝多了一个一个都不是自己了。一会儿看不着,就给你出东拐西的闹个乱子,把他们都放在家里,我也不放心。” “一个瓜子儿还没有个家雀儿舌头大,得吃多少才能吃饱啊,咱就是拿它磨磨牙,落着嘴不闲着罢了。” 奶奶把葵花子儿的盘子,往二狗子娘跟前推了推,问二狗子娘。 “你说头年里有事儿找我商量,啥事儿啊?”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你看你家大龙过了年就二十三了。你家里打算啥时候办事儿,春天里有没有过事儿的打算。” 大伯在上大学前,和张家大闺女就商量好了,等大伯大学毕业后再结婚,张家二婶子也同意了。对于二狗子娘突然问起大伯的婚事,奶奶有点奇怪,难道是张家二婶子心急了,让她来探奶奶口风的? 可是为啥她放着好好的媒人不用,叫二狗子娘来说,虽说大狗和张家二闺女定了亲,成了亲戚。让二闺女的未来婆婆来大闺女婆婆家催婚,好像自己家闺女多恨嫁似的,这也不像张家二婶子那么聪明的人做出来的事儿啊。 不管是谁的意思,既然二狗子娘问出来了,奶奶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俺家大龙在上学前,就跟大妮儿商量好了,等大龙毕业了,他俩才结婚。这放假回来,大龙三天两头往那边去,回来我也没有听他说结婚的事儿。要是孩子们有结婚的打算,我们当大人的自然应该给他们操办,他们两个都不提这事儿,我们就是在心急,也不去强求他们。” “哦,这样啊。也是,大龙在上大学,哪能在半道上结婚啊?我就说了,学校里也不答应不是,咱们哪能别得过人家学校啊。” 第127章 孩子丢了 二狗子娘长出了一口气,随声附和,好像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也不瞒着你,你看俺家大狗就比你们大龙小两岁,村里跟他一般大小子闺女,好几个都过事儿了。二闺女过年也二十了,到了结婚的年纪,我就想春天里没啥事儿,给他和二闺女把事儿办了。在家里和杨子商量的时候,杨子说大闺女比二闺女还大两岁,也到了过事儿的年纪。怕桃花舍不得一年嫁俩闺女,你们要是没有过事儿的打算,我们家这边就打算这事儿了。你有空的时候,帮着去给桃花递个话,探探她的口风,多给俺说和说和。” 二狗子娘前面说了一堆,原来是为了大狗和张家二闺女的婚事。奶奶也暗暗舒了一口气,她也怕是张家二婶子闹着要大伯结婚。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商量好了,暂不结婚,要是张家二婶子自作主张闹着要结婚,就张家大闺女的脾气,也得跟着她娘闹腾,弄的谁脸上都不好看。 “行,那我明儿个后晌抽空过去给你问问,你看我这个人笨嘴拙舌的,也不会说个啥好听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给你把这事儿办好。” “你就是去问问她,我私下里想着她没啥沾不沾的,大妮儿和大龙的事儿这会儿办不了。二妮儿也到了办事儿的年纪,她能办一宗心轻一宗。” 八十年代有那几年,农村里好多人结婚也不去办结婚证,行了仪式办了酒席就算是结婚了。村里的闺女小子们,十六七岁订婚,十八九岁结婚的比比皆是。谁家闺女过了二十还没婆家,还会被村里人笑话,所以二狗娘笃定了,张家二婶子不会反对她家二闺女结婚的事情。 说完了大狗的婚事,二狗子娘又和奶奶拉起了村里其他人家的八卦,把回去看杨子醉的怎样的事情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爷爷从街里回来做好了饭,喊她和奶奶出来吃饭时,她才知道天已经完全黑了。 “哎吆,还说少坐会儿回去看看杨子那群醉鬼哩,这一说话就忘了时候。看你家成福多顾家,还知道给你做饭,俺家杨子甭说做饭了,一年到头不蹬蹬锅头边,光等着我做好端桌子上了张嘴吃。” “俺家里平常也是我和俺娘做饭,过年这几天成福说他也不做活儿,家里有现成的干粮,每天他给俺们做饭。反正都做中了,你在俺这吃了再回去吧,也耽误不了多大一会儿工夫。” 奶奶拉住二狗子娘,让她在我们家里吃饭。二狗子娘在我们家坐了半天,担心杨子喝醉了闹出事情,急着要回家去。 “哎吆,俺可没有你们娘俩的福气,我要是一顿不做饭,一家子的嘴都得支起来。半天没有回家,也不知道那群醉鬼闹腾成啥样了,你们赶紧吃饭吧,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眼看留不住二狗子娘,奶奶随着她一起,往门外送她。刚走出院子,还没有走到街门口,听到大队部里大喇叭广播。过道里闷,也听不清楚喇叭里喊的是什么,二狗子娘一边走一边说。 “大喇叭这时候喊的啥,是不是今儿个黑夜里要放电影,咱村里也好长时间没有放电影了。” “俺过道里闷,乌拉乌拉的我也听不清楚,咱到门口听听。一冬天没演电影,按说也快该着咱村里放电影了。” 俩人走到门外才听清楚,喇叭里不是广播放电影,是找孩子。几个孩子天黑了还没有回家,家里人到处,找找了好多家都找不到,就去找支书用大喇叭广播。。 那个时候,村里的大喇叭,除了支书广播通知,还是村里人公用的通讯工具。谁家的鸡丢了,牛跑了,跑到支书家里在大喇叭里一广播, 谁看见了就告诉了。 广播最多的就是孩子们在别人家里玩,玩的忘了时间,家里人到处找不到孩子时,也去用大喇叭广播。孩子们不管在谁家里玩,主家听到广播后,知道人家大人在找小孩子,就让孩子回家了。 “这不是后晌从你们家跟着二猛子出去的几个孩子啊?他们几个跟着二猛子一起走的,咋没有听见找二猛子?” “我也恍惚记着是这几个孩子,跟着二猛子来买东西。我说今儿个不开门,听二猛子说去张家湾买,我以为她只是说气话,也没有在意。他们不会真的去张家湾了吧,十几里地呢,那几个孩子咋能走动那么远?” “那可不敢说,二猛子那个吃嘴精,傻里吧唧的,为了吃啥事儿都能干出来。今儿个后晌那群孩子里面不是有你们西邻秀燕,咱去看看,问问那孩子回来了没有?” 一看有热闹看,二狗子娘也不着急回家看杨子了,拉起奶奶往秀燕家里走去。 秀燕是秀江的妹妹,今年虚岁才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我们这个巷子里,没有和她一般大的小闺女,经常去大街里找人玩。今天下午,她和几个大街里的孩子,跟在二猛子后面,在代销店门口等着买东西。因为孩子们多,奶奶一时半会没有想起来,二狗娘一说她也记起来了。 “那咱赶紧去看看吧,要是那孩子也不在家,让她家里人去二猛子家里看看,别真叫二猛子领着去张家湾了。你说这个二猛子也是,十五六的大闺女了,做事儿一点黄儿都没有。” 奶奶和二狗子娘,来到秀燕家的时候,她爹娘出去找她还没有回来,只有她奶奶和秀江俩人在家里。因为支书在大喇叭里广播了,全村人都能听到,她就和秀江回家等秀燕回来。她爹娘没有回来,去平常和她一起玩的同学家里找了。 “你们去二猛子家里问了没有,今儿个后晌我过成福家来串门儿,看见秀燕跟在二猛子后面走的。”二狗娘一进门就问秀燕奶奶。 “跟着二猛子走了,二猛子比她大那么多,她从来不找二猛子玩,你咋看见她跟着二猛子走了,你看清楚了?” 第128章 孩子丢了(二) 都说十七的不找十八的,二猛子比秀燕大了八九岁,俩人从来没在一块儿玩过。他们两家人住得远,平时也没啥往来,秀燕奶奶有点不相信秀燕会跟着二猛子走。 “今儿个后晌,二猛子领着一群孩子们敲俺门来代销店买东西,我看见秀燕也跟在她后面。我觉得大年初一谁家都不愿意花钱,就说今儿个不开门,二猛子说领着那群孩子们去张家湾那边买。我觉摸着张家湾离咱村里十来里地,二猛子就是说着玩哩,杨子家的过来串门儿,我俩在俺家里坐了半天。刚才听大喇叭广播,说几个孩子没回家,我估摸着是不是二猛子真的领着几个孩子去张家湾了。你们去二猛子家问问,看二猛子在家里没有。” 奶奶也把看见秀燕跟着二猛子,来代销店买糖,奶奶没卖给她们的事儿说了。秀燕奶奶听说她们可能去马家湾,唠唠叨叨说儿子媳妇儿太惯着秀燕了,还顺带着数落秀燕跟着二猛子学不了什么好习惯。 “我就说小孩子不懂事儿,压岁钱过过她手就给她收回来,等明儿个她想花了再给她。她爹娘就是舍不得惹她生气,叫她在手里拿着,这不拿出了事儿。俺这个闺女,是有一分钱也不能在手里过夜,要是有一分钱在手里不花,黑夜就睡不着觉。跟着二猛子在一谷堆,除了学会好吃,能学到个啥好来。” “婶子,咱先不说别的,你去二猛子家里问问,要是孩子们真的去了马家湾,这黑灯瞎火的,咱得先把孩子找回来再说。俺家成福和俩小子都在家里,要是帮忙你言语一声,叫他们都过来。” “你们要是没事儿,在俺家里给俺秀江做会儿伴,我去二猛子家问问再说。” 秀燕奶奶出去没一会儿,街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乱哄哄的好像是好几个人在吵架。二狗娘坐不住了,叫奶奶和秀江一起出去看热闹。 “街里吵吵啥哩,是不是孩子们找到了。咱去出去看看吧。” 找不到秀燕,秀江蔫巴巴的坐在那没精打采,半天也没动一下。一听说可能是秀燕回来了,一下子从炕沿上蹦下来,撒腿就往外跑。 奶奶跟在秀江后面,出了巷子口,声音是从巷子外面传来的。别人的声音太杂太多,听不清都是谁的,只有二猛子奶奶的声音最大,听得最清楚。 “你们家孩子没回家,不说你家的孩子自己不听话,就来俺家里吵吵,碍着俺啥事儿了?又不是俺给你们捕(抱)过去的,你们谁也甭想赖上俺。” 原来,秀燕奶奶去二猛子家里问二猛子在不在家,看见二猛子在家里吃饭。二猛子告诉她,秀燕和几个孩子跟着自己去马家湾买糖,马家湾代销店也没开门,回来路上几个孩子走不动,二猛子就自己先回来了。听了二猛子的述说,秀燕奶奶不高兴了。 “二猛子你这闺女咋这样,你领着俺去了,不跟着俺作伴回来就算了,好歹也给俺大人说一声叫俺去接。你这回来不哼不哈的,自己在家先吃上饭了,办的都是啥事儿啊?” “你不来俺家问我,我凭啥去给你说啊,我饿了吃俺家的饭,又不吃你一个馍馍,关你啥事儿?” 二猛子说得理所当然的,几个和二猛子一起去马家湾的孩子家里的大人,听说自己家孩子是跟着二猛子出去的,也来找二猛子问情况。得到这样不讲理的回答,几个人就数落起二猛子来。 “俺家孩子小,不知道深浅,你二猛子十五六了还小孩儿哩,领着孩子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把孩子丢路上自己回来了,俺们火急火燎的找,大喇叭广播好几遍了,你们不管俺就算了,好歹也给俺说一声俺自己去接。你们家二猛子倒好,不说俺大人着急不着急,不哼不言的自己在家吃上饭了。” 二猛子奶奶最护犊子,当然容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宝贝孙女的不是,和她们吵了起来。正月里人闲,吃了饭都没事儿干,一会儿招来一院子看热闹的人。 二猛子奶奶平时跟人吵架惯了,几天不找人吵架,心里不就舒服。这几天,她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没空出去,也没有机会跟人吵架。这几个人为了孩子的事儿来找二猛子,送上门的吵架机会,她当然不能错过。 在二猛子家刚吵起来的时候,就有好事的人,去叫了支书。分开地这几年,村里开会少了,支书在公共场合露脸的机会也少了,村里谁家有个大事小事,还是找支书来断官司。 支书来到二猛子家里的时候,就看见二猛子奶奶叉着腰,气气势汹汹地站在院子里,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大家伙都来给俺评评理,他们自己家孩子不听说到处窜,丢了活该。不说怨自家孩子不懂事儿,反而都来俺家里吵吵,给俺要孩子。你们谁雇着俺给你们看孩子了,俺不吃你们家的饭,不穿你们家的衣,凭啥白给你们看孩子?” “支书来了。” 有人看到支书进来,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人群直接让开了一条路。看到支书,二猛子奶奶立马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支书,你可来了,你要不来,我们家就快要被他们欺负死了。一大群人找俺家里欺负俺,你说这还有俺的过头啊,你可得替俺做主啊。” 不等二猛子奶奶说完,秀燕奶奶就截住了她的话头。 “大喇叭,你不要以为你会说你能说你就有理了,叫支书给咱评评理吧。你家二猛子那个吃嘴精,糊弄着一大堆孩子跟她去马家湾买糖,把孩子们扔半道上自己回来了。回来也不给我们言语一声,就自己在家里吃开饭了。我们几家人满村子找人,村里的大喇叭都广播了好几遍,他们家没有一个人给俺说一声孩子们去马家湾了。我们就来问一声,就踩着她尾巴尖了,逮着谁咬谁。你说他们家办的这叫啥事儿啊,还有脸说我们欺负她了。大家伙都在这儿看着哩,谁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儿,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第129章 张家二闺女结婚 “孩子们丢了,你们还不赶紧去把孩子找回来,在这儿瞎吵吵孩子就能回来了?再说二猛子你也是,你把人家孩子领出去了,咋不给人家领回来,自己回来了,不知道去给人家说一声让人家去接,乡里乡亲的,你这不言不语的,这样做事儿可就有点不对了。” 听支书数落秀燕奶奶,二猛子奶奶还很得意洋洋,一听又说二猛子做的事不对,立马替自己的孙女打圆场。 “支书啊,咱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说都是孩子,俺家孩子也没有帮他们看孩子的义务。 都一块堆出去了不假,他们不回来俺不能把他们一个一个的都背回来吧。再说俺回来了,谁知道他们都拐到哪里去了,他们没有回来还怨着俺了?” “婶子你这就是说糊涂话了,你家二猛子多大了,人家孩子才几岁?要是真的把人家孩子给弄丢了找不回来,你家二猛子还得吃官司哩,你不说替人家找孩子,还在这儿找借口推脱责任。” “哎吆支书,你这样说话就是冤枉人了,一听说那几个孩子没回家,俺儿子媳妇孙子都去给他们找人了,到这时候还没有回来。你说还要我们咋办,你要是不解气,俺妮儿就在这儿哩,你叫他们把俺捕井里去吧,俺保准不喊一声冤了。” “婶子看你这话说的,我也没有咋着二猛子啊,你们家二猛子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对,你儿子媳妇帮忙找人也不狂外。你说你给人家说几句好话咋了,大过年非得跟人家吵吵,弄这一院子看热闹的。你孙子孙女都快到了说亲的年岁,你说这样传出去,你觉得好看啊。” 二猛子奶奶再不讲理,支书一说到她孙子孙女的婚事,算是戳到她的心窝子里了,立马就蔫了。 二猛子是她的心肝宝贝,肯定会为她打算,她暗地里早就相中了会计家的二小子。那小子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还有文化,考上大学也说不准。家里还都是好劳力,到时候自家孙女儿过了门,也能吃穿不愁享清福。 揣着自己的想法,她明里暗里去试探过会计老婆,只是会计老婆对二猛子死看不上眼。支书家儿媳妇儿会说媒,还指望着她去说服会计老婆呢,可不能得了罪支书。 “他们家的孩子没回来,我这不是也着急嘛,我正在急头上,她们一过来就吵吵,我就没了正经主意,话赶话啥就说出来了。我顺嘴秃噜出来的话,都是不过心的,你可不能在意。” 二猛子奶奶一向不讲理惯了,和谁吵架都没有认过输,认错服软更是第一回。在场的人不知道二猛子奶奶心里的算盘,觉得还是支书厉害,三言两语就能镇得住她。 农历三月二十六,星期天,是张家二闺女结婚的日子。按我们这里的规矩,谁家娶媳妇儿都是找本家的妯娌,或叔伯婶子做娶媒客(qie)。 杨子家在村里是独姓,二狗子娘在村里没有本家妯娌,也没有下一辈的侄子媳妇,娶媒客得从外姓人里找。奶奶是媒人,和张家二闺女的属相也相合,二狗子娘早早就请我奶奶做娶媒客。 杨子在村里没有本家,所有帮忙的人,都是从外姓人里找的。奶奶是二狗子娘早就定好了的娶媒客,爷爷被安排在看客(qie)上,我爹和二狗子是从小玩到大的,被找去端盘子。 二姑比张家二闺女小,不是一堆儿长大的,本来没啥交集。因为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定了亲,多少也算是亲戚了,二姑被张家二婶子叫去当送亲的,三姑也没有例外的被张家二婶子叫了去。 我们这一带,闺女结婚时,娘家会从新娘弟弟妹妹和侄子侄女中选两个孩子,抱着用红布包起来脸盆和干粮匣子。到了婆家下车后,婆家给这两个孩子包红包,红包里放两块到十块钱不等。第二天认亲的时候,丈母娘根据婆婆给捕包袱的钱的数量,给女婿包红包。 捕包袱是个挣钱的事儿,一般人家,都是新娘的亲弟弟妹妹,或是亲侄子侄女。张家二婶子家里只有三闺女一个小孩子,成奎虽然在家族里排行老二,他没有亲兄弟。姐姐们家里的孩子,都比张家二闺女还大,没有适合捕包袱的人选。 张家二婶子娘家弟弟倒是有几个孩子,张家二婶和弟媳妇儿不大来往,也不安排这事儿给侄子侄女。三姑和张家三闺女同岁,就被张家二婶子安排了和她家三闺女一样的角色,一同捕包袱。 捕包袱这项任务,除了提红包袱挣红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新娘子。那时候,村里人结婚,娶媒客和送媒客同坐一辆排子车在前面,婚车是用苇席和花床单搭成的棚子的马车或拖拉机。新郎官坐在棚子外,新娘子和捕包袱的孩子,坐在棚子里面。 到了婆家下车的时候,有各种花样闹新娘,公婆干看着也不能替新娘子说话,不然会被人笑话。尤其是外村嫁过来的,因为不熟悉,更是被闹得厉害。这时候娘家人赶不过来,送媒客一个人护不住新娘子,就轮着捕包袱的孩子护着新娘子了。不管婚闹的人多厉害,捕包袱的孩子一哭一闹,婆家人就以护孩子为由,上前护住捕包袱的孩子和新娘子,把闹新娘的人挡在一边。 化妆师给张家二闺女画完了妆,盘好了头发,她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套装。张家二闺女长得好看,平时穿平常的衣服,都掩饰不住她的美丽。这精致的妆容,加上一身大红的套装,更加显得风姿绰约,娇艳可人,人比花娇。一屋子送亲的看热闹的人,都看直了眼睛,张家二闺女这装扮,比年画上的明星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 外面鞭炮声响起,伴随着响器班子的敲打声,迎亲的队伍来了。张家二婶子眼睛红红的进来,把一件厚墩墩的大红缎子面棉袄和一条一把攥不住的蓝士林棉裤放在二闺女面前,让她穿上。 第130章 张家二闺女结婚(二) 我们这边有个风俗,说是结婚这天,新媳妇穿的衣服越厚,结婚后日子过得越富裕。所以结婚这天,为了让自己闺女以后有好日子过,娘家妈拼命往自己闺女的棉袄棉裤里絮棉花。 村里一般人家娶媳妇,都是在冬天,新娘子哪怕是穿着一层两层厚厚的棉袄棉裤也没啥。现在是春天,一早一晚有点凉快,穿件秋衣或夹袄就可以了。白天有太阳,人们都穿着单衣单裤,有的甚至是背心短袖。这么热的天,要是穿上这么厚的棉袄棉裤,怕是要把人热晕。 “娘,我换好衣裳了,不用穿这个了。” “穿着吧,今儿个你兴穿厚点,往后你们过得厚,到了那边拜了天地再换下来,就一会儿,热不着你的。” “二妮儿,穿上吧,这是你娘的心儿,看你娘给你絮的多厚实,你们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厚的。”二闺女的姑姑在一旁劝说。 “穿着吧妮儿,我送过好几个闺女,还没有见过这么厚的棉袄棉裤,你娘是心疼你。” 送媒客的一句话,说的张家二婶子的眼睛更红了,眼泪憋在眼眶里,似乎马上就要掉出来了。为了不在二闺女跟前掉泪,张家二婶子找了个借口,走出二闺女的屋子。 “穿着吧,我去看看亲戚们都来齐了没有,来齐了你们都过去吧。” 在一众亲戚的劝说下,张家二闺女还是穿上了棉裤,在大红套装的外面,套上了大红缎子棉袄。跟着三姑和她家三闺女一起,上了接亲的拖拉机。 虽然棉袄没系扣子,但是天气太热了,加上拖拉机上的棚子,是一领新席外面罩着大红纯棉床单,搭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一会儿,张家二闺女脸上就出汗了,为了不把自己的妆容弄花,她只能用棉袄的袖子去蘸额头上的汗。看到张家二闺女擦汗,三姑拿出自己的新手绢,递给了她。 “二妮儿姐,你用我的手绢擦吧,我这个手绢是为了给送亲,拿的新手绢,我一回也没有用过。” 好在是一个村子里的,娘家婆家离得不远。拖拉机从张家二婶子门口出发,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再开到大狗家门口,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到了。亲戚们都是直接走过去的,拖拉机到大狗家门口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等在门口了。 杨子家里是独姓,除了二狗子,没有小辈。新娘是自己的亲嫂子,二狗子不会带头去闹新娘,没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都没有兴趣去闹了。张家二闺女又是本村的闺女,还有娘家人都在场,除了说几句新娘子漂亮的话,也没有人过分去闹。下车的时候,没有人拦截闹腾,三姑跟着二闺女顺顺当当进了家门。 吃过午饭,三姑和张家三闺女,本来应该跟着娘家人一起回去的。张家二婶子舍不得二闺女,嘱咐她家三闺女和三姑留下,一起陪着二闺女。虽然是一个村的,村里人都熟悉,一般人都不会太为难她。张家二婶子知道二闺女在为人处世这方面,不如大闺女心思缜密,担心她走后别人说什么玩话的时候,二闺女忍不住闹出事儿来。 出嫁当天又不能回娘家,张家二婶子走的时候嘱咐三姑,让她下午领着二闺女去我们家里玩。趁着送娘家人出门,二闺女没有回大狗家,直接跟着三姑回了我们家。在我们家玩了一下午,直到天黑透了,帮忙的人都散了,二狗子娘才来接二闺女回家。 按说这个时候,帮忙的人都走了,媳妇儿还不回来,除了专门扫炕的人,也就没有人再等着闹新娘了。陪姐姐的任务完成了,三闺女回了自己家,三姑也就不用再跟着二闺女回大狗去了。 小孩子们都贪玩好事儿,三姑也不例外。当二狗子娘和二闺女邀请三姑跟着她们回家玩的时候,三姑又跟着去了。她们几个出了我家巷子刚走到大街上,碰上傻混儿和几个年轻人,从对面巷子里走出来。看见二狗子娘和张家二闺女,其中一个人叫了起来。 “哎吆,找了半天没有找见新媳妇儿,原来是叫婶子给藏起来了,婶子你太小气了,娶个媳妇儿不叫玩(闹)儿,丢着干啥嘞?” “滚你娘的去吧,狗蛋儿,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看你娘一会儿打断你的狗腿。” “俺娘知道我今儿个来玩媳妇儿,是不管我啥时候回家的。今儿个白天忙顾不上,没人跟新媳妇儿玩儿,咱们黑夜儿里补上。” 那个人说着,就要去拉张家二闺女,被二狗子娘搡到了一边。 “滚滚滚,你叫大狗啥嘞?别人闹你也来闹,我是你奶奶,二妮儿是你婶子,你还在这儿磨蹭,也不怕别人笑话。” 虽不是本家,杨子家也和村里的外姓人,也是论辈份称呼。刚才要拉扯张家二闺女的,是个小辈儿,平时喊杨子爷爷。 “你忘了,过了事儿前三天不论大小辈儿,老大伯子都行闹,更不用说侄子孙子,谁还管它啥辈儿。你忘了那老话是咋说的啊,捅婶子摸大娘,扭住奶奶晃三晃,先闹高兴了才说。” 趁着他们打嘴仗的空档,张家二闺女拉着三姑,跑回了二狗子家。她俩人刚进屋没多久,等着扫炕的俩妇女还没有扫完炕,在街上遇到的几个人也跟了过来。二闺女想跑,屋门被堵着,跑了几次跑不出去。二狗子娘拦着不让他们进屋,她哪里是几个年轻人的对手,被他们推出了新房,扫炕的也被赶走,插上了屋门。大狗在屋里的靠椅上坐着,他也只能是坐着,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要不以后会被村里人笑话护老婆。 “哎吆,弄走了一个老的,咋还丢了一个小的在屋里。小三妮儿,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们把你扔出去。” “你敢!我是跟着二妮儿姐一谷堆的,你们叫二妮儿姐出去我就跟着她一起出去。” 第131章 闹新娘 别看三姑人不大,气势摆的挺足。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拉着二闺女的手,一副誓死护着张家二闺女的架势。 “这点儿个小东西嘴还挺硬儿,抓住她扔出去清了,省着在这儿碍事儿。” 狗蛋儿只是打嘴仗,坐在那并没有动手。傻混儿第一个上前,一只手抓着三姑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二闺女的手,要把她俩分开。 自从二闺女和大狗定亲,傻混儿就记恨在心里了。让三姑给二闺女写信,二闺女不搭理他,成奎还把他打个半死。后来虽然不敢招惹二闺女,但是心里的恨意没有消减。 今天二闺女和大狗结婚,他不敢明面上找事儿,背地里撺掇着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要闹新娘。白天二闺女躲到了我家,他们没有找到,没机会人动手。晚上正满街找,正碰上二狗娘叫二闺女回家,便跟过来闹洞房, “傻混儿,你个王八蛋,你干啥嘞?甭拽我。你弄着三妮儿胳膊了。” 突然被攥住手腕,二闺女捶打着傻混儿的胳膊骂,三姑一声不吭,对着傻混儿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傻混儿的注意力都在二闺女身上,冷不防被三姑咬了,一吃疼松开了三姑。 傻混儿来闹洞房,本来就是心存嫉妒,打算闹腾得厉害点,给二闺女点难看。还没动手,就被三姑咬了一口,一生气就用力把三姑推到了地上。 大狗开始还坐在椅子上没动,看到三姑被推倒,哭了起来,就上来拉住傻混儿。 “傻混儿,说是说笑是笑,不要跟个小孩子一样。” 大狗不拉傻混儿,那伙年轻人还没动手,一看大狗拉住了傻混儿,就一齐上手了。 “大狗,谁家娶媳妇儿不玩媳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啥这样护着啊,你这个老婆迷。” 听到二闺女骂,又听到三姑在里面哭,二狗子娘急得在门口拍着门骂大狗。 “大狗,你是个死的啊,不能动行了?赶紧给我把门开开。” 里面的人上手去闹二闺女,三姑拼死护着,逮谁又抓又咬的。那些人嫌三姑碍事儿,抓住三姑拽到屋外,把她扔在了地上。二狗子娘想趁机进屋去,一只脚已经跨进门槛了,两个人堵着门口,把着门不让她进去。 三姑被扔出了屋子,倒在地上疼得起不来,躺在那大哭。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在二狗屋里玩,听到大狗屋里的动静,知道是有人闹洞房,他们并没有出来凑热闹。听到三姑的哭声和二狗娘的骂声,几个人才从屋里出来,看到二狗子娘正把三姑从地上拉起来。 “三妮儿,咋回事儿,你躺地上哭啥?”我爹问我三姑。 “一伙天杀的王八羔子在屋里闹腾,嫌三妮儿护着二妮儿了,把三妮儿从屋里推出来了。” 傻混娘进不去屋子,听着屋里的动静,恨得咬牙切齿。我爹不参与他们闹洞房的事情,一听说有人欺负了三姑,火了。 “谁?谁把你推出来的?” “傻混儿和二兵,傻混儿拽我胳膊,二兵把我扯出来扔地上,把我胳膊碰破了。”三姑抽泣着说。 听说三姑受伤了,我爹就要进屋,找傻混儿和二兵算账。守在门口的俩人,怕有人进屋坏了他们的好事,扒着门不肯松手。二狗子和我爹一边一个,强力推开了屋门,会计家二小子率先进了屋。 屋里,大狗被二兵和狗蛋一左一右摁在椅子上,不能动弹。张家二闺女衣衫不整,被几个人摁在炕上,傻混儿和另一个人压在她身上,嘻嘻哈哈说着不三不四的脏话。 会计家二小子进屋后,直奔二兵,一拳打在他脸上。二兵看到会计家二小子进来,以为他是来闹洞房的,没有想到他进门就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脸上吃痛,手一松放开了大狗,和会计家二小子打了起来。 抓着大狗的狗蛋儿,本来就是被傻混儿硬拉来的,看到二兵和会计家二小子打在了一起,便松开了大狗躲到了一边。大狗的胳膊被松开,立马冲到炕边,拽着傻混儿的脖领子,把她从二闺女身上扯下来。 我爹和二狗子冲进屋里的时候,大狗已经把傻混儿甩到了地上,又去炕上扯另一个压在二闺女胸口上的人。二狗子也冲到炕边,拽起一个摁着二闺女的人的脚脖子,把他从炕上扯了下来。 二狗子娘也冲进了屋里,不管地上打斗着的几个人,嘴里一边骂着闹洞房的人,扶起炕上的二闺女,把二闺女搀扶了出去。 不等傻混儿从地上爬起来,我爹上去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傻混儿挨打了嘴里还不老实。 “小龙,你个王八蛋,玩个媳妇儿碍你这个龟孙子啥事儿了?你打老子干啥?哎-你们都是死的,干看着我挨打还不上手。” 傻混儿叫来的那些闹洞房的人,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开始只有三姑和二闺女的时候,他们还跟着傻混儿闹腾得挺欢。看到进来的几个人,个个来者不善,也就怂了,站在一边,连一个上去拉架的人都没有。 “你玩媳妇儿我不管,敢欺负俺三妮儿,我打折你的狗腿。” 我爹在学校是体育队的,几乎天天训练,收拾一个游手好闲的傻混儿,简直就是箅子上拿窝窝——十拿九稳。开始傻混儿还嘴硬,仗着自己人多,不停地爹骂骂咧咧。后来发现,他叫来的那些人,都躲在一边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嘴就蔫了,趴在那里开始求饶。 “小龙,别打了,我不是专意搡三妮儿的,我跟二妮儿说个玩话儿,三妮儿上去咬住了我的胳膊。我不小心甩了一下,把三妮儿甩倒了,我真的不是专意的。” “俺三妮儿不是找事儿的人,你不咋儿她,她肯定不会咬你。都是一个村的闺女,谁家玩媳妇儿玩成你们这样?三妮儿咬你是轻的,要是二妮儿的亲妹子看见了,捅了你都不解气。” 第132章 闹洞房风波 “今儿个黑夜玩媳妇儿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你不能可着我一个人打,我……” 傻混儿抗不过揍,还想攀扯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个人。那几个人就在旁边,听着傻混儿要攀扯自己,不等傻混儿把话说完,商量好了似的,抬脚就往门外走。 “傻混儿,你甭他娘的乱咬扯人,是你愣叫俺来的,也是你先下手的,俺可谁也没动三妮儿一个手指头。” 看热闹的都走了,屋里只剩下几个打斗的人。傻混儿自从摔倒在地上后,就没有站起来过,始终没有还过一下手。 和大狗二狗子打着的两个人,都打了个平手,谁都挨了对方的打,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最惨的是会计家二小子,他一直上学,耐力自然抵不过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二兵。开始他是趁着二兵不注意,打了二兵一拳,在二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打了二兵几下。 等二兵完全反应过来,他就挨到的拳头多,还出去的少了。没一会儿,就被二兵摁在地上,只有挨打的份了。二兵骑在他身上,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狠狠地骂着。 “老二,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他娘的发啥疯,进来不说三四就跟老子干上了。我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睡了你家妹子,今儿个黑夜不叫你好好过过生日,我二兵以后就不在村里混了。” 我爹收拾完傻混儿,回头就看到会计家二小子被二兵压在身下,身体不能动弹,双手捂着脸脑袋,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我爹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向二兵。二兵在会计家二小子身上打得正欢,冷不防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身体失去了平衡,从会计家二小子身上栽了下来,一个嘴啃泥摔在地上。 不等二兵爬起来,身上又挨了好几脚。二兵趴在地上挨打,无法还手,嘴却不闲着。 “小龙你个王八蛋,老子记住你了,你甭叫我找到机会。要是哪天你落到我手里,不叫你尝尝我的厉害,我就不姓刘。” “不姓刘你愿意姓啥就姓啥,没有人愿意搭理你。不过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敢欺负俺家三妮儿,我见你一回收拾你一回。我说话算话,你要是不信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的嘴硬还是我的脚硬。” 会计家二小子从地上爬起来后,也不说话,站在对面对着二兵下脚。在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的混合双打下,二兵支持了没一会儿就,就开始求饶了。 今天晚上傻混儿领着人,来闹大狗和二闺女的洞房,本来就是打算大狗和二闺女添堵。他没想到不小心惹了三姑,被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两个外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二兵回去后说闹洞房被人打了,他娘知道自己家儿子没出息的脾气,没说别人什么,还狠狠骂了他一顿不成事。他爹是个暴脾气,拿着鞋底子,满院子撵着他要收拾他。 傻混儿娘就不一样了,她一辈子护短惯了。原先仗着有会计那个自家人,大佬吹在队里做羊倌,她家傻混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动过一根手指头。自从大佬吹不当羊倌,后来又进监狱,没人把他们母子当人了。 大狗和二闺女定亲,傻混儿写信威胁二闺女,被成奎收狠狠地拾了一顿后。她就怀恨在心,怎奈大佬吹不在家,自家儿子傻混儿又不成器,她只能把不满埋在心里,再憋屈也不敢发作。 大狗和她家傻混儿差不多大,大狗都娶媳妇儿了,傻混儿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她心里正酸的不行,看见傻混儿猪头一样灰头灰脸地回来,心里的酸劲儿被心疼代替。 “你这孩子这是咋了,磕到哪里了把脸磕成这样?” “去看媳妇儿闹新房了,叫小龙那个王八羔子打的。” 闹个洞房,还能被打成这样,还是被一个和主家不相关的人打的。傻混儿娘气的不行,谁家结婚不闹洞房,她家傻混儿闹个洞房,怎么就被打成这样。 傻混儿是在二狗子家里被打的,她惧怕杨子,不敢去找杨子家的麻烦。她就觉得,我爹打了她家傻混儿,不管什么原因,绝对不能这样算了。于是,觉也不睡了,披上衣服就要来我家讨公道。 傻混娘点上保险灯,刚出门没多远,就碰上了二狗子娘。 二狗子娘从大狗屋里把二闺女拉到自己屋里,安抚住了二闺女,出来和闹洞房的几个人算账,发现人都走光了。二狗子娘八卦好事儿,也不是个吃亏的人,儿媳妇儿第一天进门,被人欺负成这样,她可咽不下那口气。 二狗子娘挨家挨户的骂上门,去找闹洞房的人家讨公道,走了两家,就知道是傻混儿鼓动他们来闹洞房的。她在家里也问过大狗,知道也是傻混儿先对二妮儿动手,也数傻混儿闹得最厉害,就直接冲着傻混儿家来了。 远远看到傻混儿娘,提溜着保险灯骂骂咧咧的走过来,离得远没听清楚她骂的是谁,就以为她是在骂自己家。 “英子你个脏养汉老婆,你还有脸胡咧咧,你和大佬吹不是玩意儿,捣鼓出来的东西更不是个东西。明知道自己捣鼓出来的不是个东西,不在家里好好拴着,还放出来乱咬人。……” 不等走近,二狗子娘对着远处傻混儿娘,出口成脏。傻混儿娘正骂得起劲儿,忽然听见对面二狗子娘,题名道姓的骂自己。她虽然惧怕杨子,一点也不怕二狗子娘,张嘴就和二狗子娘对骂起来。 “你个脏老婆不要满嘴喷粪,俺家傻混儿就是去你家看个媳妇儿,你还教唆着你的几个小爹把俺打成这样。你家媳妇儿是啥千金大小姐,还是琉璃咯嘣做的,一看就看坏了。一个没人要的破烂货,瞎了眼蒙了心的东西,还当宝贝疙瘩供着。要是不叫别人看,你好好捂在窝里甭往外露,自己显摆出来还不叫别人看,一窝子啥狗屁玩意儿。” 第133章 闹洞房风波(二) “你这驴搭的马下的脏养汉老婆,就下不出个好东西,弄出个黑心的王八犊子,不出一点正经招。看媳妇就看媳妇,叫几个人压着俺,想把俺闷死啊。人家小三妮儿护着,提溜着人家孩子就给扔到了院子里,你们家的人你心疼,人家的孩子人家就不心疼了。打你家傻混儿是轻的,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叫他跟他那个狼心狗肺的老子去作伴。” 二狗子娘骂街的声音高,傻混儿娘骂人的嗓门更大,夜深人静的俩人在大街上对骂,一会儿就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张家二闺女第一天出嫁,张家二婶子在家里,一晚上都坐立不安。听到大街上有吵闹声,就以为是闹洞房的人,在闹她家二闺女,忙从家里出来看个究竟。 听出来俩人骂架的原因,是因为傻混儿带人闹洞房闹得厉害,还伤到了二闺女和我三姑。自己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张家二婶子毫不犹豫的参加了战斗,一边骂着一边上去抓挠傻混娘。 傻混儿娘和二狗子娘单独骂架的时候,俩人势力半斤八两,勉强打个平手。张家二婶子一加入战斗,还是连打带骂的,傻混儿立马占了下风。 撕扯中, 傻混儿娘的头发被扯乱了,脸被挠破了,手里的保险灯掉在地上,玻璃灯罩也摔碎了。傻混儿娘可不是个傻吃亏的主,知道和这两个人纠缠久了,吃亏的是自己。于是且战且退,和张家二婶子拉开一段距离后,迅速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还有就是,她看见和她本家的会计老婆,明明就站在人群里看热闹,就是舍不得过来帮她说句话。满大街都是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拉架,这样下去,时间长了她必定吃亏,傻子才会和她们纠缠下去。 不知道是傻混儿娘急于逃脱,心慌失了分寸,还是有意为之。傻混儿娘在路过大街的井边时,脚下一滑,掉进了井里。 大街里的这口水井,是大半个村子人的吃水井,一丈来深的井筒,里面的水也就有个三四尺深。就是井口有点儿大,圆形的井口,直径有五六尺,一个成年男人上下都困难。 傻混儿娘掉进井里后,并没有受伤,要是搁在平时,傻混儿娘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让自己掉下去的。就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她也得呼叫连天的喊救命,让人赶紧来救自己。 不过今晚,她没有发出求救的声音,等着看上面的情况。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现在这两个疯女人拧成一股绳对付她自己,她就是再泼辣,也抵不过这俩泼妇。何况张家二婶子又发了疯似的,上来就一副要和她拼老命的架势。 她都掉进井里了,二狗子娘和张家二婶子还能怎样,她们还能见死不救?毕竟自己是因为和她们的争执,才掉下井里的,说是她们把她逼进井里的,也不为过。 “这个脏娘们儿,就是专意讹人哩,大家伙可都看见了,我根本没有碰她,是她自己跳下去了想讹人。” “就是,我看见她自己跳下去的,她想讹人,门都没有。反正那井里淹不死人,就是井水叫她弄脏了,以后不能来这井里吃水了。不管她了,她愿意在井里待着,就叫她在井里跟井神作伴吧。” 傻混儿娘在井里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上面的俩人,有半点惊慌的样子。听到的是俩人一唱一和的推脱责任,嫌弃她把井水弄脏了,还商量着要离开。 傻混儿娘在井底待不住了,三月的天气,一早一晚穿着夹袄还有点冷。掉进井里,虽没受伤,她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要是真的一直没有人来捞她,没有摔死,在井里冻一夜也要被冻死了。 傻混儿娘刚要张口呼救,看到井口有人顺着井沿往下滑,手里的手电筒晃来晃去。看来是下来救她的人,她索性蹲下身子,只露个脑袋在水面。等来人下到井底,站到他身边了,她才看清楚下来的是会计。 “这不是没有晕过去啊,咋也不吭一声,让人放井绳下来拉你上去。害我白下来这一趟,白湿一身了衣裳。” 傻混儿娘气结,自己都被人逼着跳井了,作为自己家男人的本家兄弟,会计不但不给她出气,也没有一句安慰问候的话,反而怪她不出声害自己湿了衣服。不过在会计面前,她也不敢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惹恼了他放手不管自己了,受罪的还是自己。 “我掉下来晕了,刚刚醒来,你就下来了。有了事儿还是得靠自家兄弟,靠谁都靠不住。” “甭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会计把自己腰间的井绳解开递给傻混儿娘,“赶紧把井绳拴住腰,叫上面的人拉你上去,在井里待着得劲儿还是咋的,这么舍不得上去。” 傻混儿娘还要说点什么给自己找补,被会计冷冷打断,递给她井绳,让她自己拴。傻混儿娘讪讪收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乖乖把井绳拴在自己的腰上。 傻混儿娘被拉出井口,一屁股坐在井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哎吆我的娘啊,老天爷不给俺这孤儿寡母的活路了。平常挨欺负也就算了,这去看个新媳妇,还能叫人打一顿。俺这打白挨了还不算,还要合起伙来逼着俺跳井上吊。” 傻混儿娘长一声短一声的号哭,没有引来一个看热闹的人劝解安慰,反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提出问题。 “看个媳妇儿咋就挨打了,老吹媳妇儿,谁打你了?” “老吹媳妇儿,你这么厉害,还有谁比你更厉害敢打你?” “你们是不知道啊,今儿个晚上俺傻混儿去看媳妇,也不知道咋就得罪了成福家二小子。不说三四把俺傻混儿打了一顿,俺傻混儿在杨子家出的事儿,杨子不说给俺个交待,他老婆和桃花俩人还合着伙的欺负人。把俺都逼到井里了也没有个人管管,你们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134章 闹洞房风波(三) “赶紧把腰里的井绳解下来再说吧,你不嫌冷,成林还在井里等着哩。也不看看自家的为人,这么多人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下去捞你。还在这儿叭叭说嘴哩,不说你们娘们儿咋就不能办一件有准儿的事儿,净办些没屁眼儿的事儿,叫别人想给你们出头都拿不出理由来。” 不等傻混儿娘说完,会计老婆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一边去扯她腰上的井绳。 她已经听她二小子说了,傻混儿和二兵去闹大狗的洞房,把我三姑从屋里扔了出来,我爹把傻混儿打了。二小子没有说自己打了二兵,二兵家和她家就隔了一个屋子,那边院子里讲话她家听得清清楚楚。听着二兵爹打骂二兵的动静,知道是傻混儿和二兵玩媳妇儿玩的太不成样子了。 “你光说我哩,你说咱村娶了多少个媳妇了,哪家娶媳妇儿没有玩媳妇儿闹洞房的,咋到他们那就捅了马蜂窝了?” “你可别再提闹洞房了,不是说我向着谁,哪有那样闹洞房的,几个人抓着新女婿,把人家媳妇摁在炕上几个人去压着。刘村年前闹洞房出人命的事儿你们都忘了,那个媳妇儿就是叫闹洞房的人给压死的,闹洞房的人都给判了刑了。二兵去玩媳妇儿,回来叫他爹撵着满院子打,你说你不说傻混儿不知道轻重,还不知道长短的去找别人要说法。也是遇到大狗的脾气好,要是隔他爹杨子头上,叫你家傻混儿断胳膊断腿都算是轻的。” “傻混儿好歹也是你侄子,你就是再看不上他,也不能这样说他啊。” “你叫我咋说,就你们这娘俩这样,还叫我咋说?我看你们是在家里待着太得劲儿了,想叫傻混儿去跟他爹作伴哩。” 傻混儿娘被会计老婆怼的哑口无言,加上从井里出来冷风一吹,冻得浑身发抖。知道会计老婆始终看不上自己,自己就是说破天,在她那里也得不到一点认同。于是也不再跟会计老婆说话,连对刚从井里上来的会计,也没有一句感激的话。从地上捡起自己那盏坏了罩子的保险灯,头也不回的嘟哝着回家去了。 结婚当天晚上的闹洞房风波,对大狗和张家二闺女都没有多大影响。第二天的认亲宴,张家二婶子依旧办的风风光光,三姑放学后跟着张家三闺女一起去吃席。 吃完饭张家二婶子家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路过刘长秋。 “小三妮儿,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夜儿个黑上刚叫人从屋里扔出来,今儿个你还敢来这儿吃席,你就不怕今儿个黑夜再叫人家扔出来。你说你长得还挺结实的,都从屋里扔出来了,也没有摔断胳膊腿儿。” “我咋不咋关你屁事儿啊,刘长秋,你不要没事儿找事儿。” “我就没事儿找事儿了,反正老师家里有事儿她请假了,后晌也不去学校,我想咋找你事儿就咋找你事儿,你能把我咋样?” 刘长秋一副我就这样的样子,三姑气的拿起自己背上的书包向刘长秋砸去。刘长秋长胳膊一伸,抓住了三姑砸过来的书包,反手又给三姑丢了过来。 “小三妮儿,你太不要脸了,懒的上学连书包都不想背,还想叫我给你背。我背着自己的书包就够使得慌了,可没有闲工夫管你。” “你……”三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啥我,我是我,蛤蟆蝌蚪是你嫂,找你的蛤蟆蝌蚪嫂子告状去吧。我还要去上学哩,我可是个不迟到早退的好学生,没有工夫跟你在这儿瞎磨叽。” 刘长秋得意洋洋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三妮儿迟到没人管,我要迟到站墙角。……” “刘长秋,你滚蛋王八蛋。” “三妮儿,别管他,他高兴不了多久,我今儿个晚上回去就给俺大姐姐说,叫俺大姐姐明天去学校了好好收拾他。” 三姑气得跺脚,每次遇到刘长秋就没有好事儿,都会被他气的半死,张家三闺女拉着三姑安慰她。 过了一天,会计老婆没去地里干活,在家蒸了红薯面萝卜丝包子。知道奶奶家里地里活多,忙不过来,没空给孩子们弄那些费功夫的吃食。就拿了几个包子,叫刚放学的刘长秋给奶奶这边送来。 到了爷爷家门口,刘长秋端着包子不进门,站在门外喊三姑的名字。刘长秋在学校恶名在外,昨天下午上学又刚刚和他吵了架,三姑不想搭理他,装作没听见没应声。爷爷奶奶没下工,其他人都还没放学回家,老奶奶耳朵背,在厨房里拉着风箱烧火,听不见刘长秋在门外喊,家里没有一个人回应刘长秋。刘长秋也不气馁,站在门口大声喊个不停,一副不把三姑喊出去不罢休的架势。 三姑在家里被烦的受不了,开到门口,叉着腰冲着刘长秋发脾气。 “刘长秋,你烦不烦啊?没事儿在我们家门口鬼叫个啥啊!” “疤瘌妮儿,你可别不知好歹啊,俺娘蒸了红薯面包子,我舍不得吃,偷了几个给你送过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儿骂我,你说天底下还有比你更没有良心的人没有。” 刘长秋一口一个疤瘌妮儿,把三姑惹急了,从台阶上下来就去推刘长秋。 “不稀罕你的包子,你拿走吧。”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三妮儿,人家都说当官的不打送礼的。就算夜儿个吵吵了,我都来给你送包子了,你还往外推我,多伤人啊。” “那我也不要你的包子,你端回去吧,要是叫俺姨姨看见你偷家里的包子,打断你的腿。” “没事儿,俺娘看见我端着包子出来了,我给他说是我吃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俺娘也不知道我端给你了。我饿一顿不吃饭没事儿,以后你在学习上多帮助我就行了。” 第135章 参考作业 刘长秋一本正经的撒着谎,本来是他娘叫他来给我们家送包子,到了他嘴里,就成了自己挨饿把包子送给三姑吃。为昨天在半路刘长秋截自己的事儿生气,听说刘长秋挨饿,三姑心里高兴了,接了刘长秋的包子。 “来吧,我给你把碗腾出来。” “你吃了我的包子,不能白吃,往后学习上可得帮助我啊。” 看三姑收了包子,刘长秋还不忘提要求,帮助他学习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儿,三姑痛快地答应了。 “行,只要你不捣乱,好好学习,你问我我肯定会给你说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刘长秋又拦住了三姑:“小三妮儿,把你的作业拿过来,我参考一下看看你是咋写的。” “你要抄我的作业答案?不行,你的作业你要自己写,不能抄我的,你今儿个抄了我的作业,往后你还是不会。” “谁说我要抄你的作业了?我就是拿着你的作业参考一下,我再自己写。再说了,你晌午可是刚吃了我的红薯面包子,把包子都给你吃了,我自己都没有吃饭,这时候饿的头都晕了,借你的作业参考参考还不行啊,你这样小气,往后谁还敢跟你共事儿啊?” 被刘长秋一顿忽悠,三姑觉得他说的也在理。刚吃了人家的东西,人家拿着自己的作业参考一下,又不是抄自己的作业。自己要是硬不让他看,好像做的有点不地道,于是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作业本。 “那给你吧,不过你看完得了赶紧给我拿回来,我吃了黑夜饭去你家里拿。” 旁边有个刘长秋的小跟班,看到刘长秋拿到了三姑的作业本,立马凑了过来。 “长秋,你看完刘清素的作业了,也给我看看吧,我也参考参考。” “滚,我这是拿着红薯面包子换的,你想白看,门都没有。要是真的想看,你得拿东西给我换。” “换?拿啥换?俺家里没有蒸包子,我拿啥给你换?” “傻蛋,我又没有非让你用包子给我换,就你娘蒸的那个包子。没有油没有盐,菜还咯吱咯吱的没蒸熟,白给我也不吃,还要给我换作业看,你想啥好事儿呢?用你的皮牛(陀螺)给我换,你爹不是给你旋了一个新皮牛吗,下面带珠子的那个,用那个和我换。” “那是我爹才给我旋的,我还没有玩够,我叫你玩一天行不行?” “我可是用了六个红薯面包子给疤瘌妮儿换的作业,她早就吃掉了,我能看完了再叫她把包子还给我啊?你叫我玩一天再还给你,我都不知道,这话你是咋说出口的?” “我爹刚刚给我旋的皮牛,我要是给了你,我回去我爹还不得揍我。我叫你玩一个星期咋样?你玩一个星期玩烦了再给我行不行。” “不行,你要是想看,就拿皮牛换,看了后想把皮牛要回去那是不沾了。不用皮牛换,你就甭看了,反正我也不着急,看完了就还给疤瘌妮儿了,你再想看也看不到了。” 那个孩子每天跟在刘长秋的后面跑,学习还不如刘长秋,因为作完不成业,经常被老师留在学校,也没少挨她娘的笤帚疙瘩。可是那个新皮牛,是他磨了好长时间,他爹前两天才给他旋的。 酸枣木的皮牛,被打磨得光溜溜的,散发着红红的木头光泽。皮牛的底下,嵌进去一颗排子车珠子,转起来发出嗖嗖的声音。皮牛顶上他用墨水和对联纸贴成了彩色,转起来就像一个万花筒,又像散开的烟花,漂亮极了。 他才刚玩了两天,新鲜劲儿还没有过去,就这样给了刘长秋,他实在是舍不得。可是要是不换,作业写不完,要是老师检查,又得被留在学校,娘的笤帚疙瘩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打得他屁股蛋子和脊背上没有一处不疼的。思索再三,为了脊背和屁股蛋子,他还是决定用自己心爱的皮牛去换刘长秋拿的作业本。 皮牛换到手,刘长秋怕三姑来要作业本时候,发现自己又把作业转借给别人了。就不让那个孩子把三姑的作业拿回家,让他背着书包,来自己家写作业。 以前,打死刘长秋他都没有主动写过作业,今天居然自己主动叫了同学一起来家里写作业。虽然这个同学和刘长秋一样,调皮捣蛋样样精,提起学习都稀松,毕竟是他们开始自动学习了。会计老婆以为刘长秋就此转性了,高兴的不行,做晚饭的时候在箅子上给刘长秋溜了两个鸡蛋。 三姑来拿自己作业本的时候,刘长秋和他娘正在吃饭。看到三姑,他抓起桌子上的鸡蛋,去给三姑拿作业本。把送三姑出门口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鸡蛋,塞了一个给三姑。 “三妮儿,我今天参考了你的作业,学习效率都提高了。明天晌午下学的时候,再把你的作业给我参考一下,你不用来我家拿了,吃了晌午饭我就给你带到学校里去。以后你每天给我参考你的作业,我也不叫你吃亏,有了好物件都紧着给你。” 中午才要了刘长秋的包子,看着刘长秋又塞过来的鸡蛋,三姑不敢再接,赶忙推辞。 “晌午我拿了你那么多的包子了,鸡蛋就不要了,留着你自己吃吧。这肯定是俺姨姨知道你晌午没有吃饭了,给你煮的,叫你参考一下我的作业我也没有啥损失,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 “给你你就要,只要你不把我参考你作业的事儿说出去,都有你的好处。” 刘长秋没有接三姑递过来的鸡蛋,回身进了院子里,关上了街门。 第二天,班长收作业时,刘长秋和他的小跟班破天荒的都交了作业,并且做的还都对。张家大闺女在班里,把他们俩人狠狠的表扬了一顿,号召全班同学向他们俩学习。说没有生来就笨的人,只要好好学习,谁都能把学习赶上去,刘长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第136章 参考作业(二) 刘长秋受到了表扬,三姑比刘长秋还高兴,觉得刘长秋是因为自己的帮助,才会认真完成作业的。所以在刘长秋再向她借作业本时,三姑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作业本借给了他。 有了三姑的作业做参考,刘长秋不但自己每天都能按时完成作业,还把他手下的几个捣蛋鬼都拉拢过来参考三姑的作业。当然都不是白参考的,都要拿着自己的东西和他换,才能有资格到他家里参考着三姑的作业写作业。 自从土地承包到户后,小队干部失去了管理社员的权利,队长会计也都和一般的村民没有了两样。会计家也分了十来亩的地,以前在队里的时候,会计有公务在身,下地不多。 现在土地分开了,他的会计身份也不起作用了,地里活都要亲力亲为。家里有那么多的地要种,他家老二在上高中,帮不上多少忙。老三虽说在村里上学,那小子指不上,一叫干活滋溜就溜了,家里活都落在他们两口子和老大头上。会计老婆是个性子急的人,一天三晌下地,早上天不亮就做好饭喊他们爷俩出门下地了,下午天黑的看不见了才回家做饭。 一家人忙着下地干活,对刘长秋也就顾不上管的那么严了,刘长秋每天都干了什么,没人说他们谁也不在意。每天下工回家,都能看到刘长秋不打架也不闹事了,跟着几个孩子在屋里安安静静的写作业。会计老婆还说,老三这个孩子虽然淘的没边,现在终于长了点出息,总算知道学习了。 就在他们高兴了没几天,有一次,会计去刘长秋的书包里找卷烟纸的时候,发现了三姑的作业本。那时候,孩子们上学的作业本,用完了都放到家里给大人当卷烟纸。刘长秋不爱写作业,他用本子的速度赶不上他爹卷烟的速度,会计卷烟没了卷烟纸的时候,就去刘长秋书包里的作业本上找一张写过字的纸来应急。 看到刘长秋书包里三姑的作业本,会计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刘长秋偷了我三姑的作业本。和当时大多数的爹管孩子的方法一样,会计不问原因,就准备了家伙,等着刘长秋回来给他算账。 这时候的刘长秋,在参考着三姑的作业写完了作业后,正拿着手电筒,领着几个孩子在牛棚里捉麻雀。 自从分开土地后,牲口都分到了各户,队里的牛棚里就不再喂牛,成了村里几户有牲口人家的草料屋。除了过来拿柴草,草料屋里很少有人来,于是牛棚就成了麻雀的天下,屋梁上墙角儿里和椽子缝里,到处都是麻雀窝。 到了晚上,麻雀都飞回牛棚里,钻进了自己的巢穴。虽然进了窝,麻雀们还都不太安宁,在窝里你挤我我挤你,还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微的叽叽喳喳的声音。这就给捉麻雀的孩子们提供了便利,每天晚上来都有收获,能捉到十只八只三只五只的麻雀不等。除了他们自己玩,自烧着吃,刘长秋有时还会拿一只活麻雀讨好三姑。 刘长秋领着几个孩子进了牛棚后,用手电筒往墙角儿房梁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地方一晃,受了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冲着手电筒的光亮处飞过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破扫帚的孩子,举起扫帚照着飞来的麻雀拍下去,麻雀们就被捂在了扫帚下面。孩子们七手八脚的冲上去,从扫帚下面掏出麻雀,拿在手里。同样的办法,屡试不爽,不一会儿就捉到了十几只麻雀。 这段时间,有了三姑的作业本做参考,在学校里老师不罚他。在家里,他娘也不打骂他了,还时不时的煮个鸡蛋给他补脑子,他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心。今晚捉了这么多麻雀,刘长秋一高兴,就吩咐自己的一个手下。 “狗蛋儿,你去疤瘌妮儿家里把她喊来,叫她也来吃烤麻雀肉。” 那个叫狗蛋儿的孩子,也是三姑作业的受益者,听了刘长秋的话,屁颠屁颠的地去喊三姑了。 三姑帮奶奶干了一会儿活,和二姑一起正要睡觉,听到狗蛋儿在外面喊她的名字,应了一声打开门。听说是刘长秋喊她去吃麻雀肉,高兴地回家喊二姑和她一起去。二姑再大也是孩子,况且我们家的活多,孩子们平时都在家里地里干活,像其他孩子一样上树掏鸟下河捉鱼的事儿很少参与。三姑一邀请,二姑也披上衣裳,和三姑一起出门了。 三姑二姑她们两个到的时候,刘长秋已经在牛棚外面的空地上,点起了一小堆柴火。等到柴火烧的差不多了,剩下一堆红红的熟火时,把麻雀丢进红彤彤的熟火里。再把周围的熟火都扒拉着,盖在麻雀身上,把麻雀掩埋住。 一阵浓郁的烧焦鸡毛的味道过后,红红的火堆慢慢的暗了下来,怕一次烤不熟,刘长秋又吩咐着往火堆上面加了两把柴火。待柴火烧完,红红的熟火慢慢变暗,一股烤肉的味道飘了过来。 “好香啊,我都没有闻过这么香的肉味儿,比炒肉的味道还香哩。”三姑使劲儿地吸着鼻子。 “出息点儿,叫人看了笑话你。”二姑推了推三姑。 “三妮儿,香吧?我就说了,跟着我做朋友,有你吃香的喝辣的的时候,有啥好事儿我都会想着你的。” 刘长秋一边从灰堆里往外扒拉着麻雀,一边不忘向三姑炫耀,并顺手把两只麻雀递给二姑三姑。 分开地这二年,家里宽绰了不少,逢年过节家里也会割肉。但是烤麻雀,她俩还是第一次吃,烤出来的麻雀,虽没有放任何佐料,但天然的肉香还是能让人口舌生津。虽然一只麻雀身上,只有两条腿上的肉能吃,俩人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一群孩子吃完了烤麻雀,高高兴兴的解散,各自回家睡觉。刘长秋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进家门,会有一场暴风雨的洗礼在等待着他。 第137章 刘长秋挨打 刘长秋哼着歌进了院子,看到静悄悄的院子里,他爹还坐在平时吃饭的板凳上。自从地分开承包到户以后,牛棚里的各个屋子里成了村里各家的草料场,会计没地方住了,就搬回了家。 回来后,他老婆不让他进自己的屋子睡觉,他就和几个小子睡在一起。他老婆要收拾家,经常在院子里走动,为了避免面碰面的尴尬,他一般都是吃了饭就进屋了,很少在院子里逗留。刘长秋回来,只看见他爹还坐在院子里,没看见他爹黑着的脸,还喜滋滋的和他爹打招呼。 “爹,你咋还不睡,干一天活你不使里慌啊?” 会计也不搭话,上去拽住刘长秋的胳膊,拿出坐在屁股后面的皮带,对着刘长秋劈头盖脸的抽了过来。上一秒还哼着歌的刘长秋,被突如其来的皮带抽的鬼哭狼嚎的,把已经睡着的会计老婆和他家老大都惊醒了,会计老婆冲着院子骂刘长秋。 “老三,你是不是皮又痒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院子里鬼叫个啥?” “娘,俺爹打我哩,你快来救我啊。”刘长秋哭着冲着屋里喊。 一听刘长秋挨了会计的打,会计老婆和他家老大都从屋里出来了。看到的就是会计拽着刘长秋的胳膊用皮带抽狠命的抽,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是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好几天了,学校老师没捎信儿到家里告状,村里也没有人上门投诉刘长秋。每天下工回来,都看到刘长秋和几个孩子在家里写作业,安安稳稳的也没有犯多大的错误。以前因为刘长秋淘气起来让人恨得牙根痒,会计老婆没少往死里打,每次一边打还一边恨会计不管孩子,把刘长秋惯的无法无天。人都有这样的毛病,自己的孩子自己打可以,别人打就不行了,哪怕他是孩子的亲爹。现在看会计把刘长秋打得嗷嗷直叫,一下子心疼起来,开始骂会计。 “你发啥神经哩,大晚上不睡觉,把他打得嗷嗷叫。他淘人的时候你不管,现在走了正道了你又找事儿打他。我们又咋惹到你了,你一天到晚的发啥疯,把孩子当贼的教训。” “爹,老三咋了,你发那么大的火?”会计家老大也问。 “咋了?你问问他咋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去学人家偷东西。今儿个要是不好好管管他,早晚偷到监狱里去,你们后悔就晚了。” 刘长秋挨了半天打,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错误,一听他爹说他偷东西,就哭着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领着他们去捉家雀儿了,家雀儿没主儿,咋能算是偷啊?烧家雀儿的柴火是我从牛棚里抓的咱家的玉茭秸和干草,拿一把自己家的玉茭秸也不算是偷啊。哎吆,爹,疼,你不能再打了。” 捉个麻雀抽把柴火就把孩子往死里打,会计老婆心疼的同时,觉得会计是在故意找茬儿闹事儿。他不敢找自己的毛病,就把火气撒到了自己的儿子的头上。 老大老老实实的干活没毛病,老二住在学校里,回来了也是学习干活,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就这个老三是个惹事儿精,可是这两天也没有做啥出格的事情,今天就是抓住这点小事儿打孩子出气。 “平常他多淘你都不来管他,今儿个黑夜为个老家雀儿把他往死里打,你这是打孩子还是打大人?这日子你想过过,不想过就滚出去,甭拿着孩子出气。” 会计老婆一边骂着,一边冲上去厮打着会计,试图从会计手里把刘长秋解救出来。会计家老大看到他娘去厮打他爹,怕他爹和他娘又打起来,也急忙上去拉架。先把还在挨打的刘长秋,从会计手里解救出来,又把他娘从他爹身边拉开。 “爹,你消消气,有啥事儿咱好好给他说,光打他也不是个法子。” “你们就惯着他吧,小树不砍砍咋长都不成才,趁小不打他越长越歪。现在你们都惯着他,等哪一天真的把他惯到监狱里去了,你们就都出心了。” “你甭脏心烂肺的咒人,老三掏个老家雀儿能掏到监狱里去,从古至今村里谁家的孩子没有掏过老家雀儿,你见过谁家的孩子掏个老家雀儿掏到监狱里去了?” “掏家雀儿掏家雀儿,你们今儿个黑夜是掉到家雀儿窝里了?一个劲儿的拿着家雀儿说事儿,你是他娘,他每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荡,你也不去他书包里看看,他在学校里都办了些啥事儿?他把人家成福家小闺女的本子偷了,你家里穷的给他买不起本子了还是咋的?” 一听会计痛打刘长秋,不是因为掏麻雀,而是偷了我三姑的作业本。会计老婆也生气了,快步走到屋里,提溜着刘长秋的书包出来,把刘长秋书包里的书本文具都倒在院子里的饭桌上。她不识字,就把里面的本子都递到她大儿子跟前。 “老大,你看看这都是他的本子不是?有没有别人的。” 会计家老大接过他娘递过来的几个本子,看了一下后,拿着其中一个本子给他娘看。 “这个本子不是老三的,上面写的是小三妮儿的名字刘清素,是俺姨姨家小三妮儿的。” 会计老婆本来还在怨恨会计,打刘长秋打得太狠,一听刘长秋果然拿了我三姑的本子。也顾不上看她家老大递过来的本子,扭头揪住刘长秋又揍了起来。 “你这个没出息的王八羔子,你说你淘也就算了,竟然还去偷东西。家里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要钱买作业本,你说我哪一回没有给你,你还去偷别人的本子。” 刘长秋被会计的一顿皮带,已经抽得发蒙了。被他大哥解救出来后,还站在那里发愣,他爹说他偷作业本的时候,他的脑子根本没有转过来弯。又被他娘抓住一顿劈头盖脸的暴揍,他忘了躲也忘了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连连求饶。 第138章 刘长秋退学 “娘,别打了,我没有偷疤瘌妮的作业本子,是疤瘌妮叫我拿她的本子看的。你不信你去问问她,是她叫我拿的。” 会计老婆却不信三儿子的话:“三妮儿的本子为啥叫你拿着,图你长得光棍,还是图你学习好。你一样不占,掏瞎话倒是有一套,你们班里那么多同学,为啥三妮儿不叫别人拿偏偏叫你拿着?” “真的,娘,我没有哄你,我有个题不会做,疤瘌妮儿叫我参考她的作业,我真的没有哄你,不信你问问狗蛋儿,他也知道。” 怕他娘不信,刘长秋一再给他娘保证,他拿三姑的作业本,是经过三姑同意的,还说有同学能替他作证。 张家大小子是上过学的,一听刘长秋的话,就知道他拿着三姑的作业本是怎么回事了。 “老三,你拿着三妮儿的作业本,是不是在抄三妮儿的作业。你不自己动脑子写作业,抄三妮儿的作业,抄了也是白抄。” “不是,我就是拿着三妮儿的作业本参考参考,没有抄她的作业。” 刘长秋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因为心虚,说得理不直气不壮。会计老婆接手打刘长秋后,会计本来打算进屋了,听了老大和刘长秋的话,在一旁冷哼。 “抄作业就是抄作业,还说啥参考一下,人家的作业本上写的是答案,你能咋参考,还不是抄人家的答案。” 虽然作业本不是刘长秋偷的,不好好上学还抄别人的作业,这更让会计老婆恼火。 三个儿子,老大实在木讷,学习虽不拔尖,但是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给她闯过祸。 老二寡言少语,典型的乖乖仔,学习也是一等一的好,不管在哪个班级,从没有下过前三名。从上学开始,年年往家里拿奖状,他们住的屋子里的四面墙上,没有一张年画,都是老二挣回来的奖状。 唯有老三刘长秋,从会走路开始,就知道给她惹祸了。越往大里长,犯错误的花样越别出心裁,刘长秋一天挨的打,比他俩哥哥一年加在一起挨的打都多。这刚刚安生没几天,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他又闹出来抄作业的事儿,会计老婆觉得打都没有劲儿再打了。 “你这个王八羔子,老娘我每天家里地里累死累活的,舍不得耽误你上学。你不上心学习还不算,还学会了抄作业,糊弄老娘。你觉摸着你聪明,糊弄了别人,其实就是在糊弄你自己。行,你不是不愿意学习啊,那你就甭上学了,明天去学校里把凳子给我搬回来,跟着我一块儿下地。让你哥哥好好看着你,要是再给我出啥幺蛾子,就叫他打烂你。反正家里有那么多地,你回来了我也能轻省一些,你就一辈子待在家里喝牛屁股吧。” 会计老婆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刘长秋就去学校搬回了凳子,辍学回家开始下地干活。会计虽然搬回来住了,除了吃饭睡觉干活,家里的事情还是不管。 刘长秋虚岁才十三,按理说正应该是上学的年纪,这要是不上学,一辈子就只能都在庄稼地里混了。会计老婆本来打算,刘长秋在地里干活受几天苦,让他知道干农活的不容易后,好好地去学校上学。 没想到刘长秋不上学后,如同鱼儿回归了大海,叫干啥就干啥。逮牲口耢地,学摇耧拉砘子,地里的各种活计,一学就会,干的比他爹还顺手。不管多热的天,在地里锄地,他爹他哥干到什么时候,他也能干到什么时候,从来没有要求过回家。一个月过去,从来没提过回学校上学的事情,看他这样,会计老婆也就歇了再让他上学的心。 知道刘长秋退学,是因为他爹娘知道了,他经常抄三姑的作业。奶奶心里过意不去,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埋怨三姑。 “三妮儿,你咋就那么不懂事儿,叫老三抄作业,你姨姨一着急,不叫老三去上学了。你说你这个妮子,不吭不哈的精给我找事儿。” “娘,你甭拉不出屎就怨茅子,刘长秋说要拿我的作业做参考,我们两家是亲戚,我能不给他看。我要是不给他看了,你又得说我不知道远近,不知道跟亲戚亲近。再说了,他说参考一下,我哪里知道他天天在抄我作业?” “你也不好好想想,他要是不是抄作业,他要你的本子干啥,他要你就给了。” “叫你说的那都怨我了,你不说说你自己,他来咱家拿我作业本的时候,有时候你也看见了,你还叫我赶紧拿给他,你咋就没有想起来他是抄作业,还帮着他说话。” “是啊娘,抄作业本来也不算啥大事儿,甭说小学生,初中生里抄作业也是常事儿。老师留的作业写不完,有时候只能你写语文我写几何,写完了大家互换着抄抄,都能完成作业。老师家长知道了,最多训几句,也没有见谁因为抄了别人作业而不让上学。刘长秋平常太淘了,把俺姨姨治的没法了,抄作业这事儿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怪不着咱三妮儿。” “压死骆驼啥意思?压死骆驼关刘长秋啥事儿?刘长秋跟骆驼有啥关系?”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意思,就是事情发展已经到了极限的临界点,再增加任何一点点因素就会使之崩溃。这谚语源自一个寓言故事,讲述的是一只骆驼已经不堪重负,这个时候只要往它身上放一根稻草,就会压死它。” “哦,你的意思是姨姨本来快没劲儿管刘长秋了,正碰上刘长秋抄作业的事儿,所以姨姨就对他完全失望了,二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不等二姑答话,爷爷对着奶奶说: “会计在家里当甩手掌柜的,吃饭干活不管事儿,家里的事儿是心不操,香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这老三淘成啥样他也当没看见,整天不管不问的,光凭你妹子一个娘们儿,咋也镇不住那小子。” 第139章 二姑中考 “对啊,俺姨姨每回往死里打刘长秋,打也打不改,他这不上学了,俺姨姨倒省心了。” “省心个屁,老三在学校里还有个管教,他这一不上学,还不跟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奶奶叹了口气。 “就他那样,考也考不上初中,早晚得走这一步,这时候离考学也没有几天了,他在学校里待着又能学到多少东西。早回来几天,还能给你妹子早干几天活,也不用你妹子每天拿着笤帚疙瘩满街撵了,大家都清净。” “你说哩倒轻巧,要是考考初中,不管好歹也是小学毕业。这以后说起来了,连小学都没毕业,到时候说媳妇儿也不好听。”奶奶又叹气。 “反正小学也不发毕业证,不像初中,要是毕业了,给发个毕业证。就差那几天,谁还去查着数天算啊,到老三说媳妇的时候,就说是小学毕业,谁还能去学校里问问啊?”二姑在一旁插话道。 “没事儿,刘长秋说媳妇的时候,就叫张媒婆去给他说。张媒婆最会糊弄人了,一糊弄一个准儿。娘,你忘了大街二楞的媳妇儿,张媒婆说她是初中毕业,那次她去队里记工,连她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孩子家家的不要胡说,你姨姨要是知道你这样说老三,看不打烂你。” 在我们村里,张媒婆虽然是专业媒婆,一般人家都是找亲戚或关系好的人说媒拉线。只有说不上媳妇儿或不好找婆家的人,才会肯花一大笔媒人钱,去找张媒婆连哄带骗的解决人生大事。 刘长秋虽然有点不着调,也不算是什么歪瓜裂枣,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去找媒婆来解决婚姻问题。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迎来了中考的日子。大伯大姑和我爹参加中考的时候,是在他们自己的学校考试,和平时上学差不多,他们跟着本村的学生一起,骑着自行车来回学校和家之间。 二姑这次中考,我们村里的其他同学都是在县二中参加考试,只有她一个人在县一中参加考试。二姑去参加中考,得骑着自行车去,她的自行车就得放在一中学校门口。 我们家的自行车没有车锁,就那么大喇喇的放在学校门口,虽然说车子不是新车,家里人都不太放心。刚过了麦,正是锄地浇地的农忙时候,爷爷奶奶都抽不出时间。经过商议,家里人决定让三姑陪着二姑去考试。 考试的那天早上,二姑吃了饭,带着三姑一起去县城。把车子停在县一中门口附近的大树下,让三姑坐在车子旁边玩耍看车,自己进去考试。等中午考试完了,再出来带着三姑去找地方吃饭。 第一天没有经验,三姑坐在自行车旁,一动也不敢动。等二姑出了考场,大多数学生也都从考场里出来了,自行车加上来接考生的家长,一下子就把一中门口的路堵得死死的。左右都没法移动,站在树下等了半天,人流才缓缓地疏散开来。等她们俩找到吃饭的地方,又傻眼了,长长的队伍从饭店门口排的看不见头。 “以前我们来过好几回,也没有见有这么多的人来吃饭啊,今儿个咋这么邪性,都想起来下馆子了。”三姑咂舌。 “今儿个考试,全县的学生都来考试了,除了家在县城里的能回家,别的人不来饭店吃饭去哪里吃饭,谁还能背着锅来啊?你在这儿看着车子,我去排队,等我买好了饭再叫你过去吃。” 二姑把自行车放在饭店旁边的大树下,吩咐三姑看好车子,就去长长的队伍后面排队。 等她们吃完饭,匆匆忙忙赶到考场门口时,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偶尔有个考生脚步匆匆跑进考场。二姑也顾不上找地方放自行车,把自行车扔给三姑,跟在一个考生后面,向考场跑去。 下午四点半,考生们陆续从考场出来,今天的考试就算结束了。二姑出来的时候,看上去疲惫极了,这时候考场里的考生已差不多都出来了。 “哎吆,使死我了,我今儿个后晌进去的时候,监考老师说再晚两分钟,我就进不了考场了。” “都是晌午我们在这儿等着耽误了工夫,在饭店里排队,也耽误了不少工夫。要不是耽误这么多工夫,你也不会迟到,明天咱得想个法儿,要不万一迟到你进不了考场,那可就毁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不等二姑说话,三姑就吧啦吧啦的把今天中午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见到能一下子突然间就有那么多的人。乌压压的一片,除了人头就是人头,把学校门口的大马路堵了个严严实实。我跟二姐,两个人使尽了办法,愣是不能把自行车推出来。到了吃饭的地方,更加邪性了,那个饭店门口排队的人,足有二三里地。我们排了好久的队,才能吃上饭,吃完饭后赶紧往考场赶去,就差两分钟,二姐就进不了考场。进不了考场,二姐后晌就不能参加考试了,那这三年,二姐起早贪黑的就算白跑了。” “你们明儿个晌午早点往饭店去,甭等着人多了走不动了,又耽误了后晌的考试。”奶奶一边喝着碗里的汤一边说。 “不沾闲,你们是不知道,开始前晌半天学校门口也没有几个人。可是等学校里的那个铃一响,那些人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就把学校门口的路堵死了。人都挤不动,更不用说那些自行车了,有人把自行车的铃铛摁的像是上了发条,挡在他面前的人就跟聋了一样,连头都不带回的。” 三姑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生怕家里人不知道,今天的那个场面有多离奇。爷爷已经吃完了饭,站起来打算离开饭桌时,淡淡的说了一句话。 “实在不行了,明儿个早上少蒸点馍馍,我就不出去换馍馍了。先把二妮送到城里,回来锄会儿地后,等后晌考试完了,我再去把她接回来。少蒸点馍馍不值啥,要是耽误了二丫头考试,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第140章 二姑中考(二) 二姑虽然是几个孩子中学习最差的,可是她也是家里的几个孩子们中,学习最刻苦的。当初为了看三姑,耽误了上学时间,她背着三姑一边捡知了皮还不忘背课文。每天晚上,别的人都睡觉了,她还在灯下学习。 就凭她这个学习的劲儿头,也该给她创造一个安心考试的环境。不能为了家里多换几十斤馍馍,让她不能安心考试,所以爷爷决定自己亲自送二姑去考试。 “爹,不用了,不用你送我了,明天前晌叫三妮儿早点儿把车子推到大马路上,我出了考场快点跑,找到她骑上车子就走,那样的话就不会堵了。” 知道家里都忙,爷爷每天换完馍馍回来,拿个凉干粮就往地里干活去了。二姐不同意爷爷送她,爷爷送她一来一回一天要跑四趟,不仅耽误了换馍馍,还耽误地里的活计。三姑也随着二姑的话,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爹,你前晌把二姐送那了,上午二姐考完试还得自己去饭店排队买饭吃,那样可能还会晚。你看要不这样,明天还是我跟着二姐一起去考试,在第二场考试开始的时候,我就推上自行车去饭店买饭。等二姐考试完了,直接走着去饭店吃饭,反正我们吃饭的饭店离二姐考试的地方不远,走路一会儿就到了。这样二姐就省了排队买饭的时间,吃了饭二姐还能在考场外面的树下歇一会儿。” “你还小,你啥也不懂,在城里你会买饭啊?要不明儿个就叫你爹给二妮儿做一天伴儿把。换馍馍没尽儿,多换几十斤是咋儿,咱也肥不到那儿。地里的活儿也没啥多一天少一天的,少去一天它也荒不了,也没有人给抢了去。” 奶奶很少进城,她都没有去饭店买过饭,更不放心三姑一个孩子自己去饭店买饭。 “娘,三妮儿都多大了,去饭店买个饭没啥事儿。她会认钱,也会算账,别人哄不了她。她骑车子比我骑的还溜哩,今儿个后晌回来的时候就是她带着我回来的。” “唉吆喂,你可不能叫她骑自行车,城里的路上那么多人,那么多车,还有汽车,她给人家撞了可咋办?” 一听二姑说三姑骑自行车,奶奶更慌了,三姑比自行车高不了多少。二八大杠自行车,坐在座子上脚都够不着脚蹬子,只能掏大梁。在家里的打谷场上转圈圈也就算了,去城里的大马路上掏大梁骑自行车,那不是开玩笑吗? “娘,在城里我不骑自行车,我就推着车子溜着墙边走。今儿个是快到了我们村里了,路上没人,我才骑着车子带着二姐的。你放心,明儿个我还是推着车子走,保证不会骑的。” 第二天,放自行车的时候,为了方便三姑往外推,二姑特意把自行车放在离学校门口远一点的地方。这里的自行车放的不像学校门口那么紧密,推车子出来的时候,不容易撞到边上的车子。 前一天的时候,没有经验,三姑在学校门口守着自行车干坐了一天。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把自己的语文课本和地理课本都带了出来,二姑一进考场,三姑就坐在树荫下看书。 看了一会儿地理,三姑有点累了,站起来扭动着自己的脖子。扭头看见旁边有个卖水的摊子,摊子上别的东西没引起三姑的注意,看到摊主的手上戴着的手表,让三姑起了兴趣。她走到摊主面前,想问一下现在几点了,还没等三姑开口问,摊主说话了。 “闺女,要喝水吗?加了白糖的茉莉花茶,三分钱一壶,又香又甜。也有不加糖的,二分钱一壶。” “大爷,我不喝水,我想问您一下现在几点了?” “时间还早哩,差五分十一点。干等着也是干等着,我这儿还有瓜子,糖球儿,江米蛋,江米糕,橘子瓣糖和糖人,可以随便挑,好吃不贵。还有扇子,这么热的天,买个折扇,去哪里带着都很方便。” 告诉三姑时间后,摊主极力推荐着自己摊子上的各种零食,希望能给自己带来生意。三姑也是这时才发现,摊主的摊子上,除了几个茶壶和一摞瓷碗外,大部分地方摆的是糖果瓜子之类的各种零食,品种有十几种之多。还有各种扇子和各色手绢之类的东西,花花绿绿的摆在那里,可以说是琳琅满目。 “大爷,你不是光卖水啊,还卖这么多东西,你的东西可真全啊。” “我是开小卖部的,东西当然多了,拉到这里的只是一点点儿。我铺子里的东西更全了,你有空了去我铺子里看看,总能寻到你喜欢的东西。” “你也开小卖部啊,俺家也是开小卖部的,你是哪个村的,咋到这里摆摊来了?” “我是西街村,俺村里离县里的百货公司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开始村里没有代销店,后来散队了,我就在自己家的门口开了个小卖部。平常在村里卖个油盐酱醋,日用百货,遇到哪个村子里有集,我就推着车子去赶集。这两天学生考试,我就来这儿摆摊儿卖杂货了,卖水是捎带脚的。这几天来送孩子的人多,光买冰糕冰棍儿谁也舍不得,一壶茶水和一根冰棍儿一样的价钱,可能顶好几十根冰棍儿。小妮儿,你甭看这时候我这儿冷冷清清的,等一会儿学生们考试完都出来了,我这生意就来了。” “唉——我咋没有想起来这个法儿,白在这儿耽误了两天工夫。” 三姑懊恼不已地拍自己的脑袋,摊主看着她懊悔不已的样子,笑了。 “小妮儿,你还小,经历的事儿少,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我看你也没有干等着啊,这半天你不是一直在看书,真知道学习,要是俺家那个小子像你这样,俺家里也就安生多了。你上几年级,二年级还是三年级?” 听到摊主的夸奖,三姑有点儿不好意思,摸着自己的头发。 第141章 争吵 对于自己只要一出村,就被认成是二三年级学生的尴尬,三姑也很无奈,谁让自己年纪小又个子小呢。 “我上五年级,再过几天就要升初中了。” “啥?你上五年级了?你才多大就上五年级了。” “十一了,我今年十一了,我上学早,六岁就上学了,所以今年夏天我就小学毕业了。” “哎吆吆,你这个小妮儿咋就这么聪明啊,俺家里那小子都十四了,也才上五年级,还不好好学习。急得他爸他妈恨不得把他的脑瓜子劈开,给他往里面塞知识,这聪明的孩子咋都是别人家里的哎。”摊主咂着嘴感叹道。 和摊主聊了一会,三姑推着自行车,向昨天吃饭的饭店走去。 此时已近正午,明亮亮的阳光正浓,树木的阴凉显得愈发醒目。三姑找了一个能看到饭店里面情况的树荫,把自行车放置在树下。这样,一会儿她坐在饭店里面,也能看到自己的自行车,吃饭的时候,就不用再一趟趟的跑出来看自行车了。 昨天中午来的时候,饭店里很多饭菜都已经卖完,除了素焖饼和鸡蛋汤,没有选择的余地。此时,还不到饭点儿,饭店里除了后厨传出刀案相撞的声音。偌大的大厅里,没有一个客人,除了一个开票的人坐在台前,冷冷清清的饭店静可罗雀。 今天来的早,她要等二姑考完试过来,就能吃到现成的饭菜。现在开票点菜,等到饭菜上桌,二姑应该考试完赶过来了。三姑走到正在打瞌睡的开票人跟前,抬起手扒着开票的桌子,看着里面的人。 “姐姐,我要买饭,咱这都有啥饭?” 好好的瞌睡被打搅了,开票的姑娘有点儿不高兴,指了指对面墙上的菜单标价,又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墙上牌子上不是写着呢吗?没长眼睛,不会自己去看啊,这么早就过来吃饭,真是饿死鬼投胎的。” “俺来吃饭来的早咋了?俺吃饭又不是不给你们钱,你们开门做买卖了还怕别人来吃饭,要是怕人来就插上门别做生意。你是撑死鬼投胎的,能饱几顿不吃饭?” 本来是兴致勃勃的来点菜,被开票的人数落是饿死鬼投胎的,三姑立马就不高兴了。小嘴叭叭的输出了一大堆,把开票人的瞌睡一下子就惊跑了。 “你这个孩子咋这样不懂话,我就叫你去看墙上的价格表,你给我吵吵个啥啊?” “我吃饱了撑得慌了给你吵吵,你不说我没长眼饿死鬼投胎我才懒得搭理你哩,就你这样的人,你家饭店的客人早晚叫你给气没了。……” “这是咋了?发生啥事了?” 三姑正和开票的理论,一个四十多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大筐子,从外面进来了。不等别人说话,开票的人抢先回答。 “经理,这个小孩儿也不知道咋了,来了就在这儿闹腾。” “我没有闹腾,我就是问一下咱这里都有啥饭,这个人就说我没长眼,还说我是饿死鬼投胎的。我就是想在这儿吃饭,夜儿个晌午来的晚了,只有素炒饼了,今儿个就算来的早点儿,她也犯不着这样糟骂人吧?” 三姑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对那个开票的人说的话表示气愤。经理看了看三姑,又扭头看向开票的人。 “你真的是这么说的?我说过多少次了,五讲四美,对客人态度要好,说话要文明礼貌用语,不要老是用原先的那套态度对待客人,你们咋就不能放到心上呢?” “经理,我没有那样说她,我就是自己嘟囔一句。”开票的为自己辩解。 “你自己嘟囔你叫自己听就行了,甭叫我听见,说我哩还叫我听见,那就是不沾。” “你没事儿自己嘟囔个啥劲儿啊,你要是对工作不满意,不想干了,可以跟我说,我再找别人,不强留你。” 听到经理说的话,开票的慌了,一个劲儿的给说好话。 “不是的经理,我没有对工作不满,也没有不想干,我还要在这儿长期干下去,你不要开除我。” “你没有得罪我,不用给我说好话,你得罪的是客人,你得罪了客人,得让客人原谅你。不要把顾客就是上帝当口号,要从心里认可并去执行,搞嘴上一套行动上又是一套是不行的。” 被经理批评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开票的人连连给三姑道歉,热情并的给三姑介绍菜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嘟囔你,你就原谅我吧。你想吃啥饭,我马上就给你开票,我们这边的挂汁肉不赖,粉皮炒肉汤也很有名,蒜苗人造肉也很好吃,你看看你想吃啥?我马上给你开票。” 开票的人道了歉,三姑也没有得理不饶人。看到已经有人带着考生过来吃饭,三姑知道二姑也快到了,就点了三毛一份的两碗肉焖饼和一毛五一碗的豆腐汤。 二姑从考场出来,没有自行车的羁绊,很快赶到了饭店。三姑点的两份肉焖饼刚好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酱黄色饼丝油光发亮,切成韭菜叶宽窄的包菜也泛着亮红色的油光,两三片肥瘦相间的肉片切的薄如蝉翼,透过肉片似乎可以看到被它掩盖的饼条和包菜丝。 “好香啊,还是肉焖饼香。”二姑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还是三妮儿会买,比咱夜儿个的素饼香多了。” “哪儿是我会买,是夜儿个我们来的晚了,啥也没有了,我们才买的素焖饼。今儿个晌午我第一个来,第二个点的饭菜。” “你是第一个来的,咋是第二个买饭的?” “甭提了,和那个开票的人吵了一架,看到有考试的人出来了,我才买的饭菜。” “你咋和那个开票的人吵起架来了?她哪里惹到你了?” 二姑知道三姑的脾气,她不是个惹事的人,别人不惹毛她,她是不会主动和别人吵架的。 “我就问了一句她有啥菜,她不想搭理我就直说,说我没长眼也就算了,还说我是饿死鬼投胎。我就跟她吵起来了,饭店的经理来了,叫她给我赔礼道歉了。她开始说我了不岔,到临了也没有沾到光,我也没有吃亏。” 第142章 避雨进一中 “知道你不吃亏,从村里出来到城里了还能不吃亏,不赖。等以后你自己出去上学了,咱爹咱娘也就不用操心了。” 吃完饭,俩人骑着自行车到考场时,时间还早,考场的大门还没有打开。三姑和二姑坐在门口旁边的大槐树下歇凉,二姑拿出书包里的书开始看了起来。 “二姐,你别看了,歇会儿吧,一会儿还要进去考试,别等考试的时候困的睡着了,闹出笑话来。” “瞎说啥啊?除了脑子没有你们聪明,我啥时候在课堂上睡过觉。再说了,你不知道有句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磨吧磨吧,把你的枪磨得光光的,把那些考试的学生吓死一半,剩下的一半吓晕,后晌就你一个人能考试,你好歹考考就考上了。” 三姑说着,也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课本,看了起来。俩人都在树荫下认真看书,连天气渐渐暗下来也不知道,直到天空响起一声惊雷,俩人才从书本上抬起了头。 滚滚乌云已经铺满了整个天空,远处近处的闪电此起彼伏,闷雷响雷也接二连三的炸裂,路上行人匆匆。一阵风吹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匆匆赶路的行人慌乱地四处躲避。 “下雨了,找个地方避雨。” 二姑说着,也不管停在树下的自行车,拉着三姑冲进了学校,跑到学校里的楼道里躲雨。本来学校的大门是关着的,考生们都在学校门口等着进去,突然间暴雨来临,学校就提前开了校门,让考生们进来避雨。 一中的教室是一排两层的楼房,外墙是齐整的红砖,里面是雪白的墙壁,水泥地被清扫得光滑如镜。平时在村里,看到的都是土坯房和石头房子,偶尔有砖瓦房,也是表砖房,没有这样窝砖到顶的。就是张家二婶子家的厨房是窝砖,也是灰突突蓝砖,没有这样亮丽的红砖。 以前两天都是隔着大门远远的看,光看着是两层楼房,现在这会儿近距离接触这样气派的房子,嘴里啧啧有声。 “二姐,你看这县里学校的房子就是气派,你能在这样的房子里考试,多有福气啊。” “我这不过是在这里考试了两天,咱大哥大姐和二哥都是在这里上了好几年学,吃住都在这儿,他们的福气比我大多了。你要是眼气,你今年就加把劲儿考上县里的初中,那就天天都能住在这里了。” 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顿饭的工夫,雨停云散,灿烂明丽的阳光铺满了大地。要不是地上那四处横流的小溪,和大树上偶尔滴落的露珠,人们都不敢相信刚刚曾经下过的暴雨。 雨后的天气凉爽了许多,没了上午的燥热,连新蝉的叫声都不再那么聒噪了。坐在树下,还时不时有落下的露珠,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胳膊手背上,让人感到非常舒爽。 三姑坐在树下,看着手里的课本,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直到三姑从考场出来,站到她面前,她才从书本上抬起头来。 “二姐,你考完了,你看天还早,咱去百货公司转转吧。听说百货公司楼上的衣裳可好看了,咱每回来进货的时候都没有上去看过,咱俩今儿个去转转吧。” “有啥转的,现在才不到半后晌,回去趁着天不黑还能去地里锄会儿地。你没听咱娘说,咱南山坡下的那块地的谷子都出来一扎高了,早该间苗了忙的就是顾不上去间。咱回去天也不热了,趁着刚下过雨凉快,咱去锄会儿地把谷子苗间间。” “下了那么大的雨,你看这会儿还落露水,地里湿的肯定不能下脚,咱回去了也下不了地。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去百货公司楼上转转,咱不买东西,看看过过眼瘾解解馋还不行啊?” 在三姑的极力游说下,二姑被说服,骑着自行车带着三姑往百货公司的方向骑去。 以前,二姑三姑和爷爷进货的时候,没少来百货公司。只是每次来百货公司,都是在百货公司里面进货,或是等在百货公司门口的路边,从来没有去过百货大楼。对于百货大楼的情况,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来的,她俩谁也没有进去过。 百货大楼的一楼,分为二间,一间卖的是日用百货,另一间卖的是土产日杂。三姑跟在二姑后面,在日杂百货转了一圈,里面卖的东西家里基本上都有,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卖土产日杂那间,卖的都是铁锹镐头,扫帚筢子之类的农具。她们俩暂时都用不到,也不会去买,转了一圈没意思就出来了。 “咱们回去吧,都说百货大楼好,也就这样了,没啥好转的。”二姑提议。 “咱还没有去楼上看哩,听说楼上整个一层楼都是卖布的,布的花样可多了。不仅有洋布,还有的确良和涤卡,支书家就给二妞子买了一件的确良褂子,可好看了。” “有啥好看的,二妞子的衣裳再好看也是人家二妞子的,反正咱也不买,还是回去吧。” “咱不买也能看看啊,咱娘不是说要给咱嫂子买一身夏天的衣裳,咱俩先去看看有啥好看的,咱回去给咱娘说说,叫咱娘来买。” “咱娘才不会来,你啥时候见咱娘来给咱嫂子买过东西,哪一回不是咱哥哥带着咱嫂子来挑的。咱看了再好看没有用的,咱哥哥咱嫂子中意了才行。” “咱先看看,等咱哥哥回来了给他说,叫他带着咱嫂子来买,咱先替他们参谋参谋。” 二姑经不住三姑的纠缠,带着三姑上了百货大楼的二楼,二楼一大间都是各种各样的布匹,另一间卖的是成衣,鞋帽,袜子,毛衣毛裤,绒衣绒裤一类的东西。 她们俩先到卖布匹的那间,大部分卖都是纯棉平纹布、斜纹布和哔叽。这些布料都和村里人平常穿的布料差不多,既没有新奇的花色,又没有新鲜的颜色。 第143章 赶 夜 路 俩人转了一圈,没有相中的东西,就转到卖好料子的柜台。这里卖的都是的确良,涤卡等高级布料,还有厚墩墩毛绒绒的呢子布料。三姑指着一匹嫩黄色的的确良布料,让二姑看。 “二姐,你看那个嫩黄色的料子,你说要是做成短袖布衫好看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我觉得咱嫂子不会买,你啥时候见过她穿那么鲜亮的衣服。你看那个米色碎花的布料,米色的底子,粉色的花瓣儿,黄色的花芯,绿色的叶子,都跟真的一样。” “嗯,这个是比刚才那个更好看,也适合咱嫂子。那个嫩黄色的布料四毛钱一尺,这个花布料六毛二,一尺就差两毛二呢?多贵啊!” “那就不是咱操心的事儿了,你没见咱哥每回带咱嫂子来城里,咱娘每回都嘱咐咱哥哥,不要心疼钱,咱嫂子相中啥了就买啥。” “也是,咱娘看咱嫂子比看咱都亲,咱还是去别处转悠转悠吧。” 俩人把卖布匹的门市转完,又去看了成衣的门市。成衣门市铺面不大,里面的墙上挂了两件短袖,两件长袖,和一套连衣裙。一件短袖衬衣,要卖到十二块八,一件长袖衬衫十八块钱,一条裙子卖到了二十五块钱。看布料的花色和颜色,都和卖布料那里的几种布料,几乎是一样的。 “四毛钱一尺的的确良,做成短袖就卖到了十二块多钱,只是裁剪方式比咱村里人的衣服好看了一些。那也不能卖这么贵啊?你说这些城里人,也太会赚钱了吧。” “你看人家那个短袖的领子是圆的,还加了个花边,你说村里谁会做这样的衣裳。村里人裁衣裳,都来找咱娘,你见过咱娘给谁裁过这样的衣裳吗啊?” “甭说咱村里,咱去公社赶集,也没有人穿这样的衣裳。这衣裳是好看,咱们穿不起,还是看看过过眼瘾就行了。” “咱娘要是会裁这样的衣裳就好了,花个两三块钱买块布,做成十几块钱衣裳的样子。穿上去赶集,眼气死他们。” “也是,不知道他们咋就想出了这个样式的衣裳,我要是能学会裁衣裳就好了,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 二姑看着挂着的衣服羡慕着感叹,她没想到一个多月后,她真的有了去学裁缝的机会。 俩人感叹着,出了卖成衣的门市,又逛了卖绒衣绒裤毛衣毛裤的门市,然后又逛了卖鞋子的门市。二姑看中了一双凉鞋,乳白色的塑胶鞋面,在灯光的映衬下,透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前面的脚面上不像是一般凉鞋的两个分叉,而是一个镂空的兰花形状,花瓣叶片都栩栩如生。 因为是最后一双了,没有了挑选的余地,虽然没有毛病,原来卖一块八毛钱的凉鞋,只要一块一毛钱。二姑把凉鞋拿在手里,反过来倒过去看了好久,终于下了决心买下了那双凉鞋。 在屋里看不到太阳, 俩人逛的高兴,一时忘了时间。直到出了百货大楼,三姑二姑才发现,站在街上,太阳的影子已经被房屋挡住了,估计没有一人高了。 二姑骑上自行车,使劲儿往回蹬,要是不快点儿,回去肯定要打黑。尽管二姑努力蹬着自行车,太阳还是慢慢地落到了西面的山后面,天完全黑了下来。 这是农历的五月二十五,太阳下山了,月亮还要等好久才能出来。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天上的星星,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一会儿就是满天繁星。天上的星星虽多,可是它不能当灯笼照路,不顶一个月亮,更不顶半个太阳。 在公路上还好,平展的路面上没有石头坷垃等障碍,可以放心骑行。一下了公路,走到乡道上,坑坑洼洼的泥土路面,使自行车磕磕巴巴歪歪扭扭的掌握不住平衡。不一会儿就摔了两次跤,自行车的链条,也被摔掉了。天太黑了,看不清挂链条,二姑和三姑只能推着车子走了。 好歹这时候离家不是太远,也就是四五里地的样子。平时为了去看电影,比这还远的地方她们都走着去过,二姑三姑也不是很着急,推着车子慢慢走。 “二姐,你说咋就不能把我们这里的路也修成油漆路,那样黑夜里骑车也不怕硌扥了。” “铺油漆路得用钱买油漆,买油漆应该是要花不少钱的,我们村里没有那么多的钱买油漆吧。” “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就买油漆,把这路都铺上油漆。” 忽然,旁边呼啦啦一声响,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路边的草丛里冲出来,穿过她们面前的村路,向路另一边的庄稼地里跑去。三姑本来是推着车子走的,看到那个东西后,吓得扔下了车子,蹲了下去。 “哎呀,啥东西啊,吓死我了。” 二姑起初也被吓了一跳,惊悸过后,才看清跑远的是一只野山鸡。 “哎呀,就是一只野山鸡,被我们走路的声音惊醒飞走了。看把你吓得那样,野山鸡说不定这时候还在骂你呢,它在这儿睡的好好的,你偏偏去打扰它。” 春天的时候,野山鸡在麦地里搭了窝,结婚生子。割了麦子后,地里的玉米黄豆等庄稼还没有长起来,野山鸡暂时没有住处,白天四处飞着找食吃,天黑以后,就宿在草多茂密的地方。今晚这只野山鸡睡在这路边的草丛里,恰好被路过的二姑三姑打扰,所以才惊起飞走。 “我好好的在路上走,谁知道它在这草窝子里面睡觉,要是我知道它在这儿的草窝子里面睡觉,我就从路的那边绕着走了。这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路,也看不见路边的东西,要是再遇到一只野山鸡野兔子这样的东西,还不得把自己吓死。要不我们唱歌吧,给前面路边上睡着的野物一个动静,让它们飞啊跑啊也早点儿,省得我们又被它们吓一跳。”三姑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要是想唱就唱吧,我使里慌的不行,没有劲儿唱了。” 第144章 小升初 为了早点儿赶回家,二姑载着三姑,一路猛蹬自行车。半路上自行车又掉了链子,只能步行回家,这会儿累得不行,已经没有力气唱歌。 “那我就给你唱一首《社会主义好》吧。”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反动派被打倒,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全国人民大团结,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 说完三姑放开嗓子唱了起来,黑越越的乡间小路上,顿时飘起了三姑嘹亮的歌声。唱完了一首,三姑又唱了《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和《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二姑开始只是安静地听三姑唱歌,听着听着,被三姑感染,不由自主跟着三姑也唱了起来。 傍晚爷爷奶奶从地里回来,老奶奶做好了晚饭,天都黑了,二姑三姑还没有回来。按说俩人要是考试完就往回走,早就该到家了,这时候还没有回来,不是两个人贪玩在城里玩了,就是半道上车子坏了。不管是哪种原因,这么晚了不回来,爷爷奶奶都不放心。 爷爷顾不上吃饭,拿着手电筒一路寻了来,刚出了村口没几步,就听到了二姑三姑的歌声。 “二妮儿三妮儿,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们在漫天野地里唱啥哩?不知道这么晚了不回去家里人着急?我和你你娘从地里回来,看见你们都还没有回来,连饭都没吃就出来找你们,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唱哩。” 听到爷爷的声音,三姑也顾不上唱歌了,说话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爹,俺回来走半路上自行车链子掉了,俺挂不上去,只能推着自行车子走。走到李村河东边那个地边,一只野山鸡从路边飞了起来,差点没把我们吓死。俺怕再有野山鸡野兔从路边地上窜出来,吓唬我们,我们才唱歌壮胆的。你不知道,天又黑,路又硌扽得慌,俺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老二不是说后晌四点多就考完了,你们咋这时候才走回来,走到哪里车子坏的,半道上就没有碰见老二和会计家二小子?他们是四点从家里走的,我估摸着你们能在路上碰到他们。” “考试完了我去买了一双凉鞋,买完了才往回走的,路上没有看见二哥,大概是在哪儿给错过了。” 二姑没敢说跟三姑去逛百货大楼,只说自己去买了一双凉鞋。爷爷听说买鞋耽误了时间,不由得责备二姑。 “你这考试完了每天都是空,买鞋啥时候不能前晌去买,非得后晌去,打了黑你们受罪,家里人也跟着着急。” 人都安全回来了,爷爷也没有过多的责备。接过二姑手里的自行车,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把自行车的链条挂了上去。 二姑考试完两个星期,中考成绩没有下来,迎来了三姑的小升初考试。往年,小升初考试,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资格参加县一中的考试。先在公社的学校进行一次预选考试,从全公社的小学毕业生中,选出若干名成绩好的学生,去参加县一中的招生考试。 今年的政策变了,取消了预选考试,全县所有的小学毕业生,都有资格参加全县的统一考试。按照考试成绩,由高到低分配学生到县一中二中和各个公社乡镇的学校。各个公社乡镇的考点也都取消,全县考生都聚集到县一中二中三中等几个县城里的中学。 为了方便农村的学生参加考试,每个考点都给参加考试的考生准备了空宿舍。参加考试的考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可以在考试前一天自带被褥住进宿舍。免了第二天早上起的晚,耽误了参加考试的考生。 从出生到现在,三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也没有在别处过过夜。爷爷奶奶怕三姑在外面学校的宿舍住不惯,打算让三姑住在家里,考试当天由我爹带着三姑去考试。三姑却图新鲜,非要和她的同学们一起,去住考点的宿舍。爷爷奶奶只好让二姑带着三姑的行李,和我爹一起去送三姑去考点。 这次考试,是校长和张家大闺女带队,晚上张家大闺女和女生住一起,校长和男生住一起。吃了中午饭从学校出发,到了考点,天才半后晌。那些送学生的人,有的回家了,有的在县城附近的亲戚家里住了。把三姑送进宿舍,二姑帮着三姑铺好了床铺,当我爹和二姑要回家的时候,三姑后悔了,抓着二姑的自行车不说话也不放手。 一个能住三四十人的大宿舍,张家大闺女带的十几个学生,还没有睡满一个大通铺,二姑留下来也有地方住。看着眼睛红红的三姑,张家大闺女让二姑留下来,陪着三姑一起住。 吃饭的时候,是校长在离学校门口不远的地方定的饭店,一个人三毛钱,肉烩饼管饱。两大盆烩饼端上了桌,大火翻炒过的肉片和包菜,泛着一层的油光,浓厚的汤汁裹着均匀的饼丝,随着浓浓酱香袅袅飘出。现在虽然谁家也不吃粗粮了,每顿饭也是白面馒头,但是谁家也做不出饭店里的味道。 孩子们端起碗,饭店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唏哩呼噜的声音。不一会儿,两大盆子烩饼就见了底,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孩子们还意犹未尽。 “这个饭真好吃,比俺娘做的鸡蛋挂面汤有味儿多了。” “是啊,这个白菜也好吃,脆脆的比我们家的白菜好吃多了。” “还有人家这个肉,切的这么薄,还炒的这么香。这样的酱味儿,比咱过年炒的肉好吃多了,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炒出来的。” 夜里,周围的同学都进入了梦乡,三姑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着周围那轻微匀称的鼾声,她碰了碰身边的二姑,轻声问道。 “二姐,你睡着了没有?” 二姐本来就快要迷糊着了,被三姑一推,又睁开了眼睛。 “咋了三妮儿,你咋还不睡啊?明儿个你还要考试呢,这会儿不睡,你明儿个到了考场上没有精神。” 第145章 考试 “我睡不着,躺着咋也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吧。” “不能再给你说话了,越说话你越精神,黑夜里睡不够,你明天到了考场上精神不够,会影响你考试。” “那可咋办啊,我也想睡,可是我实在睡不着啊。” 这段时间以来,三姑一直憋了一口气,就是想要考上县一中。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晚上翻过来翻过去就是睡不着,听说会影响考试,三姑急得都快要哭了。 “你先别着急,我听俺老师说,睡不着觉的时候,就闭着眼睛数羊,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二姑是个什么事情立马从嘴里吐噜出来,从来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她没有过失眠的经历。这时想起她中考前夕,老师在班里说的预防考前焦虑失眠的法子,二姑给三姑出主意。 听了二姑的话,三姑闭上眼睛开始数羊。看到三姑不再翻来倒去的,二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当三姑的羊数到五百八十一万的时候,窗外远处的村子里有鸡鸣声传来,三姑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三妮儿,起来吧,别人都起来了,一会儿吃了饭该进考场了。” 三姑觉得自己刚睡着,还没有进入梦乡,就被二姑叫醒了。胡乱穿好衣服,迷迷糊糊的跟在二姑后面往外走。 早起的饭,是学生们各自吃各自的,二姑带着三姑去卖早餐的饭店吃饭。给三姑买了一碗汤面条,加了两个鸡蛋。每次家里不管那个孩子考试,奶奶总是给做这样的饭食,预示着考试考一百分。怕饭店里的荷包蛋打碎了,二姑特意要了煮鸡蛋,剥好了皮给三姑放在汤面条里。 要是搁在平时,这样的饭食,三姑几口就能吃下去半碗。今天早上,挑着碗里泛着油光的面条,三姑没有一点食欲。 “二姐,我不饿,吃不下了。” “还没有吃咋就吃不下了,你先喝点汤,再吃面条和鸡蛋。你今儿个考试,这面条和俩鸡蛋都要吃了,这样你才能每门都能考一百分。” 听了二姑的话,三姑端起碗,勉强把碗里的鸡蛋吃了下去,碗里的面条吃了一半后,又放下了碗。 “二姐,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看三姑实在吃不下去,二姑把三姑碗里的面条扒拉到自己嘴里,带着三姑去了考场。三姑进入考场后,二姑就找了个树荫,坐在那里乘凉。 有其他学生的家长是从村里赶来的,围在张家大闺女身边,询问自己家孩子的学习情况。让张家大闺女给估摸一下,自己家的孩子能不能考上一中。 二姑没有过去凑热闹,第一场考数学,是三姑的强项,二姑不担心三姑考不好。还有就是早点不闻不问,到现在进了考场再问学习情况,那不是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半月了。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三姑跟着学生们从考场里出来,看到等在考场外的二姑,上去搂住二姑的胳膊。 “二姐,这次考试的题目很难的,我都不知道做的对不对。尤其是后面的那两个大题,都是拐了好几个弯。你说鸡兔同笼就鸡兔同笼吧,他们最后不问有几只鸡几只兔,他问鸡和兔各卖了多少钱。都做完了我再一次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少做了一步,赶紧又补了上去,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啥样奇怪的题目啊?”二姑也好奇。 “一个笼子里面装着鸡和兔子,一共有13个头,42只脚,一只兔子卖三块钱,一只鸡卖两块钱,问一共可以卖多少钱?我开始只算出来有五只鸡,八只兔子。后来检查发现问的是一共可以卖多少钱,才算出了钱数。” “嗯,做对了,那另一道题呢?”二姑问。 “另一道大题是,在一条四十米长的路两边栽树,每隔25米栽一棵树,问一共需要栽多少棵树。” “这还不好做啊?路的一边是四十米,两边就是八十米,八十除以25,最后得数加一,等于33,这道题就是送分题。要是这道题都做不出来,那就太可惜了的了,白白丢了十分。” 不等三姑回答,她旁边的一个学生回答说,这个学生是复习生,对自己的答案很是自信 “我不去这样做的,我是……” “不是这样做的就是错的,刘清素,你还是班里第一呢,咋到了考场上就犯糊涂了啊?” 那个女生出言打击,在这个班里待了一年,每次考试,不管她们怎么努力,三姑都是第一。这次重要的升学考试,三姑栽倒在一道大题上,让她很是得意。 第二场考试快开始了,学生们还在议论已经考过去的数学,张家大闺女出言打断他们,并安慰三姑。 “数学都考完了,不准备下一科的考试,还在这儿闲聊数学干啥啊?三妮儿,你做的对着哩,一道题有不同的解法,你的解法是对的,没有丢分。” 听到老师的安慰,三姑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点,跟着其他学生一起,向考场走去。 等到学生们都进了考场,张家大闺女来到二姑身边。 “三妮儿要是发挥正常,她考一中是不成问题的。这段时间她精神有点紧张,总是患得患失的,生怕自己考不上一中。等她再从考场出来了,你不要问她考得怎么样,给她说点别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情绪。” “我也看出来她紧张了,夜儿个黑夜咋也睡不着,今儿个早上也没有吃多少饭,我都不知道跟她说啥好了,生怕惹到她,影响她考试。” “不要问她考得好赖,你也不要主动跟她说有关考试的事儿,她提起来了你也要能岔开就给她岔开,不接着她的话茬儿往下说。” “唉,早知道跟着她来考试这么多事儿,我还不如在家里锄地,叫二哥送她来,也没有这么多的事儿。” “你不要想那么多,就当平常的来城里,一会儿考试完了,你带着她去吃饭的时候,买点儿她待见吃的东西,多跟她说吃饭的事儿。” 第146章 考试(二) 听了张家大闺女的建议,中午考试完了以后,二姑没有跟着校长去吃焖饼,带着三姑去了另一家饭店吃挂汁肉。 这家饭店就是三姑第一次进城,我爹带她来的那家饭店。这家饭店不仅挂汁肉出名,素烩饼做的也比其他饭店好吃,三姑和二姑进城,没少来这里吃饭。当然,她俩不是来吃挂汁肉的,每次来了,都是每人吃一碗素烩饼解馋。 这家饭店因为离考场有点远,中午来这里吃饭的人,都是平常来这里的常客。并没有考生和家长,所以排队等待的客人,也和平常差不多。 今天二姑进来后,没有只点素烩饼,除了素烩饼,她还给三姑点了一小碗挂汁肉。 “二姐,咱吃素烩饼就吃饱了,不用再点挂汁肉了,吃不了也没法带回去,就白瞎了。” “瞎不了,我点的这个是小碗,就着烩饼就吃完了。你们都说挂汁肉好吃,我以前来也是闻着味儿好闻,还没有吃过,今儿个咱也尝尝这挂汁肉的滋味儿。” “你平常的时候总说我好吃,是个馋猫,我看你比我还馋哩,你才是真正的馋猫。” “你说我是馋猫,那还不是咱家里就我没有来这儿吃过挂汁肉。来过这么多回城里了,不是带着干粮来,就是焖饼烩饼,连挂汁肉的碗边都没有摸到过。你们都来这里吃过,咱家里数你最沾,头一回来城里就吃了挂汁肉。” “一个挂汁肉,有啥好吃的,是二哥硬要给我买,要叫我做主我可不买那个,太贵了。今儿个是我做主给你买的,你甭管那么多了,只管吃就行了。” 不一会儿,挂汁肉和素烩饼前后被端上桌,她俩又从挂汁肉的做法聊到了包菜。一顿饭吃完,三姑没有说考试的事情,二姑当然更不会去提了。 吃过饭,二姑找了一个大树的阴凉处,让三姑歇了一会儿。估摸着快到进考场的时候了,才带着三姑来到了考场门口。 下午考语文,张家大闺女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又简单重复了一下注意事项。考场的门打开了,三姑跟着学生们一起进入考场,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考试,也是她们小学阶段的最后一场考试。 午后的阳光正热,家长们把孩子们送进考场后,都各自去找凉快的地方休息,没有人在考场外逗留。二姑没有离开,在考场外的短墙下坐着,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过之后,张家大闺女也过来了。 “晌午三妮儿没有再提考试的事儿吧?” “没有,考试出来带着她去吃晌午饭的时候,说的都是吃饭的事儿。吃了饭找了个地方歇着,我假装睡着了,她也没有说啥。刚才来的路上,说的都是路上看到的东西,也没有说考试的事儿。” “没有就好,第一场考试结束,听她和同学们讨论考试的事儿,她好像怀疑自己有道题做错了,有点灰心失望。我没有听清楚她们说的,不知道她做的对不对。反正这科已经考完了,对错都不重要了,考好后面的才是重点。要是因为一道前面的题目没做好,影响了后面的考试,那才是得不偿失。” “我也不懂这些个事儿,她出来说我就随着她说了,谁知道会影响她的心情。” “也没有啥大事儿,反正这是最后一科了,考完了就没事儿。往后的事儿就是等着成绩出来,看看能去哪里上学了。” “三妮儿迷上了县一中,憋了劲儿的想去县一中上初中,她自己在家里说,除了县一中,哪里都不去上。” “按照三妮儿平时的成绩,要是这次考试发挥正常,应该可以考上县一中。就是今年考不上也没有事儿,可以再复习一年,过年接着再考。” “复习不复习随她自己,反正俺爹俺娘也不愿意她去镇里上学,每天来回跑十几里地,怕她跑不动。” “成绩出来了再说吧,她才十一,俺家三妮儿跟她同岁,才上三年级。她就是复习三年,也不算大,才和班里的同学同岁。你们中考的成绩单也快出来了吧?” “唉!出不出来都一个样,我觉得自己考不上高中,更不用说小中专了。” “成绩还没有出来,谁也说不准,说不定今年的题对你的事儿,能考上高中哩。” “我也不想那好事儿了,要是依着我,学校给了毕业证就行了。明知道自己考不上,也不费那报名费去考试了。俺爹非得叫我考考试试,说就算考不上,到时候也不后悔。我从小学习就不沾闲,考不上高中也是正常,没有啥好后悔的。听了俺爹的话,参加了中考,考上考不上,以后说起来也算是考过高中的人了。” “你家里都上学,你不上学了干啥啊?多可惜了的。” “不可惜了的,不上学了我去地里干活,在代销店帮忙,能干的事儿太多了。俺家里地多,俺娘每天两顿蒸馍馍,俺爹去换馍馍,家里还有代销店。哪里都用人,俺哥俺姐和三妮儿他们学习都沾,是上学读书的料。我学习不沾闲,咋学也学不会,再上也是白上,还不如早点回来干活,俺爹俺娘也能轻省点儿。” 二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春天的时候,二姑班里面有一部分学生参加完了毕业考试,不打算参加中考的,就不上学了。 二姑也想退学,爷爷劝二姑参加一下中考,说好歹也是学习了三年,连中考都不参加,枉费了三年的努力。 二姑听了爷爷的话,又坚持上了两个多月,参加了中考。家里人看二姑每天都努力学习的样子,以为二姑打消了退学的念头,谁都不知道她私下里把以后的打算都想好了。 “你这想法和你爹娘说过没有?” 张家大闺女问,在她心里,爷爷奶奶是非得让家里的孩子都上学的。当初分地的时候,她娘嫌我们家上学的孩子多,以退婚要挟闹着不想让我大姑二姑和我爹上学,我奶奶都没有开口答应。我二姑初中毕业就退学,我爷爷奶奶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第147章 遇雨 不用专意跟俺爹俺娘说,甭说中专了,我连高中也考不上,没有地方上学,复习吧,你说就我这个样子,再复习几年也是白搭,再加上家里正需要有人帮忙干活,俺爹俺娘也就没话说了。” 张家大闺女和二姑说话的时候,校长过来对张家大闺女说,等考试完了,叫她和自己去校区里领学生的新书。村里学校没有公共的交通工具,学生的新书,都是各科老师骑着自行车去镇里校区带回来的。 那个时候,村里的学校没有暑假,只有麦假和秋忙假。每年小升初考试结束后,村里的适龄孩子入学升入一年级,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开始发新书,升入新的年级。 下课铃响了,考生们陆续出了考场,直到学生们差不多都走光了,三姑才从考场里走出来。看到二姑,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二姐,我坐在第一排,看到他们交的试卷了。今天的作文,是自拟题目,他们好多人都没有写题目,不写题目是要扣三分的,他们的语文都白白的丢了三分儿。” “是吗?你在考场里半天不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我也不是专意看的,我本来打算交了试卷就准备出来的。在我放试卷的时候,看到我前面的那个考生,作文没有写题目。我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底有几个人没有写题目,所以我就出来的晚了,你是不是在外面等的着急了?” “没事儿,就是看着我们村的人都出来了,你还没有出来,不知道你在里面干啥嘞不出来。大妮儿姐刚才还问我你出来没有,她一会儿要跟着校长去校区里领书,咱去跟她说一声,我们就回去吧,我们村里的人都走了,光剩我们俩了。” 姐妹俩正说着话,张家大闺女走了过来。 “三妮儿,一会儿你们自己回去吧,我得跟着去校区里领书,不能跟你们作伴了。咱村里的人都走了,没人作伴儿,你们自己敢走呗?” “敢,我们自己走了不是一回两回了,那天我二姐考试完了,我俩去百货大楼逛了一圈,回去天黑了我们都不害怕。” 三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二姑看着三姑的模样,想起那天晚上,三姑被一只野山鸡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不由得就笑起来。 “没事儿,我们敢走,俺三妮儿一唱歌,啥野山鸡野兔子都得被吓跑,更不用说别的啥了。” “你……”三姑知道二姑在打趣她,想要反驳二姑,碍于张家大闺女在场,当着老师和未来嫂子的面,三姑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们敢走就沾,我先跟着校长去校区领书,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张家大闺女说着话,推着自行车,向等在不远处的校长走去。 张家大闺女走了,二姑载着三姑往回走。现在天色还早,明晃晃的太阳离西边的山影还有很远,天气闷热的很。二姑一点也不着急,慢慢地蹬着自行车,任自行车在平展的公路上自由前进。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二姑载着三姑,出城没走多远,一阵西北风吹来,天气凉爽了许多。接着从西北方向涌来一团团灰黑色的云彩,眨眼的工夫,黑云就遮盖了大半边天空。一声惊雷炸响,东南边的天空还是晴朗的碧蓝色,铜钱大小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雨点砸在头上胳膊上,生疼生疼的,像是被小石子砸中了一般。 离考试还有好几天,怕三姑考试的时候下雨挨淋,二姑每天都从收音机里听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上说这几天都是晴天,所以她们俩就没有准备防雨的东西。二姑很是无奈,怎么刚才还是好端端的大晴天,突然间说下雨就下起雨来了。 光秃秃的公路上,甭说房屋了,连个可以躲雨的大树都没有。雨点儿像是下起了瘾,如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的往下落。公路上来不及流出去的雨水,形成了一片汪洋,已经没过了脚面。东南方向仅有的那一片蓝天,也被黑云吞没,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进入了黑夜,天地间到处都是黑越越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西北风发了狂似的,使劲儿地推搡撕扯着阻挡它前行的障碍。甭说骑自行车了,人在路上都不敢挪动脚步,生怕辨不清楚方向,被风吹到公路沟里。 二姑把自行车停到路边,解下绑在自行车后面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粗布厚被单。和三姑撑在头顶,权当雨披,虽然隔不了雨,至少能减轻雨点砸在身上的疼痛。 一直待在路边,有可能被过路的汽车或行人因为看不清撞上。二姑拉着三姑,越过公路沟里没膝的雨水,爬到了公路对面的庄稼地里。隔着公路沟,路过的行人车辆再歪,也歪不到公路对面的庄稼地里去。 过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雨点儿自己落累了,慢慢地停下了下来。雨停后,天空的乌云也逐渐散去,明媚的阳光从蓝蓝的天空里洒落下来。 沥青路面不渗水,太阳一晒风一吹,湿漉漉的路面很快就干爽了。被雨水冲洗过的路面上,纤尘不染,亮闪闪地反射着太阳的白光。要不是公路沟里平展展的泥水,公路两边庄稼地里七扭八歪的庄稼,谁都不会相信,刚才的那一场狂风暴雨是真的发生过。 被雨水淋透了的衣服,都湿溻溻的贴在了身上,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幸亏夏天的衣服薄,太阳也好,又有风吹着,拧一拧很快就能干。二姑把帮三姑擦了擦头发,把被单拧干,搭在车把上晾了一会儿,重新包进湿透了的包袱里。三姑一边擦着二姑的湿头发,一边发着牢骚。 “二姐,你说咱俩是不是都很倒霉啊,不考试老天爷也不下雨,一考试就遇到了下雨。你考试的时候,我们在城里,还能跑到学校的楼道里躲雨。我一考试就在半道上下雨,这光秃秃的公路上没个房子没个树,找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第148章 天降大任 “考试也不是光咱俩人考试,全县的学生都在考试,老天爷下雨也没有光淋咱们俩。今天来参加考试的学生,除了一城四关的离家近能到家,我觉摸着只要离城十里开外的,谁也到不了家,多少都挨淋了。” “那人家挨淋也没有咱俩挨得这么彻底,你说咱待这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好像是老天爷在故意整我们。” “挡不住是,说不定你以后真的能成为个啥大人物。孟子不是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二姑背出了一大段《孟子》,三姑被整迷糊了,二姐这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她没有听明白一句。 “二姐,你这叽里咕噜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你说的是啥意思,是不是骂人的话。” “没文化,真可怕。这句话的意思是所以上天要把重任降临在某人的身上,必定要先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经受饥饿之苦,以致肌肤消瘦,使他受贫困之苦,扰乱其人业已开始的行动,以此磨炼他坚韧不拔的性格,增加他的才干。你将来是个大人物,所以老天爷才在半道上给你来场雨,磨炼一下你的意志力。” 二姑一本正经的给三姑解释,三姑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得了吧,你就是在笑话我娇气,老天爷下雨又不是光下到我自己身上。你也在这里,你可一点雨都没有少淋。” 我就是个陪绑的,你看说书的唱戏的那些成大事儿的人,都有人跟着他一起受罪。你像评书里面的刘备,关公和张飞从他最落魄的时候就和他结拜了,跟了他一辈子。后来的赵云黄忠诸葛亮,都是陪着他受罪的,每一次他有危难了,都有人和他作伴儿。” “评书上说刘备是皇叔,我咋能跟人家比啊?再说了,你忘了奶奶说过的话了: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瞎子瞎,瞎嗝咂。说书唱戏都是编瞎话糊弄人的,你也信啊?” “我没有叫你去信说书唱戏的话,是叫你去信这个理儿,我是觉得能吃苦受得起磨难的人,才能成大事儿。你忘了咱奶奶也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不想吃苦,也不想成为人上人,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谁都想过安稳舒服的日子,安稳舒服的日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来了。” “我觉摸着我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就很好,每天都有馍馍吃,还有咸菜和炒菜就着吃。家里有糖有瓜子,啥时候想吃了,随手抓一把就能吃。不用像那两年每天都啃窝窝头,也不用发愁没有零花钱买糖吃。这样的日子,是我小时候做梦都想梦到的日子,现在真的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我就知足了。” “你这日子是过的得哩很,你知道咱娘每天早上起五更蒸馍馍,蒸好馍馍了赶紧发面,然后去地里干活,干活回来了又得蒸馍馍。咱爹早上给咱娘烧火,每天卖馍馍回来饭都顾不上吃,拿个馍馍就去地里薅草,去城里进货。咱奶奶也是一天到晚的被绑在门市上,连串个门赶个集的工夫都没有。你的幸福生活是靠咱爹咱娘咱奶奶辛辛苦苦劳动得来的,没有咱爹咱娘咱奶奶吃苦,你能过上想吃啥就吃啥这么好的日子。” “咱爹咱娘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我好好学习了,就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所以我现在就努力学习,等我以后上班了,挣很多的钱,叫咱爹咱娘咱奶奶都不用干活了,想吃啥就吃啥,想干啥就干啥。唉,也不知道我今儿个能不能考上一中,这时候想想,我也有发愁的事儿啊。” “不说这个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不快点走又要打黑了。本来觉摸着今儿个能早点回去,谁知道半路上下雨了,又耽误了半天工夫,回去又得打黑了。” 想起张家大闺女的话,虽然都考试完了,二姑还是不敢和三姑讨论考试的事情。她岔开话题,推起自行车自己先跨了上去,等三姑坐上去后,猛蹬着自行车向前冲去。 在公路上的时候,油漆路面不渗水,雨后也不影响自行车行驶。下了公路,就变成了黄土庄稼路,晴天的时候,除了坑洼不平个扥点儿,不觉得瓷丁丁的路面上有多难走。 一下雨,路面就变成了一滩稀泥,人一踩上去黄泥没过了脚面,抬起脚艰难异常。自行车轧过去,车轱辘上沾满了黄泥,转一两圈就把轮胎和车架之间的缝隙卡死了。每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抠一抠轮胎和车锁之间的泥巴。 要是有根棍子铁片一类的工具,车上的泥巴还好弄,二姑三姑除了一卷铺盖卷和文具盒,啥东西也没有,只能用手抠。不一会儿,俩人的手指甲都被抠坏了。 本来这时候是地里最忙的时候,因为下雨地里太湿,不能下地干活,地里没有人。下雨天道路难走,路上也碰不到一个人,想找个人帮忙都没有。无奈之下,二姑让三姑扶着自行车把把着方向,自己抬着自行车的后衣架使劲儿向前推。 两个人抬着自行车,走到太阳落山,八里地的庄稼路还没有走了一半。嫌推着走太慢,二姑解下自行车上的行李卷让三姑背着,自己把自行车扛在肩膀上扛着走。这样走了没有几步路,三姑被包袱累得气喘吁吁,二姑的肩膀被自行车的大梁也硌破了。 没有办法,只好又把包袱绑在自行车上,俩人抬着自行车走。这样一折腾,天完全黑了,因为下雨天潮,挂在头顶的半弯新月似蒙了一层纱,照出路面上模模糊糊的影子。又累又饿的两个人,谁也顾不上说话,只想能赶紧把这段黄泥路走完,拐上我们村的石子路。这样,没有黄泥卡着车轮,自行车就能顺顺当当地推着走了,也就很快就能到家了。 第149章 遇劫 三姑和二姑抬着自行车,跌跌撞撞的走在泥泞不堪庄稼路上,就在她们离我们村的石子路不到一里地时候。从后面走过来两个人,二姑三姑只顾着抬着自行车赶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来人。 后面赶过来的人是徒步走在路上,虽然也难走,到底比抬着自行车二姑三姑轻松一点儿,他们很快就赶上了三姑二姑。当他们越过抬着自行车的二姑三姑身边时,发现抬着自行车的是两个半大孩子,还是两个小姑娘,于是就起了歹心。 两个人本来已经超过了二姑三姑,往前走了几步后,低声嘀咕了几句又折返了回来。走到二姑三姑跟前也不说话,一个人伸手去夺三姑的自行车把,另一个人去夺二姑手里的后衣架。 二姑三姑累得筋疲力竭,根本没有注意两个人在前面嘀咕了什么,对他们折回来也没有在意。直到两个人抢夺她们的自行车,她们才意识到,她们这是遇上了劫道的了。 三姑年纪小,力气也小,本来她在前面就是把个方向,当人从她手里抢车把的时候,毫不费力的就从她手里抢走了。二姑是两手抓着自行车后衣架,向前推着车子走的,当那个人去她手里抢的时候,她被推了个趔趄,手里抓着后衣架没有放开,和那人抢夺起来。 和二姑抢后衣架的人看到他的同伙得手,也不再和二姑抢自行车后衣架,伸手在三姑头上打了一拳。头上挨了重重一拳,二姑吃疼,松开手捂着头蹲在地上。 三姑被抢了车把,吓得惊叫了一声,扭头看到二姑蹲在地上,那个抢她车把的人已经把自行车扛起来要走。三姑也顾不上害怕了,上去对着那人耷拉着的右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夏天天热,那个人胳膊上光溜溜的没有一点衣物遮挡,起初三姑的牙齿滑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到了一层皮。咬人的时候,咬的少比咬的多更加疼。那人抢到了自行车,正迈开步子往前走,根本没有想到旁边的小姑娘敢对着他说胳膊咬一口,一时吃疼甩掉了三姑,也把自行车扔到了地上。 先前打二姑的那个人,看二姑抱着头不敢反抗,正打算跟着他的同伙一同溜走。看到同伙突然把自行车扔到了地上,还使劲儿甩着胳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明白不能在这里纠缠的时间太长,万一有人来了,他们吃不了得兜着走。他扛起地上的自行车,拉了他的同伙一下,低声对同伙说了一句话。 “甭磨蹭了,赶紧走。” 要是在平时,那个人一开口,再小的声音,她们俩都能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因为太过紧张,也不往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想,她们两个都没有分辨出来说话人的声音。 “把俺的自行车还给俺!” 三姑嘴里喊着,又要上去夺自行车,二姑喊住了三姑。 “三妮儿,咱们不要自行车了,你松手给他们吧。” “二姐,咱家就这一辆自行车,要是叫他们抢走了,咱爹以后换馍馍用啥啊?” 听了二姑的话,并没有松手,反而大哭了起来。二姑从地上站起来,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去拉三姑。 “三妮儿,松开手吧,咱不要了。” 趁着二姑拉住三姑空档,那两个抢车贼得了手,扛着自行车向来的方向走了。看那两个人走远了,二姑捂着自己的脑袋,拉起蹲在地上的三姑。 “三妮儿,咱赶紧回家吧,自行车没了,咱要是还不回去,咱爹咱娘都要着急死了。” “二姐,咱俩把自行车丢了,回去咱爹咱娘饶不了我们。” “那也是没法的事儿,挨骂就挨骂吧,咱也不是专意的,谁知道半路上遇到劫道的啊。回去咱娘要是骂咱,就说怨我了,是我没有抢过劫道的。” 月亮已经落下,四周黑乎乎的一片,雨后的青蛙和不眠的夜蝉,你一声我一声,把夏日的夜晚衬托得更加静谧。二姑三姑没精打采的走着,自行车被抢走,不用抬着自行车走了,按说该轻松了,她俩的脚步却显得更加沉重了。 走到村东大河边的时候,一个人打着手电筒,从村里的方向走来。被劫过一回后,这时候她俩都警觉起来,虽然自行车和行李都被劫走,身上只有三姑书包里的文具盒,她俩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谁?谁在那儿?”二姑壮着胆子问。 不等对面搭话,三姑拉住二姑的胳膊往后躲了躲。 “二姐,不要说话了,看又是劫道的。” “二妮儿,三妮儿,是不是你们俩?” 听到爷爷的声音,二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三姑哭着跑向爷爷。 “爹,我们遇见劫道的了,他们是俩人,把咱的自行车抢走了。劫道的扛着咱的自行车,往那边走了,你快去把咱家的自行车追回来。” “爹,你不能去,他们两个人,你打不过他们的。” 不等爷爷搭话,二姑抢先说道,她是真的被打怕了。虽然开始她也是奋起反抗的,但那个人太狠了,往她脑袋上打的那几拳,每一拳都是奔着要命来的。 “你们俩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打你们?” 爷爷关心的不是自行车,他关心的是孩子们遇到了劫道的,两个孩子有没有受到伤害。 “他们没有打我,只是扒拉了我几下,那个抢后衣架的人抢不到手里,打了二姐。” “二妮儿,你碍事儿不,咱快回去叫医生给你看看。我今儿个后晌去换馍馍遇到了下大雨,换完馍馍回来,你娘说你俩还没有回来。要知道你们会遇见劫道的,我就不换馍馍了,早点回来去接你们。” “我没事儿,我们也没有想到会遇到劫道的。三妮儿考完试,我们回来的路上下大雨,看不见路不能走,耽误到雨停了我们才往回走的。下了公路后,庄稼路上都是泥糊涂,自行车不能骑着走,只能推着走。” 第150章 怀疑对象 二姑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接着说。 “走几步还得拨拉车轮儿上的泥,没法儿,我和三妮儿只好抬着自行车走。谁知道后面来了俩人,他们都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了,又返回来抢我们的自行车。我拽着自行车后衣架不撒手,那个人就往我的头上打了好几拳,我疼得吃不住,就撒了手。后来三妮儿去给他们抢自行车,我不叫三妮儿跟他们抢了,抢不过他们白挨打。” “你不叫三妮儿抢是对的,人家都说狠贼狠贼,那些做贼的都不是好东西,他们的心都狠着哩。一辆自行车没了就没了,要是你们有个啥事儿,多少辆自行车也补不回来。” “爹,那咱的自行车就白白的叫劫道的抢走了,你以后用啥换馍馍啊。” “只要你们都好好的,自行车不打紧,这几天我先用小骡子换馍馍。等过几天我去找找你姨夫,看他能不能找人给咱买一辆自行车。” 那个时候,市场有些开放,好多物品可以自由买卖,但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物品还是要凭票购买。一般人想买自行车缝纫机,还是要托关系的。在我们家的交际圈子里,虽然生产队散了,会计还是最有办法的人。 第二天,因为都考完试了,谁也不用上学, 二姑带着三姑去地里捡玉米苗。从地里回来,路过大街井边的时候,傻混儿和几个人坐在井台上歇凉,二兵看着傻混儿伤痕累累的手背打趣着。 “傻混儿,你又去干啥缺德事了,这手上烂唧唧的跟叫猫挠了几百爪子似的。你去猫窝里掏人家的小猫了,叫给你挠成这样。” “甭瞎咧咧,啥挠不挠的,夜儿个下雨摔了个跟头,擦破了手背。”傻混儿把自己的手往背后藏。 “你倒是会摔,别人摔倒了都是擦手心,你咋就把手背擦成那样,难不成你碰到了铁耙上。”旁边的人打趣傻混儿。 “啥铁耙子,还木耙子哩,你爷爷蹭到了酸枣树圪针上不沾啊?”傻混儿说着起身往家里的方向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几个人的对话,都被路过的二姑听在了耳朵里。昨天晚上劫道贼抢夺自行车时,她抢不过,在劫道贼的手背上抓挠了好几下,怎么今儿个傻混儿手背上就擦伤了。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二姑假装要去井台上喝水,故意绕过去从傻混儿身边走过。 二姑绕过傻混儿身边的时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傻混儿往一边躲了躲,手也放到了裤子兜里。傻混儿把手放到了裤兜里,三姑还是看到了他手腕上有两道短短的血痕。粗粗的血痕,明显不像是圪针划的,没有圪针能划出那么粗的血痕来,分明就是有人用指甲故意抓的。 二姑没有声张,回到家里,把自己在街上看到傻混儿手上的和抓痕和心里的疑惑告诉了爷爷。 “夜儿个黑夜,那个人抢我自行车的时候,我一边和他抢着,一边在他的手背上使劲儿挠了几下,想叫他松手。一般人被挠了肯定得说话骂人,他挨了挠没有吭声,出手在我头上砸了几拳,我疼的顶不住松开了手。他后来喊和他作伴的那个贼的时候,是哑着嗓子说话的,我当时太着紧了,没听出来他的声音。今儿个在大街井边,他说是圪针划的,我看他那么粗的血道子肯定不是圪针划的,一看就是手挠的。” “那在街里你咋不说,我也看见傻混儿胳膊腕上的血道子了,要是知道夜儿个黑夜是他劫了我们,我在街里就把他骂烂了。爹,咱去傻混儿家把咱的自行车要回来,叫支书去报告公安,叫公安局的把他抓走,叫他跟他爹大佬吹去监狱里作伴吧。” 三姑迫不及待的要去找傻混儿,要回我们家的自行车,被爷爷拦住了。 “夜儿个黑夜你们没有认出傻混儿,他听见你们说话,肯定认出了你们。所以他抢了自行车,没有往咱村里来,又往回走了。和他作伴劫道的可能是我们临近村子里的人,今儿个七里八乡都没集,自行车一时半会他们是没法卖掉的,可能还在那个贼的家里。你这时候去找傻混儿,他要是不认账,咱一点法儿都没有。很可能还会让他有了惊觉,让他的同伙把自行车处理了,到时候他还得反咬一口说我们是诬告他。你们就当啥都不知道,在家里等着,咱去跟支书说一声,看看支书有啥主意。” 爷爷刚出门,二狗子和二兵来我家里找我爹,他们听说李家沟水库里网鱼了,几个人约好了去捡漏。那时候,村里有水库的村子,每年夏天都会网鱼。网上来的大鱼,分给了村民,小鱼没人愿意要,又都放回水库里养着。 有的鱼网上来后放的不及时,放回去的时候已经死了,漂在水面上没人管,外村的年轻人都拿着网兜子去捡鱼。一听说有那个村里网鱼,周围几个村子的年轻人,都会相约去捡鱼。靠在代销店的柜台前,二狗子一边抽着烟,一边吐槽着傻混儿。 “傻混儿这家伙不知咋了,他说李家沟今儿个后晌网鱼,说好了一谷堆去一谷堆去。把我们都鼓动起来了,走到半道上,他又说不去了,也不知道他犯了啥病。” “能啥毛病,小心眼儿的毛病呗,你不知道,他这几天跟李家沟的李辉走的近,李辉三天两头来他家里找他。他要是跟着我们一起去,只能捡点儿小死鱼儿,甩开了我们去找李辉,李辉给他两条大鱼就够他吃了。”二兵点着烟回答。 听了二兵的话,二姑和三姑对视了一眼,昨天晚上从她们后面赶上来的那两个人,有可能就是从李家沟那个方向过来的。抢了他们的自行车后,他们没有往我们村的方向来,又扭头回去了,去李家沟也很方便。三姑拽了拽二姑的衣服,把二姑拉到了院子里。 第151章 访贼 “二姐,夜儿个黑夜那个人抢了我的车把后,又从你手里把后衣架抢了过来,在他扛起自行车要走的时候,我在他胳膊上使劲儿咬了一口,咬破没咬破我不知道,肯定给他咬了记号。咱俩一块儿去李家沟看看,要是那个李辉的胳膊上有我咬的记号,就证明是他和傻混儿劫了我们的自行车,我们去公安局告他。” “不用我们去看,李辉和傻混儿是同伙,傻混儿肯定给他说过我们,他听过咱俩的声音,认得我们,咱俩去看会打草惊蛇。咱叫小龙替咱去看,他跟着二狗子和二兵一谷堆去,李辉不会起疑心。” 二姑只比我爹小了不到半个钟头,在家里她从不喊二哥,总是小龙小龙的说着。三姑早已习惯了二姑对我爹题名道姓,听了二姑的提议,飞快的跑进代销店里喊我爹出来。 我爹也知道二姑三姑对傻混儿的怀疑,为了这个怀疑,我爷爷还去找了支书。听说又找到了可能是傻混儿同伙的人,让他去证实一下,别人的事儿他也会帮忙,何况是自己家的事儿,万没有推脱的理由。 在去李家沟的路上,我爹提议,去找傻混儿的朋友李辉买几条鱼。这两年村里人手头宽裕,在吃饭上都讲究了起来,有那个村子网鱼的时候,找熟人买鱼是常有的事儿。我们家开换馍馍还开代销店,是外人眼里的富裕人家,买点大鱼更不是啥稀罕事儿。 我爹一提出来,二兵自告奋勇要带着他们去找李辉。他和傻混儿一起玩的时候,碰到几回李辉来找傻混儿,和李辉喝过一回酒,也算是半个熟人。 他们在水库边上找到李辉的时候,李辉正和他们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一起,拉着渔网网鱼。大热天的,别人都是光着膀子,只有李辉穿着长袖衬衣。只挽起了右边的袖子,左边的袖子不但没挽起来,袖口的扣子还扣的严严实实。 “李辉,我是傻混儿的哥们儿,傻混儿说领着我们来找你,半路上有点儿事儿耽搁了,叫我们来找你。” 二兵领着我爹和二狗子走过去,远远给李辉打招呼。李辉和二兵一个桌上喝过酒,对他自然是认识的,二狗子他也见过几回,虽然没有搭过几回话,多少也算认识。 我爹在外面上学,在村里的时间少,和傻混儿也没有交集,李辉不认识他,就多看了几眼。发现李辉盯着我爹看,二兵赶紧给他介绍。 “这是我们这帮儿(这伙儿)的大学生,在城里上学。他爹蒸馍馍,换馍馍,他家里开代销店的。他哥哥和姐姐,都是省城的大学生,下一个就轮着他了。他想买两条鱼,傻混儿叫我们来找你,说你能办事儿。” 其实,傻混儿根本不知道,二兵带着二狗子和我爹来找李辉。二兵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夸了我爹一通后,又不忘给李辉戴顶高帽。一听是傻混儿介绍来的,李辉脸上带了笑。 “都是自家人,想吃啥鱼说一声,一会儿我家分了鱼给你们弄两条好了。” “你经常网鱼,知道好赖,能给挑两条好的就沾了。你们每家也分不了几条,哪能白要你的,你能给串忙挑挑就是帮了俺的忙了。下回去俺村里,找我玩儿,俺家别的没有,赖酒还是能管够的。” 我爹和李辉说着客套话,二狗子凑到李辉跟前,往他脚下的网里看。 “你们村的鱼养的真好,都是大鱼,没有瞎头。看来我们这帮捡鱼的,要是不买,恐怕都要白跑一趟了。” 二兵是个爱看热闹又好事儿的,听说都是大鱼后,也凑到鱼网跟前向网里看,还伸手去里面拿出一条鱼。 网上来的鱼,还没有完全拉出水面,鱼儿们都在岸边的浅水里扑通蹦跶着,每条鱼的身上都沾了淤泥水草。鱼儿们集中在浅水里已经很急躁了,突然被二兵从网里抓出来,更加惊慌,弓起身子使劲儿打挺,一下子从二兵手里滑脱窜了出去。 李辉本来在弓着腰检查网里的鱼,冷不防被从二兵手里窜出去的鱼砸中肩膀。李辉洁白的的确良衬衣上,半个肩膀和前胸都沾上了黑不拉几绿乎乎的污泥水,还有几片圆圆的鱼鳞,看上去恶心的不行。 “哎吆,李辉,你说今儿个就是网个鱼,这脏兮兮的活儿,弄不好就是一身鱼腥味儿。你穿的这齐齐整整的跟个新郎官似的给谁看啊?是不是相中哪条鲤鱼精了想去给她招婿。俺们都还没喝上你的喜酒,你就把衣裳弄脏了,赶紧脱了吧,要是叫你的鲤鱼精看见你这脏兮兮的衣裳,别价又不要你了,光着膀子也比你这脏了的衣裳强。” 一个和李辉一起网鱼的小伙子,看到李辉被砸的脏兮兮的衣服,笑着打趣他。李辉扒拉着被鱼儿打湿的衣服,冲着他的同伴骂了一句。 “滚你娘的蛋,我怕晒着了穿个布衫不行啊,咋到哪脱了裤子都能露见你。” “李辉,你甭跟他打嘴官司了,还是赶紧把衣裳脱了洗洗吧。这种白色的衣裳,看着好看是好看,就是不耐脏。弄一点东西上去就显哩怪,得赶紧洗,一干了就洗不下来了。趁这会儿还没干好洗,你脱下来洗洗一会儿就干了,不耽误你明儿个赶集穿。” 现在人们手头宽裕了不假,一件的确良衬衫在百货大楼卖十几块钱,要是真的洗不干净废了也怪可惜的,一个年岁大点的人劝说李辉脱了衣服去洗。李辉看了看白衬衫的污渍,犹豫了一下,脱下了自己的衬衫。 在李辉脱下衬衫的时候,我爹看清了他的左胳膊上,有一片半张柳叶大小的青紫伤痕。伤痕的边缘,还有几个若有若无擦痕,那是三姑的牙齿划痕。 买了鱼,我爹一刻也不敢逗留,赶紧回家把在李家沟看到的李辉胳膊上的伤痕告诉了爷爷。本来爷爷和支书商量,等到天黑了,叫上有才去傻混儿家吓唬吓唬他。 第152章 抓李辉 别看傻混儿平时看着吆五喝六的,跟他爹大佬吹一样,空有贼心却没多大胆气,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他的同伙来,把自行车找回来。 有了我爹的信息,也不用先去找傻混儿了,支书带着我爷爷领着有才和五六个民兵一起去了李家沟。 他们到了李辉家里的时候,有才和几个民兵守在门口,爷爷和支书进了院子。李辉还没有回家,李辉娘拿着扇子坐在院子里,守着煤油炉子炖鱼。 看到支书和我爷爷进来,这两个人一个邻村支书,一个每天都来他们村里换馍馍,都是她认识的人。看到他们这时候进门,就以为是来他家买鱼的。每次网鱼,李辉都往家里拿十几二十几条鱼,自己吃不完就卖给外村的人。 “家里没有鱼了,就这两条我都炖到锅里了,你们要是想要鱼,去水库那边看看吧,鱼都还在水库那没分完哩。” “我们不着急,我们村里人都说李辉拿回来的鱼好,我们等他回来吧。听说每回你们家都卖鱼,今儿个不会不卖了吧?” “卖,哪能不卖啊,那么多条鱼,李辉不常在家里吃饭,我和他爹俩人也吃不完。你们不怕晚就坐着等会儿,一会儿分完鱼李辉就回来了,多少有你们的鱼。” 李辉娘说着话,拿了两个小板凳放在院子里,让爷爷和支书坐下。从一进院门,我爷爷就看见院子里晾衣绳上的布单子和褥子,正是我二姑三姑去考试的时候带的,被劫道的劫了去的那套。爷爷指着晾衣绳上的东西,和李辉娘闲聊。 “夜儿个你们家的铺盖也被雨浇了啊,跟我们家的一样,前夜儿个夜里在房顶上睡,起来铺盖卷儿在房顶上没有收拾。夜儿个后晌下雨,家里没有人收拾,铺盖都被雨浇透了。要不是这时候天不冷,不用盖被子,黑夜里还没法儿睡哩。” “这不是俺家的铺盖,”李辉娘看了一眼晾衣绳上的东西,“这是你们村儿傻混儿的,夜儿个黑夜他跟着俺李辉回来,自行车上都是泥糊涂,包袱上也沾了黄泥。今儿个早上起来啥也不管就走了,还是我给他把这单子洗了洗晾起来的。年轻人不知道操心,我要是不管,等他下回来,这些东西都长毛了。” “夜儿个后晌下雨,今儿个早上路还不好走吧,傻混儿起的还不晚,我早上起来打水看见他就在俺村里。”支书也顺着李辉娘的话往下说。 “可本哩,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走的,夜儿个黑夜来的时候我吃了黑夜饭都打算睡了。今儿个早上我一起来就看不见人影了,就看见他的自行车扔在牲口棚子里,这个行李卷扔在院子里。我前晌闲着没事儿,给他把这被单子给他洗了洗,晾了起来。你说他爹住了监狱,他娘也不教他个好,这么好的铺盖就这么扔在这儿不管了。我要不是看着就这样糟蹋了可惜了的,等他再来就沤烂了,我才懒得管他哩。你这当支书的,碰见了也得说说他,就这样的糟蹋法,有多厚的家底也得给扬葬光了。” “是得说说他了,没爹管着,他娘惯着,我再不出面管管,以后就更不是他了。” 拿到了真凭实据,支书一边和李辉娘说着话,一边假装上厕所,给我爷爷使了个眼色,出了李辉家的院子,找到等在门口的有才。 “李辉没在家,成福家的自行车和铺盖卷都在李辉家里,李辉娘说是傻混儿的,证明成福的俩闺女就是被傻混儿和李辉劫了。你找个民兵去水库上找李辉,给他说他家有人等着买鱼,叫他提溜几条鱼回来。我得去找找李家沟的支书,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抓人,得先给他透个话。要是一会儿有人拦着,还得靠着他给咱说话,这儿毕竟是他的地界儿。没有他发话,我们这些人从李家沟带不走李辉,要是有支书说话,谁也不敢拦着我们带走李辉。李辉带走了,傻混儿就好说了,闭着眼也能把他抓住。” 有才派出去的人走了没有多久,得到口信的李辉哼着小曲,提溜着三条大鲤鱼回来了。 他现在的心情特别好,这两天简直就是财运滚滚。昨天晚上下过雨后打算和傻混儿去他家里喝酒,半道上遇见两个小姑娘,没费吹灰之力就弄回来一辆自行车和一套铺盖。虽说都是半旧的,要是拿到集市上去卖,光自行车也能卖个七八十块钱,够他和傻混儿喝一个月酒不成问题。 今儿个网鱼,第一网刚起网,就卖出去两条。这还没有分完鱼,又有人在家里等,题名道姓的等着买他的鱼。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发财机会,在家里坐着,财运就找上了门。 李辉提溜着几条鱼,兴高采烈地进了院子,看到坐在院子里的爷爷,认定爷爷就是来买鱼的。 “你要几条鱼,三条够不够,要是不……” 没等李辉把话说完,有才从他身后一脚把他踹倒,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民兵以迅不掩耳之势把他绑了起来。 “干啥嘞?没有看见有人来买鱼了,你们瞎闹腾啥嘞?” “谁给你闹来,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有才在李辉身后冷冷的说,李辉转过头,看到了身后的有才和民兵。 “有才,没你这样闹的啊,你要是想吃鱼,你给兄弟说一声,我给你送过去。你闹这样的阵仗是干啥嘞,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了啥法了。” “你没犯法啊?黑夜劫道,抢人家的钱财,你这算不算犯法?” “你可不能瞎说啊,劫道抢人那可是大罪,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咋能干那样的糊涂事儿啊。”李辉还在笑嘻嘻的。 “你说你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家绳子搭的被单子褥子是你家的吗?你家牲口棚子里的自行车是不是你家的?”爷爷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李辉跟前,质问李辉。 第153章 抓李辉(二) 李辉看了晾衣绳上的被单子,眼睛往牲口棚里瞟了瞟,开始为自己辩解。 “这不是我的,是傻混儿的,夜儿个黑夜里他来我家借宿。他说他出去走半路上下雨了,路上都是泥推不动车子,今儿个早上他自己走路回家了,就把车子和行李丢在我家了,不信你们去你们村里问问傻混儿。” 支书出去后,李辉娘和爷爷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就进屋了。听到院里的动静,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儿子被绑五花大绑,立马就慌了。 “这是咋了?辉啊,你这是咋了?你在外面又跟人打架了还是咋了?” “夜儿个黑夜他跟着傻混儿劫道,劫了俺家俩闺女。” 爷爷一边说着踢了李辉一脚,李辉往边上躲了一下,爷爷踢空了。有才上去补了一脚,李辉被踢倒在院子里。 “踢你还敢躲,劫道的时候咋不知道躲啊?” 李辉娘一边去扯李辉身上的绳子一边说:“这夜儿个黑夜俺家辉和傻混儿在一谷堆玩来,哪儿也没有去,咋能去劫道啊?” “他就是和傻混儿一谷堆去劫的我家孩子,我家孩子去城里考试,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雨。天黑了路上净是泥糊涂不好走,俩孩子抬着自行车走,碰上李辉和傻混儿,俩人把我家孩子的自行车和行李卷都抢走了,还打了俺二闺女一顿。你们绳子上晾的被单子和褥子是我们家的,牲口棚里的自行车也是我们家的。我见天来你们村里换馍馍,骑的就是这辆自行车,你好好瞅瞅,你家牲口棚子里的自行车,是不是我每天换馍馍骑的那辆。” 听我爷爷说的有鼻子有眼,李辉娘上去对着李辉的胸口,捶打起来。 “早就给你说,叫你少和傻混儿去一谷堆打缠缠,他一个劳改犯的儿子,教不了你啥好。你就是不听,这回好了,你要是被抓走了,你叫我和你爹咋过啊?” “你甭在这儿瞎咧咧了,我没有劫她们,是傻混儿劫的。他就是把东西放在了咱家里,我又不知道是他劫道劫来的,要是知道我也不叫他往咱家里放。” “你甭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自己是啥鸟儿你不知道?你说你没有劫道,那你胳膊上的伤是哪来的?你也甭跟我说你胳膊上没有伤,俺家孩子在劫道的要扛走俺家自行车的时候,在劫道的胳膊上咬了一口,你伸出你的胳膊叫大家都看看,你胳膊上要是没有伤,算我冤枉你了。” 爷爷指着李辉的胳膊,揭露李辉的谎言。李辉使劲儿往怀里夹着自己的胳膊,不想叫别人看他胳膊上的伤痕。 “我胳膊上哪有伤啊,就是夜儿个黑夜蚊子咬了一口,起了一个饭片,咋到你嘴里就成了伤口了。” 有才扯过李辉的胳膊,把他胳膊上的伤痕,展示给在场的几个人看。 “你家的蚊子这么有水平,咬人还能咬出来人的牙印?你叫大家伙都看看,谁家的蚊子能咬出这样的饭片来。” “我们老两口就辉一个小子,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他吧,他抢了你们家孩子多少东西,等他爹回来,我们赔给你们双份的。要是不够,家里的牲口粮食随你们装。” 李辉娘看出来爷爷是受害者,放开李辉跑到我爷爷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爷爷是个老实人,不善于和人周旋,被李辉娘跪在地上扯着衣服哀求,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知道求人了,你们早干啥去了。” 一个声音响起,支书领着李家沟的支书过来了。支书之所以去找李家沟的支书,就是怕带走李辉的时候,李辉家里人出来阻拦。 李辉娘看到自己村的支书,仿佛看到了救星,把希望都寄托在支书身上。 “支书,你给求求情,放过俺李辉吧,他好歹也是咱村里的人,他要是被抓走了,您的脸上也不光彩不是。” “你求我也没用,我就是一个村支书,当不了政府的家。平常大喇叭三天两头的喊,叫你们看严实点儿,别光出去找事儿,你们就是不当回事儿。这二年严打,小偷小摸都不知道抓进去多少了,你们家小子胆子不小,还敢顶风作案,拦路抢劫。你们求谁也不顶事儿,还是早点儿给你家小子收拾铺盖,准备送到监狱里去吧。” 李家沟的支书气得要命,村里的大喇叭三天两头广播,要村里人都要遵纪守法,不要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是还是有人敢以身试法。自己村里出了抢劫犯,以后他再去公社开会,都会被同行笑话。 “支书,你不能这样,咱两家好歹也是本家,论辈儿李辉还叫你一声爷爷。你不能看着自己的孙子,被人送到监狱里,你得想法儿救救他。” “甭说叫爷爷了,叫爹也没有用。不是我不管,是我没有能力管,今儿个甭说是我孙子,就是我亲儿子,他要是干了这拦路抢劫的事儿,我也得眼看着他进监狱。你的胳膊再粗,也粗不过国家的大腿,谁都别不过的。” 李家沟的支书,没有一点偏袒李辉的意思,也没有一句替他说情的话。当了十几年支书,他心里明白的很,你个人的力量再大,不管你做什么,也不能和国家大政策做对。这两年全国各地严打厉害,多少黑社会团伙都落了网,李辉敢顶风作案,不是他一个村支书能保的了他的。 李辉被抓走的时候,村里男人都在水库边上分鱼,女人都在家里做饭。街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孩子,没有遇到一个大人。除了李辉娘的哭求声,就是一群孩子跟着看热闹,没有遇到一个人阻拦。倒是回头去村里抓傻混儿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从李辉家出来,支书让有才领着四个民兵,把李辉送去公社。支书和我爷爷推着我家的自行车,带着两个民兵回村,准备去抓傻混儿。 中午傻混儿在大街上碰见二姑三姑后,因为心虚,直接溜回家里去了。 第154章 抓傻混儿 下午,傻混儿本来和二兵几个商量好了,一起去李家沟捡鱼。临走的时候,一听说我爹也去,就找了个借口没敢一起去。傻混儿在家里躺到快天黑了,思来想去在家躺着还是不放心,就起身拿起一件衣服往外走。 傻混儿娘在厨房里做饭,看到天快黑了傻混儿还出门,就开口叫住了他。 “快做好饭了你又要去哪啊?每回做好饭了,一到吃饭的时候就不知道你窜到哪里了,回来了还嫌我吃饭不叫你。每回都是等快做好饭了你就往外窜,也不给我说去哪儿了,你叫我去哪儿找你。” “今儿个晚上甭等我吃饭了,我去李家沟找李辉有点儿事儿,不在家里吃饭了。” “你今儿个早上不是刚从李家沟回来啊,有啥天大的事儿又要去,有谁蒸了馍馍等着你啊。我做了你的饭,你要是不吃,放到明儿个就算了。这快到吃饭的时候了,你去人家家里,谁知道人家做没做你的饭,光显着咱不懂事儿了。有啥事儿等吃了饭再去也不晚,反正今儿个晴天,有月儿,不怕走夜路。” “我有事儿就是有事儿,你甭管了,饭你吃不了就倒给猪,嫑啰嗦别的了,我走了。” 傻混儿说着,不顾他娘在后面唠唠叨叨,披着褂子出了门。 傻混儿刚走出门口,就看到支书领着两个民兵朝他家的方向走来。虽然不知道支书领着民兵干啥去,傻混儿还是本能反应扭头就往回走。 “傻混儿,你等一下,我问你一句话。” 看到傻混儿要回去,支书喊了一声,想让傻混儿停下来。他知道傻混儿娘是个麻缠头,支书不想和她打麻缠,想在傻混儿家门口把傻混儿带走。一听支书说有事儿问自己,傻混儿假装没有听到支书的话,回身插住了街门。 两个民兵是和支书一起去抓过李辉的,一看见傻混儿插门,就知道傻混儿这是想跑。就对支书说了一句话,让支书等在傻混儿家门口,他们分别进了傻混儿左右两边邻居家里,堵住傻混儿从房顶上逃跑的路线。 民兵上到房顶上,整条街的房顶上空无一人,没有看到上房逃跑的傻混儿。往傻混儿家院子里看,傻混儿娘在厨房里嘟囔着骂人,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民兵下到院子里,看到傻混儿住的屋子房门紧闭,用手一推,门是从里面插住了。 “傻混儿,开门,不要以为你不开门我们就进不去,你要是不心疼你家的门,我就开始踹开它了。” 民兵的话没有引起屋里傻混儿的动静,把傻混儿娘从厨房里引了出来,阻拦站在傻混儿门口叫门的民兵。 “甭喊了,俺傻混儿没在屋里,刚刚出去的,说是去李家沟找李辉玩了,你们要是有急事儿找他,就去李家沟找,要是没有急事儿,等他回来了再说吧。” “谁说他没有在屋里,我刚才在门外眼看着他进门把街门插住了,我们才从房上下来了。” “你瞎咧咧啥啊,我在厦子下眼看着俺傻混儿出去的,他咋就把俺街门插上了。” “不信你去看看你们家街门是不是插着哩,支书在你们家门口,你赶紧给他把门打开。” 民兵再不跟傻混儿娘啰嗦,后退了一步,抬脚向门撞去。两三脚下去,门“哗啦”一声被打开,民兵冲进去。屋里却空空如也,屋里后墙上唯一一扇窗户窗口大开,很明显,傻混儿进屋后,插住屋门从后面的窗户里跳窗户逃走了。 民兵扭头就往屋外跑,正和刚去开街门回来的傻混儿娘撞了个正着。 “你个挨千刀的,俺好好的门给俺踹坏干啥?都给你说了俺傻混儿没在家,你就是不听,非得踹门,这下好了,门踹坏了,你今儿个不给俺赔门,你就甭出俺这个门。” 民兵一把推开傻混娘,迈开腿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对着站在梯子上要从房上下来的另一个民兵喊话。 “三高儿,傻混儿从窗户里往后跑了,你在房上看看他往哪儿跑了。” 被叫作三高的人听到同伴的话,扭头上到房顶上,站在房顶上向房后看去,看到傻混儿光着膀子正拼命的往村南跑去。 “往村南跑了,都快往村南追,叫他跑到南山坡上就不好找了。”三高一边和他同伴说话,一边又对着要跟出去的支书喊:“支书,你去大喇叭里喊喊吧,傻混儿这一跑出去,不知道跑哪了,多叫些人跟我们一起找。” 傍晚时分,村里在家做晚饭的人都听到了大喇叭广播,都走出家门探听消息。 自从分田到户后,村里人都在忙自己家里地里的事情,大队不开社员大会了,大家参与集体活动少了。一听大喇叭喊要抓傻混儿,都以为有热闹可看,虽然大喇叭广播让在家的民兵出来找傻混儿,很多在家的闲人和在地里干活的人,都觉得有热闹可看,都跟着民兵一起向南山坡跑去。 一些在村南地里干活的人,虽然没有听到大喇叭广播,看到那么多人往村南来,也都丢了手头的活计,凑过来打听。 “咋了?出啥事了,你们都来干啥?” “不知道,我听见大喇叭广播叫民兵抓傻混儿,我就过来看看傻混儿咋了,支书叫民兵抓他。” “傻混儿是不是跟他爹大佬吹一样,偷了谁家的东西吧,傻混儿整天游手好闲的,还三天两头的拉酒场,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我看见傻混儿刚才光着膀子从俺地头跑过去了,不知道他干啥嘞,这是不是民兵在村里抓他没抓住,给他跑了。早知道我就截住他了,他该不会拿着啥凶器吧,碰到了伤人吧?” “你可甭瞎想了,你也说他是光着膀子跑过去的,光着膀子能拿啥凶器。” “那也不一定,你没听说前年抓的张家湾的那伙人,打家劫舍的时候腰里都掖着匕首,谁反抗了捅谁。” 第155章 抓傻混儿(二) “你说的害怕动地的,我都不敢来看热闹了。” 一伙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那个激动劲儿,比村子里办喜事还兴奋。就在大家议论的热闹的时候,南山坡下传来呼喊声。 “快来人啊,傻混儿掉在枯井里了。” 听到呼唤声,一群人有了目标,呼啦啦的往南山坡的方向跑。 傻混儿从窗户里跳出来后,就被房上的民兵发现喊了出来,没法往村子里走了,他就顺着庄稼路往村南跑去。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南山坡下,刚想上南山坡,看见大狗背着木匠工具箱从南山坡上下来。大狗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追着傻混儿,看到傻混儿慌慌张张的样子,就和他开玩笑。 “傻混儿,你这着急慌忙的干啥嘞,有人拿着兔子枪在后面撵着你昂?” 大狗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戳到了傻混儿的心病。他看见支书领着民兵来他家抓他,至于民兵有没有拿着枪,他没有看见,支书领着民兵抓他可是真实的。 “大狗,你赶紧走吧,见谁都不要说看见我了,谁问你也不要说我往哪里走了。” 听傻混儿这样说,大狗就感觉傻混儿有事儿,傻混儿的不靠谱,在他结婚那天他是见过的。想到傻混儿以前对二妮儿的敌意,大狗警觉起来,拦住了傻混儿。 “傻混儿,你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了,我明明遇到了你,为啥不叫我说看见你了。” “你甭管了,不碍你的事,你就不要多问了,知道的多了对你没好处。” 傻混儿推开了大狗,想从他身侧过去,赶紧上南山坡。只要上了南山坡,坡上酸枣树小槐树枝叶密实,刚刚长成的茅草郁郁葱葱。晚上黑灯瞎火的,支书就是领再多的民兵,想找到他也不太容易。凭着他替他爹放几年羊的经验,半夜里找个空子,逃出南山坡不会太难。 傻混儿想的挺好,大狗却不如他的愿,拦着傻混儿就是不放他离开。和他娘的八卦好事儿不同,大狗本是个不好管闲事的人,要是遇到别人,也许就错错身过去了。 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大狗就是和傻混儿标上了,拦着傻混儿不让他过去。傻混儿急着逃走,就去推搡大狗,俩人撕扯中,大狗背着的木匠工具箱被傻混儿拽下来丢在地上,摔坏了。凿子推刨手锯等木匠工具,横七竖八的散落了一地,锯子的锯条也摔坏了。 木匠工具箱子是大狗吃饭的家伙,被傻混儿摔的乱七八糟的,大狗气急了,狠狠地推了傻混儿一把。 南山坡下草木丰茂,带了露水的草丛,人踩上去滑溜溜的。傻混儿急着要逃走,没有注意到脚下,被大狗一推,摔倒在地上。踩踏过的白草上溜滑,加上南山坡的坡度,傻混儿往下滚去。没有树木等东西阻挡,傻混儿就滚到了路边的枯井里去了。 这口枯井原来是机井,井很深井筒又大,水井枯涸后,井壁坍塌,形成了一个直径一两丈宽的大洞,井下和井壁上横七竖八的长了些草木。傻混儿掉下去后,不知是摔晕了还是故意,任大狗在上面怎么呼喊,他就是不做声。 大狗慌了,他和傻混儿并没有深仇大恨,要不是傻混儿摔坏了他吃饭的家具,他也不会使劲儿推傻混儿。谁知道傻混儿这么不经推,摔倒了还不算,碰巧就滚到了枯井里。人掉下去后就无声无息,害怕出人命,他才大声呼救。 后面跟来的民兵们,正在四处找寻傻混儿,听到有傻混儿的踪迹,立马赶了过来。看热闹的人也寻到了看热闹的地点,呼啦啦的都往枯井这儿来了。 傻混儿滚到枯井里后,脸上背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疼得他差点晕了过去。因为急于寻找逃跑机会,他没有向大狗求救,想等大狗离开后,自己再找机会爬出去。 这个枯井虽在路旁,井口被杂草树木遮盖得严严实实,从地面上看不到井底的情况。只要大狗离开了,寻找他的民兵,怎么也不可能发现躲在井底的自己。谁知道大狗的心眼儿太实在,看到他掉进枯井里了,非要把他弄出来才罢休。 眼看井口的人越来越多,逃出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傻混儿真的恨不得自己真的晕过去。 傻混儿娘在知道傻混儿没有去找李辉后,也丢下手里做着的晚饭,跟着看热闹的人一起,向南山坡跑来。跑到枯井旁边,看到黑洞洞的井口,不知道傻混儿和大狗的冲突,以为傻混儿是自己不小心掉枯井里的,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哎吆吆——我可怜的孩子啊,你这是得罪了谁啊,刚才在家里还好好的,这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人推到了井里。我这上辈子是做了啥伤天害理的事儿,这辈子要这样受人欺负。” “你嫑在这儿咧咧耽误事儿了,傻混儿掉枯井里了,又不是掉到水井里了,里面没水,淹不死人的。”支书一边说着傻混儿娘,一边对民兵说:“赶紧下去俩人把傻混儿弄上来,去外村抓李辉也没有这么费劲儿,在自家村里抓个人,还弄出这么多事儿来。” 听支书说要抓傻混儿,傻混儿娘吓傻了,抓住支书的胳膊摇晃着。 “支书,俺家傻混儿咋了,你抓俺傻混儿干啥嘞?俺傻混儿是个老实孩子,没有啥坏心眼,你可不能听了有坏心眼人的话,就随便抓人啊。” “你说你家傻混儿是实在孩子,有谁家老实孩子半黑夜里去劫道,你家傻混儿正经事儿不干,半黑夜里去劫道,连自己村里的人都不放过。” 支书不耐烦地甩开傻混儿娘的手,她家大佬吹从监狱里还没有出来,现在儿子又要进去了。当了几十年支书,不能说年年都是乡里的先进村,他也是有过无数的荣光。偏偏他们家的父子俩,为村里争光的事情一件也不做,净做一些给他脸上抹黑的事情。 第156章 抓傻混儿(三) 老子在他势头强劲的时候,领着外村人,在村里入户偷盗进了监狱。儿子又在他快要退休的时候,做出拦路抢劫的事情来,给他的光荣退休画上了污点。 傻混儿娘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她的儿子是最好的,所有说她家傻混儿不好的人都是污蔑。 “支书,你是领导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坏俺家傻混儿的名声。你也知道,这会儿正是俺傻混儿说亲的时候,你这样说俺傻混儿,坏俺家傻混儿的名声。叫俺傻混儿还咋说媳妇儿,俺家傻混儿打了光棍儿,你这当支书的脸上也不好看是不?” “你说我瞎说,你不问问你家傻混儿夜儿个黑夜去干啥了?夜儿个后晌下了雨,他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跟着李家沟的李辉,俩人在半道上劫了成福家的俩闺女,把人家的自行车和铺盖卷都抢走了。我后晌去李家沟的时候,成福家的自行车和铺盖都在李辉家里,人赃俱获。我叫有才带着两个民兵把李辉已经送到公安局去了,回来抓傻混儿,在自己村里抓个人还叫他跑了。” “李辉劫道是李辉的事儿,没俺傻混儿啥事儿啊,咱跟成福家都是一个村子里,你说俺傻混儿就是再傻,也不会做对不起乡亲的事儿啊。” “你们做对不起乡亲的事儿还少啊?那年腊月,不是你们家大佬吹领着张家湾的几个人去成福家偷东西,要不是人家家里有人,人家的家都要叫你们偷光了。你们家傻混儿是啥好的,咱村里那么多人,不说你不说他咋就说是你家傻混儿劫了人家成福家孩子。” 二狗子娘跟着人来看热闹,一听傻混儿娘的话,就拿大佬吹带人偷东西的事儿来堵她的嘴。 “他爹是他爹,俺傻混儿是俺傻混儿,你不能因为他爹做过糊涂事儿就怪罪俺家傻混儿。” “谁怪你家傻混儿了,他要是没有劫了人家的自行车,人家成福今儿个前晌咋赶着小骡子去换馍馍。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们家傻混儿倒好,劫道劫到了乡亲们头上。都在一个村里住着,往后谁还敢跟你们家共事儿。”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傻混儿被两个民兵从枯井里拽了上来,一落地,傻混儿就搂住支书的腿哭起来。 “支书,都是李辉胡说的,我跟他不熟,咋能跟他一谷堆劫道。是他劫了人家二妮儿三妮儿,就拉我去当替罪羊,你可不能被他哄骗上了他的当。” “我啥时候说过劫的是二妮儿和三妮儿?你咋知道李辉劫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李辉劫的是谁,你不是说成福家俩孩子吗?我就是猜被劫的是成福家的二妮儿三妮儿。” “你猜的还挺对,不过不是李辉给我说的,是成福先给我说的。他家二妮儿在劫她的劫道贼的手背上挠了几下,三妮儿在劫道贼的胳膊上咬了一口,二妮儿是今儿个前晌看到你手背上的血印子,才知道夜儿个黑夜里是你劫了她们。听说你和李辉的关系好,小龙和几个人去李家沟找李辉,看见李辉的胳膊上也有伤痕,我们才去李家沟抓李辉的。抓李辉没费啥劲儿,在村里抓个你,倒是费了不少周张。” “支书,我求求你了,救救俺傻混儿吧,只要你不把他送到公安局,你叫俺干啥就干啥。” “你起来,我也不想把傻混儿送到公安局,你以为这对我脸上好看啊?你问问成福家答应不?你问问李辉家答应不。成福家俩孩子好好的抬着自行车走路,你们傻混儿这个乡亲不说不帮人家孩子一下也就算了,还跟着外村人抢劫了人家。损失了东西先不说,人家孩子受了多大的惊吓,你说人家得多心疼。这事儿要是搁在你头上,要是半道上有人劫了你家傻混儿,你能答应放过他呗?还有李辉,跟着傻混儿一块儿劫道,李辉被抓了,傻混儿没事儿,你说人家家里人能不能答应?” 支书正在跟傻混儿娘说道,傻混儿那边传来了打骂声,大队长的儿子正对着傻混儿踢打。 “你个混蛋王八蛋,平常看你人模狗样的,却和你那个劳改犯爹一样狼心狗肺的,净干些生孩子没屁眼儿的事儿。你说五月端五那天黑夜,是不是你抢了俺媳妇儿,你说是不是你?” “没有,我没有劫过道,更没有抢过你媳妇儿,五月端午正过麦,我没有工夫出去。真的不知道是谁抢了你媳妇儿,我没有,你放过我吧。”傻混儿哭喊着连连求饶。 “傻混儿,每天和你一起玩,你说我咋就没看出你傻混儿是这样的人,你跟着李辉劫道,还专门抢咱自己村里的人,你说你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了。” 二兵听说傻混儿和李辉劫道,已经够吃惊了。又听大队长儿子说,在端午节的时候傻混儿抢过他媳妇,觉得傻混儿不知道瞒着他做了多少坏事儿,平时自己经常和傻混儿在一起玩,怕村里人以为他和傻混儿是一伙的,也上去踹了傻混儿两脚。 傻混儿被打得满地打滚儿,不住地向着众人求饶:“别打了,不是我,我以前没有劫过人。夜儿个黑夜里我也没有打算劫道,下过雨后,我跟着李辉打算来咱村里喝酒,走在半道上看见俩人抬着自行车走,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二妮儿三妮儿。李辉说抢她们的自行车,我以为是其他村里的人,迷迷糊糊的就跟着李辉走了,都是李辉的主意,要是知道是二妮儿和三妮儿,我说啥也不听李辉的话跟他一起啊。” 看到众人出手打傻混儿,支书怕打出问题来,上前拦住了众人。 “傻混儿犯法咱叫公安局的处置吧,我们都没有权利处置他,你们谁家要是有问题,咱们一起去公安局反映,让公安给他定罪。” 村里人对傻混儿的态度,以前是看不上,现在是恨他不看乡亲情面,劫道劫到自己乡亲的头上。 第157章 傻混儿娘的伎俩 私底下谁和傻混儿也没有多大的仇恨,经支书一说,除了大队长的儿子又踢了他几下,就被他爹拉开了,其他几个年轻人听了支书的话,也都停了手。 从枯井里出来后,傻混儿就没有站起来过,看到众人停了手,两个民兵过来把傻混儿捆了起来,拉着他往大道上走。 傻混儿被民兵带走了,傻混儿娘在南山坡下哭了一会儿,就往爷爷家里走,打算找爷爷求情。 下午从李家沟回来的时候,爷爷把自行车和铺盖都带了回来。支书带着两个民兵去抓傻混儿,爷爷推着自行车回了家,忙着擦洗沾满干泥巴的自行车,没有听到大喇叭广播,也不知道抓傻混儿过程中出现的波折。 奶奶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我爹和二姑三姑从地里干活回来了。一进门,三姑就兴奋地向奶奶报告。 “爹,娘,傻混儿被抓了。支书领着民兵去抓他的时候,叫他给跑了,他跑到南山坡下,掉到了枯井里。叫人把他拉出来后,还被村里人打了一顿,还是支书把打他的人喊住了打他的人。听说傻混儿还抢过大队长家的儿媳妇儿,要不是支书喊住,傻混儿早就被打烂了。你说支书也是,傻混儿那么坏,不但劫咱们,他还劫过大队长家的儿媳妇儿,叫人打烂他算了,干啥还拦着不叫人打。” 三姑跟着二姑在地里间玉米苗,没有看到傻混儿被抓的场面,从地里回来的路上,他是听别人说的,这不影响她在家里搞宣传。 “支书有支书的打算,傻混儿那么混账,是该打,可是要是真的把他打出了啥毛病,支书还得担责任。要是把他送公安局,傻混儿犯了法,是杀是刮都是国家的事儿,有国家担着责任。” 爷爷把擦洗干净的自行车放到墙根下,刚坐在地桌前的小板凳上,傻混儿娘哭唧唧地进来了。一进院子,她扑通一声就跪在爷爷面前的地上。 “成福哥,你看在咱都乡里乡亲的份上,饶了俺傻混儿吧。俺就傻混儿这一个儿子,我跟他爹就这一条根儿,你要是饶了俺傻混儿,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爷爷被傻混儿娘的举动吓了一跳,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伸手去拉傻混儿娘。 “佬吹媳妇儿,你先起来再说,这国家的事儿,咱一个平头百姓做不了主,我说放了他也不算。” “你说了算,支书都说了,傻混儿劫的是你们家的俩闺女,不抓傻混儿你不干。你看他们劫的东西都归还给了你们,你们家里也没有啥损失,你就高抬贵手放过俺傻混儿吧。你要是放过俺家傻混儿,以后我叫他把你当爹来孝敬,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打折他的腿。” “要是今儿个前晌你把自行车推回来,给我说这话,我看在咱乡亲的份上,啥话咱也就不说了。这会儿有才早把李辉送到公安局里了,到了这会儿,不是我不帮忙,有这公安局的一插手,我说啥也不管用了。” “啥不管用,民兵带着俺傻混儿刚走,你去把他们撵回来,你说不追究俺傻混儿的责任了,谁还敢硬拿枪逼着你不成?” “佬吹媳妇儿,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公安局的一接手,甭说我一个老百姓了,就是咱支书说了也不算。你就甭在这为难我了,不是不帮你,我是真的没有法儿。” “说了半天,你就是想叫俺傻混儿坐监狱,你说俺老吹在的时候,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一看俺老吹没本事了,就想着法儿的不叫俺好过。你不叫俺好过,那咱都甭过了。乡亲们啊,大家都来看看吧,成福想法儿把俺家里的男人都送进了监狱,就开始欺负俺一个娘们家了。” 傻混儿娘一看求情不行,开始耍起了无赖,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拽着爷爷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奶奶看傻混儿娘光着膀子扯着爷爷不撒手,就上去掰她抓着爷爷胳膊的手,想把爷爷先从傻混儿娘手里解救出来。可是傻混儿娘疯了一样,死死抓着爷爷的胳膊,就是不肯放手。 看着傻混儿娘在孩子们面前裸着上身,实在是不好看,奶奶让二姑三姑和我爹都回屋去,避开傻混儿娘的丑态。 二姑和我爹听奶奶的话,都顺从地进屋去了。三姑却没有按照奶奶的话去做,而是飞快地跑到门外的巷子口,对着大街上吃饭的人又哭又喊。 “乡亲们!都来俺家看看吧,傻混儿娘在俺家里耍无赖哩。她家傻混儿做了违法犯罪的事儿,她不说怨她家傻混儿没出息,跑到俺家院子里脱了个光腚猴耍无赖。她说俺爹俺娘不答应她去给傻混儿求情,就赖在俺家里不走。有谁想看光腚猴的,都来俺家里看吧,大家也都来看看,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无赖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时候的村里人,大都在吃晚饭,还有很多人,端着饭碗在街里坐着吃饭。傻混儿娘哭哭啼啼往我们家里来的时候,他们在街里也看见了,都知道傻混儿娘是去我们家求情的。虽然心里八卦,再好看热闹的人,也没有人好意思跟着她一起进去看热闹。只是在街上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等着傻混儿娘出来后问结果。 街上吃饭的人,没有等来傻混儿娘的消息,却等来我三姑喊出的这劲爆的消息。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最多也就是穿个短袖,女人连穿短裤裙子的都没有。甭说在别人家,就是在自己家里,正常的女人也不会脱光膀子,更不用说脱成光腚猴了。 这傻混儿娘在外人家里脱衣服,难道傻混儿娘真的是疯了,还是求情不成功,就使着脸上想讹人?好热闹的人,都端着饭碗往我家里跑,都想看看傻混儿娘到底是怎么了。 傻混儿娘敢在我们家里脱衣服,她是赌定了我爷爷奶奶都不敢对她怎么样,碍于面子,还得答应她的请求。 第158章 成绩出来了 傻混儿娘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三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竟敢跑去巷子口喊人来看她的丑态。 听到三姑的喊声后,傻混儿娘慌乱地松开爷爷的胳膊,扭头去找自己的衣服,想趁着外人来之前穿上自己的衣服。她脱衣服的时候,原本想着等我爷爷答应她的要求后,她就可以从容地穿衣服。所以她脱了衣服后就是胡乱的往旁边扔了一下,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扔到了哪里。没有想到三姑会来这一招,突然喊人进来,她在院子里四处摸索着找自己的衣服。 “我的布衫搁那儿了,你们家也是的,这么小气,吃饭也不点个灯,黑灯瞎火的也不怕吃到鼻子眼里。” 从爷爷小时候开始,我们家晚上吃饭就是不点灯的,吃了饭刷锅的时候才会点灯。村里有了电灯以后,虽然一度电也没有多少钱,已经形成的习惯,吃饭还是不开灯。傻混儿娘一来就和爷爷闹腾,家里人也都忘了开电灯,这时候她急着找衣服,嚷嚷着要开灯,奶奶才赶紧打开了电灯。 电灯一打开,院子里被照得雪亮,傻混儿娘急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慌忙往自己身上穿。她刚把衣服披到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掩住衣襟,好几个人已经端着碗进了院子。 “老吹媳妇儿,你这是干啥嘞?今儿个黑夜有那么热啊,热得你都把怀都解开了。”最先进来二狗子娘打趣道。 “我愿意咋就咋,碍着你屁事儿啊?用得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可没有那闲工夫管你的淡事儿,小三妮儿在门口喊她家里有光腚猴,好几年没有看过玩猴儿的了,俺们进来看看光腚猴啥样儿。你卸着个怀给谁看啊,就你那老眉咔嚓眼的样儿,你以为谁稀罕看你啊?自己闻不到自己的狐臭味,还做着黄花大闺女的梦,真不知道丢人俩字是咋写的。” 傻混儿娘扣着自己的扣子,拿眼睛瞪着二狗子娘道。二狗子娘的嘴也不是吃素的,秃噜出来的话把傻混儿娘气得半死。 傻混儿娘本来打算耍个小手段逼迫爷爷答应她的要求,去求情把傻混儿放回来,没想到这招玩脱了。被我三姑到巷子口一喊,招来了好多看热闹的人,被人看了笑话不说,还被二狗子娘呛白了一顿。 傻混儿娘也顾不上再缠着我爷爷,胡乱扣住了自己的扣子,也顾不上傻混儿被抓走的事儿了,埋着头灰头灰脸地离开了我家回去了。 傻混儿被抓半个月后,审判大会在县城开庭,我们家的人没有去看庭审。只听去看庭审的老支书回来说,傻混儿和李辉在法庭上互相推诿责任,都说是受了对方的蛊惑,才去参与抢劫的。傻混儿以暴力抢劫自行车,构成了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李辉除了抢劫罪,还有窝藏赃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期间,中考成绩出来,二姑毫无意外的落榜。爷爷和奶奶商量,打算额外掏个钱,让二姑去二中上高中,二姑说啥也不去。 “爹,别浪费那个钱了,我不是读书的料,再掏多少钱也是白上。以前都说我是领三妮儿耽误了上学,我也那样认为,这不领三妮儿都好几年了,我的学习成绩也没有好到哪去。你看咱家这些孩子,别人学习的时候我学习,别人出去玩的时候我也学习。他们几个在学校里都能考第一第二,我学习了这么多年,考个中等我都高兴的不行。不是我不想学,是我脑子不开窍,学不会,我带着三妮儿上学的时候,同样一篇课文,没上学的小三妮儿都会背了,我还是背不过。我学习比谁都努力,却谁都比我学的好,我再上学也上不出来啥眉眼了。你们要是不心疼钱,给我五十块钱,我去学俩月裁缝。回来不说能不能开店挣钱,以后咱家里人的衣裳,都靠给我了。” 听了二姑的话,爷爷奶奶也不再坚持让二姑再去上学。趁着快挂锄钩了,还没有开始过秋,爷爷拿出五十块钱,让三姑去市里学裁缝。 本来,爷爷是不想让二姑去学裁缝的,觉得村里人哪个女人不会缝衣裳。奶奶啥衣服也会裁剪,都能教给二姑,二姑再出去学,也学不出啥眉眼,白叫人糊弄了五十块钱去。 是大姑从学校回来,听说二姑不上高中了,就鼓动二姑出去学门手艺,要不一辈子都是在家里种地了。二姑把自己想去学裁缝,爷爷不同意的事情告诉了大姑,大姑给爷爷看了一本时装杂志,告诉爷爷学裁缝和村里人做衣服的区别,爷爷才同意了二姑去学裁缝。 二姑去市里学裁缝没几天,小升初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那时候没有电脑手机,成绩出来后,都是用大红纸写在文教局院子里的走廊里。 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去县城赶集,顺便去文教局看了一下成绩。今年小升初考试,一共三张试卷,每张满分都是一百分。三姑数学考了九十八分,语文考了八十六分,自然、地理和品德三门功课一张试卷,三姑考了九十二分。 全班三十五个学生,三姑的总分第一,和第二名秀萍的一百五十六,差了整整二十分。按照上一年县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二百六十分,三姑的二百七十六分,考上县一中的几率很大。 大伯一回来,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爷爷奶奶高兴坏了。家里的几个孩子,除了二姑,学习成绩都不错,但是初中就考上县一中的,三姑还是第一个。 要是去乡里上学,学校里没有住的地方,三姑还得每天来回跑十几里地。去县一中上学,虽说离家远了,但是学校里有宿舍,可以住宿,不用每天来回跑,星期天回来就可以了。还有就是我爹也在县一中上高中,兄妹俩多少有一点儿照应,这让爷爷奶奶放心不少。 第159章 没有通知书 三姑考上了县一中,不仅我们家里的人知道,根据上一年的县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全村人也都知道了村里面就三姑一个人考上了县一中。不管是去地里干活,还是在代销店里卖东西,只要是碰上三姑的人,都会夸赞几句。 去县一中上学,学费虽然和乡里的中学一样,但是生活费可比在乡里中学贵多了。 在乡里中学上学,不用住校,每天从家里带干粮,除了每个月交两块钱的熥干粮钱,几乎没有什么花销。 去县一中上学,住在学校,一天三顿饭都得去食堂打饭吃。虽然可以从家里带小麦带面粉换饭票,但是一斤饭票,要给食堂里要交两毛钱的加工费,不算菜钱,光这一项,每个月就多出来不少钱。为了给自己多攒一些生活费,三姑每天上午从地里干活回来后,中午就去村西的柳树林里捡知了皮。 这天中午,吃过午饭,三姑叫上张家三闺女,一起去捡知了皮。刚走进柳树林,碰上迎面走来的秀萍,喜滋滋的叫住了她。 “清素,你也来捡知了皮啊,我还以为你去学校里拿通知书了呢,所以没有去找你。咱俩小学一个班,到了初中还是同学,就是不知道咱俩能不能分到一个班,听说县一中今年有四个班呢。” “通知书?啥通知书?”三姑被秀萍说的有点莫名其妙。 “你还不知道啊?我也考上县一中了,今儿个前晌俺娘去俺姥姥家,从学校门口过的时候碰见了校长,校长叫俺娘把我的通知书给我拿回来了。你的通知书拿回来了吗,你嫂子在学校里教书,你的通知书肯定比我的拿回来早。” “没有啊,我没有看见通知书,三妮儿你大姐把我的通知书拿你们家里了没有?”三姑扭头问张家三闺女。 “没有,这几天放假了俺大姐都在家里干活,没有去过学校,要是俺大姐拿回来了,我早就给你送过去了。你们家没有人给你拿,校长没空给你送,你的通知书是不是还在学校里。要不咱俩先不去捡知了皮了,咱一块儿去学校里看看,把你的通知书拿回来。” 三姑顾不上捡知了皮,跟着张家三闺女一起,往学校里跑去。刚到学校门口,看到校长正从学校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出去。 “校长,你先别锁门哩,我来拿我的通知书。” “刘清素啊,我正要去你家里,你爹娘在家里没有?” 校长没有回答三姑通知书的事情,却问我爷爷奶奶在不在家,三姑不明白校长的意思,还是如实回答了校长的话。 “俺爹俺娘都在家里,他们刚刚吃了饭,我娘在家里和蒸馍馍的面。我爹在收拾自行车,收拾好了才去地里。校长,我来拿我的通知书,秀萍说她的通知书她娘给她拿回去了,我来拿我的。” “我正打算去给你爹娘说这个事儿哩,秀萍考了二百五十六分,比你少了整整二十分,她的通知书夜儿个后晌都来了。你考了那么多分儿,却没有通知书,叫你爹去县里文教局问问吧。县一中是按照分数线录取的,按说该从高往低录取,没道理分数低的录取了,分数高的没有录取。” 三姑被校长的话砸懵了,这么多天来,她一直沉浸在自己考上县一中的兴奋中。突然说她没有被县一中录取,而分数低的学生却被录取了,这让她有点儿拐不过弯了。 “我没有考上县一中?秀萍考上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不可能啊,清素考的分那么高,咋能会没有考上县一中啊,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跟着一起来的张家三闺女也有点不解。 “我正要去找你爹娘说这件事儿,县一中不可能放着分数高的不录取,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叫你爹去文教局问一下。” 三姑被这突来的消息打得垂头丧气,这几天的兴奋,一下子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蔫巴巴的跟在校长后面往回走。张家三闺女跟着三姑一起高兴了好几天,现在看到三姑灰土灰脸的样子,很是同情地拍了拍三姑的胳膊,安慰三姑。 “三妮儿,没事儿的,你学习那么好,一定能去县一中上学。我回去了给俺大姐姐说说,她一定能给你想办法,再不沾,还有你大哥,他是大学生,他说话肯定管用的。” 爷爷收拾完了自行车,扛着大锄刚走出巷子,碰上了三姑跟在校长后面回来。不等爷爷开口给校长打招呼,三姑就崩溃大哭起来。 “爹,我没有考上县一中,县一中发通知了,没有我的。” 爷爷以为是三姑考的分数低,不够县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就安慰三姑。 “没考上就没考上吧,这也值当的哭,不想去乡中上学,咱就再复习一年,过年再考县一中。” “你们家刘清素的分数应该够了县一中的分数,秀萍比她的分数低了二十分,还来了通知书。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没有刘清素的通知书,你没事儿了去文教局问问吧,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孩子考这么多分数不容易,咱不能就这样给耽误了。” “这咋去问啊?分数都在那搁着,人家不给咱通知书,就是不想叫咱去,咱还能有啥法儿,叫人家改变主意。” “刘清素的成绩,比秀萍还多二十分,秀萍还能被录取,刘清素肯定能被录取。” “咱一个庄稼人,去了也不知道去问谁啊,人家谁会管咱的事儿啊。” “你去管招生的办公室里问问,问那里的工作人员,叫他们给你查一查。” “那管用吗?咱一个平头百姓,人家会搭理咱的茬儿。” “理不理你也得去问问,你不去问问咋知道人家管不管,咱要是黑不理白不理,人家肯定没有人自动来找咱。” “是啊,爹,你去给我找找吧,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算白考了。”三姑哀求着爷爷。 第160章 傻混儿娘的耻笑 送走了校长,爷爷推上自行车,打算去县城的文教局问问。 爷爷刚出了街门,大伯和张家大闺女从张家二婶子家回来了。 “爹,你这是要去干啥嘞,去换馍馍?” “县一中的通知书下来了,比咱三妮儿考的少的秀萍都有通知,咱三妮儿没有,我去城里的文教局问问,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爹,你在家里吧,你在城里一抹黑,谁也不认识谁。叫我和大妮儿去看看吧,大妮儿在文教局比你熟悉,俺俩去看看再说。” “那行,你们先去看看也行,你们年轻人都有文化,去了比我强。” 爷爷把自行车给了大伯,自己回屋了。对于三姑考县一中,爷爷心里是考上了高兴,考不上也无所谓。三姑才十一,今年考不上,再复习一年,明年再考也是一样。 三姑却不是这样想的,她憋了半年多劲儿,就是为了考上县一中。通过半年多的努力,她也考出了理想的好成绩,就这样黑不理白不理的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甘心,可是她又没有办法,刚才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去县城,她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他们不让她跟着,她就只能乖乖的窝在家里生闷气。 二姑去市里学习裁缝,大姑除了去地里干活,就是闷在屋里捣鼓她的书。家里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屋里闷热得厉害,三姑走出屋子,想去村西的柳树林里转转,顺便捡知了皮。 三姑刚走出巷子,就碰上了端着营生筐子的二狗子娘,营生筐子上面放着两张绞鞋底的粗布袼禙。八十年代,村里人都是穿千层底布鞋,一到夏天,家家户户妇女打袼禙绞鞋底。平时,一个人每年最多绞四五双鞋底,够一年穿就可以了。 我们这里还有个风俗,村里谁家娶了新媳妇,到了夏天,婆婆就要打袼禙给新媳妇儿绞鞋底。新娶的媳妇,是可以多绞几双鞋底的,一般人家的新媳妇,都是绞十几二十多双鞋底子。也有的媳妇一绞就绞四五十双,把婚后十几年的鞋底,在新婚第一年都绞出来了。整个夏天,婆婆负责打袼禙绞鞋底,媳妇儿只负责纳鞋底。儿子多的人家,还没有娶媳妇儿,当婆婆的就为绞鞋底发愁了。 二狗子家里就俩小子,二狗子娘手脚又勤快,早把给媳妇儿绞鞋底的材料攒够了。一过麦,她就开始在房上打袼禙,不用张家二闺女要,有空就给给二闺女绞鞋底,垫鞋底。听说她给她家大狗和张家二闺女每个人都已经绞了二十双鞋底,打的袼禙还没有用完,光麻皮都买了好几捆。二狗子娘又是一个在家里坐不住的人,绞鞋底也得端着袼禙串个门,一边干着活一边说绞了多少鞋底了,家里还有多少袼禙。把村里几个刚过门的新媳妇。羡慕得光给婆婆拌嘴,和女婿吵架。 看到我三姑从巷子里出来,二狗子娘笑眯眯地和三姑打招呼。 “三妮儿,你又去捡知了皮啊,这么闷的天,就差闷死人了,你娘也不怕热着你,大晌午的舍得你出来。” “家里闷得慌,到了地里有风就不热了,婶子,你又给俺二妮儿姐绞鞋底啊,俺娘也在家里绞鞋底,你去俺家里给俺娘作伴儿吧。” 看到二狗子娘端着袼禙,三姑知道她是要去我们家绞鞋底,又邀请了一句。 “正打算去你家里,你是咱村里第一个考上县一中初中的,我得去给你娘要个糖吃。沾沾你的聪明劲儿,等俺大狗有了孩子,也能考上县一中。” “你还想沾她的光,沾她的晦气还差不多,人家秀萍都考上了县一中,都没有她的通知书。别人躲都躲不及,你还敢往她身边凑,你的心可真大。” 傻混儿娘在她家门前歇凉,刚听秀萍说我三姑没有收到通知书,就迫不及待地来我爷爷家门口看笑话。正好听见二狗子娘说要沾我三姑的聪明劲儿,二狗子娘的话还没说完,傻混儿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 “你闲着没事儿胡咧咧啥啊,人家三妮儿可是比秀萍多考了二十分儿,咋能秀萍有通知书三妮儿没有?” 一听傻混儿娘出言磕碜三姑,二狗子娘白瞪了她一眼,抢白了她两句。 “你每天光顾着在家里绞底子,哪知道外面的事儿啊。我刚才在俺家门口碰见秀萍了,她说她收到了通知书,咱村里就她一个通知书。刚才校长还来找成福,说他闺女没有考上。这不这三妮儿也在这儿,不信你问问她,看她能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以前都是别人看她家的笑话,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次看我三姑笑话的机会,傻混儿娘也不甘示弱,指着我三姑让她说话。 三姑本来和二狗子娘打一句招呼就要走的,碰上了二狗子娘和傻混儿娘为她争论不休,最后还被傻混儿娘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没收到通知书,心里本来就很落寞,听傻混儿娘这么说,眼泪不由得就流了出来。 “我考没考上碍着你啥事儿了,我又没吃你家馍馍,喝你家米汤,俺爹俺娘还不嫌我没考上,用得着你在这儿装呱呱悠瞎呱呱。” “哎吆,看你这个妮子咋说话哩,我也没咋着你,就是说了一句实话,你就在这儿哭咧咧的。怪不得考不上一中,就你这样的玩意儿,能考上县一中才怪哩。” 傻混儿娘咂吧着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三姑,似乎把她家傻混儿刚进监狱的晦气事儿都忘了。 在二狗子娘的心里,三姑一直都是乖巧懂事聪明伶俐的孩子,刚听说三姑没有收到通知书的时候,还以为傻混儿娘在瞎说。当她看到三姑眼泪汪汪的跑回了家里时,也就相信了傻混儿娘说的话。 不过三姑考不上县一中,傻混儿娘那幸灾乐祸的时候,她就不乐意了。对于傻混儿娘这样的人,二狗子娘才不忌讳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专找她的痛处说。 第161章 委屈 “三妮儿没有上一中,你在这儿高兴啥哩。又不是咱村里又有谁没出息进了监狱,你去探监找到了作伴的了。给你说吧,咱村里除了你们家,都是遵纪守法的人。你要是想找伴儿,还不如去找李家沟张家湾的人,你们想咋高兴就咋高兴。” 二狗子娘的话一出口,傻混儿娘的脸变得涨红,嘴里再也说不出什么,扭头回家去了。 三姑大哭着跑回家,她的哭声把在家的人都引了出来,大姑先从自己屋里走出来。 “三妮儿,你哭啥啊?你不是去找知了皮了了,咋又回来了,叫马蜂蛰了还是叫茶鸠啄了?” 茶鸠,是我们这儿一带的一种候鸟,体型大小如喜鹊,全身的羽毛乌黑,是一种非常凶悍的鸟儿,领地意识非常强烈。每年夏初从南方回来,仲夏季节,是柳树林里的茶鸠产卵孵化的时候。初当父母的茶鸠,脾气更加暴躁,只要有人进入它们的领地,不管孩子大人,它都会拼了命的追着啄,常有人被它们啄得头破血流。 马蜂更是柳树林里的常客,一指多长的大马蜂,聚集在树枝下碗口大的马蜂窝上,从树下路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它蛰一下。要是有谁不小心碰到了马蜂窝,那就更了不得了,不被蛰死也得脱层皮。 大姑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她太了解三姑,虽说有时候被惯的有点娇气,但是要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疼特别委屈的事儿,不会哭得这么厉害。她在屋里看书,还不知道三姑没有收到通知书的事情,只知道三姑去捡知了皮了,以为她是在柳树林里受了伤,才哭得这么厉害。 “咋就叫马蜂蛰了,我屋里有清凉油,听说被蛰了抹清凉油管用,我去给你找找。”奶奶听说三姑被马蜂蛰了,回身去找清凉油。大姑也拉过三姑,要去检查她哪里受了伤。 “我……我没有被马蜂蛰,也……不是叫茶鸠蛰了。是……是那个谁说我……” 三姑哭得说不清话。 二狗子娘跟在三姑后面进了院子,安慰着三姑。 “三妮儿,你搭理那个脏娘们儿干啥,她就是满嘴喷粪胡咧咧哩。我刚才在外面说了她,你要是跟她那个东西一样,她一喷粪你就哭成这样,还不正如了她的意。” 大姑被二狗子娘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问二狗子娘:“俺三妮儿不是叫茶鸠给啄了,那她到底咋了,谁说她啥了?” “你们三妮儿叫大佬吹老婆给咬了,我跟三妮儿在你们巷子口说话,那个死老婆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跑过来硬说三妮儿没有考上县一中,阴阳怪气的把三妮儿说哭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死娘们儿一天不找事儿就浑身不得劲儿,傻混儿进去还没有几天,也不知道她还有啥脸在街里说三道四的。” “那个不要脸的娘们儿,不给她一样还给她脸了,三天两头的找俺家的麻烦,前两天想讹俺成福,今儿个又来欺负俺三妮儿,我去看看这个脏娘们儿到底想干啥?俺妮子考啥校不考啥校,碍着她蛋根子疼了,整天呱呱悠一样瞎呱呱。” 正在午睡的老奶奶,也被三姑的哭声从屋里惊了出来,听说三姑的哭和傻混儿娘有关, 拄上拐杖要去找傻混儿娘讨个说法。看到老奶奶动怒,大姑松开三姑的胳膊,上去拉住了老奶奶。 “奶奶,咱三妮儿考咱三妮儿的学校,碍不着别人啥事儿,她愿意说啥就说啥,咱不疼不痒的你搭理她干啥?那种不称人搭理的人,你跟她分辨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越搭理她越来劲,你不搭理她了她也就没劲儿说了。” “我没有考上县一中……是我的事儿……咱爹咱娘还没有……说啥,碍着她……她啥事儿了,要她来咱家……巷子口笑话我?”三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直到现在,大姑才知道三姑因为没有考上县一中,受了傻混儿娘的笑话,才哭成这样的。 “三妮儿,嘴在别人身上,咱管不住别人说啥不说啥。咱得守住自己的心,不能让咱的心跟着他们的嘴走,你三妮儿就是三妮儿,要是别人说你不是三妮儿你就不是了。好与歹都是别人随口秃噜的,咱得有咱自己的主意。咱可不能别人说咱好,咱就高兴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一说咱不好,咱就伤心难过得哭鼻子。傻混儿娘是个啥东西啊,跟她一个村里这么多年了,她没有一句正经话。她的话你要是也当真了,那你就是一个大傻子了。她说话你就当是呱呱悠叫唤,愿意听就随她叫唤,不愿意听了,你就喊一句‘卖小盐的来了’。” 大姑一句‘卖小盐的来了’,把痛哭流涕的三姑逗笑了。在我们这儿一带,人们认为呱呱悠是不吉利的鸟儿,它一叫唤就预示着有人去世。而呱呱悠最怕的就是买小盐吃它的肉,所以一听见呱呱悠叫唤,人们都会喊‘卖小盐的来了’,然后就又问‘买小盐干啥嘞?’‘买小盐吃呱呱悠肉哩,’这一问一答之间,呱呱悠就不叫了。孩子们在街里玩的时候,把那些对话当做游戏,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玩。 其实呱呱悠害怕的不是小盐,是人,人们的大声喊叫,让它感觉到有危险,所以就闭上嘴巴不叫唤了。 “三妮儿,谁告诉你你没有被录取,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出来了了?” 看到三姑不哭了,大姑才问起考一中的事情。从她在一中上高中的时候开始,她每年都会关注一中的录取分数,这么多年来,录取分数线一直在二百五十到二百六十之间徘徊,从来没有超过二百六十五分。三姑的二百七十六分,按说一中是稳录取的,今年的录取分数线一下子提高了十几分。 “我不知道一中的录取分数线,是通知书下来了,秀萍的录取通知书校长都给她了,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说明我没有考上县一中。” 第162章 安慰 三姑说着,眼泪又不由自主的就掉下来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眼巴巴的看着大姑。 “大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倒霉啊,考试回来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吓得不轻把自行车叫人给抢走了。考个县一中吧,还不如人家考的少的人,人家考的少的都考上了,我考的多也没有考上。” “县一中每年都是按分数录取的,不可能考的少的能考上,考的多的反而没有被录取,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在家里等着,我去县一中里给你问问,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 大姑嘴里说着话,回屋拿出自己的衬衣,穿上就要走,奶奶拦住了她。 “你甭去了,你大哥和大妮儿刚走没多大一会儿,等黑了他们俩回来再说吧,看看他们打听到的事儿咱再说。我都不信了,县一中会傻不拉叽的放着好学生不要,去要学习不好的。” “没事儿的三妮儿,秀萍考的比你少都能录取,你肯定也能上一中。看咱哥回来怎么说吧,要是问好了就算了,要是没有问好,你上一中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在一中上学的时候,我的班主任老师这几年每年都管招生,我给你走后门也得叫你去一中上学。” “我才不要走后门去上一中哩,要叫别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死我了。”三姑继续抹眼睛。 “你管他们说啥干啥,你考的分数不少,上个一中是应该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走后门进去的。高兴点儿,你都要去上初中了,可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了。” “要是考不上县一中,我就去复习,今年考不上我过年考,过年考不上我后年还考,总有一天我能考上。” “只要有恒心,铁棒磨成针。就你这信心满满的样儿,甭说县一中了,将来考大学也不成问题。走,你也甭去捡知了皮了,你跟我作伴咱俩一起去棉花地里摘绿豆,你要是不去,那么大的一块地,我一个人可摘不了。” 为了提高产量,每年种棉花的时候,爷爷都是棉花和绿豆间作,种一垄棉花,种一垄绿豆。绿豆结荚早,棉花还没有长起来的时候,绿豆就结荚了。 豆荚成熟一茬摘一茬,等棉花长起来的时候,绿豆差不多也就该收割秧子了,一点也不影响棉花的生长。 这样,同样种一亩地的棉花,多收了一茬绿豆。有绿豆秧子护着,棉花地里还少长草,减少了锄草的次数,还节省了劳动力。 听了大姑的解劝,三姑擦干了眼泪,脸上有了点儿笑容。一听大姑说去摘绿豆,三姑立马来了精神,跑到屋里提着篮子出来。 看着三姑,上一分钟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下一分钟就提着篮子要去摘绿豆,老奶奶有些心疼。 “三妮儿,这么热的天,你们俩歇会儿才去吧,等太阳下去了,你们去了摘快点儿,也不少干活。” “大妮儿,你们晚点儿往地里去吧,我蒸了馍馍跟你们一起去,咱仨人摘的快,赶黑前能摘完。你跟三妮去替你奶奶看会儿代销店,叫你奶奶跟你杨子婶子说会儿话,咱厦子底下太热了,不能站人。” 奶奶一边搓着手上的面往屋里走,一边回头对大姑说。二狗子娘听说奶奶要叫老奶奶陪她,连连摇手,顺便把营生筐子放在院子里梨树下的小方桌上,自己坐在板凳上。 “我一天往你们家跑二百趟,又不是生人,陪我干啥,我在院子里梨树底下坐着就沾了,有凉风,一会儿也好打扫。” “娘,你甭去了,蒸好馍馍了也在家里绞鞋底子吧。就那点绿豆,我和大姐能摘了,我摘里快,我们不等赶黑肯定能摘完。”三姑提着篮子,拉上大姑往外走,“大姐,咱这会儿就往地里去,地里有风,一点也不热。叫咱娘给咱绞鞋底子吧,咱娘每天都得蒸馍馍,还得去地里干活,没有工夫绞鞋底子,咱娘着急,咱得给咱娘腾工夫。” “哎吆嫂子,看你命好哩,你们家孩子们都懂事儿哩,这么点年纪就知道心疼你着急。俺家里那两个兔羔子,像你们三妮儿这么大的时候,光知道在街里窜着玩,他娘急得头上冒烟他们也看不见,甭说心疼他娘了。还是生个闺女好,知道疼娘,没个闺女就是不沾闲。” 二狗子娘手上绞着鞋底,嘴里羡慕着奶奶好福气,奶奶在厨房里搜着面和她搭着话。 “你也不赖,俩小子都是小小就知道干活了,这二妮儿过门你不就是添了个闺女。” “也是,没生了闺女,娶个媳妇儿也算是解了没闺女的馋了。俺二妮儿一进门,就没有一点儿人家新媳妇儿的硌尥劲儿,锅头角上地头上一点也闲不住。自从我进了杨子家的门,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像这时候得劲儿过。人家媳妇儿为了绞鞋底子和婆婆闹饥荒生气的,俺二妮儿没给我要过一回,还总是叫我给杨子和二狗多绞几双,说他们常年在地里费鞋。” 一提起大狗媳妇儿二妮儿,二狗子娘就笑得合不拢嘴,对自己的儿媳妇儿是一百个满意。 “桃花能干,闺女也利索,你们大狗也是个有福的,以后有二妮儿顶着,家里活不用他操一点儿心,他光去当木匠挣钱就沾了。” “俺大狗就不是个操心儿的人,从小到大,我跟他爹指啥干啥,一点也不管事儿。这以后等几年俺二妮儿有点儿岁数了,我把这家交给俺二妮儿了,俺大狗还是个省心的,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不像他爹,一辈子操心的命。” 提起自己的家务事儿,二狗子娘嘴里抱怨着大狗不操心,眼角眉梢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三姑和大姑在地里摘绿豆,刘长秋跟着几个半大小子,提着瓶子在地边掀蝎子。掀着掀着,刘长秋就从田埂上下到地里来了,看着刘长秋下了地,三姑大声制止。 第163章 刘长秋的计谋 “刘长秋,你看着点儿,嫑把俺绿豆踩了,一踩绿豆角就炸了。” “我又不瞎,光照着你们家的绿豆上踩?” 刘长秋摘了几个熟了的绿豆荚,放到了三姑的篮子里,和三姑并排摘绿豆。 “三妮儿,我听二嘎说你考了二百七十六分,真不愧是年年第一,考上县一中稳拿吧,听秀萍娘说秀萍拿到县一中的通知书了,你也拿到通知书了吧。你这一去城里上学,以后也就成了城里人了……” 不等三姑回答,大姑截住了刘长秋的话:“你这个老三,光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摘绿豆就老老实实的摘绿豆,不摘绿豆就去掀你的蝎子,没事儿说啥通知书的事儿。” “咋了大姐,三妮儿考上县一中了是好事儿,咋还不叫问了,我跟三姑是同学,咱还是亲戚哩,我关心关心她还有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没有考上县一中,也没有啥通知书。”三姑接过刘长秋的话说。 “啥?你没有考上县一中,这咋可能啊,珠萍都拿到通知书了,我亲眼看见她娘手里拿着通知书从俺门口过去。你不是考了二百七十多分啊,比秀萍还多二十分,秀咋能没有你的通知书,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吧?”刘长秋惊讶的停下了摘绿豆的手。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我就是没有收到通知书,我去学校里问了,校长说没有我的通知书。” “这可不行,你学习那么厉害,不叫你去上县一中,那不是可惜了了。得给县一中说说,不能叫你这么厉害的人在乡中白瞎了。你将来是大学生,在乡中上学,甭说大学了,考高中你都危险。” “那有啥法啊,人家县一中不叫我去,我也不能死乞白赖的硬去啊,就是硬去了也进不了人家的教室。”三姑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已经学会说起通知书这个事情不哭鼻子了。 “县一中要是真的那样不分好赖,可不能惯着他们,得想法治治他们。” “老三,嫑光想着发孬的事儿了,县一中啥地方,可不是你瞎胡闹的地方,到时候就不是你爹你娘打你的事儿了。” “大姐,你放心,我不去胡闹,就是带着二嘎子和狗蛋儿几个,去给县一中的大门口泼点儿屎汤。我们黑更半夜的去,那时候街上没有一个人,谁知道是谁泼的,想破大天他们也都想不到我们头上。” 刘长秋一边说着,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大姑和三姑,等着她俩夸他聪明。 “还说你不是去胡闹,你以为县城里跟村里一样,一到天黑就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人。县城里每条街上都有路灯,人家县一中的门口黑明白夜都有看门的守着,不等你们把屎汤泼到人家的大门上,看门的就闻着味儿把你们抓到公安局里去了。到时候还得你爹跟着支书去公安局里说情领你们,你想想回来了你爹咋着收拾你吧。” 大姑怕刘长秋真的领着一群小子胡来,吓唬着警告他。刘长秋自己想的很好,觉得自己的计谋很妙,被大姑一席话说得没有了主意。 第164章 商议对策 “那咱咋办啊?咱就这样悄默声的吃了这个哑巴亏?三妮儿学习那么沾,考了那么多分,还得窝窝囊囊去乡中上学。” “这你就别操心了,咱大哥和大妮儿嫂子去城里问了,等他们回来了再说吧。不沾了我明儿个再去城里看看,实在不行,三妮儿还能复习一年再考。不管咋样,你都不能带着人瞎胡闹,你在村里发费也就算了,可不能去城里发费叫人替你操心。” 怕刘长秋去县一中捣乱,大姑再一次嘱咐着他,三姑也顺着大姑的话警告刘长秋。 “是啊刘长秋,你可不能去发费了,俺姨姨打你也就算了,要是把俺姨夫惹恼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我再憨也没有那么傻,明知道不沾闲还去傻干。” 刘长秋闷闷的,他本想着找几个人给县一中送点膈应,替三姑出出气。被大姑和三姑这一打击,立马如泄了气的皮球,蔫蔫的低着头摘绿豆。看着刘长秋蔫头蔫脑神色恹恹的样子,三姑反过来安慰他。 “刘长秋,没事儿的,我今年上不了县一中,开学了我就去学校复习,过年还去考,我看过年我能不能去县一中上。” “对,就你学习那么好,肯定能去县一中上学,乡中那个破学校,根本不是你去的地方。” 听说三姑还想着去小学复习,刘长秋似乎放了心,摘绿豆的手也加快了速度。 “老三,才十几啊,你就这样不上学了?要是不行,你跟着三妮儿一起去上五年级吧,过年你们一起考初中,一起去上初中。” 解决了三姑的问题,大姑回头对着刘长秋,关心起他的学业问题。 刘长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提他的上学问题。这段时间他不去上学了,也没有人问他的学习情况了,这几天他刚刚松了一口气,感觉日子好过了一点。现在大姑又提起上学的事情,他的脸一下子就苦了起来。 “大姐,你就饶了我吧,我就不是上学的那块料。在学校里拘了我好几年,这会儿不上学了,总算熬到了刑满释放。俺爹俺娘这几天也不提叫我上学的事儿了,你就嫑往我头上套紧箍咒了,赶紧叫我松活几天吧。” “大姐,你就嫑再劝刘长秋上学了,在学校里的时候,他坐在教室里不学习光捣乱。连作业都懒得写,抄我的作业叫咱姨夫看见了,把他好一顿的打。咱姨姨一生气,就不叫他去上学了,他一不上学,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可村子没有他窜不到的地方。你现在再给他套笼头,把他拘在教室里,他能愿意昂?”三姑在一旁揭刘长秋的短。 “小三妮儿,我好心好意来给你帮忙摘绿豆,你就这样下我的面子揭我的短。”刘长秋红着脸,梗着脖子瞪了三姑一眼。 “不说你了,你赶紧去掀你的蝎子吧,你给俺姨姨说出来掀蝎子,等回去掀不了蝎子,俺姨姨不叫你吃饭了咋办?” 三姑这会儿高兴了,一边摘着绿豆荚,一边催着刘长秋离开。 第165章 转机 “没事儿,蝎子又不像地里的绿豆,在地上长着,在哪里一眼就看出来了。蝎子都在石头下面,谁知道哪块石头下面有,有时候掀半天也掀不出来一个蝎子,回去俺娘也没有说啥。今儿个还算不赖,运气挺好的,我这会掀了十几个蝎子了,还掀了一个大紫蝎子,快崩肚(因为蝎子生小蝎子的时候,是从腹部产出小蝎子,所以我们这边把蝎子生小蝎子叫蝎子崩肚。)了。过两天就能生出一窝小蝎子来,养几个月就能卖钱。” 刘长秋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里的玻璃瓶子,让大姑三姑看他玻璃瓶子里的蝎子。透过浅褐色的玻璃瓶,果然看到里面有好几只蝎子,其中有一只大蝎子,隔着褐色的瓶子看不清颜色,却能看到有一只特别大的蝎子,肚子圆鼓鼓的像成年人的手指头一样,一看就是快要产子的母蝎子。 有了刘长秋帮忙,太阳还没有下山,地里的绿豆荚都摘完了。大姑三姑回到家,刚刚把摘回来的绿豆荚捶完,正在打扫散落在四周的绿豆时,大伯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看到大伯回家,三姑放下手里的笤帚,趴在房檐上询问正在支起自行车的大伯。 “大哥,你去看的咋样啊?知道为啥没有我的通知书了没有?” “没有,我在县一中的招生办公室里的新生名单上,没有找到你的名字。今天后晌天晚了,文教局下班了,明天我再去文教局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文教局走廊上公布出来的成绩单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的成绩,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三妮儿,你嫑着急,我明天去文教局看看,回来就知道了。” “我不着急了,着急也没用啊,明天你去问了要是不沾闲,我就叫咱爹去给咱村里的校长说说,我还去学校复习,过年再考,我就不信我过年还能考不上。” “明天我去问了再说吧,有你的成绩单在那儿,去上一中,应该不会有问题。明天你丽萍姐还跟着我去,她说把你们平时考试的成绩单也拿着,到时候可以证明一下你的学习成绩。” “明天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县一中招生办的老师是我们高中时候的班主任,我去看看他,顺便问问咱三妮儿的事儿。”大姑扫完了绿豆,过来和大伯说话。 “我说那个老师看着面熟,他记得我的名字,我只记得他是邵老师,就是记不清楚他是教我们什么的了。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他是我们毕业那年刚去的新老师,他没有教过我们,经常和我们在一起打篮球。” “我一进一中,邵老师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当了我们高中三年的班主任。他教的是数学,他会弹吉他,拉手风琴,还会画画。别的班音乐课上自习,我们班的音乐课,有一半都是他给我们上的。他还经常和我们班男生一起打篮球,我们班里的男生,背地里都喊他老邵。” 第166章 问题解决 说起自己的老师,大姑一脸的崇拜,“ 毕业后,每年放假我们都作伴去看他,今年回来还没有顾得上去看他,正好明天去了连三妮儿的事儿一起问了。” “老大,你去县里中学问了,人家都是咋说的,咱三妮儿到底有没有考上县一中,能不能去那儿上学。” 大姑大伯说话的时候,爷爷背着挎篓进了院子,挎篓里装的是给小骡子割的青草。 自从地里的青草上来后,爷爷就不再喂小骡子干草了,白天把小骡子拴在离村子近的河滩上让它自己吃草。每天下午爷爷换馍馍回来,都去地里给小骡子割草,平时爷爷都是割到天昏黑才回来。今天是心里记挂三姑上学的事情,所以天刚擦黑就回来了,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的问大伯三姑上学的事情。 大伯又把和三姑说的话给爷爷说了一遍,并把第二天大姑也要一起去的话也给爷爷说了。 “去吧,反正快过秋了,挂了锄钩,地里没有那么多活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 爷爷放下背上的挎篓,抓了一把青草,往小骡子的茅草走去。 “去吧,你们都去吧,要是你们能跑成了,也算了了咱三妮儿的一桩心事。这两年她张嘴闭嘴的都是县一中,我听得连我做梦都是县一中,要是不让她去上县一中,我怕她都魔怔了。” 老奶奶端着装干粮的筐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筐子放到小方桌上,又把摞在一起的小板凳都摆在桌子四周。奶奶端着盛汤的和面盔子从厨房里出来,对大姑说。 “咱找别人办事儿,不能空着手去吧,一会儿我煮点绿豆,做点豆馅儿。明儿个蒸馍馍的时候,蒸点儿豆馅馍馍给你老师送去,咱不能叫人家给咱白帮忙。” “不用了,娘,俺老师不会要咱东西的,去年暑假我去看他的时候,给他带的馍馍,他都分给我们的同学吃了。” 大姑连忙摆手,她去年暑假放假回来,去看老师的时候,奶奶就非要她给她老师带几个刚出锅的馍馍。带过去后老师说啥也不收,倒是被她的几个同学嘻嘻哈哈的瓜分了。 “那可不行,你老师说不要是人家客气,咱去求人家办事儿不能不懂礼儿。咱家也没啥稀罕物件儿,城里人都没有杂粮,咱蒸俩馍馍送过去也算咱的一点儿心意。” 第二天,大伯大姑和张家大闺女一起去了文教局,从文教局抄了三姑的成绩单,张家大闺女还拿了三姑在学校每次考试的成绩单,一起送到了县一中招生办。 招生办的老师,看了文教局的名单和三姑的平时成绩,又仔细对照学校抄过来的名单。最后确定是去文教局抄名单的老师抄漏了名字,不但落下了三姑的名字,还落了另一个学生的名字。 通知书已经发下去了,招生办里现在已经没有现成的通知书,就没有给三姑和另一个学生补发通知书,让他们在开学的时候,直接来学校报到就可以了。 第167章 老天爷会安排 当大姑把一中的决定告诉三姑时,三姑惊奇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就高兴得眉眼弯弯。 “呀!落名单也有人给我作伴啊,难道这就是二姐说的老天爷想让我成大事儿,总会给我找点麻烦,还给我一个作伴的。考试回来那天下大雨,我挨了雨淋,二姐跟我作伴。县一中把我的名字落下了,也有一个人和我作伴,老天爷也太会安排了。” “啥老天爷安排啊,你说的都是封建迷信,主要是你学习沾。要不是你学习沾,跟我一样看见书本就头疼,老天爷再会安排也不会叫你考上县一中。” 在代销店买东西的刘长秋,听三姑说老天爷的安排,不屑的撇了撇嘴。 “拉倒吧你,不管是谁的安排,我能去县一中上学了,你连乡中都去不了,就只能在家里喝牛屁股了。” 三姑把刘长秋的酱油瓶子墩在柜台上,故作嫌弃的怼着刘长秋。她和刘长秋当了五年同学,也打了整整五年,现在刘长秋不上学了,他们一见面还是互掐。 “这你就不懂了,啥虫凿啥木头,你是读书当大学生的料,我就是赶牛拉锄钩的料。叫你去拉锄钩,日头会把你晒死,叫我坐在教室里,凳子硌得我屁股疼。没有我这个学习不沾闲的衬托,也显不着你考上县一中的风光,你得好好感谢我,今儿个的酱油你不能要我的钱了。” 刘长秋说着,提起柜台上的酱油瓶子,抬腿就往门外走。这时候代销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三姑绕过柜台,去追刘长秋,大姑喊住了三姑。 “三妮儿,别撵了,老三逗你哩,他把钱放在桌子上了。” “这个刘长秋太坏了,脸皮比城墙还厚,怪不得咱姨姨和咱姨夫打他。就他那个样子,一天打他二百回也是活该。” “老三淘是淘,他还是知道远近的,夜儿个后晌咱在地里摘绿豆,那么多人在那儿玩,就老三自己给咱帮忙摘绿豆。” “他那是跟你近,看你的面子才去给咱摘绿豆的,他跟我可不近,在学校里的时候,他见天欺负我。就是现在不上学了,还是来找我的事儿,总是专意和我打别。要不是看在咱姨姨的面子上,就他那样,我早不搭理他了。” “你不搭理谁了,谁又得罪你了,小孩子家家的,蒙着张小狗子脸,整天不搭理这个不搭理那个的,咱可不能学那个些小家子气,要学会容人。” 老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掀着珠帘子从院子里进来。她没有听见大姑和三姑前面说的话,只听见三姑说不搭理他了,以为三姑又和谁闹矛盾了,劝三姑大度点。 “奶奶,我没有不容人,是刘长秋犯贱,老是找我的事儿。”三姑怕老奶奶责备她,赶紧表态。 “老三那小子,小时候淘是淘,这两年他长大了,比那时候懂事儿多了,知道干活了,发费的事儿也干的少了。每回来咱家里玩,看我打水抱柴火的时候,他都抢着帮忙。” 第168章 新衣服 老奶奶把自己的饭碗放在柜台上,对大姑三姑说:“这里我看着,你们俩都去吃饭吧,吃了饭再过来替我,你们看着,我去歇会儿晌。” 去县一中上学的事情解决后,三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出来进去都高兴了不少。 这期间,在市里学裁缝的二姑回来了一次,听说三姑真的被县一中录取,也很替她高兴。二姑特地和大姑去了一趟县城,在百货大楼上,买了那次和三姑逛百货大楼时三姑相中的那块嫩黄的的确良布料,给三姑做了一件衬衣。 这件衣服是二姑在老师的帮助下,作为自己的毕业作业完成的,因为很快就是秋天,衬衣做成了长袖。圆形的娃娃领,镶上了白色透明的蕾丝花边,精巧的v形领口,灵动而雅致。袖口不是平时窄袖,而是宽松的手腕上部分缝了一圈松紧带,袖口就形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喇叭形状。嫩黄的布料,配上了同色系的水晶钮扣,让衣服一下子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为了搭配上衣,二姑又给三姑做了一条米白色的裤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裤子一般都是警蓝色,军绿色,深深浅浅的灰色,因为嫌颜色浅不耐脏,还没有人会买米白色的裤子。 三姑长得本来就好看,鹅卵形的脸蛋,皮肤白皙而娇嫩,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精致的双眼皮像是精雕细琢而成的。除了左脸上淡淡的疤痕,简直就是从年画上走下来的小童星。 “娘,奶奶,你们快来,快来看看咱三妮儿。” 二姑给三姑穿好衣服,激动地冲着奶奶的屋子里喊。奶奶和老奶奶正在厨房里蒸馍馍,听到二姑的喊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奶奶手上还沾着面粉,老奶奶手里也拿着烧火棍,便急急忙忙从厨房里走出来。 “咋了,二妮儿,出啥事儿了?” 奶奶年纪轻,走的快,一掀门口的珠帘子就迫不及待的问。 “看看咱三妮儿的新衣裳,我做的,你们看看好看不好看?”二姑指着三姑身上的衣服,得意洋洋地问。 “你自己做的?真的是你自己做的?你会做这样的衣裳?” 看着三姑身上的衣服,奶奶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画上下来的人一样的洋娃娃,是自己的三闺女。还有三闺女身上时髦的衣服,出自自己的二闺女之手。 老奶奶跟在奶奶后面也进了屋,看着三姑身上的衣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她以为三姑身上的衣服是买的成衣,提出了自己建议。 “这衣裳不难看,俺三妮本来就白,穿上这衣裳,显得人更白了。就是这个裤子,颜色太浅了,不耐脏,小孩子穿着也不吉利。要是颜色再深点就好看了,还是脱了别穿了,去换个红的或绿的吧。” “奶奶,这衣裳不是买的,是我从百货大楼上买了布,在学校里给三妮儿做的。布料做成了衣裳,不能退了,就是没有做成衣裳,在百货大楼买的,扯下来人家就不给退了。” 第169章 商量姐妹装 二姑指着三姑的衣服,给老奶奶解释,满眼都是得意之色。 “哎吆二妮儿,你出去这几天,真是成了精了。这么好看的衣裳,是你做的?不是你从市里买回来的吧?我三天两头去赶集,把集上买衣裳的都看遍了,都没有看见过这么好看的衣裳。” 听说衣服是二姑做的,奶奶围着三姑又转了一圈,满眼都是惊艳。 “真的是我自己做的,我从百货大楼买的布料,上面那个布衫是减价的确良,四毛钱一尺,我买了五尺,花了两块钱。下面的裤子是按米卖的,五块钱一米,我买了二尺七,花了四块半。蕾丝边和扣子,是用我们学校里的,一共花了一块钱。裁剪是俺老师看着我裁剪的,锁边和缝纫都是用的学校里的机器,是当做我的作业做的,老师没有收我的钱。” 二姑指着三姑的衣服,如数家珍的说明,哪一项花了多少钱。 “这一身衣裳花了还不到十块钱?”后进来的大姑惊奇地拍了一下二姑的胳膊,“你行啊,二妮儿,这个黄色的衬衣我在百货大楼看到过,做的没有你这个好看,短袖的还要十二块钱。裤子百货大楼里没有你做的这样的,那里卖的裤子每条都是十几块钱。你这一身衣裳,也就是百货大楼里那些衣裳的一个零头。你啥时候和我去县里百货大楼一趟,买点布料,也给我做一身衣裳。” “行,你不嫌我做的难看就占,我明儿个回学校,咱去百货大楼里转转,你挑好了布料,我到学校做好了。下次回来的时候给你拿回来,肯定能赶上你回学校的时候穿。”二姑答应的爽快。 “行,咱娘给了我二十块钱,叫我去买衣裳我还没有花哩。明儿个咱把它都花了,应该够咱俩人一人买一身布料。我出布料,你出手工制作,咱俩买一样的衣裳。长这么大,咱俩还没有买过一样的衣裳哩。” “你们也都买我这样的料子吧,这样咱仨就能穿一样的衣裳了。咱们穿着一样的衣裳出门,到外面他们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 一听二姑对三姑说要买一样的衣裳,三姑立马双眼放光地提出自己的建议。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一件衣服,不管是新衣还是旧衣服,都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哪怕是过年,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也没有一起买过新衣服。 “俺可不给你买一样的衣裳,你穿的都是小孩子的衣裳,俺要是穿着你这样的衣裳出去,别人还不都笑死我们了。”二姑又逗起了三姑。 “我这才不是小孩子的衣裳呢,你看我这身衣裳多好看,嫩黄配米白,仙气飘飘的,一看就像仙女的衣裳。” 三姑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转了圈,满眼都是满意和欣喜。 “你好看,你衣裳好看,人也好看,俺比不上你,俺穿不了仙女的衣裳,俺只能穿凡人的衣裳,不能跟你穿一样的。”二姑仍旧笑着打趣三姑。 第170章 准备去学校报到 “二妮儿,你嫑逗三妮儿了,一会儿把她逗哭了,你还得哄她。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干,就去给你娘烧火吧,你娘蒸馍馍没有人给她烧火。你嫑闲着没事儿,把她逗得哭叫连天的,叫家里不安生。” 奶奶看二姑逗起三姑没完,怕二姑把三姑逗哭了,就故意往厨房里撵二姑。大姑也怕二姑把三姑逗哭,上前勾着三姑的脖子,拉着三姑往代销店里走。 “三妮儿,走,咱俩一块儿去看代销店,叫你二哥去南山坡给咱摘红酸枣儿。这时候南山坡上该有红酸枣儿了,你二哥腿长走的快,个子大又够的高,咱俩在家里等着吃现成的。” “行,等俺二哥给咱摘回来红酸枣儿了,就咱俩吃,一个也不给她吃。” 三姑示威似的向二姑做个鬼脸,跟着大姑往代销店里走去,看着三姑得意洋洋的样子,二姑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三妮儿,刚给你做了新衣裳,你就商量着不叫我吃红酸枣儿了,你太忘恩负义了。我记住你了,往后我就是闲死,也不给你做新衣裳了。” 听说以后不给自己做新衣服了,三姑松开大姑的手,三下两下蹦到二姑面前。双手合十如同小猴子作揖,对着二姑连连道歉。 “对不起,二姐,你是我的好姐姐,我咋能不叫你吃红酸枣儿啊?我有啥好物件儿都想着给你,你还去给我做新衣裳吧。” 老奶奶都被三姑的样子逗笑了: “这个小三妮儿啊,越来越学会花马刁嘴了,二闺女你嘴上再能说,也没有小三妮儿的心眼子多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九月六号,是三姑开学的日子。大伯和大姑在九月一号开学的时候就都离开了家,我爹是毕业班,八月十五号就开学了,二姑还在市里学习,到九月十号才能回来。所以送三姑去学校报到的事情,就落到了爷爷头上。 为了送三姑去学校报到,爷爷奶奶专门停了一天蒸馍馍。六号早上,奶奶和老奶奶天不亮就起来包饺子,出门饺子进门面,家长的习俗,出门前最后一顿饭要吃饺子。 听到老奶奶起床,三姑也起来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虽然前几天大姑就帮她把行李就收拾好了,她还是不放心,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吃了饭要出门时,老奶奶手里提了个小布袋跟了出来。 “三妮儿,等等,这些干粮带上,等到了学校饿了熥熥吃。” 爷爷牵着小骡子的缰绳,站在门口,看到跟出来的老奶奶有些无语。三姑带的行李有点儿多,骑自行车不方便,爷爷就赶着小骡子车进城送三姑,回来还能捎带着进点货。 “娘,你都拿了些啥啊,她在家里吃饱了,不用带干粮,学校里有食堂,不缺她的饭吃。” “奶奶,我今儿个吃饱了,不用拿干粮了吧,”三姑也随着爷爷的话说。 “学校里的饭哪能跟家里的比啊,我给你带了两碗今儿个剩的饺子,到了学校你和你二哥一谷堆儿吃。” 第171章 报到 老奶奶白了爷爷一眼,把手里的布袋往三姑手里塞:“还有几个昨儿个的馍馍,我也给你装上了,你在学校里要是吃不惯学校里的饭,就吃咱家的馍馍。” “娘,天气那么热,干粮不能久放,放一两顿不熥就放饲気了。你给她带那么一大袋子干粮,她得吃到啥时候,长了毛你叫她往哪儿弄啊?” “咱老二也在学校里,还有她姨姨家那个二小子,好几个孩子哩,这几个馍馍吃不住吃的。” 老奶奶一边往小骡子车上放干粮,一边分析着情况。老奶奶唠唠叨叨的时候,刘长秋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掏出兜里的红酸枣儿,一把一把往三姑的手里送。 “还好赶上了,我以为你后晌才去报到,那年俺二哥都是吃了晌午饭才去的。我早上起来去地里给你摘了红酸枣儿,想着前晌再去给你摘一点儿,谁知道你这么早就走。要是知道你今儿个早上走,我夜儿个后晌就去摘酸枣儿,不去掀蝎子了。” 眼看着两只手里都盛不下的红酸枣儿,三姑嘴里连说:“够了,刘长秋,我手里都盛不下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你去城里上学了,到那儿一个人都不认识,你给她们分点儿酸枣儿,她们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要是真的有人敢欺负你,你回来给我说,我带人去打烂他。” “我知道了,你甭管了,有咱俩哥哥在那儿,没有人敢欺负我。” “老三到底长大了,知道护着咱三妮儿了,一大早起来就去给她摘红酸枣儿。你甭回去吃饭了,家里包了饺子,你吃了饭再回去吧。”老奶奶笑眯眯地邀请刘长秋去家里吃饭。 爷爷赶着小骡子车,把三姑送到县一中门口的时候,一中的学生正在上课间操。大喇叭里放着音乐,学生们跟着音乐的节奏,有条不紊地做着广播体操。 学校的大门口,送学生的人都是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上带着行李。每辆自行车的后面,都跟着一个孩子。 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在做操的人群里,看到学校门口我家的小骡子车,认出了爷爷和三姑。他们都向老师请了假,过来帮三姑搬东西。三姑坐在小骡子车上,看到他们过来,高兴地和他们打招呼。 “二哥,你们咋知道我们来了,就过来接我们。” “看到小骡子车了,就认出是你们来了,就过来给你扛行李。” 学校门口都是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爷爷的小骡子车不能进学校,也不能在学校门口久待。等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把三姑的行李都卸下来,让他们俩送三姑进学校去报到,爷爷就匆匆赶着小骡子车离开了。 看着爷爷赶着小骡子车离开,会计家二小子和我爹扛着行李,也领着三姑进了校园。早上,他们俩就从告示栏里看到,三姑被分到了初中26班,就直接带着三姑去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报到。 第172章 报到 (二) 到了26班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门口,会计家二小子在外面看着行李,我爹和三姑进了老师的办公室,有四五个家长领着孩子在等着报到。 等到前面的家长办完报到手续,轮到三姑的时候,老师没有抬头地说。 “准考证,录取通知书。” 我爹接过三姑的准考证递给了老师:“我们没有录取通知书,只有准考证。” “没有录取通知书咋就来报到了?” 老师抬起了头,看到了三姑,有些不高兴地责备。 “新生报到怎么还带着孩子?” “没有带孩子,我们都是学生。我是咱学校高三的学生,我妹妹是今年的新生。”我爹替三姑解释。 “你是新生?”班主任老师看着三姑,有点吃惊。“你这么点年纪就上初中?怎么没有拿通知书,是忘了拿了还是把通知书丢了?” “没有丢,也不是忘了拿了。升学考试的时候,我考的是二百七十六分,咱学校去文教局抄录取新生名单的时候,把我的名字给落下了,没有给我发通知书。我大哥和大姐来咱学校里问的时候,招生的老师说,不给我补发录取通知书了,叫我在开学的时候,直接来学校报到就行了。”三姑给班主任解释自己没有录取通知书的原因。 “哦,这样啊,那你们现在去教导处,找邵老师给你们开个证明,证明一下你没有录取通知书的事情。” “不开证明不沾啊?” 一听报到还要去开证明,三姑有点儿发愁。老师看了看三姑,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就对旁边的我爹说了话。 “你是学校的老学生,在咱学校里熟,你带着你妹妹去教导处吧,我今天一天都在办公室里,你们什么时候来报到都可以。” 我爹领着三姑,到教导处去开了证明,又回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办理了报到手续。然后和会计家二小子一起,把三姑的行李送到初中一年级女生宿舍。 初一新生的宿舍,在教室办公楼的后侧,是一排红砖瓦房。高高的屋脊上,灰蓝色的瓦缝里,青黄的狗尾草随着正午的微风,轻轻摇动。 宿舍里布局,和三姑考试时住的宿舍一样,红砖垒成相对的两个大通铺。门后一个青砖垒成的煤火炉子,看来是冬天取暖用的,屋子里南北墙上,都钉了好多钉子木棍儿。应该是以前的学生订上去挂东西用的,除了这些,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其他摆设。 新生报到是两天,今天是第一天,其他学生大都还没有来报到。宿舍里空荡荡的,大通铺上,才孤零零的放了三床铺盖。 会计家二小子把三姑的行李,放到了南边床铺的东南角,开始给三姑铺床铺,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向三姑解释。 “你就睡这儿吧,三妮儿,这里夏天北面窗户里的风能吹过来,睡着凉快。下雨的时候,北面窗户里的雨,也潲不着你这边来。” 会计家二小子嘴里说着,又给三姑指了指南边的窗户。 第173章 床铺 “南边的窗户上,安着有遮阳雨罩,下雨潲不到你铺上。冬天里,你的床铺上有太阳,不用出去就能晒被子。挨着墙睡觉,不用挨两边的人挤,要不你半夜起来上个厕所,回来地方就叫别人给占了。” “紧挨着墙睡,冬天里不会中煤气吧?” 三姑有点担心地问,冬天里,她最怕煤气了,有一点煤气她就头晕眼花恶心呕吐。不管冬天多冷,她睡的屋子里,从来不叫生火炉。冷的实在受不了,她就搬去和老奶奶住,全家只有老奶奶屋里的火炉上安有排烟筒。 俩人帮着三姑收拾好了床铺后,已经到了放学时间,该吃午饭了。从教室里出来的学生们,手里拿着饭缸饭盒,三三两两的往食堂跑去。 “三妮儿,你在这儿等着嫑动,我和你二哥去拿饭盒打饭,回来我们一起吃。”会计家二小子嘱咐着三姑。 “我和你们一起去打饭吧,我来的时候,也从家里拿了饭盒了。” 三姑说着,飞快地跑回宿舍里,从奶奶给她缝的书包里,拿出了自己带的饭盒。大姑大伯上大学后,他们的饭盒就给了二姑和我爹,二姑今年不上学了,她的饭盒就给三姑用了。 看到三姑拿着饭盒出来,会计家二小子就去接她手里的饭盒。 “我们去给你打吧,晌午食堂里吃饭的人多,挤得慌。你挤不进去,打水的人多了一挤手都没准儿了,很容易被开水烫着。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们打回来给了咱一起吃就行了。” “对啊,三妮儿,晌午饭食堂里太挤了,你就不要去了。要是你想去看看热闹,黑上饭你再去吧,黑上走读生就不在学校里吃饭,没有晌午人多。”我爹也在旁边劝着三姑。 “没事儿,我不怕,人再多还能有考试的时候人多啊。我和二姐考试的时候,整个学校门口的路上都是人,我们都挤过来了。这学校的食堂里,能有多少人,还能挤到我?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食堂,等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能去打饭了。” 三姑把手里的饭盒,藏到了背后,生怕被会计家二小子抢走了。 看到三姑这样坚持,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也就不再勉强,领着三姑一起去拿自己的饭盒。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是一个年级,不过不在一个班,他们让三姑在他们的教学楼下等着,他们各自回教室里拿饭盒。 三姑站在教学楼下,等着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从楼上下来。这时候,从她后面走过来两个学生,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看到三姑,就议论起来了。 “这是哪个老师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可真好看。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一个学生说。 “我每星期都去百货大楼,肯定不是在百货大楼里买的,百货大楼里没有这样的衣服。” 另一个穿着一身浅绿色裙子的学生,嘴里说着话,就走到了三姑面前。 第174章 初遇李枭斐 女生头上的长发,用一个白色的手绢,斜斜地扎在左耳边。弯弯的刘海,不知是自来卷还是精心烫过,显得妩媚多姿又不失俏皮可爱。她把三姑身上的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开口问道。 “你是哪个老师的孩子?我在学校里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不是老师的孩子,我是初一的学生。” 在陌生人面前,哪怕知道对方也是学生,三姑还是小心地回答。 “初一的学生?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找食堂找错了地方,这里是高中的教学楼,不是食堂,食堂在那片菜园子的后面,那一排有大烟筒的平房就是食堂。” 看着三姑手里也拿着饭盒,穿裙子的女生指着远处的食堂,告诉三姑,她吃饭走错了地方。 “我不是找食堂,我在这里等着我哥哥,他上去拿饭盒了。”三姑指了指楼上,表明自己是在等人。 “等你哥哥,谁是你哥哥?他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穿裙子的姑娘打破砂锅问到底。 “快走吧,枭斐,你嫑好事儿了,你管人家哥哥是谁哩。”另一个女生催促着穿绿裙子的女生。 “我不知道我哥哥是哪个班的,他叫……”三姑说着话,看到会计家二小子从楼上下来,指着他说。“那就是我哥哥,他下来了。” 绿裙子女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是你哥哥?刘长峰,我咋不知道你啥时候还有个妹妹。” “我啥时候有妹妹还得给你报备啊?” 会计家二小子冷着脸,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下来,拉起三姑的手就往走。 “走,咱先去食堂,二哥一会儿就撵上咱了。” “还有二哥?刘长峰,你家到底有几个孩子啊,别人家都搞计划生育,你们家这是违反了多少回计划生育啊?”绿裙子女生在他们身后喊道。 “俺家几个孩子管你什么事啊?往后别没话找话。” 会计家二小子拉着三姑,头也不回,急匆匆的往前走,三姑差点儿就跟不上他的脚步。 “二哥,你跟那个穿绿裙子的女的不对付啊,她咋你了?” “没有。”会计家二小子红了脸,“她就是乱喳喳,废话太多了,我不愿意搭理她。” “哦,那我以后也不搭理她了。” 三姑本来还觉得,那个女生还挺好的,头发好看,刘海也好看,身上穿的裙子更好看。她是自己来县一中后,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说话也和和气气的。 听会计家二小子说那个女生废话多,自己都不愿意搭理她,三姑就想起了村里的傻混儿娘,立马对着会计家二小子表态。 “你也不用不搭理她,在这学校里,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对的人强。在这城里不比在我们村里,都是认识的乡亲和亲戚,除了一个班的同学,我们也认识不了几个人,多一个认识的朋友,遇到什么事儿也有个帮助。” “嗯,我知道了,以后谁和我好,我就和谁好。” 第175章 食堂 三姑和会计家二小子,一句句说着话,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他俩这时谁也不知道,因为这个决定,为三姑以后惹下了一个大麻烦。 快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我爹才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 “说在楼下等着楼下等着,你们俩咋先来了,我在楼下转了好大一圈找你们。” “在你们教室楼下遇到两个女生,她一个劲儿找二哥说话,二哥就拉着我先来了。”三姑开口向我爹解释。 “你们遇到李枭斐了?” 我爹问会计家二小子,不等会计家二小子说话,三姑就抢着回答。 “就是有一个叫枭斐,穿着绿色裙子,自来卷头发,长的还挺俊的。她开始和我说话,二哥下来了就找着二哥和二哥说话,二哥不愿意搭理人家。” 三姑回答着我爹的话,已经到了食堂门口,学生们赶会一样聚集在食堂门口。食堂是坐西朝东的一排平房,分南北两个门口,打水的人从南边的门口进去。北面的门口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个家里洗衣服用的大铁盆,盆里放的是炒菜。学生们排成两队,按顺序等着打菜,一阵阵炖南瓜的味道,缓缓钻入人的鼻子里。 两个门口的中间,是一个很大的窗口,窗口外的学生排成四排,挤来挤去的等着打馒头。 “三妮儿,你还不会用饭票,你从这个门里进去,去里面打水吧,到那了直接拿大勺子从锅里舀就可以了。我去排队打馒头,叫老二去给咱打菜。” 我爹指着南边的门口,把自己手里的绿色搪瓷盆递给三姑,又从裤子兜里掏出来一张菜票往会计家二小子手里塞。 “我还有菜票,你不用给我了。”会计家二小子说着,拿着两个饭盒往北边那个门口走去。 三姑拿着搪瓷盆,走到食堂南边的门口,才知道食堂里面的情况有多糟糕。离得远的时候,她只看见食堂南边的门口,聚集着一大堆人。到了门口才发现,食堂里面更是人挤人人挨人的,没有多余的落脚之地。 外面的人拿着盆子使劲往里挤,里面打了水的人,端着盆子使劲儿往外挪。出来进去的只有一个口,这就导致了外面的人挤不进去,里面的人端着盆子也出不来,都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挤疙瘩。地板上足足一指来深的黑泥糊涂,人一踩上去,“噗哧噗哧”的黑泥四散,黑泥点子溅得人鞋子裤腿上到处都是。 三姑脚上穿着奶奶新给她做的白塑料底方口鞋,身上是二姑给她做的那身新衣服,不管是浅米色的裤子,还是嫩黄色的上衣,没有一件是耐脏的。 看着摩肩接踵的人,还有地面上厚厚的黑泥糊糊,三姑站在食堂门口,久久没有进去。直到我爹打完了馒头,端着饭盒走到她身边。 “三妮儿,你咋在这儿站着,打了水了没有?” “我还没有进去,人太多了,里面都是黑泥糊涂,比咱家的猪圈还脏哩。” 第176章 打饭 三姑说的没错,村里的猪圈里,也没有这么厚的黑泥糊糊。只要猪圈里一有脏水,人们都会去搂叶子刮茅草填到猪圈里,垫猪圈的土,也是从村北的高土埝上刨的新鲜黄土。 “都是这样,你习惯了就好了。来,你端着馒头,我去打水吧。” 三姑这才注意到我爹饭盒里的馒头,黄黄的馒头,一看就是碱面放多了,粗啦啦的馒头皮,还没有奶奶以前蒸的窝窝头光溜。在家里吃惯了白亮亮暄腾腾的大馍馍,看着我爹饭盒里的黄馒头,三姑直咧嘴。 “咱就吃这样的馒头啊?” “嗯,今儿个的馒头碱大了,有点儿黄,不过比碱小了好吃,不酸。”我爹说着,把手里的饭盒,往三姑的手上递。“你拿着饭盒,我去打水吧。” 三姑没有接我爹递过来的饭盒,拿着饭盆往食堂里面挪。 “我去吧,我要不试着学打饭,啥时候也不会打饭,往后总不能每天都叫你给我打饭吧。” “你穿着那样的衣服,一进去就弄成花猫脸了。”我爹在后面说了一句。 “没事儿,反正今儿个后晌也不上课,衣裳弄脏了我洗洗。” 三姑嘴上说的坦然,脚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往里走。食堂里烧水的是一口特号大锅,锅沿上还糊了一段厚厚的水泥,让大锅的容量增加了不少。这时候,锅里的水已经被舀的剩下不多了,只在铁锅里有不到半锅的水,一般人就是胳膊再长,也舀不到锅里的水了。幸好有一把大水瓢,瓢把上安着一根长长的木头把子,这样才能舀到锅底的水。 学生们一个舀完了水,不等放下水瓢,旁边的人就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水瓢。也有的同学,拿到水瓢后,把他认识人的饭盆里都舀满水。三姑初来乍到,没有认识的人,也不好意思往前挤。只能站在锅边,眼睁睁地看着锅里的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锅底。 “刘长峰妹妹,把你的盆儿放下,我给你舀点水,你光在那站着,等水光了你也舀不到水。” 三姑抬起头,旁边一个穿红跨栏背心的男生,举着水瓢看着她,连忙把手里的饭盆放在了锅台上。等盆里舀满了水,她才红着脸低低地向那个男生道谢。 “谢谢哥哥了。” “没事儿,你是刘长峰的妹妹,就是我们高三二班所有人的妹妹。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来高三二班找我张泽,我保证不含糊。” 男生听到三姑喊他哥哥,满脸都是笑意,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三姑端着饭盆走出食堂时,食堂门口打饭的人都走光了,门口对面柳树下的水泥板上有几个男生在吃饭,会计家二小子和我爹在一块儿水泥板前等着她。 “早知道你这么慢,我就去打水了,你看你的鞋都弄脏了。” 一看见三姑,我爹就含着笑对她说。三姑低头,尽管自己一直都很小心,还是看到自己的鞋子,上沾了不少黑泥糊涂,白鞋底都变成了黑鞋底了。 第177章 同学 “这还是长峰哥班里的一个人给我舀的,要是等着我自己舀,我这会儿还出不来哩。” “我们班的人,谁啊?他长啥样?”会计家二小子疑惑。 “他长啥样我没看,就是穿了个红跨栏背心,他说他叫张泽,还说以后我有啥事儿去找他,他会帮我的忙。” 三姑觉得县一中的学生真好,遇到的每个人,对她都那么热情。会计家二小子把三姑手里的饭盆接过来,放到水泥板上。 “有我和你二哥在这儿,有事儿找我们就沾了。快吃饭吧,吃了饭早点送你回宿舍去歇着,趁这两天天不上课,我们有空了带你在学校里转转,熟悉熟悉校园里的情况。” 吃过午饭,三姑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的床铺上躺着一个女生。看到三姑手里的饭盒,惊奇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是去食堂里吃饭了?” “嗯,我和我哥哥在食堂里吃的饭,你吃饭了没有?” 三姑放下手里的饭盒,问床上的女孩。女孩子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乌黑发亮的头发梳成了高高的马尾,粉色的轻纱蝴蝶结,随着她从床上爬起来,在脑后轻轻舞动。 “食堂里那样的饭你也吃的下?我听我邻居说,食堂的的馒头都是用发霉的面粉做成的,又黑又有饲気味儿。菜都是白水煮白菜,甭说肉了,连个酱油都没有。还有那玉米糊糊汤,里面都是小虫子,那样的饭,甭说吃了,光听着就恶心。我吃不下食堂里的饭,爸爸带我去饭店吃的饭,我们吃了小炒肉。” 女孩子看着三姑,样子颇为得意。 “我吃着食堂的馒头就是碱大了,面也没有揉好,可是没有饲気味儿。俺家炒南瓜也不放酱油,食堂里的南瓜菜没有俺家的熬菜油多,咸淡还行,我和俺哥哥都吃了。俺晌午饭喝的水,没有喝汤,不知道食堂里的汤啥样,要是里面有虫子,我也不喝,喝水也是一样的,还不用掏饭票。” 三姑说着话,脱下脚上的新塑料底布鞋,换上了包袱里的换洗鞋子。把沾了黑泥的鞋子放到脸盆里,从门外的自来水笼头下接了水,用鞋刷子刷洗起自己的鞋子。 女孩子本来已经又躺在了床铺上,看到三姑刷自己的鞋子,好奇地趴在床铺沿上,像看到了什么稀罕事儿一样看着三姑。 “你会刷鞋?你能刷干净吗?” “咋就刷不干净了,我从上一年级就跟着我二姐去河边刷鞋了,刷了这么多年,早就会刷鞋了。不光会刷鞋,我的衣裳和俺爹俺娘的衣裳都是我自己洗的,俺二姐管给俺奶奶洗衣裳。今年暑天,俺二姐去学裁缝,俺奶奶的衣裳也是我洗的。” “真的?你不是在吹牛皮吧?我哥哥上高中了,每星期都往家里拿脏衣服,我就会洗自己的小手绢,别的都不会。”女孩子看着三姑,眼里半信半疑。 “我哄你干啥?洗个衣裳有啥好吹牛皮的,俺娘每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没有工夫给我们洗衣裳。我们家的孩子们,都是自己洗自己的衣裳,大人们的衣裳都是我和俺二姐洗的。” 第178章 农村人 “你家是农村人吧?你们农村里的孩子就是能干,这么小都会洗衣服了。”那个女孩满是钦佩地看着三姑。 “城里的孩子也会洗衣裳,我们班以前有个城里的同学,每到星期天,他也跟着我们一起去河边洗衣裳。他是个小子,除了洗他自己的衣裳,有时候也给他姑姑姑父洗衣裳。”三姑一边刷着鞋,头也没抬地说 “我爸老是说农村孩子的日子过得很苦,看来真的是这样,城里的孩子到了农村,也得过苦日子,往后我可说什么也不能去农村吃苦。”女孩子趴在床沿上,心有余悸。 和女孩子说着话的时间,三姑已经把自己鞋子刷洗完了,在水笼头下清洗干净后,拧干了了水,晾在宿舍外面朝南的窗台上。 看着三姑利索地刷完了鞋子,那个女生在床铺上啧啧称奇。 “你们农村的孩子就是能干,啥都会做,等以后我哥哥找对象的时候,我一定叫他找个农村人,那样家里的活就有人干了。” 听那个女生一口一个农村人,口气里还有点歧视,三姑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是第一天报到见面,不好意思拿话怼她,但是也不愿意和她说话,便躺在床铺上,假装睡着了。 “农村里来的人就是好养活,这一会儿时间就睡着了。” 那个女生嘟囔了一句,穿上自己的鞋出去了。那个女生出去以后,三姑躺着躺着,就真的睡着了。 三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那个女生也回到了宿舍。看到三姑醒来,忘了中午的言语里对农村人的歧视,高兴地和三姑打招呼。 “你醒了,你可真能睡啊,这一睡就睡了半天。晚上咱俩出去吃饭吧,学校里的饭没法吃,离咱学校不远的地方就有个饭店,我中午和我爸就是在那儿吃的。” “不了,我和俺二哥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们一会儿就放学了。”三姑淡淡地说。 “食堂里的饭咋能吃啊?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钱啊,我爸说农村人都没有钱。没事儿的,我花钱请你吃饭。我爸走的时候给了我二十块钱,叫我要是吃不惯食堂里的饭菜,就去外面的饭店里吃饭。外面饭店里的也不贵,一碗焖饼才四毛钱,一斤水饺也才一块钱,我一顿吃三两多水饺就够了,买七两水饺就够咱俩吃了。”那个女生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 “不了,你要是吃不惯食堂里的饭菜,你出去吃吧。俺在家里也是吃馍馍炒菜,跟学校食堂里差不多,我能吃得下食堂里的饭菜。” 看那个女生财大气粗,一副看不起农村人的样子,三姑不咸不淡地说。 “对了,我们认识都半天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叫李珺瑶,王字旁的珺,和王字旁的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清素,立刀刘,清澈见底的清,朴素的素。” “哦,你们村里女孩子的名字不是都好叫花啊叶啊,你的名字倒是挺洋气,一点也不像农村孩子的名字。” 第179章 名字 “我的名字是我们学校里的一个老师取的,他是城里来下乡的知青,回城后考上了大学。他是根据古诗里有“清素若九秋之菊”的句子,就给我取了清素这个名字,我爹也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于是我就有了清素这个大名。在家里俺爹俺娘都还是叫我三妮儿,村里人也都叫我三妮儿,在学校里才有人叫我刘清素。” “我说呢,这么有文化的名字,不是个农村人能取出来的,原来是个大学生取的啊。你们农村里的人都不上学,根本不会取出来这样的好名字。” “谁说我们农村人不上学了,俺大哥大姐都是大学生,过年就都毕业了。俺二哥在这里上高三,也是过年毕业,俺二姐今年初中刚毕业。你说俺农村里咋就不上学了。” 一听李珺瑶说村里人都不上学,三姑就急了,把自己的家底子都给她抖了出来。一家出两个大学生,李珺瑶一点儿也不相信三姑的话,以为她又在吹牛。 “你吹牛皮哩吧,我们城里一家考上俩大学生的也不多,你家的能出两个大学生。你说的哥哥姐姐,不会是你姑姑姨姨姥姥妗子家的哥哥姐姐吧?你家所有的亲戚里出了两个大学生。” “反正就是我的亲大哥大姐,你爱信不信。” 三姑觉得和李珺瑶说不清,索性把脸扭向一边,不再理她。看三姑扭过脸不和自己说话,李珺瑶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背着出去了。 果然如我爹他们说的那样,晚上吃饭时,食堂里吃饭的人少了很多。打馒头的窗口,中午是四排队,到了晚上,就成了三排队伍。打菜的门口,摆的是和中午一样的炖南瓜,也就只有两三个人排队。中午打水的门口,晚上排起了队,一个厨师拿着一个中号水瓢,给学生打汤。 “二哥,我们屋里的李珺瑶说食堂的汤里都是虫子,我喝不下带虫子的汤,打你俩的汤吧。还有,要是干粮是玉米面饼子,我吃半个就够了。” 想起下午李珺瑶说的话,想起干巴巴的玉米面饼子和有虫子的面汤,三姑没了食欲。看着三姑蔫巴巴,吃饭就像要上刑场的样子,我爹失笑,不禁拿手轻轻敲了三姑一下脑袋。 “你嫑听别人吓唬你,汤里没有虫子,除了比我们家里的糊面汤稀点儿,没啥毛病,你放心喝就是了。今年开学好几天了,还没有吃过玉米面饼子,去年冬天的时候,也就吃了几顿玉米面饼子,后来就再也没有吃过玉米面饼子。今儿个晚上食堂里还是馒头,你没有看到有人拿着馒头过去。” 因为三姑是第一天来学校,晚上吃饭的时候,破例打了一份菜,还打了馒头和糊面汤。果然如我爹说的那样,糊面汤清的能当镜子照,从表面一眼就能看到盆底,当然也没有李珺瑶说的虫子。 “黑上饭的菜咋给的少了,是不是黑上饭的菜比晌午饭贵了。” 三姑不明所以,看着只有半饭盒菜,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第180章 晚饭 “黑上咱就打了一份儿菜,以前我们黑上吃饭是不打菜的,只打馒头和汤。今儿个是你第一天来学校,咱打一份儿菜,以后时间长了你习惯学校的生活了,咱黑上就不打菜了。” “哦,我知道了,没菜吃也没啥,不打就不打吧。” 三姑了然,她还记得,大伯和大姑在一中上学的时候,从来就没有和家里要过菜钱。每星期回家,奶奶都给他们装一罐头瓶子咸菜,让他们在学校里就干粮吃。 从家里开了代销店后,我爹来一中上学的时候,就不从家里拿咸菜了,每星期给他一块钱买菜吃。听我爹说一份儿菜有一毛和两毛的,他和会计家二小子在一起吃饭,每顿饭俩人打一份儿菜,一块钱也够一星期用了。 “没事儿,打吧,以后我们黑上饭都打一份菜。我娘说我们往后上了高三,得吃点好的,每星期多给我一块钱的菜钱。星期天咱在学校里补课不回去,每星期多给一块五,让咱去城里饭店里吃饭。咱不去饭店里吃饭,买菜票使不清,黑上饭咱也能打菜。” 三姑来县一中上学,爷爷没有给她换饭票,让她和我爹一起用我爹的饭票。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除了校费书本费,爷爷多给了她三块钱,让她交给我爹买菜票。奶奶和老奶奶也每人给了她五毛钱,加上她从自己的零花钱里拿了两块钱,她手里现在有多余的六块钱。捏着兜里的几块钱,三姑大气地打着包票。 “没事儿,黑上打菜就打菜吧,你们都快要考大学了,吃点好的才能有劲儿学习。你们的钱不够了,我还有,俺爹给了我三块钱,叫我给二哥买菜票。我自己也有攒的私房钱,来的时候都给你们买菜票。” 会计家二小子递给三姑一个馒头,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你的钱你留着吧,明儿个你们还不上课,你跟着同学出去玩的时候,能买个糖和瓜子吃。这时候到秋天了,再热也不能吃冰糕,不然吃的肚子疼了没人管。” “我知道了,二哥,我又不是二猛子,好吃得不得了。俺家代销店里那么多糖和瓜子,我啥没见过啥没吃过,早就吃够了,还能眼馋外面的东西。我这钱都是干正经事儿的,哪能随便就花了,你们放心吧,我不会随便跟着别人出去的。” 三姑老神在在地挺了挺自己的身体,仿佛只有这样,自己的身材才显着高大一些。 新生报到完毕后,正式开始上课以前,班里组织了一次集体活动。全班同学都被老师领着,去学校教师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拔草。 教师宿舍楼后是一片空地,经过一个暑期雨水的浇灌,杂草丛生,都长到一米来高。杂草中蚊子苍蝇集结,一碰到杂草上,蚊蝇乱飞。 老师让学生在空地的两头一字排开,一人拔一米来宽地方的杂草,从空地两头向中间立了标记的地方进发。一中的学生,大部分是城里各机关单位里出来的孩子,很少有在地里干活的经验。 第181章 拔草 最初,他们感到新鲜,把拔草当游戏,兴趣高涨。拔了没一会儿,大家的胳膊上手上和脸上,都被蚊子咬出了好多大包。学生们拔草的兴致,就没了有那么高了,拔草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嘴里的怨言牢骚也多了。 “这是个什么破学校啊,开学了不上课拔什么破草,这草在这儿好好的长着,碍着谁的事儿了。” 一个学生停止了拔草,站起来擦着额头上的汗。她旁边有个男生也停止了拔草,对着她神神秘秘地说。 “你不知道哎?草里都是大麻蚊子黑蚊子,把老师们咬的晚上睡不着觉,所以老师才叫我们来拔这草?” “你怎么知道的,老师怕蚊子咬,叫老师们来拔草啊,凭什么使唤我们。” 李珺瑶愤愤不平地接话,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黄色的纱纱裙,一蹲下来小腿就露了出来。不光胳膊上手上和脸上被蚊子咬了,就连光溜溜的小腿上,也被蚊子咬了很多疙瘩。 今天早上,她以为今天是上初中的第一节课,所以就把自己好好地打扮了一番。脱下了身上穿了两天的粉色裙子,换上了这件淡黄色的纱纱裙,连头上的蝴蝶结,也换成了淡黄色的。 “刘清素,你一会儿给我把裙子洗洗,我不会洗。” 李珺瑶拿着脱下来的粉色裙子,看向在梳头的三姑,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这两天,三姑已经看多了李珺瑶的大小姐做派,对她的趾高气扬地指使人已经十分不满,就装作没听见,没有搭理李珺瑶的话。李珺瑶对三姑的忽视很不满,就走到三姑的身边,推了三姑一下。 “哎,我给你说话呢,你怎么理都不理,你耳朵塞驴毛了?” “你算老几啊?为啥你说话我就要搭理你。”三姑放下手里的梳子:“你自己是没手还是没脚,叫我给你洗衣服。我会洗衣服不岔,我会洗衣服只是为了自己方便,为了帮助我爹娘和我奶奶。也可以帮助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你有手有脚的,光想着发懒剥削别人,你做梦去吧。” 李珺瑶的爸爸妈妈都是干部,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捧着她宠着她,从来没有人这样和她说过话。三姑这样怼她,气的脸都白了。 “你一个农村来的泥腿子,有什么好得意的,觉得你能来城里上学就了不得了。我给你说吧,就你这样的农村人,我爸爸一句话,叫你在一中待不下去,乖乖的滚回你的农村去。” 李珺瑶一口一个农村人,满满的歧视,一下子惹恼了三姑,站起来叉起腰对着她就是一阵输出。 “农村人咋了?农村人短你二百钱了?我们农村人不吃你的不喝你的,你凭啥看不起我们农村人。要不是我们农村人种地交公粮,你们城里人连个屁都吃不上,看你还有力气在这儿看不上农村人。” “你……你……” 李珺瑶是个娇生惯养惯了的大小姐,被三姑的输出怼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三姑,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182章 拔草(二) 旁边有个学生和李珺瑶是小学同学,她和李珺瑶不对付了整个的小学时期,也被李珺瑶压制了五年。 “哼,你不是仗着你爸爸是局长,到哪儿都能横着走啊,到了一中咋就支棱不起来了。仗势欺人的人,总不能横行一辈子,早晚得碰见能治你的人。” 看到自己的手下败将说风凉话,李珺瑶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吵不过三姑,不等于就是怕了一切人。 “王秀珍,你不要以为到了一中,你就可以炸毛了。你爸在我手底下一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装一天孙子,你要是敢给我炸毛,我叫我爸把你爸下放到农村里,叫你也去拽猪尾巴喝牛屁股。” “你得意个屁啊?我爸爸早不在你爸爸手下了,我爸去李店乡工作了,难道你不知道?看来你爸也不是很关心你,啥事儿都给你报信。我爸爸不和你爸爸在一起上班了,你再也不能拿着这个事儿压着我了,也甭想叫我当你的小喽啰了。” “我爸在县里,你爸在乡里,你爸还是受我爸管。王秀珍,就你爸那窝囊废,你这一辈子也不能逃过我的手掌心。” 李珺瑶似乎忘了和三姑的争执,和王秀珍吵的不亦乐乎。看她不再纠缠,三姑换好自己的衣服,往教室去了。 老师分配拔草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王秀珍和三姑站到了一起。李珺瑶本来在另一边,看到王秀珍站在三姑身边,她走过来挤走王秀珍身边的同学,站在了王秀珍的身边。 王秀珍没有理李珺瑶,站好自己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拔草。三姑和李珺瑶之间还隔着一个王秀珍,看王秀珍不介意李珺瑶待在自己身边,自己更不会觉得膈应。 三姑在家里干惯了农活,除了摇耧犁地,什么活儿都干过,拔草更是不在话下。确定好自己要拔的那部分杂草,三姑便开始干起来了。虽然也有蚊蝇的骚扰,她今天穿的是长袖长裤,昨晚洗的呢绒丝袜没有干,脚上穿着的一双呢绒袜子。只要赶走脸上的蚊蝇,其他部位不大受到蚊蝇的骚扰。 “刘清素,你可真厉害,拔的那么快,一会儿工夫就落下了我这么远。” 王秀珍从小生长在县城,没有去过农村,更没有干过农活。从小到大,她学习好,又乖巧,除了和李珺瑶不对付,她干什么都没有犯过怵。可是拔草这项活动,她从没有干过,也就找不到窍门,不一会儿手上就起了水泡。看到自己前面的三姑,王秀珍掩饰不住的羡慕。 “有啥好羡慕的,农村人就是农村人,混在庄稼地里的泥腿子,到了城里也改不了自己的土性子。” 李珺瑶弯腰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凉里,抓挠着被蚊子咬成蛤蟆背一样的腿肚子,阴阳怪气的说着风凉话。早上的战争,她没有占到上风,心里很不服气。 上午,老师分配任务的时候,她就故意站在王秀珍的身边,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第183章 拔草(三) 李珺瑶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没有机会整王秀珍,自己先被蚊子咬了一身疙瘩。又听到王秀珍夸赞三姑,心里的不平衡又上来了,忍不住就开了口。 李珺瑶光顾着挠痒痒,没有注意到班主任老师站在她身后好一会了,她的风凉话刚一出口,老师就在她身后开口了。 “李珺瑶,你干什么呢?别的同学都在拔草,你站在那里是什么意思?” 李珺瑶三姑和王秀珍面前嚣张跋扈,在老师面前,她也是想做一个好学生。她对三姑和王秀珍怎样,也都是瞒着老师,以为老师不在身边才那样说的。听到老师在她身后说话,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胡乱地去拔草。 “老师,没事儿,我就是被蚊子咬了,腿上痒痒的厉害,站起来挠痒痒。我一直都在认真拔草,所以才被蚊子咬成这样。” 老师看李珺瑶蹲在地上开始拔草,也就不再说什么,扭过头往另一边拔草学生的方向走去。 老师转过身子走了没几步,王秀珍的惊叫声传了出来,老师看过去时,王秀珍手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我的手破了,怎么办啊?”王秀珍哭出了声。 三姑拔草走在了前面,离王秀珍最近的就是李珺瑶了。看到王秀珍血糊糊手指,她一下子就跳了出去。 “哎呀,流这么多血,会不会流死人啊?” 老师几步跨到王秀珍跟前,握住她流血的手,拉着她往医务室里跑。 三姑在王秀珍的前面,老师训斥李珺瑶的时候,她回身看了一眼,然后就又扭头开始拔草了。直到听到王秀珍的哭声,她才又扭回了头,看到王秀珍手上鲜血淋漓,她起身去杂草丛中寻找可以止血的药草。 三姑生活在农村,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割伤擦伤流血是常事儿,也不能每次都去卫生所包扎。都是从田边地头上,就近找一些可以止血消炎的艾草刺儿菜之类的药草,捣烂了敷在伤口上止血。 三姑从小耳闻目染,也认识这些些止血的药草的样子,很快就找到了一株刺儿菜。也不顾刺儿菜的尖刺扎手,拽了一些刺儿菜的叶子,就跟着往老师拉着王秀珍去的方向跑去。 老师拉着王秀珍跑到学校医务室门口,看到的却是一把黄铜锁头锁在门上,医务室里没人,班主任老师傻眼了。 “这个张医生去哪里了?又不是星期六星期天,他能到哪里去?” 正在老师皱着眉头发愁时,三姑手里拿着一团绿乎乎的青草,跑到了他们跟前。 “老师,我早上和我哥哥去吃饭的时候,看到我哥哥和医务室老师打招呼,他推着车子,说是要去进药。这会儿还锁着门,他应该是还没有回来。我薅了一些刺儿菜,它能止血消炎,我们村里有人在地里剌了口子,都是用它来止血的,可管用了。” “这个草能当药用?口子会不会感染啊?”王秀珍看着三姑手里的东西,有些不敢相信。 第184章 药草 班主任老师是从村里出来的大学生,看到三姑手里的刺儿菜,眼睛一亮,马上接到了手里。把刺儿菜在手里用力地揉了揉,敷在了王秀珍的伤口上。 “管用,这个刺儿菜止血效果很好,我小时候也经常用。它不仅止血快,还可以消炎,只要敷了它,没有一次感染过。” 老师都这样说了,王秀珍也不再拒绝,任由老师把刺儿菜敷在她的手指上,自己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被老师揉碎的刺儿菜。 “谢谢你,刘清素,你可真聪明,什么都知道。” “没事儿,你在城里不知道,我们村里人去地里干活受了伤,不值当去找医生,都是去找草药敷伤口。不光刺儿菜,还有艾叶和侧柏叶,都能止血消炎。” 说起村里事儿,三姑兴致盎然,开始滔滔不绝。看王秀珍手上的血止住,三姑又要去教师宿舍楼后面拔草了。 “王秀珍,我回去薅草了,你手上剌了口子受了伤,不能去薅草了,你回宿舍里歇着吧。你的那片草你不用操心了,薅完了我的那片草,就帮你薅。” 三姑回到教师宿舍楼后面时,除了李珺瑶还在原地磨蹭,很多同学都超过了她。三姑也没有说话,蹲下来开始拔属于自己的那片草地上的杂草。 “有的人就是好事儿,王秀珍发懒故意往手上剌了个口子,她也好事儿跟过去也想偷懒,还不是被老师赶回来了。刚刚开学就想投机取巧,被老师赶回来了也不嫌丢人,还好意思回来。”李珺瑶又开始阴阳怪气。 “李珺瑶,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去给王秀珍送止血的药草了,根本不是好事儿偷懒。”听了李珺瑶颠倒黑白的话,三姑涨红了脸分辩道。 “好事儿想偷懒就说好事儿想偷懒,找什么送药草的理由,你一个农村人,懂什么叫药草。学校里医务室里的医生是干什么的,就是等着给学生看病的,还用你没事儿找事儿去送药草?” 李珺瑶一点儿也不相信三姑的话,继续发难。拔草拔到前面的同学,听到三姑和李珺瑶的争论,也都回过头来看着她俩。李珺瑶说得振振有词,同学们也纷纷看着自己,三姑急得都快要哭了。 “我就是去送药草了,不信你去问问咱班主任老师,班主任老师亲自给王秀珍敷的药草。他给王秀珍敷完药草后,手上还沾了草水,不信一会儿老师送王秀珍回来了你看看。” “老师还给王秀珍敷药草,刘清素,你真是掏瞎话不打个草稿,也不怕老师来了拆穿你。”李珺瑶讥讽道。 “你上学来还随身带着药草,刘清素,你家是种药草的吗?”有个男同学带着疑惑的语气问三姑。 “药草不是我从家里带的,是我刚从从地上薅的刺儿菜,刺儿菜揉烂了敷在口子上,能止血消炎……” 不等三姑把话说完,李珺瑶就又开始出言讽刺了。 “你从地上薅的,看你能哩,这里不过是一片荒草,你还能从里面找出来药草。别以为我是城里人就不知道,药草都是长在山上的,这个破地方长狗尾巴草还差不多,怎么能长出来药草,你糊弄鬼去吧。” 第185章 拔草风波 “李珺瑶,你不称人搭理,我不和你说了。” 和李珺瑶说不清楚,三姑就不再理会她,低着头拔自己眼前的杂草。不一会儿工夫,三姑就赶上了其他同学。在其他同学面前的杂草拔到一半时,三姑就把分给自己的杂草拔完了,开始拔王秀珍的那一片杂草。 拔自己的杂草时,拔得太快,三姑的手上磨出了一个水泡。怕手上的水泡磨破,替王秀珍拔草时,三姑拔草的速度慢了下来。 其他同学拔完了属于自己的杂草,纷纷离去,教师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只剩下了三姑和没有拔完草的李珺瑶。 李珺瑶拔草拔得早就不耐烦了,看到同学们都走了,她也就丢下自己拔了一半的草,施施然跟在同学们的后面也走了。 属于三姑自己的那片杂草,早就拔完了,王秀珍的那片杂草还没有拔完,三姑蹲在那儿拔属于王秀珍的那片草,把李珺瑶的那片草给留了下来。 班主任老师过来检查同学们的劳动情况,看到剩下的那些没有清理的杂草,不由得感叹。 “现在的学生就是不行,光顾着自己,明看着同学受伤了,也不知道帮一下,还给留下这一块儿。” 老师嘴里嘟哝着,蹲下来开始拔李珺瑶剩下的那片杂草,看到剩下来三姑,有点儿奇怪。 “刘清素,你开始不是拔得挺快啊,怎么其他同学都拔完了,你还剩下那么多,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不是的,老师,我的那片早就薅光了,我拔的是王秀珍的那片儿,我答应给她拔了就得给她拔完。” “你拔的是王秀珍的,那我这片没有拔的草是谁的?” 老师以为自己拔的那片杂草是王秀珍的,听说三姑在替王秀珍拔草,看着自己面前的杂草有些疑惑。 “您拔的那片草是李珺瑶的,她看到同学们拔完都走了,她还没有拔完就走了。” “这样啊,那就给她留着吧,她上午要是拔不完,那就下午接着拔。” 老师说着,过来和三姑一起,把王秀珍的那片杂草拔完了。 三姑跟着班主任进了教室,除了李珺瑶,全班同学都坐在教室里。 “李珺瑶呢?有谁知道她到哪里去了?”老师扫视着全班同学问。 “李珺瑶去宿舍换衣服了,我先会儿从宿舍里来的时候,看见李珺瑶在宿舍里换衣服。”王秀珍举起手,小声回答。 “李晓晴,你去宿舍里一趟,告诉李珺瑶一声,叫她赶紧回来教室。”班主任对一个住宿的女生说。 那个女生跑出教室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老师,李珺瑶在宿舍里躺着,我喊她她不来。” “谁说我不来啊?李晓晴,你可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你去宿舍里喊我的时候,我正在换衣服。我说叫你先来,我换了衣服就来了,你怎么能撒谎说我不来呢?” 李晓晴正向老师汇报,李珺瑶在她后面进了教室,还没有走进教室就指责李晓晴撒谎。 第186章 拔草风波(二) “我没有撒谎,我刚才去宿舍喊你的时候,你就在铺上躺着,根本没有换衣服。我说老师叫你来教室,你说你拔草累着了,得在宿舍里歇一会儿。” “你真是睁着眼说瞎话,说我没有换衣服,我早上穿的是嫩黄色的裙子,拔草的时候裙子弄脏了,我就换了这条绿色的裙子。叫全班同学们都看看,我身上的裙子是不是和早上的那一条不一样了。” 李珺瑶说着话,在教室前边转了一圈,叫同学们看她身上的裙子。 “我没有撒谎,我去宿舍的时候,李珺瑶就是在铺上躺着,根本不是在换衣服。” 李晓晴着急地为自己辩解,这时候,坐在后面的王秀珍说话了。 “我能证明李晓晴没有撒谎,李珺瑶,我在宿舍的时候,你就把裙子换过来了,穿的就是这条裙子。你换下来的衣服也不收拾,还把脏衣服扔到刘清素的铺上。我来教室里好大一会了,你在宿舍里干啥了,难道你没事儿找事儿,一个劲儿的把衣服换过来换过去玩?” “咱不说换衣服的事儿了,李珺瑶,你既然来了,就去把你没有拔完的杂草拔了吧。我都给你们分好了一人一片儿,别人都拔完了,就剩你自己的了。你去拔吧,什么时候拔完了,喊我去验收一下。” 几个人争论起来没完,老师出声打断了她们。一听老师让自己去拔草,李珺瑶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 “老师,我的草拔完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拔草?” “你的草拔完了,那最后只剩下的那片草是谁的还没有拔?”老师看着李珺瑶问。 “剩下的应该是王秀珍的吧,她拔了没几下手上就剌了口子,她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拔草。”李珺瑶回答起来不慌不忙。 “李珺瑶,你掏瞎话,王秀珍的那片草我已经给她拔了。剩下的那片杂草就是你的,你没有拔完,看到别人走了你就走了,我给王秀珍拔草的时候亲眼看到你走的。” 听着李珺瑶理直气壮的撒谎,三姑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反驳李珺瑶。 “刘清素,你不要胡说八道啊,你平时看不惯我也就算了,可是你不能撒谎诬赖好人。王秀珍手上受了伤,不想参加劳动,可以让同学们帮助她,你不能为了讨好她就诬赖我。” “我没有诬赖你,我拔完自己的那片草,全班同学都没有拔完,我就去拔王秀珍的那片草了。当时你才拔了一点,还没有王秀珍拔的多。后来同学们都拔完了,他们走了,你也就跟着他们走了。” “我可以和刘清素作证,就是李珺瑶没有拔完。刘清素拔得最快,是第一个拔完的,她拔完的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拔完,她就去拔王秀珍那片草了。我拔完我自己的那片草,准备走的时候,看见李珺瑶还有好大一片没有拔。我刚进宿舍,李珺瑶后面就跟着进来了,剩下那么大一片草,李珺瑶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拔完。” 第187章 拔草风波(三) 睡在三姑对面的刘玉莹,站起来替三姑说话,揭发李珺瑶没有拔完草。看到刘玉莹替三姑说话,李珺瑶怒了,恶狠狠的看向刘玉莹。 “刘玉莹,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包庇刘清素,不就是刘清素给你洗了一下衣服吗?你以为从这以后她就是你的奴隶了?能好好的伺候你吗?你嫑做梦了,刘清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她今天能给你洗衣服,明天就能背后捅你一刀……” 李珺瑶的话还没说完,李晓晴就站了起来,“李珺瑶,你不要自己没理儿就瞎说,刘清素啥时候给刘玉莹洗衣服了,她就是在教刘玉莹洗衣服。不光是刘玉莹,她还教我们宿舍里好几个人洗衣服刷鞋,我也跟着她学过。你今天早上叫刘清素给你洗衣服,她不给你洗,你就记恨她污蔑她。你不要以为你爸爸是个局长,你在哪里都可以为所欲为,我们不是你爸爸的下属,更不是你家的奴隶,谁也没有道理伺候你!” “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我怎么得罪你了。”李珺瑶大声喊叫,认定了宿舍里的人合伙欺负她。 “大家都不要吵了,都是一样的个班的学生,你们还要在一起三年,一定要搞好团结。李珺瑶,我是看着刘清素帮王秀珍拔的草,看着她把王秀珍的那片草拔完的。你剩的那片草没有拔完,都是新生,我也不说什么了,你现在去把剩下的草拔完吧。” “老师,我……”李珺瑶眼眶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什么也别说了,你去把剩下的那片杂草拔了吧,你是新生,我也不批评你了。你一会儿拔完了草,给我说一声,我去检查。下午就要上初中的第一课了,你争取上午把剩下的草拔完,别耽误了你上午上课。”老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转头看了一圈,没有人替自己说话,也没有人提出来给自己帮忙,李珺瑶蔫蔫地走出了教室。直到午饭时间,李珺瑶也没有回来,宿舍里的人各自去打饭。 吃饭的时候,三姑把早上和上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那个李珺瑶仗着她爹是个局长,把自己当成了千金大小姐,在宿舍里指使这个,指使那个,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干部子弟。刚开始,都是新来的,大家都还不好意思拒绝她。昨天晚上,她叫李晓晴给她打饭,李晓晴没给她打,今儿个早上又指使我给她洗衣裳,我也没有搭理她。就她那个懒样,老师罚她自己去拔草,也是活该。” “有些城里的孩子,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里飞扬跋扈,你离这样的人远点儿,尽量不跟他们打交道。”我爹给三姑递了一个馒头,“这样的人都麻烦,咱和人家耗不起。” “我没有去搭理她,刚来那天她叫我跟她一起去下饭店,我都没有跟她一起去。要不是她今儿个早上使唤我给她洗衣裳,我才不会去搭理她呢,今儿个前晌她没有薅完草,还往别人头上推。就这样的人,我恨不得离她二百里,咋会往她跟前凑。” 第188章 吃饭 三姑咬了一口馒头,扭头看向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闷着头吃饭的会计家二小子。 “你说是呗?二哥,我在村里上学的时候,和同学在一起都好好的,到了城里,咋就变味儿了。” “城里的孩子,家里父母都是吃商品粮的,不管他们学习不学习,等到了一定年龄,就能顶替他们爹娘的工作。有的家里爹娘有权利,不等到爹娘退休,他们一离开学校,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工作。不像我们村里的孩子,爹娘都是种地的,要是不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学,一辈子都只能在村里种地。” “我知道了,二哥,我会好好学习的。那年来城里的时候,俺二哥就给我说过,城里的学生都是从各个学校抽出来的尖子,我们的基础没有城里的学生好,一不好好学习,就会被他们落下的。” “多少年的事儿,你还记得。”我爹接过三姑的话。 “我咋能不记得?那可是我头一回进城,头一回看见火车,头一回想长大以后要干啥工作。也是我头一回下饭店吃挂汁肉,那个挂汁肉的味道,到这时候我还记得,光想一下就叫人想流哈喇子了。” “你好好学习,过两天我们带你去下饭店,挂汁肉叫你吃个饱。”会计家二小子向三姑许诺。 “行,等哪天你们不补课了,我们三个一起去,我有钱,除了我爹和我娘我奶奶给的,我来的时候,还拿了两块钱的压岁钱。这些钱加在一起,我们三个人吃挂汁肉吃不清。” 三姑捏了捏自己的衣兜,颇有些自豪,这来学校好几天了,每天都是跟着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一起吃饭。自己兜里揣着的几块钱,一分钱都没有动,请他们两个人下饭店是不成问题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肥猪,有那么多钱,我和老二加在一起也没有你的钱多。看来往后俺俩要是想吃挂汁肉,还得跟着你混了。”会计家二小子笑着打趣。 “我才不是小肥猪,”三姑翻了个白眼,“我身上统共就东拼西凑的六块钱,人家李珺瑶光人家爹就给她二十块钱,叫她随便花,那才叫小肥猪。” 吃完饭回到宿舍,宿舍里的同学还没有睡觉,都趴在各自的铺上聊天。三姑正要迈上自己的铺位,发现李珺瑶上午穿的嫩黄色裙子,赫然摆在自己的铺位上。 “这个李珺瑶就是故意的,她自己床上有地方,衣服不往自己的铺位上,非得放在你的床上。她是因为早上使唤你给她洗衣服,你不给她洗,她就是想找你的事儿。”王秀珍指了指三姑床铺上李珺瑶的衣服说。 “早上她都往你床上扔过一次,还往你床上扔,甭惯她贱毛病。刘清素,你把她的衣服给她扔到垃圾堆里,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把自己的衣服胡乱往别人的床上丢。” 李晓晴也看不惯李珺瑶的所作所为,建议三姑把李珺瑶的衣服,给她扔到垃圾堆里。 第189章 脏衣服风波 三姑拿着李珺瑶的衣服,没有照李晓晴说的那样,给李珺瑶扔到垃圾堆里,就扔到了李珺瑶的床上。 宿舍里住的人多,别人都是两个人占一个褥子大小的地方。李珺瑶拿的是一个厚床垫,高出其他同学的褥子一大截,又不让其他同学往她的床垫上铺褥子,她一个人占的地方比别人两个人还大。 李珺瑶往三姑的床铺上扔衣服时,是铺在三姑铺位上的刻意为之,她的裙子只把三姑的铺面占满了,不影响她旁边的人。三姑扔李珺瑶裙子时,是随手一扔,把李珺瑶的铺位上占了,裙子的一角还占据了她旁边李晓晴的一点地方,搭在了李晓晴的腿上。 “叫你给她扔到垃圾堆里,你偏要往我这扔,把她的脏衣服扔到我腿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扔到她的床铺上。没扔准扔到了你腿上,我这就给你拿了。” 三姑一边给李晓晴道着歉,一边把李珺瑶的裙子,往李珺瑶的铺位上扒拉了一下。由于李珺瑶的铺位比李晓晴的铺位高,三姑拨拉上去的衣服又滑了下来,重新落在李晓晴的铺位上。三姑索性提起李珺瑶的裙子,在手里团成了一个球,扔在李珺瑶的铺位上。 这时候李珺瑶一手拿着冰糕,一手提着个纸袋子站在宿舍门口,把三姑的动作看了个正着。 “刘清素,我怎么你了,你扔我的衣服干什么。” “谁叫你把自己的衣裳扔到我的床铺上,你要是不把自己的衣裳扔在我的床铺上,我才懒得理你的衣裳。” “我啥时候把衣服扔你床铺上了?我明明看到你在我的床铺上拿起我的裙子,在你手里揉了揉又扔在我的床铺上。” 李珺瑶矢口否认自己曾把衣服扔在三姑的床铺上,气哼哼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拿起床铺上的裙子,看了一眼后劈头盖脸朝着三姑扔过来。 “我干干净净的衣服在床上叠着,你给我扔过来扔过去也就算了,还给我弄的脏兮兮的。你要是不给我把衣服洗了,这事儿不算完。” 三姑已经坐在了床铺上,根本没有想到,李珺瑶会把自己的裙子又扔了过来。躲闪不及,裙子砸在了三姑的头上,滑下来后盖在了躺在旁边铺位上的王莹莹脸上。 王莹莹本来是闭着眼睛的,裙子盖在脸上后,想都没想就把裙子扔到了地上。 “发什么神经,衣服不想要了扔到外面垃圾堆里,别在宿舍里扔来扔去,你不嫌脏别人还嫌臭哩。” “王莹莹,你疯了,竟敢和刘清素合伙扔我的衣服。今天我的衣服就靠给你们了,你们不给我把衣服弄干净,我给你们没完,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珺瑶看到自己的衣服被王莹莹扔在了地上,冲过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冲着三姑和王莹莹大吼大叫。 班主任老师在教室食堂吃完午饭后,跟着几个老师一起往教室宿舍走。走到学生宿舍门前,听到里面有吵架的声音,就站在宿舍门口敲门。 第190章 脏衣服风波(二) “干什么呢?午休时间都不睡觉,你们吵吵什么啊?” 听到老师在门外说话,李珺瑶拿起地上的衣服,冲到门口开始告状。 “老师,我的衣服好好的放在在床铺上,刘清素和王莹莹两个人不睡觉,故意把我的衣服扔来扔去,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我叫她们给我洗干净,她们不洗还骂我。” “刘清素,王莹莹,你俩是怎么回事儿,午休时间不睡觉,扔人家李珺瑶的衣服干嘛,你们两个给李珺瑶道歉,负责给李珺瑶把衣服洗干净了。” 午休时间,老师也不好意思进屋,就站在宿舍门口断案。吩咐三姑和王莹莹给李珺瑶洗衣服后,不容得她们分辩,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老师走远,李珺瑶得意洋洋地看着三姑和王莹莹。 “老师说了,叫你俩给我把衣服洗了,一条裙子两个人洗洗不公,正好我还有一条裙子,你们一人一条给我洗了吧。” “你自己的衣服叫我们给你洗,美死你了,谁愿意给你当免费的劳动力,你就找谁去,别来这儿烦我,我还要睡觉。” 王莹莹狠狠地推了一下李珺瑶递过来的两条脏裙子,咬牙切齿的往铺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李珺瑶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看到不再搭理她的王莹莹,把脸转向了三姑,手里的衣服也塞到了三姑怀里。 “刘清素,就是你给我把衣服弄脏的,你不给我洗干净了,我就去给老师说,叫老师开除你,你就一辈子在农村喝牛屁股吧。” 三姑毕竟才十一岁,听老师说让她和王莹莹去给李珺瑶洗衣服,还不容分辩,已经委屈得不得了。现在王莹莹不搭理李珺瑶,李珺瑶把自己的两件裙子都塞给了自己,一下子就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不应该给我洗干净吗?乡巴佬,你今天中午要是不把衣服给我洗干净了,老师下午就会开除你,叫你滚回你的农村去,再也别到城里来丢人了。” 李珺瑶推了三姑一下,她使的劲儿太大,三姑被她推得倒在王莹莹身上。王莹莹忽的一下从自己的床铺上坐起来,冲着三姑大喊。 “刘清素,你哭什么哭!你要是愿意给她洗就给她洗,要是不愿意给她洗,给她扔到外面的垃圾堆里去,你在这儿哭有个屁用啊?” 三姑当然不愿意给李珺瑶洗衣服了,可是她也没有勇气给李珺瑶把衣服扔出去,只能抱着李珺瑶的衣服仍旧坐在床上哭。 三姑的哭声很大,她们宿舍里的人睡不着,和他们隔着一道墙的隔壁宿舍里的人也睡不着,就有人过来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这个小孩是谁?她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做了没理的事情了呗。这个农村来的乡巴佬,把我的衣服弄脏了,不想给我洗衣服,就假装哭鼻子装可怜呗。” “人家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真的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她也不会洗呀。你硬要逼着让人家给你洗,她怎么给你洗啊?”有人替三姑鸣不平。 第191章 脏衣服风波(三) “她是从农村里来的乡巴佬,洗衣服洗的溜得很,她就是不想给我洗,在这里装可怜的。”李珺瑶看着来看热闹的人,不屑地望向三姑,“刘清素,不要在这儿装可怜,你就是哭死了,也得给我把衣服洗干净了。” 三姑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虽不像李珺瑶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是随便被人呼来喝去的。老师只听了李珺瑶的一面之词,就让她和王莹莹给李珺瑶洗衣服,王莹莹不服气表示不管,李珺瑶就赖上了三姑。 班主任老师都发话了,宿舍里的同学也都不敢替三姑说话,只能假装自己睡着了。 刘秀萍的宿舍和三姑的宿舍中间隔了一个宿舍,听说三姑的宿舍里有人哭,便跟着她宿舍里的同学过来看热闹。没想到她刚站在宿舍门口,就看见在床铺上痛哭流涕的三姑,也不顾老师说的不叫串宿舍的话,立马跑进了三姑的宿舍。 “清素,你咋了?哭啥哩?是不是想家了?” “想屁家!农村那种破地方有什么好想的,她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又不想给我洗,想哭一哭就蒙混过关。” “没有,她是诬赖我的,我没有弄脏她的衣服,是她自己把脏衣服扔在我的床铺上。我就是给她扔到了她的床铺上,根本没有给她弄脏,她的衣服本来就是脏的。” 看到秀萍过来,三姑把自己的委屈诉说出来。老师不听她解释,听了李珺瑶的一面之词就让她给李珺瑶洗衣服。宿舍里那么多的同学,目睹了她和李珺瑶冲突的全过程,也没有人替她说话。 “我说是你给我弄脏的,就是你给我弄脏的,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乡巴佬,谁会相信你说的话。要是有人信你说的话,老师就不会叫你给我洗衣服了。一个农村人,不在村里老老实实待着,跑到城里膈应人。” 李珺瑶嘴里一口一个农村人,把秀萍给惹恼了,指着她一顿指责。 “农村人农村人,你一口一个农村人,农村人怎么你了?我们农村人是欠你二百钱了,还是吃你家的馍馍了,你要是看不上农村人,就赶紧滚你家里去,不要到有农村人的一中来。” “对啊,你看不起农村人就不要和农村人一个学校,看着人家刘清素年纪小,就故意欺负人家,把你八辈子的脏衣服都给人家洗。当谁不知道,你早上使唤人家刘清素给你洗衣服,人家不答应,到了中午就又赖上了人家。” 看到秀萍怼李珺瑶,王莹莹也开始替三姑说话。有了王莹莹带头,宿舍里的其他同学也开始替三姑讨伐李珺瑶,最先开口的是王秀珍。 “你们不知道,她就是喜欢欺负人家刘清素,上午她还诬赖刘清素没拔完草,要不是老师看见,她就得逞了。刘清素,你甭给她洗衣服,一会儿老师来了问的时候我给你证明。” “对,刘清素,你不要给她洗,叫她去老师那告状吧,我们给老师说……” 第192章 脏衣服风波(四) 李晓晴也开口了,她的话还没说完,班主任老师进了宿舍。在三姑开始大哭的时候,就有学生去喊了班主任过来,他一进门就听到了李晓晴的话。 “你们要跟我说什么?” 老师的话,吓了李晓晴一跳,她顿了一下,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老师,吞吞吐吐地解释。 “老……师,我就是……我就是想给你说,李珺瑶的衣服不是刘清素弄脏的。早上李珺瑶换下来的衣服叫刘清素给她洗,刘清素不同意给她洗,她就和刘清素吵架。中午,李珺瑶又故意把自己的脏衣服扔到刘清素的床铺上,刘清素回来睡觉的时候,没地方睡,就把李珺瑶的衣服扔到她的床铺上。李珺瑶进来硬说是刘清素和王莹莹把她的衣服弄脏了,让她们俩给她洗衣服,还把原先换下来的衣服也让刘清素给她洗。刘清素不给她洗,她就一直和刘清素吵架,把刘清素吵哭了。” 开始李晓晴还是吞吞吐吐的,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把自己看到的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 “李珺瑶,李晓晴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李晓晴她在胡说,我的衣服就是刘清素给我弄脏的,你说叫她给我洗衣服,她不想给我洗衣服,以为哭一哭自己就站理儿了。” 李珺瑶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欺负了三姑,一口咬定她的衣服就是被三姑弄脏的。秀萍拿起三姑面前的衣服,递到了班主任的面前。 “清素老师,您看这衣服明明就是穿脏的,哪里是别人给她弄脏的?要是真的是别人给她弄脏的,就会沾上泥土灰尘,您好好看看,这裙子上沾的明明就是草水,还都在屁股后面,是蹲在青草上沾的草水。她要是硬说她的衣服是清素给她弄脏的,那就是清素穿着她的裙子去草地上坐了,她会叫清素穿她的裙子吗?再说了,她这裙子这么长,就清素那么小的的个子,也穿不起来她的裙子。” “李珺瑶,你说实话,你的衣服到底是不是刘清素弄脏的?” 不等李珺瑶说话,宿舍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先开口的是王莹莹。 “不是,是李珺瑶自己穿脏的。” “李珺瑶早就想叫刘清素给她洗衣服了,早上叫刘清素给她洗衣服,刘清素没搭理她。中午她把自己的脏衣服扔在刘清素的床铺上,刘清素根就是把她的脏衣服放到了她的床上,本没有动她的衣服……” 李晓晴接着王莹莹的话,说了一大堆,她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王秀珍接过了她的话头。 “李珺瑶就是假虎狐威,仗着她爸爸是局长,在小学的时候就欺负比那些爸妈比她爸爸职位低的同学。到一中这两天,她也是老指使我给她打水,今天早上,她指使刘清素给她洗衣服。” “老师,你说一个人说李珺瑶的不对,可以说是她向着清素,要是宿舍里这么多的同学,都说是她欺负了清素,不可能宿舍里的同学都向着清素吧?” 第193章 脏衣服风波(五) “为什么不会?刘清素平常给她们洗衣服巴结她们,早就把她们都收买了,她们才替刘清素说话的。” 不等老师做出判断,李珺瑶抢过秀萍手里的裙子,掖在自己的床铺下,指着那些为三姑说话的人控诉。 “没有,我谁也没有给谁洗衣裳,我只洗过我自己的衣裳。她们不会洗衣裳,我就是给她们说了说咋洗衣裳才能洗得干净。” 一听李珺瑶说她巴结人,三姑急得又哭了,生怕老师不听她解释就下了定论。三姑的担心不是多余,刚吃完饭时,老师只听了李珺瑶的告状,就让她和王莹莹给李珺瑶洗衣服。 “对,刘清素没有给我们洗衣服,只是教了教我们洗衣服,全宿舍的人都看着呢。李珺瑶就是自己懒,不想洗衣服,还嫉妒我们学洗衣服。”王莹莹替三姑说话。 李晓晴也抢着话说:“对,我们上小学的时候,都是妈妈给我们洗衣服,这上了初中了,总要学会自己洗衣服吧。要是把脏衣服都攒着,不等星期天拿回家,衣服都臭了。” “对,我也看见刘清素教她们洗衣服了,真的没有给谁洗衣服。我还想着叫刘清素也教教我洗衣服,叫李珺瑶这样一说,我都不敢叫她教我了。我要是真的让刘清素教我了,也成了李珺瑶嘴里的剥削人了。” 一个和三姑没有交集的同学,听不下去李珺瑶的胡搅蛮缠,站出来替三姑说话。 “对,就是李珺瑶在欺负刘清素,她仗着自己家里有钱,老把自己当成旧社会的大小姐,在宿舍里颐指气使。”另一个同学也站出来说话。 “刘清素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都替她撒谎,欺负我一个人。” 李珺瑶有些崩溃,从小到大,都是她带着一群人攻击别人,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一起来讨伐她。 看着崩溃的李珺瑶,老师不为所动,严肃地看着李珺瑶。 “李珺瑶,你说她们都在为刘清素冤枉你,她们为什么要冤枉你,冤枉了你,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刘清素巴结她们,每天给她们洗衣服,她们都被刘清素收买了。” 李珺瑶一口咬定,三姑给她的同学们洗衣服,收买了她的同学。她的同学才给三姑作伪证,才让同学都出面来诬赖她。 “没有,刘清素没给我洗衣服,她只是教我洗衣服。” “对,刘清素根本没有给我洗过衣服,全宿舍的人都可以作证。” “我发誓,刘清素谁也没有给谁洗衣服,我要是说谎了,我就是小狗。” 听李珺瑶说自己向着三姑做伪证,一群小姑娘七嘴八舌,赌咒发誓的话都说了出来。看着激动的同生们,老师制止了她们的七嘴八舌,指着李珺瑶的衣服上暗褐色的污渍分析道。 “大家不要说了,我相信你们没有说谎,也知道了李珺瑶的衣服不是刘清素弄脏的。李珺瑶,你的衣服上是沾了草水形成的污渍,不是你们宿舍地板上的泥土。” 第194章 脏衣服风波(六) “对,李珺瑶今天上午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去拔草了,我看见了。”王秀珍插嘴说。 “你看看什么了?你不要因为刘清素帮你拔草了,你就睁着眼睛说瞎话。”李珺瑶瞪了王秀珍一眼,“反正我的衣服就是刘清素给我弄脏的,先会儿老师就说叫她给我洗了,她不给我洗谁给我洗。” “李珺瑶,如果你硬要说衣服是刘清素弄脏的,那就是刘清素穿着你的衣服去草地上蹲着坐着了。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宿舍里那么多人看着,刘清素没有机会穿着你的衣服出去吧?” 看老师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李珺瑶有些慌了,不过嘴里还在替自己辩解。 “老师,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给我把衣服弄脏的,反正就是觉得我是城里的商品粮,还有我爸是局长,嫉妒我,想孤立我,所以才会帮着刘清素来陷害我……” “你瞎说,我也是商品粮,咱宿舍里有一大半人都是商品粮,我们嫉妒你什么?” 王秀珍打断了李珺瑶的话,李珺瑶刚要开口和王秀珍争论,老师先开口了。 “李珺瑶,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刘清素没有弄脏你的衣服,同学们也没有冤枉你,你是为了让刘清素给你洗衣服,你才说你的衣服是刘清素弄脏的。李珺瑶,你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了,你上了初中,应该学会自己照的事情自己做,而不是去假手于人。你要为今天的事情向刘清素和你攀扯的同学道歉,并为自己的错误写一份检查,下午放学前交给我。”老师又转身看向三姑,“刘清素,老师今天没有调查清楚,就武断地让你和王莹莹给李珺瑶洗衣服,老师给你们道歉。” 李珺瑶本是想让三姑帮自己洗衣服,没想到衣服没有洗成,反而给自己招来了进入初中的第一份检讨书。老师说完走出了宿舍,看着老师走出去的背影,咬着牙狠狠地瞪着三姑,却也无可奈何。 老师走后,秀萍安慰了三姑一会儿,也快到下午上学的时间。她就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和三姑一起,去了教室。 因为这一场闹剧,李珺瑶虽然心里有气,但是碍于宿舍里的人都和三姑相处和睦,站在三姑这边。 除了会计家二小子和我爹,每天三顿饭都找三姑一起吃,秀萍也时常来找三姑一起玩,让李珺瑶就是想找三姑的麻烦,也没有机会下手。三姑在学校的日子过得也算平静,慢慢适应了初中的生活。 一个星期六的中午,三姑正坐在宿舍的床铺上看书,王莹莹坐在斜对面的铺上嗑瓜子。暖暖的秋阳,从窗外铺进来,洒在三姑的头发上,落下浅金色的影子。 “刘清素,你烦不烦啊?上课时在教室里看书还没有看够,中午休息这么一小会儿还要埋在书里。” “今天的单词太多了,我在上课的时候没记住,后晌一会儿回家了还得去地里,就没有工夫背了。” 第195章 无题 “你回家了还去地里,去地里干什么?” “啥都干,开始过秋了,割谷子掰棒子,摘豇豆角掐高粱,割玉米秸,刨玉米茬,地里有啥活儿就干啥活儿。” “你真会去地里干活吗?我听说农村里的人都粗粗拉拉灰头灰脸的,看你这细皮嫩肉水灵灵的样子,你不是在吹牛皮吧?” “去地里干个活有啥好吹牛皮的,我从会走路就去地里干活了。” 三姑说着,埋在书里的脑袋,抬都没抬一下,对面吃瓜子儿的王莹莹吃惊地抬高了声音。 “什么?你从会走路就下地干活了?那么小的人,你会干什么啊?” “你就听她吹吧,会走路就能下地干活,她是多大了才会走路啊,十岁?还是十五岁。” 李珺瑶躺在自己宽大的床铺上,不以为然地看了王莹莹一眼,对她的大惊小怪嗤之以鼻。和三姑相邻的王秀珍拍了拍三姑的后背,低声安慰。 “嫑去搭理她,她就是羡慕嫉妒恨。自己好吃懒做在家里当寄生虫,所以就恨不得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寄生虫。” “我从会走路起,就跟着我大姐二姐去地里干活,她们刨药材,我提篮子跟在后面捡她们刨下来的药材。她们捡知了皮,都别在我的头发上,我当她们盛知了皮的篮子。我自己也捡知了皮,秋天的时候,我自己拿个小瓢儿去捡羊核。” “羊核?什么是羊核?羊能还有个核?”王莹莹有点儿好奇。 “羊核儿说白了就是酸枣核,秋天里羊在地里吃了酸枣儿,和羊粑粑蛋儿一起拉出来的酸枣核,我们就叫它羊核。” “捡羊核干什么,羊都把酸枣儿吃了,你们再捡它还有什么用处?”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捡羊核不是为了要酸枣儿,是为了要酸枣儿核,收购站里经常收购。酸枣核里的酸枣仁是一种药材,吃了治晚上睡不着觉,我见过我娘给我奶奶熬的中药里就有酸枣仁。” 三姑从书本上抬起头,得意地看了王莹莹一眼,笑话她的见识短。 听着她们说得热闹,李珺瑶早就看不下去了。开学这一个多月来,自从洗衣服事件之后,她和三姑没有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她还是看不惯三姑和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其乐融融的样子。于是吐了一个瓜子皮后,就开始出言讽刺。 “刘清素,你不要恶心人行不行?用从羊肚子里拉出来的酸枣仁儿给你奶奶熬药喝,你恶不恶心啊。” “李珺瑶你听话能不能不光听话头不听话尾,谁给你说我给我奶奶药里放羊肚子里拉出来的枣仁儿了?” 听了李珺瑶的话,三姑急了,放下手里的英语书反驳着李珺瑶,王莹莹也顺着着三姑的话头怼李珺瑶。 “李珺瑶你是傻还是憨啊?人家刘清素说的是,人家捡的羊核卖给了收购站,不是给她奶奶熬药了。你真是一点儿常识都没有,熬药的中药都是药店里给配的,哪有自己在家里凑的。再说枣仁儿是枣仁儿,枣核儿是枣核儿,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第196章 意外访客 “你懂个屁啊?农村人哪里有钱去药店里配药啊?他们生了病都是从地里拔点药草熬熬喝。你忘了刚开学的时候拔草那天,王秀珍手上剌了口子,刘清素从草堆里随便拔了一把草叶子,就说是止血消炎的药草。这样随便拔把草叶子就当做是可以止血消炎的药草,你说他们舍得花钱去药店里配药?” 李珺瑶爆了句粗口,自以为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据。李珺瑶爆了粗口,王莹莹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就怼了回去。 “你才放屁,你的嘴从来都没有把门,随时随地都可以拉屎放屁。自己愚昧无知,所以看所有人都愚昧无知,那天老师都在班会上表扬人家刘清素聪明机智,生活经验丰富了,你还在这里瞎喷粪。” “你……” 正在李珺瑶气急败坏的要发作时,在外面洗衣服的刘晓晴站在门口喊:“刘清素,有人找你。” 李晓晴的这一嗓子,让宿舍里正要发作的李珺瑶,说了一半的话给噎了回去。三姑把手里的书放在床上,穿鞋正要出去时,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门口。 现在是十月中旬, 大部分人中午都穿着长裤短袖,她却是一条时髦的黑色微喇叭裤,上面配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外套一件浅咖色的风衣,脚上是一双黑色单皮鞋。这样的装扮,在整个一中,绝对是独一份。 “是你要找我吗?” “对,就是找你,你出来,我给你说句话。”女生站在门口向三姑招手。 “一会儿就要上课了,你有啥话就在这儿说吧,在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我就是找你的,这么多人我怎么给你说,你赶紧出来,说完了我就走,你要是在这儿磨蹭,一会儿耽误你上课你可别怨我。” 三姑来到学校一个多月了,除了吃饭睡觉星期天回家,和校外里的人没有过接触。奇怪怎么就有个陌生人突然找自己,还态度这么强硬,正在不知所措,李珺瑶嗑着瓜子儿说话了。 “刘清素,人家找你你就去呗,别在这宿舍里耽误大家休息。” 看着三姑还是站在那里不动,宿舍门口的女生过来拉住三姑的胳膊,把她拉到了宿舍后面的大榆树下。 这棵大榆树,在三姑宿舍后老师家属院的门口不远处,因为树下周围的黄土地面平坦,被老师开成了菜园,种了萝卜白菜和丝瓜眉豆。萝卜白菜在树下的菜畦里郁郁葱葱,丝瓜眉豆都顺着树干爬到了榆树上,把本来不太茂盛的榆树装点得枝繁叶茂。人站在树下,有股清凉微风徐徐而来,把正午的燥热一扫而光。在树下一站定,漂亮女生就迫不及待的问三姑。 “你不是刘长峰的妹妹吗?你忘了我了,我是刘长峰的同学李枭斐,你开学的时候我们见过面的。” 三姑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在高三的教学楼下碰到过的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生。当时会计家二小子见到她们说话后,就把自己喊走了,还嘱咐自己不要去招惹她。 第197章 捎信 这一个月来,都是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来找三姑一起去吃饭回家,三姑没有去过高三楼下,也就再没碰到过这个女生。一个多月没有打过交道,她今天突然来找自己,不知道为了什么。 “哦,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女生往四周看了一眼,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三姑。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你把这个悄悄交给刘长峰,谁也不能让谁看见,就说是我给他的。你告诉他,叫他星期天给我回信,星期一中午我来找你拿信。你回去了谁都不能说啊,你宿舍里的人问也不能说,这个给你,她们问你就说我是给你瓜子儿的。” 女生说着,从自己风衣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把一把的瓜子儿往三姑的裤子兜里装,一边装一边嘱咐三姑。 “把信放在另一个兜里,谁也不能叫谁看见啊,你去吧,星期一我来的时候,还会给你带好吃的。” 女生交代完三姑,顺着老师家属院门口走了,三姑回宿舍,刚拐过宿舍墙外,就听见李珺瑶的声音。 “肯定被收拾得不轻,我早就知道,那些人看谁不顺眼了,都是让一个人去把那人叫出来,带到厕所里和楼道拐角处没有人的地方收拾。” “你甭吓唬人啊,刘清素在学校里老老实实的,有没有得罪人,她们为啥打刘清素啊,我得去给咱班主任说。” 王莹莹一边说着,一边往宿舍门口走,和正要进宿舍的三姑差点撞个满怀。 “刘清素,你怎么回来了?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我去给你喊老师?” 王莹莹抓住三姑的胳膊,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不停的念叨,根本不给三姑回话的机会。三姑本来只听了李珺瑶的话,琢磨她正在编排谁,后来王莹莹的话没有听进耳朵里,被王莹莹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咋了莹莹,我就出去一下,咋会受伤呢?” “她们没有打你吗?李珺瑶说那个女生把你叫出去,是要找个背人的地方收拾你。我正着急,要去告诉老师,让老师去找你。” “没有,她没有打我,她把我叫出去是给我瓜子儿,不信你看,这就是她给我的瓜子儿,给你点吧。” 三姑说着,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儿,递给王莹莹。李珺瑶在自己的床铺上,把手里的瓜子儿皮扔在地上,翻了个白眼。 “看你长得好看哩,有人专门给你送瓜子儿,宿舍里这么多人,为啥她就给你一个人送啊?不知道出去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要不人家疯了傻了,上赶着给你送瓜子儿。” 对于李珺瑶的阴阳怪气,三姑本来不想搭理她,又气愤她没事儿找事儿。 “谁给我送啥关你屁事儿,人家是我哥哥的同学,来给我送啥碍着你哪儿疼了。” 王莹莹也接着三姑的话,怼着李珺瑶,上去拉着三姑的手往外走。 “人家给刘清素送什么关你什么事儿?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功夫哪凉快哪待着吧,别总招人烦。清素,甭搭理她,走去教室里吧。” 第198章 捎信(二) 因为只有一辆自行车,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三姑坐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轮流骑自行车。自行车的大梁,就是一根鸡蛋粗细的钢管,少坐一会儿还行,坐的时间长了,不免硌得屁股大腿疼。 所以每次回家的路上,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换班的时候,三姑也从自行车大梁上下来跺跺脚,缓解一下屁股大腿。这天走到半路换班时,三姑从自行车上往下一秃噜,把兜里的一个信封挤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这是啥?三妮儿你从哪里弄来的信封。” 我爹捡起地上的信封,看到还是被浆糊封住封口的信封,举着问三姑。 “二哥你先别动,不是你的信,是长峰哥的。你们看我也真是的,刚才看到你们,高兴的光顾着回家了,都把正经事儿都给忘了。这是那个叫枭斐的女生,给长峰哥的信,她叫我把信悄悄地给长峰哥,谁也不能说。她还给了我两大把瓜子儿,叫我在星期一回学校的时候,把长峰哥的信再捎给她。” “小三妮儿,一把瓜子儿你就把你二哥卖了,你二哥才值一把瓜子儿。”会计家二小子有点无语。 捏着手里的信封,我爹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信封,往会计家二小子手里塞。 “给,快拿着吧,人家真是对你一往情深,连咱小三妮儿都用上了。你要是再不给人家回信,可就真的辜负了人家的一腔深情。” “闭嘴,你不说话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会计家二小子夺过我爹手里的信封,团吧团吧放进了裤子兜里,又转过脸对三姑说。 “三妮儿,你还小,这样的事儿以后不要随便就帮别人的忙。” “二哥,写封信也费不了多少劲儿吧,你就好歹给人家写一封吧,要不星期一人家来找我要信,我拿啥东西给人家。” “没事儿,星期一要是李枭斐再去问你要信,你就给她说我不看她的信,也没有回信,让她甭再我这儿费力气了。” “你还真行,你怎么自己不去给李枭斐说,拿咱小三妮儿当挡箭牌。” “我要是能说清楚早就说清楚了,还用得着这样躲着啊,要是咱三妮儿能给挡过去,就再好不过了。现在高三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眼看着就要高考了,我哪有那么多心思去管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三妮儿,腿歇过来了吧,快上车赶紧走吧,要不一会儿天要黑了路上不好走。” 星期一中午,三姑吃过午饭刚回到宿舍,李枭斐就来了。她站在宿舍门口,冲着在宿舍里从书包里翻衣服的三姑,招了招手。 “小妮儿,你出来一下,我给你说一句话。” “枭斐姐,我要洗衣裳了,就不出去了。我二哥那天给我说了,他不会看你的信,也不能给你回信,他叫你别在他身上白浪费力气了。” 三姑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掏从家里带来的脏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把会计家二小子那天说的话,对李枭斐说了一遍。 第199章 捎信后事 小小的三姑不谙世事,她不明白这样的事情,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公开说。她因为急着洗衣服,又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也就不在意身边有没有其他人了。 星期天三姑和二姑跟着奶奶在场里掐了一天谷子,弄得浑身上下都是尘土谷子屑,衣服都是脏兮兮的。星期天晚上回去晚了,在家里没有时间洗衣服,她就把脏衣服带到学校里来洗了。 李枭斐本来是兴冲冲地来找三姑拿回信,没想到回信没拿到,还被三姑当着全宿舍人的面,说出了她的秘密,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小妮儿,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我就是来找你说句话,你说啥信不信的,真不知道你你这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都想的是什么。” “我……” 三姑懵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了。明明就是李枭斐给她的信,让她亲手交给会计家二小子,还说星期一过来拿回信。她没有把回信拿回来不假,是会计家二小子不给她写回信,这也怪不到自己身上来啊。 李枭斐也不听三姑再分辩什么,阴沉着脸看了三姑一眼,扭身走了。 “你什么你,你不想给我说话就算了,我也不想再搭理你了,往后就当我们不认识。” 看到李枭斐愤然离去,三姑也没有多想,依然拿起掏出来的脏衣服,端着脸盆去院子里的水管下洗衣服。 三姑不知道的是,在她端着脸盆走出宿舍时,在床铺上吃零食的李珺瑶也下床走出了宿舍。 捎信这件事,在三姑的生活里,似乎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很快就被她忘记了。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三姑才明白,女生的报复心是多么的疯狂。 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三姑从家里来到学校,刚走进宿舍,看见每次都是吃了晚饭才来的李珺瑶已经在宿舍里。其他同学都还没有来,她和李珺瑶没有共同语言,简单地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就开始收拾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喂,你出来一下。” 一个女生站在宿舍门口,毫不客气地指着三姑喊道。三姑这才发现,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李珺瑶已经出了宿舍。 “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喊我干啥?” 看着宿舍门口趾高气扬的女孩儿,三姑有点茫然,她在学校里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似乎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儿。不知道对方喊自己干什么,三姑也就站在宿舍里没有动。 “叫你出来你就出来,啰嗦那么多干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个女生看着三姑站着不动,有些不耐烦,来到宿舍里拉着三姑的胳膊往外拽。宿舍里没有一个同学,三姑有些害怕,挣扎着不肯和她一起走。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你要拉我去哪里啊?” “以前不认识,过了今天就认识了,你要真的不想和我认识,只要你跟我走了,往后咱还是谁也不认识谁。” 那个女生不顾三姑的挣扎,拉着三姑的胳膊,使劲儿往外拽。 第200章 遭遇报复 虽然三姑拼命挣扎,无奈两个人个头差的太多,对方的力气也比她大了很多。没有挣扎多久,就被那个女生拽出了宿舍,三姑害怕了,大声地哭喊起来。 “你干嘛啊?我不认识你,你为啥一个劲儿的拉我,到底拉我去哪里啊?” 三姑的哭喊声引起了其他宿舍同学的注意,她们都从宿舍里伸出了脑袋,好奇地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女生看有人出来看热闹,更加用力地扯了一下三姑的胳膊,把三姑拽过了宿舍的拐角处威胁着。 “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今天要是乖乖听话,跟我走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你要是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以后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你的好果子吃,除非你不在一中上学了。” 过了宿舍的拐角,离开了同学的视线,三姑更加害怕。心里再不愿意和那个女生走,无奈力量悬殊,再加上这个时候的校园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老师同学。只能被动地被那个女生拉扯着,磕磕绊绊的来到了教师宿舍后面的空地上。 “吆,来了,你不是很硬气吗?怎么还这样扭扭捏捏的不敢来啊?” 三姑还没有定下来神,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抬起头,看到李枭斐和三四个高中的女生站在那里,李珺瑶也赫然在她们的行列。 “你们要干啥?带我来这里干啥?”三姑有点害怕了,哆哆嗦嗦地问道。 “干什么?给你点教训,叫你给我办点事儿,你办不好也就算了,还挑拨离间刘长峰。你是刘长峰的妹妹怎么了,既然你们都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用给你留面子了。你们几个,谁的手痒痒了,让她替你们解解痒。” 李枭斐懒洋洋的说完,漫不经心地斜了周围的几个人一圈。李珺瑶立马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来到三姑的面前,拽住了三姑的头发。 “刘清素,你不是在班里很牛逼吗?把我这个学习委员和班长的风头都比下去了。今天就叫你看看,在这个学校里,谁是最牛逼的人!以后要想发狂,也要睁开眼睛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你能不能狂的起来。” 李珺瑶说着话,对着三姑的脸上就扇了两个耳光,三姑吃疼,两颊也立马红了起来。在李珺瑶还要继续打下去的时候,有个男生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来。 “都给我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循着声音望去,是秀萍把会计家二小子找了来,后面还有几个她们宿舍的女生。 原来,在三姑被那个女生拉出宿舍时,旁边宿舍里看热闹的学生,有人认出了三姑是秀萍的老乡,就把三姑被人强行拉走的事情告诉了秀萍。不知那个女生拉三姑去干什么,但秀萍知道绝对不会是好事儿,要是有好事儿,三姑不会挣扎着不跟她走。 听说对方是高中的大学生,秀萍也不敢贸然去追,就跑去高中楼找我爹。恰好当时我爹被体育老师叫去集训,秀萍正在着急,想起了一个村的会计家二小子和我们家是亲戚,就去找了会计家的二小子。 第201章 遭遇报复(二) 会计家二小子跟着秀萍赶到宿舍门口,空荡荡的宿舍前,早已没有了三姑和那个女生的影子。幸好有学生看见她们往教师宿舍后面走了,领着秀萍和会计家二小子找到了三姑她们。 看到有人过来,李珺瑶嚣张地看向秀萍:“知道你是刘清素的老乡,跟着她近,不过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别给自己找麻烦。” “你快放了清素,我把她哥哥叫来了,她哥哥是高中的学生。你要是再敢欺负她,小心她哥哥打烂你。” 不等秀萍把话说完,会计家二小子已经走到三姑身边,看也不看李珺瑶,推开那两个抓着三姑肩膀的女生,眼睛看向李枭斐。 “你们这是干什么?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们也不嫌丢人。” 李枭斐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看着会计家二小子,摊了摊自己的双手。 “刘长峰,你可不能因为看我不顺眼,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们在这边散步,正好碰上俩小孩子打架,就过来看看热闹。谁知道还有你妹妹的事儿,你们村里来的人真是不安生,刚到学校就开始惹事生非。你也甭用这样的眼神儿看着我,我就是碰见了看个热闹,没有碰你妹妹一个手指头。不信你问问你妹妹,看看今天下午我碰她一下了没有?” 李枭斐正对着会计家二小子喋喋不休,我爹得到三姑被人拖走的消息,也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从会计家二小子身后拉过三姑,然后看向李枭斐和李珺瑶几个人。 “怎么回事儿?李枭斐,你有点儿过分了,我妹妹怎么你了?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刘小龙,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可没有怎么着你们村的妹妹。你不要和刘长峰一样,什么也没有看见,就说我怎么他妹妹了。” “李枭斐,我没有指名道姓说这件事儿和你有关系,但是这两个人都是你的好朋友吧?刚才是不是她们俩人抓着三妮儿的胳膊,让别人打的三妮儿,我是不可能放过她们的。你既然说这里没有你的事情,那你赶紧走吧,我怎么收拾她们,都碍不着你的事儿了。”会计家二小子看都不看李枭斐一眼,驱逐她着离开。 “刘长峰,你想干什么?打人可是犯法的。” “李枭斐,是你喊我们一起来的,你可不能自己一走了之,丢下我们不管了” 李枭斐和抓着三姑的女生同时开口,不过她们说出来话的内容却是大相径庭。李枭斐口口声声说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当会计家二小子让她走的时候,她脱口而出就是打人犯法。 而另外那两个人,看到我爹铁塔一样站在那里,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们,而会计家二小子让李枭斐离开。她们一下子就慌了,一出口就把李枭斐给卖了。 李珺瑶本来想浑水摸鱼,给三姑一点儿教训,没想到秀萍竟然招来了两个大男生,心里立马就犯怵了。 “我没有想打刘清素,是她们叫我打的,我也没有使劲儿打,只是轻轻地拍了她两下。不信你们问问刘清素,看我是不是没有使劲儿打她。” 第202章 处分 “没有谁的事情你们可以走了,不管是谁,凡是和这个事儿有关的人,谁都不能走。” 会计家二小子的话刚说完,李枭斐几个人刚要挪动脚步,抓着三姑胳膊的那两个女生立马看向了李枭斐。 “李枭斐,我们本来就不认识这个小女生,是你叫我们过来给你帮忙的。你不能就这样没事儿人一样走了,没有你喊我,我们根本就不会来。” “我叫你们来的不错,我也没有让你们去抓人,是你们听到这个女生的报告,自己先屁颠屁颠地去把人给抓来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碰她一下,来报信的人不是我,抓人的也不是我,打人的更不是我。” 李枭斐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人,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抬起脚就往外面走。站在她身边的李珺瑶害怕了,上去拦住了李枭斐。 “枭斐姐,是你给我说,等刘清素来了,叫我去给你报信的。打她也是你叫我去打她的,你不能不管我。” “对,要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我们才不会管这些事情呢?现在有了事儿了你就想走,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李珺瑶挡住李枭斐,另外那两个女生也出面拦住了李枭斐,不让她走出教室宿舍楼后面的空地。 几个人在教室后面纠缠的久了,逐渐引来了其他看热闹的同学,站在楼后的不远处议论纷纷。 李枭斐看着越来越多的看热闹人,觉得自己的面子上过不去,推开了拦着她的几个女生,想强行离开。 “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缠缠吧,谁也不要拦着我,我不跟你们耗着了。” 眼看李枭斐硬要走,会计家二小子也不拦她,对着拦着李枭斐的几个人发了话。 “你们几个动了手的,肯定是逃脱不了责任,就是耗到明天早上,谁也别想离开。至于那些在背后鼓动你们的人,你们要是想给她背黑锅,不去追究她的责任,我也没有意见。今天这个事情,我也没有权利处置你们,你们都跟着我去教导处,跟老师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事情咱在这儿说吧,咱就不要去教导处了吧?” 李枭斐期期艾艾地看了会计家二小子一眼,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被会计家二小子躲开了。 “你们这样欺负同学,我是没有权利处置你们,怎么和她们在这儿说。咱们去教导处,交给教导处的老师,他们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们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也行,反正我也记住了你们的名字,我自己去找老师说,让老师处理你们吧。” 几个女生还想再说什么,会计家二小子拉过三姑,和我爹一起走出了教师宿舍楼,向教导处的办公室走去。看热闹的人看到没有热闹可看,也跟着走出了教室宿舍楼,只剩下面面相觑的李枭斐几个人。 星期一下午,本来是每个班级的班会时间,学校开了全体师生大会。在全体师生大会上,李枭斐和李珺瑶等几个学生,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做了检查讨,并且受到了停课一周的处分。 第203章 二姑的亲事 时间很快到了冬天,以往在小学的时候,每个星期天下午,三姑都是跟着爷爷去南山坡刮茅草,用来烧火做饭热火炕。现在到了城里上学,每次星期六回家后,天都要黑了。星期天帮着奶奶蒸馍馍换馍馍,后半晌又要去学校,也就没了去刮茅草的时间。 这天早上,三姑正在厨房里帮奶奶烧火,大队长家媳妇儿来了。她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夸奶奶有福气,说大伯大姑眼看就要上班了,我奶奶总算熬出来了。接着又说我爹和三姑有出息,都能在县城里上学,给爷爷奶奶争了光。说了半天之后,她终于把话题,转移到了二姑身上。 原来,二姑从市里学完裁缝班后,和她一个家住在镇上的一个同学合伙,在镇上开了一家裁缝店。二姑学过裁缝,出技术,那个同学家里有空房子,店就开在那个同学的家里。 二姑手脚麻利,做出来的衣服时髦好看,她的那个同学能说会道,很会招揽客人,她们裁缝店的生意越来越兴隆。每天早上天一亮,二姑出门去镇上干活,天黑了才关门回家。二姑的生意好了,自然引起了周围店铺的羡慕嫉妒,尤其是镇上原来的那家裁缝店。 那家裁缝店的主人是镇子里的人,店主是一位家庭妇女,因为手巧,自己家里是镇子里最先有缝纫机的人家,就在镇子上开了一家缝纫店。给人裁剪衣服,锁边缝纫,在二姑的裁缝店没有开张的时候,镇上的人做衣服,都是去这家店里做,生意也算兴隆。 在自从二姑她们的裁缝店开张后,她们店时髦新颖的款式,精致的做工,把镇上想做衣服的人都吸引过来了。那家裁缝店在镇上几乎成了摆设,只剩下一个门面,空荡荡的杵在那里无人问津。 看到自己家门前冷落鞍马稀,眼看着就要开不下去了,那个店的老板娘坐不住了。她在二姑的店门前转悠了几圈后,看过了二姑的手艺,心里就有了算计。经过多方打听,她就人托人托到了村里大队长媳妇那里,给她自己的儿子说媒。 这桩亲事要是成了,二姑就成了她们家的人,有二姑这么好的手艺,以后镇里的裁缝生意,还是她们家的。 起初,爷爷奶奶是有点不情愿的。一是二姑才初中毕业,虽然在村里的闺女们中,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但是毕竟才走出学校,没有生活经验。二是大伯和大姑都还没有结婚,二姑的年纪也不算太大,爷爷奶奶并不着急让她结婚。可是架不住大队长媳妇三天两头来当说客,几次三番后,奶奶心动了。让爷爷去镇上赶集,也打听过那家人家,都说是一家子勤快人。 爷爷奶奶都是勤快人,听说对方家里都是勤快人,便觉得是个正经人家。两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后,便把亲事定了下来,说定了到来年腊月结婚。 二姑的亲事定下来后,侯家人三天两头来店里喊她去家里吃饭,尤其是每逢镇上有集的日子。每次都是二姑刚到自己的裁缝店,侯家婆婆就上门了,不是说包饺子就是要蒸包子,反正都是比较麻烦的饭菜。 第204章 买衣服 每次都是早早地就把二姑叫去,不到日落西山,不放二姑回去。饭桌上,侯家婆婆还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店里的事情,给二姑找点她店里的裁缝活干,还话里有话地想让二姑去他们自己家的店里帮忙。 一次两次还好,谁也不会在意,可是叫的次数多了,每次还都是耽误半天多,二姑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虽然合伙人嘴上不说什么,但是两个人合伙开店,不能总是把人家一个人晾在店里。于是当侯家人再来叫二姑的时候,二姑就以店里走不开为理由,托故不去了。 二姑借故不去侯家吃饭,帮不上他们的忙,侯家婆婆就不高兴了。于是,她又去找到了大队长家媳妇儿,打算让二姑结婚。 两家定亲的时候,就说定了腊月结婚,现在刚进二月,对方就来说要结婚。奶奶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难受归难受,她也明白闺女大了,早晚都是要结婚的,也就开始为二姑准备嫁妆。 村里人嫁闺女,自从张家二婶子给二闺女陪送了四套铺盖后,其他人家嫁闺女,也都给自己家的闺女准备了四套铺盖。给孩子们结婚做的被子棉花,奶奶早就弹好了放着,被里被面也都是准备好的。唯一需要准备的,就是为三姑准备出嫁的衣服鞋子。 以前村里闺女结婚,都是向婆家要几身衣服,由媒人带着男女双方去买。这几年结婚,已经都不要衣服了,都是要多少钱的彩礼,衣服是新媳妇儿自己想买什么去买什么。不过出嫁当天的新婚礼服,都是男方家出钱买的。 二月十六,是县城大会,侯家人早就让媒人带话,带二姑去买衣服。恰好二月十六那天,是个星期天,二姑就带上了三姑,打算给三姑买一身衣服,在她结婚的时候穿。 临出门前,奶奶给二姑拿了五百块钱,让她给三姑买了衣服后,再去买些结婚用的脸盆茶壶暖水壶之类的东西,顺便让侯家的拖拉机给捎回来。爷爷赶着小骡子车去县城进货的时候,也能给三姑把陪嫁捎回来,奶奶怕爷爷买的东西不符合二姑的心意,才给钱让二姑自己去买。 三姑虽然在县城上了半年多学,每天都是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没有空闲时间出去逛街。一听二姑要带着自己一起去买衣服,高兴地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去学校的行李,准备和二姑逛完街后,直接去学校。 过了春节以后,学校里高三年级为了补课,一个月只给学生放一次假。平时星期六不是遇到赶集的日子,二姑去学校里接三姑,星期天再把三姑送去学校。遇到镇上赶集的日子,二姑的裁缝店里忙碌,接送三姑的事儿就靠换馍馍回来的爷爷了。 这个星期天,碰上侯家邀请二姑去买衣服,能让二姑置办自己的陪嫁后,还能顺便送三姑去学校,省了爷爷下午再去送三姑去学校的麻烦。 早上出门前,奶奶一再嘱咐二姐,买衣服的时候,让侯家买一身衣服就可以了。自己相中了啥东西,和三姑的衣服,一定要自己出钱,不要让人家觉得带着三姑去,是为了花人家的钱。 第205章 买衣服(二) 侯家儿子来接二姑的时候,看着三姑背着书包也上了拖拉机,脸色变了一下。听大队长媳妇说三姑是去县城上学,也就没有说什么,帮着三姑把另一个书包放在了拖拉机上。 拖拉机走得快,他们到县城的时候,还不到上午十点。侯家儿子开着拖拉机,打算往县一中的路上拐,被二姑拦住了。 “不是送你妹妹去学校里啊?这条路没有错。”侯家儿子皱了皱眉头。 “我们先不去三妮儿学校,先去买了东西再来送她。我娘叫我给她买身衣裳,她每天都在学校里,没有空出来。碰上今儿个回来了,今儿个就给她把衣裳买了,省着到过事儿的时候,事情太多了赶不上给她买。” 三姑站在拖拉机后面,大声给侯家儿子解释,侯家儿子没有说话,开着拖拉机向百货公司那条街上走去。这两年,县城里除了百货公司大楼,还开了好几家新店,从日杂土产到日用百货,成衣布料品种齐全,都在百货大楼那条街上。进城买东西的人,只要把车停在街口,进去逛一条街,就能把自己所要的东西买全。 “你和你妹妹进去买衣裳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看着拖拉机。” 把车停在街口后,侯家儿子坐在拖拉机的驾驶位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二姑看了侯家儿子一眼,问道:“你不进去啊?不是说给我买衣裳啊,你不进去怎么买?” “你们先进去转吧,拖拉机这儿不能离人,我得在这儿看着拖拉机,我等一会儿再进去。” “你把摇把拿走,拖拉机在这儿还能自己跑了?你不跟着我们进去,我一会买了东西拿不了。” 二姑有点儿不高兴,你们家说帮忙来拉陪嫁的,来了还不去帮忙拿东西,这跟不来有什么区别。 “你们自己进去看看吧,我在这儿等会儿,一会儿进去给你拿东西,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侯家儿子说着,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看着侯家儿子坐在拖拉机上不动地方,三姑扯了扯二姑的衣服,拉着她往旁边的店铺里走。 “二姐,我跟着你一谷堆去,我给你拿着东西,我有劲儿着呢,啥都能给你拿。你看这家店里的暖壶多好看,还是钢皮暖壶,二妮儿姐结婚的时候,就是买这样的暖壶,你也买一样的吧。” 二姑被三姑拉着,进了一家卖日杂用品的商店。有三姑叽叽喳喳的陪着,二姑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和三姑一起,挑选了一些自己心仪的陪嫁用品。 三姑说到做到,跟在二姑后面,充当着一个合格的搬运工。二姑每选好一样东西,不用二姑吩咐,她都是快速地替二姑搬到拖拉机上。因为店铺都是在同一条街上,店面之间的距离很近,没有多大一会儿时间,二姑就买齐了自己想买的东西。 看着二姑买了半拖拉机箱斗的东西,侯家儿子脸上有了一些笑容。 “你还挺会买东西的,挑的东西都不赖,反正也是来了,就把烧水壶也买了吧。” 第206章 买衣服(三) “你们家的东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就挑俺陪送的东西。” 临出门前,奶奶嘱咐过二姑,该侯家准备的东西,让人家自己着手准备。人家买什么你用什么,你不能去指手画脚的,叫别人笑话。所以当侯家儿子让二姑买烧水壶的时候,拒绝的话,她就随口说了出来。 “以后烧水你不喝啊?反正就是一个烧水壶,能花多少钱,随便买一个不就行了。不买就不买吧,反正家里有旧壶,烧水照样也能喝。” 听到这里,二姑才听出来,侯家儿子是想让二姑陪送烧水壶。家乡这边的风俗,男女双方结婚,男方家买炉子上烧水壶,女方陪送暖壶和茶壶茶碗。还没有结婚,侯家儿子连一个烧水壶都要算计,二姑有点儿不高兴。 “谁家结婚不是买新壶,你要是不嫌旧壶难看,那就用旧水壶,反正丢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人。” 二姑丢下一句话,拉着三姑去给三姑买衣服。出门的时候,奶奶给了她五百块钱,买足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还剩下不到二百块钱,给三姑买衣服绰绰有余。 侯家儿子看到二姑不高兴了,也从拖拉机上下来,跟在二姑后面,一起往百货大楼里面走。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二姑的面色,没话找话。 “你娘给了你多少钱?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钱给你妹妹买衣服啊?要不我们去那边的市场上看看,那边有好多摊位,卖的东西也都挺好看的。” “不用你操心了,我的东西都是在这边店里买的,去路边摊上给俺三妮儿买衣裳,你咋好意思说得出口。” 二姑又白了侯家儿子一眼,径直走向了百货大楼内。纵然不是集日,因为是星期天,百货大楼里的人也是熙熙攘攘的。二姑带着三姑,在成衣柜台转悠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三姑穿的衣服。不是没有衣服,而是柜台里挂着的那些衣服,都入不了二姑的眼。 以前俩人逛百货大楼,看到什么样的衣服,俩人都会被惊艳到,然后好一阵感叹。这么好看的衣服,就是口袋里的钱太可怜,只能望衣兴叹。 自从二姑学了裁缝回来之后,百货大楼里的衣服,她就看不上眼了。不是嫌衣服的裁剪样式不新颖,就是嫌弃衣服上的装饰搭配不协调,要不就是嫌弃衣服配不上三姑的气质。 总之,他们把百货大楼里卖衣服的柜台都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空手而回。最后,还是转到卖布料的柜台,买了两块布料,准备亲自给三姑做衣服。 “二姐,你的眼光越来越高了,百货大楼的衣裳你都看不上眼了。你要是再做几年裁缝,恐怕能去北京给人家做衣裳了。” 拿着二姑给自己买的布料,三姑喜滋滋地夸奖着。给三姑买到心仪的布料,二姑也很高兴。 “走,咱去吃饭去,今儿个我们不吃焖饼了,咱去吃饺子。夜儿个咱娘说给你包饺子,天晚了没有包成,今天咱去下饭店吃饺子去。” 第207章 买衣服(四) “回家吃饭吧,俺娘在家里包了饺子,叫咱们回去吃饭呢。”侯家儿子在二姑旁边插嘴道。 “回去都啥时候了,天都晌午了,要不是给俺三妮儿选布料,早到了吃饭的时候了。这时候回去,等到家天都黑了,三妮儿后晌还得去学校,来回折腾太麻烦了。” “要不,我们这会儿先把你家三妮儿送到学校,早点送过去也早点安生。” 侯家儿子企图说服二姑,早点把三姑送到学校去。三姑年纪再小,也看出了侯家儿子对自己的不喜欢。 “二姐,你这会儿把我送学校吧,我还有作业没写完,着急回去写作业。要不晚自习老师检查作业的时候,会批评我的。” 三姑找了个借口,想自己回学校。三姑从小学习就好,要不是故意的,从来没有完不成过作业。二姑一眼就看出来了三姑的心思,拉住三姑的手,往街边上的饭店走。 “你看天都啥时候了,等你到了学校,早就没饭了。等会儿吃了饭,我再送你回学校。” 看着还站在拖拉机旁不动的侯家儿子,二姑心里的不痛快又上来了,对她也没有好脸色。 “你要是着急回去,你就把三妮儿的行李给俺卸下来,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得等后晌把三妮儿送到学校里了再走,俺娘叫我送三妮儿,我得把三妮儿好好的送过去。” “我就是来给你买东西的,你不回去我回去了算啥事儿啊?你们都不走,我就请你们吃饭吧,你们想吃啥说一声,我请客。” 也许是看着二姑下了决心不回去,侯家儿子提着拖拉机的摇把跟了上来,一副大方的样子要请二姑三姑吃饭。 “不用了,叫俺请你吃饭吧,你把俺们拉到城里,又等了俺半天,该我跟二姐请你吃饭,也不算叫你白等着我们。” 三姑看到二姑的脸色不太对,乖巧地拉过二姑的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你说是不是啊,二姐,侯俊哥哥等了咱们半天,是不是咱得管侯俊哥哥饭。” “不用,我请你们吃饭。”侯家儿子大方的接话。 拿着菜单,斟酌了好久,侯家儿子点了三份水饺,一瓶啤酒。饺子上来后,侯家儿子倒了一杯啤酒,放在三姑面前。 “来,小妮儿,喝一杯吧。” “我不喝酒,俺娘说来,小闺女儿家家的,不能喝酒,要不别人会笑话的。” 三姑把啤酒推到了侯家儿子面前,侯家儿子脸上带笑,讨好地看着二姑。 “你们家真会教育孩子,把孩子都教成了大学生,以后咱有了孩子,也叫你们家里教育,教成大学生。” 二姑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饺子,三姑出口纠正侯家儿子的话。 “不是都是大学生,就俺大哥大姐是大学生,别的人都还不是哩。” 吃过饭后,二姑提出先把送三姑去学校,然后回家。侯家儿子提出给二姑买衣服,今天主要是给三姑买结婚那天穿的衣服,二姑买陪嫁的东西都是捎带脚的事情。 第208章 买衣服 (五) “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给你买衣裳,你买了一大堆东西,都把买衣裳的事儿给忘了。趁着这会儿还在这儿,我们先去给你把衣裳买了吧。” “不买了,以后再说吧,你不是着急回去吗,咱们把三妮儿送到学校后,赶紧回去吧。” 转悠了半天,二姑感到疲惫不堪,要是买结婚的衣服,还得和侯家儿子在一起转悠。她不想再和侯家儿子再在自己眼前晃悠,毫不犹豫拒绝了侯家儿子的话。 “那哪能啊?我们今儿个来就是给你买衣裳的,要是不买衣裳回去,俺娘又该说我不会办事儿了。我们这会儿吃饱喝足了,趁着天还不晚,就还去转转吧。” 侯家儿子挡在二姑前面,试图说服二姑,和他一起去逛街买结婚的衣服。三姑一听侯家儿子说要给二姑买结婚的衣服,兴致来了,也拉着二姑劝说。 “二姐,天还早哩,你回去也没有事儿,今儿个后晌就把你结婚那天穿的衣裳买了吧。我也想跟着你一谷堆去看看你买啥样的衣裳。” “你不是说你还有作业没写完啊,你这会儿不去学校,啥时候写作业?晚自习老师检查的时候你咋办?” “我先会儿是哄你的,老师留的作业,我夜儿个后晌下学前就写完了。我今儿个后晌回学校也没有事儿干,你就叫我跟着你去看看你买的啥衣裳吧。二姐,我知道你最好了,一定会叫我跟着你去买衣裳的。” 怕二姑不答应,三姑摇着二姑的胳膊,又开启了撒娇模式。二姑被三姑缠得没法,想着有三姑和她一起作伴,挑衣服还可以和三姑商量一下,就顺着三姑往百货大楼里走。 在百货大楼的服装柜台,二姑相中了一条黑色直筒裤,板正挺括的裤型,穿在二姑身上,衬托着二姑的双腿修长笔直。裤子价格也不贵,标价二十七块钱,百货大楼里不讲价,侯家儿子痛痛快快的掏钱,买下了裤子。 和裤子相邻的,是一家卖上衣的柜台,二姑在这里相中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是修身的款式,荷叶边的小立领,小巧而精致,和那条直筒裤简直就是绝好的搭配。侯家儿子在看到三姑穿上衬衣的时候,眼前一亮,当他看到这件衬衣的价钱要四十三块钱时,他的脸色又暗了下来。 “结婚是大喜的日子,穿个白色的像个啥啊?跟穿孝一样多不吉利啊。要不咱不要这个了,去别处看看,咱买个红色的,看着也喜庆。” 侯家儿子看着二姑,迟迟不肯从口袋里掏钱出来,小心翼翼地和二姑商量,二姑却不以为然。 “我就相中这个衬衣了,不想再去买红的了。现在城里人结婚,好多人都是穿婚纱。那些婚纱,从头纱到裙子都是白色的,人家城里人都不嫌不吉利,我也就穿个衬衣怕啥啊。” “你跟城里人比啥啊?人家城里人都吃商品粮有工资挣,你有啥啊还想跟人家比。”侯家儿子有些不高兴,瞥了三姑一眼,不屑一顾地说道。 第209章 买衣服(六) “你看你这女朋友长得多漂亮,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多洋气,比那些上班的姑娘穿在身上还好看,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你知道定做一件衣服多少钱吗?去裁缝店定做一件这样的衣服,起码得要七八十块钱。你说你花四十多块钱,能买到一件值七八十块钱的衣服,多合算啊。” 卖衣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指着二姑身上的衣服,极力推荐侯家儿子买下这件衬衣。 侯家儿子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好看啥好看!白不拉几的跟个孝衣一样,穿在身上是结婚还是吊孝。” “你说的这是啥话?你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咱就走,用不着说这些话膈应人。” 侯家儿子一口一个孝衣吊孝的,说得二姑生气地脱下身上的衣服,准备走人。 “你先甭着急,不是我膈应人,是她明知道咱是结婚穿,非得给咱一件白衣服。要是她给咱拿件红色的衣服,我能有什么话,我二话不说就给你买了。” 看到二姑生气,侯家儿子赶紧说软话挽回。他本是为了哄二姑,随口说说的一句话,那个售货员却当了真,随手从柜台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对着二姑推荐起来。 “是我没有弄明白你们要买结婚穿的衣服,要是知道,我早就给你们拿出来了。你看这件套装,颜色鲜亮,是最纯正的大红,最适合结婚那天穿。还有这套内衣,是今年刚兴过来的新款,你看这颜色,又纯正又不掉色。还有这质量,可着咱这整个县城里去看看,没有哪家的内衣,能有这样质量的。” “看你说的,一分价钱一分货,价格高有价格高的好处。都知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那街上路边摊子上的衣服是便宜,你把咱这儿的衣服拿过去比比看,差的不是一个档次。” 对于侯家儿子的暴跳如雷,售货员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给他解释着。侯家儿子却不买她的账,一手提着拖拉机的摇把,另一只手把柜台敲得啪啪响。 “走吧,走吧!有钱去哪里不能买衣裳,非得在这里等着吃亏上当。” “前晌转了一圈,我就相中这里的衣裳了,一辈子就结一回婚,我想买自己相中的衣裳。”二姑站在那里不动,轻声地嘀咕着。 “人家不买这样的衣裳就不结婚了?还要一百多块钱买一件衣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土里吧唧的称不称穿?” 一听说自己不称穿那么好的衣服,二姑也生气了,脱下外套和侯家儿子理论起来,连里面的衬衣也顾不上脱下来。 “我怎么就不称穿这么好的衣服了?我不称穿这么好的衣服你找我干啥?你咋不去找称穿这么好好衣服的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是你叫俺二姐来买衣裳的,不是二姐愣要跟着你来的。谁知道你这么小气,舍不得给她买也就算了,还瞎说俺二姐不称穿。你知道俺二姐不称穿这样的衣裳,还叫鼓动俺二姐试衣裳,按的啥心眼子。” 第210章 买衣服(七) 三姑本来沉浸在二姑身上衣服的惊艳里,听侯家儿子说二姑不称()穿呢子外套,心里已经对他很不满了。看到二姑含泪的眼眸,就更加生气了,也忘了奶奶曾经嘱咐她要尊重侯家儿子的话,上去狠狠地推了侯家儿子一下,拉起二姑就走。 “哎——你们身上还有一件衣服没有脱下来,要是不买,就脱了吧。” “谁说俺不买了,别人小气不想花钱,俺可不是小气的人。” 三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钱,递到售货员的手里。那是在她出门的时候,奶奶给她和我爹这个星期的生活费,还有我爹的资料费和高考报名费,一共有五十块钱,买二姑身上的衣服绰绰有余。 要是搁在平时,三姑说什么也舍不得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看到二姑被侯家儿子挖苦,心疼姐姐,就把自己的家底都拿了出来。 “小妮儿,我没有说你,你是大学生,穿啥衣裳都是应该的,等过两天我给你买好看衣裳。” 侯家儿子看到二姑三姑同时发怒,赶紧往回找补,三姑却不买他的账。 “你说俺二姐也不沾闲,不吃你的不喝你的你凭啥这样说俺二姐。俺二姐都和你定亲了,买个结婚的衣裳都舍不得,俺二姐凭啥还要给你结婚?” “不是我舍不得买,是这样的衣裳买回去,除了结婚那天穿一回,再就没有机会穿了,花一百多块钱买个衣裳不能穿,那不是浪费就白瞎了啊?我的意思就是去买点实在的衣裳,结了婚在家里干活也能穿,哪里就是舍不得买了。 侯家儿子跟在二姑三姑后面,不停地为自己的小气解释,希望说服二姑去别处买衣服。 “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嫑为你的小气找借口了,俺家里就是再穷,也不指着穿你一身衣裳。要不是都说过事儿那天兴穿你家的衣裳,我还不稀罕你给我买衣裳哩。” “看你说的,我咋能舍不得给你买衣裳,你要是真的稀罕这件衣裳,那咱就买了吧。” 看到说不动二姑,侯家儿子从兜里掏出来一卷钱,递给了售货员。售货员把侯家儿子递过来的钱,在手里数了两遍,又看向了侯家儿子。 “你这只有一百四十块钱,这件衣服是一百四十三,还差三块钱。” “那件单布衫不是给了你五十块钱吗?我们是一家人,你算在一起找吧。” 侯家儿子指了指三姑的那卷钱,售货员看了侯家儿子一眼,没说话从柜台里面拿出来两块钱递向三姑。不等二姑伸手,侯家儿子已经伸出手,接过了售货员手里的零钱,指使售货员拿赠送的纱巾。 “把给我们的纱巾都包在一起吧,要红色的,看着喜庆。” “不要红色的了,要那条嫩黄的吧。” “结婚都戴红纱巾,你要个黄的干啥?” “我前晌才买了一个红纱巾了,家里还有一个,太多了也戴不了,这个给三妮儿吧,三妮儿还没有纱巾。” 第211章 买衣服(八) “小妮儿,看你姐姐看你多亲,买结婚的衣裳还想着给你买东西。你以后考上大学高级了,可不能忘了你姐姐啊,她自己都舍不得要纱巾也得给你买纱巾。” 听二姑说把赠送的纱巾给三姑,自己又不敢大喇喇地阻挡,侯家儿子在一旁酸溜溜的内涵三姑。 “不用你在这儿说三道四的,我才给三妮儿一个纱巾,俺三妮儿可是掏钱给我买了一件衣裳。我前晌已经买了纱巾了,给俺三妮的是多余出来的,俺三妮儿自己没买衣裳就给我买了,这一件衣裳可顶十几个纱巾。你买个衣裳还得花俺三妮儿几块钱,你不觉得自己丢人,还有脸给俺三妮儿说风凉话。” 二姑气哼哼地瞪了侯家儿子一眼,率先走出了百货大楼,三姑看二姑走了,也跟在二姑的后面出了百货大楼。侯家儿子提着衣服,紧走几步跟上了二姑,笑嘻嘻的没话找话。 “你看我都给你买了过事儿穿的衣裳,你给咱也买一件呗?” “俺家里就是再穷,也不指望着穿你买的衣裳,我没有硬叫你给我买衣裳,是你愣喊我来买的。要不是过事儿那天兴穿你家的衣裳,你想给我买我也不稀罕要,叫我给你买衣裳,你想都别想了。” “你那么小气,给俺二姐买个衣裳抠抠搜搜的,还想叫俺二姐给你买衣裳,美死你得了。” “我就是说个玩话儿,看你们都害怕的那样,俩小气包凑一块了。”侯家儿子笑着为自己找补。 “还好意思说俺小气包卖豆包,你大方你给俺二姐买衣裳的时候你嫌贵?你大方刚才在百货大楼上你掏钱的时候不掏够,还蹭我几块钱?你大方把我给你垫的钱还给我,把售货员找的钱也还给我。” 三姑才不管侯家儿子是不是开玩笑,毫不客气的揭他短,并伸出手给他要钱。侯家儿子假装没有看到三姑伸出来的手,自动忽视三姑要钱的话,顾左右而言他。 “你们吃冰糖葫芦呗?我请你们吃冰糖葫芦。” “不吃” “吃” 二姑的不吃和三姑的吃是同时说出口的,她俩对看了一下就相视而笑,这也给了侯家儿子借口。 “吃个冰糖葫芦也商量不到一块儿,你们好好商量商量,等啥时候商量好了再说。” “三妮儿想吃你买去吧,给俺都买山楂加橘子瓣的。” 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侯家儿子摇开了拖拉机,面无表情的坐到了驾驶座上。二姑虽然提高了声音,她的声音随风飘去,似乎除了自己没有人听到。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姑说起了二姑买衣服的事情。 “我看侯家儿子就是小气,怕我们花他家的钱。前晌我和二姐买陪送嫁妆的时候,二姐让他去给我们提溜东西,他说要看着拖拉机。在拖拉机上坐着,一步也不舍得离开,我提溜着东西过来,他也舍不得下来给我搭把手。”三姑咬了口馒头,继续说道: “到了晌午饭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也不怕拖拉机丢了,吃了一顿饭,他都没有提看拖拉机的事儿。后晌逛百货大楼也不说看拖拉机了,在百货大楼里逛了一圈,光叫二姐试,就是舍不得掏钱买。后来二姑相中了两件衣裳,一共要一百七十多块钱,他心疼得直骂售货员抢钱,气得都要跳房顶上了。看他那个小气样,要是咱家的人那样,我得笑话他一辈子,” 第212章 上门问罪 “你二姐的事儿,叫你二姐看着办吧,你不要去掺和。” 我爹把自己最后一点儿馒头塞到嘴里,劝着三姑,三姑却不认同我爹的话。 “咱跟二姐是一家人,我咋能看着二姐受人欺负不管啊。也就是那个人,要是别人那样说二姐,我早就骂烂他了。” “三妮儿,你还小,有些事儿你不懂,你和咱二妮儿姐是姐妹,你觉得是你们最亲。等咱二姐过了事儿,她就和那个人是一家人了,他们也是最亲近的人。”会计家二小子也劝三姑。 “他们就是过了事儿,到了别人家里,二姐还是我二姐,是我最亲的人,我可不能允许别人欺负她。” 在家里,三姑和二姑吵架最多,也是和二姑最亲近。 星期六,三姑回到家,看见正在揉馍馍面的奶奶沉着脸,大队长媳妇儿坐在板凳上,脸色也不好看。 “娘,我回来了,三奶奶,你在俺家歇着呢。”大队会计在家里排行老三,他媳妇儿被三嫂子三婶子三奶奶地叫着。 三姑乖巧的给俩人打了招呼,转身想往老奶奶的屋里走,被大队长媳妇儿叫住了。 “三妮儿,听你二姐姐说那天是你跟着她去买衣裳了,你们都是买了啥东西?” “买了好多东西,给俺二姐买了陪嫁的东西,我买了衣裳,还给俺二姐买了衣裳。” “你看侯家那个小子,还真不赖,还知道给咱三妮儿买身衣裳。”大队长媳妇儿看着我奶奶说。 “啥啊,谁说是他给我买的了?那个小气鬼能舍得给我买衣裳?我的衣裳是俺二姐拿俺家的钱给我买的,那天出门的时候,俺娘给了俺二姐五百块钱,叫俺二姐买陪嫁的东西。给俺二姐买了陪嫁的东西后,还剩下不少钱,是俺二姐在百货大楼里给我买了做衣裳的布料,咋到了三奶奶你这儿,就成了是那个小气鬼给我买的了?你也不想想,他那么小气,给俺二姐买衣裳都舍不得,还得花我几块钱,咋能舍得给我买衣裳。” 一提起侯家儿子,想起他对二姑的态度,三姑就一肚子火气。 “哎吆,看俺小三妮儿厉害哩,要是以后找了女婿,肯定把他训得一愣一愣的。” “我才不会找哩,买件过事儿的衣裳还要花娘家的钱,连几块钱的便宜也要占,像侯家那个男的一样是个小气包,还不够我生气钱哩。我要上学,像俺大姐姐一样上大学,然后去城里工作吃商品粮。” “嗯,俺小三妮儿沾,俺小三妮上大学,刚才从学校回来,还没有去看你奶奶吧,你奶奶在代销店里等着你哩,你赶紧去吧。” “三婶子,你听见俺三妮儿说的话了吧?俺家二妮儿是带着俺三妮儿去买衣裳不岔,俺可一毛钱也没有花他侯家的。俺三妮儿的衣裳布料是俺二妮买的,俺二妮儿的衬衣是俺三妮儿买的,他给俺二妮儿买个褂子,还得花俺三妮儿几块钱哩。俺家没有沾他们家一分钱的光,他捎俺三妮儿去学校了不岔,就是咱村里的乡亲,送俺一程也不会说啥。何况晌午饭还是俺二妮儿掏的钱,不信你去侯家问问,看看我掏一句瞎话了没有。” 第213章 二姑结婚 三姑出去找老奶奶,看到三姑出了屋门,奶奶看着大队长的媳妇儿说。 原来,大队长媳妇儿听说我二姑去买衣服的时候,带着三姑一起去,不但自己买了衣裳,还给三姑买了衣裳,花了侯家不少钱。于是,就上门来说我奶奶做的不对,不该花侯家的钱给三姑买衣裳。 大队长媳妇儿刚说到一半时,看到我三姑回来了,她就想套我三姑的话。要是三姑承认了二姑给她买了衣服,奶奶再说什么,也都是狡辩,改变不了奶奶是占侯家便宜的事情。没想到从三姑嘴里听到的是,二姑给三姑买衣服的钱,是奶奶给的。二姑自己买衣服的钱,也是三姑掏的,就连侯家儿子给二姑买衣服,也花了三姑几块钱。 这又听到奶奶说,连中午吃饭的钱,都是二姑掏的,大队长媳妇儿有点儿尴尬。后悔自己不该听侯家人的一面之词,就匆匆忙忙的来找奶奶,弄得自己进退两难。 在村里当了半辈子媒人,大队长媳妇儿很快就打着哈哈给自己找到了借口。 “成福媳妇儿,我是回娘家去的时候,在街上听人说了一嘴子,觉得他们就是捕风捉影的瞎说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也没有去仔细打听,就想先过来咱家问问,知道了咱没有多花他侯家一分钱,我就能挺直腰杆去侯家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三月初六,是二姐结婚的日子。我爹高三课业紧,初六早上,他才带着三姑从学校赶回来。 张家二闺女结婚的时候,张家二婶子请了我们全家,还让我三姑捕包袱。我二姐结婚,奶奶也请了张家二婶子全家人。虽然除了三姑,还有捕包袱的孩子,我奶奶还是把张家三闺女也叫过来捕包袱。这样,加上舅舅家的两个孩子,一共有四个捕包袱的孩子,四个孩子和二姑一起坐在新娘子的车上。 按照镇上的风俗,结婚当天,新娘子的娘家爹娘都不可以去新郎家。奶奶不放心二姑,上车前再三嘱咐三姑,让她和几个孩子好好保护二姑,别让那些闹新娘的人欺负了二姑。 二姑结婚,侯家没有用拖拉机当婚车,用的是亲戚家一辆16座的中巴车。坐在婚车上的,除了二姑和几个捕包袱的孩子,还有几个是二姑的同学。 当时的在农村,结婚一般都是用拖拉机的当婚车,能借到一辆小汽车都算不错的了。二姑的婚车不但是汽车,还是一辆可以坐十几个人的大汽车。这让作为媒人的大队长媳妇儿觉得自己脸上有光,是自己给我二姑找了个好婆家,不断地在奶奶面前炫耀。 “你看成福媳妇儿,我说的没错吧?咱村里闺女出嫁,都是就一辆车,你看咱二妮儿的车队,把整条街都占满了。侯家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好人家,咱二妮儿嫁过去,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当少奶奶吧。侯家住在镇上,家里没有田地,以后咱二妮儿就再也不用下地干活了,也算是跳出农门了。” 第214章 二姑结婚(二) 是啊,多亏了三婶儿你费心,咱二妮儿没啥心眼子,出了门(结了婚)以后还得你多照应着她。” “这个你放心,我给咱二妮儿挑的人家,绝对差不了,以后咱二妮儿就等着享福吧。” 大队长媳妇儿得意洋洋,拢了拢自己梳的溜光的花白头发,上了第一辆拖拉机。大队长媳妇儿是媒人,又和二姑的属相相合,奶奶就请她当送媒客(qie)。 二姑结婚,侯家不仅找了一辆中巴车,还找了四台拖拉机。除了娶媒客和送媒客专门坐一台拖拉机,所有送亲的亲戚,也都有拖拉机坐。 一群人高高兴兴的上了车,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镇上。因为都是坐着车,二姑的婚车到侯家门口的时候,亲戚们坐的拖拉机,也到了侯家门口的街口。不等二姑下车,亲戚们都围到了侯家门口,等着看二姑下车。 镇上是十几个村的政治中心,不仅有供销社收购站粮站等单位,住户也比其他的村子里多。所以二姑结婚,来看热闹的人就也多,黑鸦鸦的人头,挤了一整条巷子。除了一些爱看热闹的女人孩子,还有一些帮忙的年轻人,嘻嘻哈哈的等着闹新娘。 因为受到奶奶的嘱托,大队长媳妇儿也早早地站在中巴车前,等着二姑下车。车门打开,三姑先在二姑前面下车,她刚迈下车门,脚还没有在地上站稳,就被人拉住胳膊拽到了一边。要不是被站在车门口的大队长媳妇儿扶了一把,三姑早就摔在地上了。不等三姑回过神来,张家二婶子家三闺女,也被人从车里拉了出来,和三姑撞到了一起。 “三妮儿!” 二姑在车里刚喊了一声,一个年轻人又把手伸进车里,嘴里嘻嘻哈哈的说着话,就要拉我二姑出来。 “新娘子,还在车里干啥哩,赶紧快出来吧,俺们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等得脚都大了。” 这是遇上闹新娘的了,不等那个年轻人把我二姑从车里把二姑扯出来,三姑上前推了那个那个年轻人一把。 “你们谁要是敢碰我二姐一下,别怪我不客气了哈。” 那个年轻人只顾着扯车里的二姑,没有防备三姑从旁边突然推她一下,被推了一个趔趄,离开了车门口。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趁机站到车门口,脸朝外张着双臂和三姑一起堵在车门口,护着车里的二姑。 “你们这是干啥啊?咱都乡里乡亲的,谁没有见过谁啊,你们可不能瞎闹腾啊。” 大队长媳妇儿是送媒客,又受了我奶奶的嘱托,也站在车门口护着我二姑。 想闹新娘的那帮年轻人,看到上前有人护着新娘子,正准备把三姑推走。又看见自己村里的老闺女也出来护着二姑,上去先轻轻地把大队长媳妇儿往旁边推了推,又去拉堵在婚车门口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 “小孩子们一边玩去,在这儿碍啥事儿,别叫一会儿碰到你们了。”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在家里被她娘嘱咐过,捕包袱就要好好的护着我二姑,要是有人敢去闹二姑,只要碰她一下就使劲儿哭。当那个年轻人扯了我三姑,又去扯她的胳膊时,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嘴巴一撇就扯开嗓子大哭起来。 第215章 二姑结婚(三)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一哭,三姑也想起张家二婶子对自己的嘱咐,也跟着扯开嗓子哭,一边哭一边喊着。 “俺咋着你了,你干啥一个劲儿的扯俺胳膊,俺跟着俺二姐是一谷堆儿的,你们把俺拉开。看着俺不是你们镇上的,你们那么大的人了,干啥合着伙的欺负俺。” 侯家儿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在我三姑被扯下车前,他已经下车。站在门口等着我二姑下车了去拜天地,看到有人来闹新娘,怕被笑话护老婆,他也站着没动。 我爹和大伯下了拖拉机,跟着会计家几个儿子,站在侯家门口不远处,等着二姑下车后进门。 听到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惊天动地的哭声,知道是有人闹新娘了,怕我二姑三姑吃亏,都朝着侯家门口走来。 在送亲的几个男子中,刘长秋年纪最小,跑得最快,几步就跑到了侯家门口。看到一个年轻人拉着三姑的胳膊拽,上去就踹了那个人一脚。 “你他妈的皮痒了,拽着三妮儿的胳膊干啥?赶紧给老子撒手。” 那个年轻人来闹新娘,本来就被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又推又搡,还又哭又喊的下不了手。又被刘长秋踹了一脚,就放开了三姑,回身和刘长秋厮打起来。 来闹新娘的那伙年轻人,看到有人打架,也都要上去帮忙。那些挤在侯家门口看热闹的人,看到有人打架,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赶紧往后躲,给打架的年轻人腾出来地方。 这边大伯领着几个人走到了侯家门口,看到刘长秋和几个年轻人人厮打在一起,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也加入了战斗。 侯家儿子站在门口,看到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被他的朋友拉扯哭喊的时候,他没有动弹。看到刘长秋和他的朋友们打起来,娘家的几个年轻人过来加入了战斗,觉得自己再不上去阻拦,恐怕事情闹大了。 “别闹了,有啥闹的,你们这都是干啥哩啊?” 侯家儿子一边喊着劝架,一边上去拉住了刘长秋,他的一个朋友趁机踢了刘长秋两脚。刘长秋正打得起劲,被人搂住了后腰往一边扯,一着急抬起胳膊肘向后撞去。 侯家儿子只顾抱着刘长秋往后拉,不防刘长秋从前面给他来了一胳膊肘子,正打在他的鼻梁骨上两眼之间。侯家儿子吃疼,松开了抱着刘长秋的双手,蹲了下来。他的两只眼睛被撞成了个乌眼青,鼻子也被撞破了,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流。 大伯和会计家老大,在刘长秋和人打起来的时候,就赶紧几步过来拉架。他们刚拉开围着刘长秋的两个人,正要把刘长秋拉走,看到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都都加入了战斗,就上去把这两个人拉开。 “王八羔子们,都别打了,本来是办好事儿,你们都吃饱了撑的打个啥劲儿啊?看看侯俊的鼻子都流血了。” 有人闹新娘,是村里结婚常有的事情,大队长媳妇儿也没有怎么在意。看到侯家儿子的鼻子流血,她知道事情闹大了,急忙喝止众人。 第216章 认亲玩女婿 听到侯家儿子鼻子流血了,正在厮打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蹲在地上的侯家儿子。那个趁着侯家儿子抱着刘长秋,踢了他一脚的年轻人,恶狠狠的看向刘长秋。 “是不是你他妈的打的侯俊?” “你他妈的少胡说,我都没有看见他,啥时候打他了?要不是俺三奶奶喊着说他流鼻血了,我还不知道他在哪儿了。自己娶媳妇儿不在跟前守着,还叫你们这帮王八蛋胡闹,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刘长秋不屑地看了侯家儿子一眼,吐了一口唾沫。他刚才打红了眼,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搂住了他的腰,只是觉得有人在拉偏架,下意识的就给了拉他的人一胳膊肘子。他不知道搂他腰的是侯家儿子,更不知道侯家儿子是被自己的一胳膊肘子撞伤的。 “我明明看到就是你小子……” 年轻人指着刘长秋,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大队长媳妇儿打断了。 “别在这吵吵是谁打的了,赶紧跟侯俊回去洗洗,别耽误一会儿拜天地的时辰。” 娶媒客搬来了红椅子,大队长媳妇儿摆好红椅子,和娶媒客一起请二姑下车。闹新娘的年轻人,都跟着侯家儿子去洗脸了,看热闹的人就剩下女人孩子。没有人闹新娘,二姑顺顺当当的进了侯家的院子。 拜天地的时候,三姑和几个捕包袱的孩子紧紧跟在二姑身边,还有我大伯带着一群送亲的娘家人在外围护着。闹新娘的年轻人,根本近不了二姑的身,离得老远的说了几句风凉话。二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新房。 结婚第二天,是二姑认亲的日子,张家二婶子早早过来帮忙。她一边择着菜,一边叫过来三姑。 “三妮儿,今儿个都兴玩女婿,一会儿你找块抹布,抹点锅底灰,等吃晌午饭的时候,给侯俊抹到脸上。” “抹锅底灰一洗就洗下来了,抹鞋油,往手上抹点鞋油,抹到他们脸上,叫他们想洗也洗不下来。” 大队长家儿媳妇儿在一边洗着海带,给三姑出主意。老奶奶不好热闹,怕把人闹恼了,好事儿变成坏事儿。 “三妮儿,你不能疯起来没个边儿,今天是过好事儿,看闹恼了不好看。” “有啥不好看的,认亲玩女婿也不是从咱这儿开始的。玩女婿就是叫女婿看到咱娘家有人,以后不敢随便欺负咱闺女,没事儿三妮儿,你们放心去闹。不光你去闹他们,等一会吃了晌午饭得了闲,我还要去闹哩。”大队长儿媳妇儿说。 “你可不能瞎闹腾啊,不管远近,二妮儿好歹也是叫你一声婶子。她们当嫂子小姨子的咋闹腾都没有人说啥,你个当婶子的要是去上手,那就叫人笑话了。” 侯家和大队长媳妇儿娘家是本家,按辈分算,侯家儿子该叫她姑姑。听到自己儿媳妇儿教三姑给女婿脸上抹鞋油,大队长媳妇儿就不高兴了,又听自己家儿媳妇儿还要去玩参与,立马就出言阻拦。 第217章 认亲玩女婿(二) 大队长儿媳妇儿是个性格开朗外向的人,说话直来直去,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对于婆婆的阻拦,她也是笑呵呵的往回挡。 “娘,哪有那么多说头啊,你不是说过门三天不论大小辈儿啊?再说了,我算是哪门子婶子啊?咱们两家都远了十万八千里了,玩个女婿谁会笑话。” “对啊,咱两家都不是一个姓,俺婶子也能玩女婿的,俺俩哥哥都没有过事儿,家里还没有嫂子。今儿个就叫俺婶子领着我跟三妮儿给他抹黑吧,好好治一治他,叫他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俺二姐。”三姑也替大队长儿媳妇儿说情。 从买衣服那天开始,侯家儿子在百货大楼里抠抠搜搜的时候,三姑就不看好侯家儿子。 昨天在侯家门口,二姑还坐在车里,她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被闹新娘的人欺负。连平时不懂事的刘长秋都知道护着她们,侯家儿子却站在不远处没动弹,还没事儿人一样看热闹。 虽说结婚那天,怕别人说护老婆,新郎官不能太护着新娘。他家里父母和二姑属相相克,怕被妨着了,不敢出面护着二姑。可是她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都哭了,还在那里无动于衷,三姑从心里就更看不上他了。 别的人不说,张家二闺女结婚的时候,三姑去捕包袱了。婚车还没有到二狗子家的门口,二狗子娘就站在门口等着了。张家二闺女一下拖拉机,大狗就挡在张家二闺女身边,生怕她有什么闪失。一直到拜完天地,进了新房,看到娘家送亲的人都来了,大狗才离开出去帮忙招呼客人。 三姑觉得,侯家儿子那样对待自己的二姐,自己今天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他,她都觉得天理难容了。 所以当张家二婶子鼓动她给侯家儿子抹黑的时候,她就跃跃欲试,大队长儿媳妇的提议,她更是举双手赞成。对于大队长媳妇儿的阻拦,她更是要想方设法替大队长儿媳妇儿说话。 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是高三毕业班,在二姑结婚的当天下午,就回学校去了。端盘子招待侯家儿子的任务,就落到了大伯和会计家老大头上,这两天大狗没去干活,就和二狗一起过来给我们家帮忙。 和二姑一起认亲的人进门后,就被爷爷安排在爷爷奶奶住的屋子里喝酒。除了拉红毡的是个中年人,其他的都是和侯家儿子年纪不相上下的年轻人。一群人在屋里喝酒划拳抽烟吹牛,弄得屋里乌烟瘴气的,二姑被呛得在屋里待不住,就出来和院子里择菜的人一起干活。 “哎吆二妮儿,你今天可不能干活,你放着吧,我们这伙人今天过来就是伺候你的。” 张家二婶子看着二姑出来择菜,立马就开始阻拦,二狗子娘也顺着张家二婶子的话,出言阻挡。 “是啊,今儿个你是客(qie),不用干活,你要是在屋里待不住,你就在这儿跟我们说会儿话。” “俺二姐咋就不能干活了,以前俺家的活儿可都是靠着俺二姐干哩,咋今儿个就不能干了。要是俺二姐不能干活了,俺娘蒸馍馍,俺奶奶看代销店,以后俺家的活靠谁干?” 第218章 认亲玩女婿(三) “靠你干了,三妮儿,你看你大姐姐在上大学,你二姐出嫁了,你奶奶和你娘都有事儿干,你说家里的活你不干谁干?”二狗子娘逗着三姑。 “我也要上学啊,一个星期有六天要住在学校里,只有星期天在家里,我一天也干不完六七天的活啊。” 听说以后家里的活都成自己的事儿,兴高采烈的三姑立马就有点蔫了,脑袋也耷拉了下来,皱着眉头嘟哝着。看着三姑愁眉苦脸的样子,张家二婶子连忙打圆场。 “哎吆大狗他娘,你可快别逗俺三妮儿了,她在城里上初中,哪有工夫在家里待着啊?这孩子心眼实诚,不知道你在给她闹着玩,你一说叫她在家里帮忙干活,她开始犯愁了。” “出了嫁我也是这个家的人,家里活该干还得干,哪就能家里活儿都没人管了?”二姐手里的活计没停,“俺三妮儿以前怎么上学,以后还是怎么上,有我在,俺家里的活都耽误不了。” “没事儿的二姐,以后我从学校里回来了勤谨点儿,我在家里的时候咱家里的活我多干点儿。我放假回来了,我啥活都能干,除了给咱爹咱娘咱奶奶洗衣裳,也可以去地里干活,看代销店,还能帮咱娘蒸馍馍。我能帮咱家干好多活,你想去你婆家你就去,不耽误你的事儿。” 吃完中午饭,到了吃下午饺子的时候,大队长家儿媳妇儿不让我大伯他们给侯家儿子他们端饭。自己和张家二闺女带着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往屋里送饭。第一轮几个人每人端了两碗饺子,给屋里的人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碗。 大队长家儿媳妇儿是镇上的外甥媳妇儿,侯家儿子他们都不太防着她,三姑和张家二婶子三闺女是孩子,他们都没放在眼里。只是一个个的盯着张家二闺女看,生怕她冷不丁的给自己一下子,吃了亏还惹人笑话。张家二闺女看都没看他们几个人一眼,低眉顺眼地端着碗进来,放下手里的碗后,又一刻没停地跟着几个人出去了。 当她们第二次端着碗进来时,桌前的几个人都看了一眼,发现还是第一次进来的几个人,又都埋头吃饭了。这次几个人放下碗后,在要出门的那一刻,大队长家儿媳妇儿拿出握在手心里的小抹布,对着自己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抹了一把。 那两个人都正在埋头吃饭,根本没有注意到大队长家儿媳妇儿的手里还拿着东西,直到脸都变成了满脸大花猫,还在蒙着。 在大队长家儿媳妇儿给她身边的人脸上抹黑时,三姑她们几个,也以迅不掩耳之势,在给自己两边的人脸上抹了一把后,快速逃出了屋子。顿时屋子里侯家跟着二姐来回门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了黑鞋油,都变成了花脸猫。 大队长儿媳妇儿和张家二婶子的俩闺女,都顺利地逃出了屋子,跑到了院子外面。三姑在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被椅子腿儿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第219章 认亲玩女婿(四) 坐在最靠近屋子门口的,是拉红毡的中年人,他因为年纪较大,脸上就没有被抹黑。看到三姑摔倒,他就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把三姑从地上了拉起来。 被三姑抹黑鞋油的,是侯家儿子和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他们没有料到三姑一个孩子,会给他们脸上抹黑鞋油。直到三姑被拉红毡的从地上拉了起来,他们才反应过来,两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去抓了正要继续往外跑的三姑。 “你还想往外跑,看你这下还怎么跑?” “放开我,你抓我干啥,我没有……” 不等三姑把话说完,侯家儿子已经抓起了三姑的右手,把她手里剩余的鞋油,在她脸上来回蹭了几下。这时,另一个被三姑抹了黑的那个年轻人,也抓起来三姑的另一只手,往三姑的另半个脸上抹。 顿时间,三姑的一整张脸上都是黑鞋油了,除了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洁白的牙齿,三姑的嘴唇上都沾了黑乎乎的鞋油。 二姑本来在老奶奶屋子里吃饭,听张家二婶子说三姑在给侯家儿子脸上抹黑,玩女婿是每家出嫁的闺女回门常有的事情,她也没有多在意。后来看到大队长家的儿媳妇儿和张家二婶子的俩闺女都过来了,只有三姑没有跟来,便觉得不好,急忙去奶奶的屋子里找三姑。 二姑踏进爷爷奶奶的屋门,就看见被侯家儿子抓着胳膊的三姑,脸上已经被抹的没了样子,侯家儿子还没有停手的意思。看到二姑进来,三姑仿佛看到了救星,哭着向二姑求救。 “二姐,你快来救我,他们都欺负我。” “你们这是干啥?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孩子,算啥事儿啊?” 看到三姑被弄得狼狈不堪的样子,二姑着急地上前阻拦,想把三姑从侯家儿子的手里解救出来。看到二姑阻拦,侯家儿子气急败坏的甩开二姑的手,抓着三姑的手没有放开。 “你瞎了眼了,你光看见我们给他脸上抹黑,就没有看见我脸上被她弄成了啥样,弄成这个样子你叫我咋出门往外走?” “脸上抹了黑你不能洗洗啊?那么大的人跟一个孩子一样,丢不丢人。” 看到三姑哭得可怜兮兮的,二姑心疼得不得了,使劲儿地推了侯家儿子一把,把他的手从三姑的胳膊上掰开。另一个往三姑脸上抹黑的年轻人,在二姑进屋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三姑的胳膊。所以,侯家儿子一松手,三姑就踉踉跄跄的跑出了爷爷奶奶的屋子。 帮忙的人吃过饭,有的去门外唠闲嗑了,有的去爷爷奶奶屋里看新女婿。老奶奶屋里空了,三姑跑到老奶奶屋里洗脸。 “大人去闹就闹吧,你一个小孩子去凑啥热闹,没给别人抹了黑,倒把自己弄得跟个黑包公一样。” 老奶奶一边给三姑倒洗脸水,一边对着三姑唠唠叨叨。洗干净了脸上的鞋油,三姑已经停止了哭泣,开始对着老奶奶吹牛。 “要不是那个凳子腿撇拉出来,绊了我一脚把我绊倒了,就凭我的速度,让他们三步他们也撵不上我。前两天我们们班一百米测验,我可是考了第一,跑了十三秒一的成绩。 第220章 认亲玩女婿(五) “啥白米黄米,白米不就是大米啊,你说大米不就沾了,到了你们学校大米就成了白米了。” “不是白米是百米,一百米,就是跑步比赛跑一百米。”三姑给老奶奶解释。 “看你们闲哩,叫你们去学校上学,你们不好好学习,还有闲工夫去比赛跑步。要是比赛跑步,在家里也能学啊,大街上那么宽敞,还不够你们胡窜。” 老奶奶不能理解,去学校上学不是要好好学习,闲着没事干去跑什么步。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进来,替三姑给老奶奶解释。 “奶奶,三妮儿那是体育课,现在上学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咱村里小学光上文化课,到了城里镇里上初中高中的时候,不但要上文化课,还要上体育美术音乐课。” “唉,现在的人就是道道多了,上学不去学文化考大学,学那么多曲里拐弯的东西,俺三妮儿这小脑袋瓜儿咋能装得下啊。” 老奶奶感叹着,替三姑把擦脸的毛巾挂在了晾毛巾的绳子上。 “丽萍姐,二妮儿姐和三妮儿去哪里了,我们说好给他们抹了黑来奶奶屋里洗手,她们咋都没有过来?”三姑问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 “她们几个都去二狗子家里洗手了,给你二姐夫他们抹了黑,怕被人家撵出来报复,不敢来奶奶屋里洗手了,都跟着你二妮儿姐去二狗子家里洗手了。” “他们敢撵到奶奶屋里来,我拿烧火棍擂死他们。他们在他们镇上横也就算了,到了咱们村里还想发横,以为谁还会惯着他,做梦去吧!” 一提起侯家儿子带来的那帮人,三姑就忿忿不平,站在老奶奶的门口,把洗脸盆里的洗脸水狠狠地向院子里泼了出去。 侯家儿子在屋里和二姑理论了几句,等着和他一起来的人都洗完了脸,看到院子里没有玩女婿的人,才出屋来院子里洗脸。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她刚一出爷爷奶奶的屋子,被三姑一盆洗脸水搂头盖脸的泼了过来。 二月的天气,侯家儿子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厚厚的呢子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漂白的的确良衬衫。中午吃饭喝酒喝的热了,脱了外面呢子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和一件枣红色的毛线坎肩。 这件毛线坎肩是二姑和他定亲后,奶奶用老奶奶纺的羊毛线染色后,二姑给他织的。这件毛线坎肩穿在身上好看是好看,就是一遇到水,就掉颜色色。平时洗的时候,不敢用热水,和其他衣服分开洗,还能洗出几盆子红水来。 今天,三姑一盆温热的洗脸水泼过来,侯家儿子立马成了落汤鸡,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爽的地方。沾了肥皂的黑水,把侯家儿子的衬衣领子袖子,都被黑乎乎的洗脸水污染成了灰色。枣红色的毛线坎肩,被水打湿后就开始掉色,红艳艳的水滴,顺着毛线坎肩把白衬衣的下摆都染得灰突突红乎乎的,那颜色惨不忍睹。 侯家儿子被三姑抹了一脸黑,自己以牙还牙,给三姑也抹了一脸黑。到了二姑这里,不但不向着他,还责备他跟小孩子计较。 第221章 认亲玩女婿(六)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侯家儿子好不容易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压下去,被三姑这一盆子的洗脸水,浇的一下子火冒三丈。 三姑只是习惯性的从屋里往外泼水,根本没有想到,侯家儿子会突然从爷爷奶奶的屋里出来,直愣愣的撞在了她泼出去的水上。不顾身上往下滴答的水滴,侯家儿子上去拽住三姑的胳膊,从老奶奶屋里把三姑扯出来,一把把三姑推倒在地上。这还不解气,伸手又把地上的三姑拽起来,对着三姑又是两个耳光。 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本来和三姑一起,在老奶奶屋里洗脸说话。她只看到了三姑往外泼洗脸水,没有看到水泼在了突然从爷爷奶奶屋里出来的侯家儿子身上。直到侯家儿子上来推倒了三姑,还打了三姑耳光,她才反应过来,上去拉架。 张家大闺女当了三姑三年老师,了解三姑的脾气,知道三姑不是故意往侯家儿子身上泼洗脸水。看到侯家儿子推了三姑打了三姑,还扯着三姑不撒手,张家大闺女就有点不高兴。 “侯俊,你这是干啥呢?三妮儿泼了你一身水不岔,可她也不是故意的,你搡也搡了,打也打了,你还拽着她干啥?” “你说她不是专意的,你自己问问她是不是专意的?刚刚在屋里趁我不注意,抹了我一脸黑,我这脸上的黑还没有洗干净,她又一盆子脏水泼过来了。你光看见我打她了,你也不看看我这浑身上下,被她弄得还有一个好地方呗?这样的没轻没重,你说我打她屈不屈?” 侯家儿子火气不消,仍旧抓着三姑的胳膊,咄咄逼人。 吃过饭后,帮忙的女人们都去巷子外面的大街上聊天,家里没有几个人。帮忙端盘子的几个人,在大伯的屋里另开了一桌,几个人喝酒吃饭。并没有注意到,三姑她们在爷爷奶奶的屋子里玩女婿,闹出了乱子。 听到院子里三姑的哭声,还有张家大闺女和侯家儿子的争吵声,大伯和坐在门口的会计家老大,才出屋门查看情况。 “丽萍,你们这是怎么了?” “大哥,他打我。”三姑哭着告状,“我泼洗脸水,没注意泼到了他的身上,他就把我搡倒了,还打我两耳巴子。” “你……” 侯家儿子看了大伯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扭身进了爷爷奶奶的屋子。看到侯家儿不再咄咄逼人,张家大闺女就拉着三姑往老奶奶屋里走,让大伯和会计家老大回去吃饭。 “没事儿了,你们都回去吃饭吧,我跟着三妮儿去奶奶屋里玩会儿。” 大伯刚要进屋,会计家老大看见了三姑红肿的脸颊,出气叫住了三姑。 “哎,三妮儿,你的脸是咋回事儿?” 大伯也看到了三姑的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走近查看三姑的脸。 “怎么回事儿,你的脸是怎么弄的?” “就是他给我打的。我也不知道他突然从屋里出来了,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都泼在了他身上。他不说三四,上来就把我搡倒了,又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打了两耳巴子。要不是俺丽萍姐拉着,我就叫他给打死了。” 第222章 认亲玩女婿(七) 听到大伯问自己的脸,三姑眼泪汪汪的看向三姑,委屈得不得了。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再怎么说三妮儿还是个孩子。侯俊怎么上来就往脸上打,他三十大二十整的人了,还是三岁两岁的孩子啊?打架专挑人的脸打。”会计家老大也忿忿不平。 “咋了?谁打架了?” 刘长秋吃了中午饭,和几个和他同龄的孩子在门口玩耍了一会儿,口渴了进来喝水。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一进院门,就听见他大哥说打架什么的,以为有热闹可看,立马凑了过来。 “没有你的事儿,你出去玩你的吧。” 会计家老大知道刘长秋的脾气,别人不惹他,他还能无风掀起来三尺浪。要是知道了三姑因为玩女婿和侯家儿子起了冲突,侯家儿子还打了三姑,他肯定敢去把侯家儿子的桌子翻了。 “没事儿的,三儿,你吃了饭没有,要是没有吃,我们几个正在吃饭,你去我们屋里吃点吧。” “我早就吃了饭了,在门口玩的渴了,回来喝水了。”刘长秋说着,扭头看到了三姑的脸,“三妮儿,你的脸咋了?那么红,好像是膀(pang,浮肿的意思)了。” “就是他给我打的。” 三姑本来被张家大闺女哄的不哭了,被刘长秋一问,委屈的眼泪就又下来了。一听三姑说自己的脸是被人打的,火爆的脾气又犯了,当下在院子里就跳了起来。 “谁?谁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咱家里打人,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 “侯俊呗,还能有谁?”三姑仍旧泪水涟涟。 “有你啥事儿,喝了水就赶紧滚出去玩吧,别在这儿没事儿找事儿。” 会计家老大怕刘长秋惹事儿,急着把他往外赶。刘长秋平时不怕她爹娘,最怕他的俩哥哥,对他的两个哥哥却是言听计从。 今天遇到了三姑的事儿,刘长秋似乎忘了大哥的威严。不顾他大哥的呵斥,冲到了爷爷奶奶的屋子里,指着侯家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侯俊你个王八羔子,三妮儿咋着你了,你把她的脸都打膀了。你是不是以为俺家里没人了,就轮着你在俺这儿横行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刘长秋的妹妹,啥时候轮着你个王八蛋来打了?” 侯家儿子在院里打了三姑,被张家大闺女说了几句,进屋后又被拉红毡的人说他不稳重。不管我三姑是不是故意的,他都不该出手打人,要是惹恼了我家里的人,他们该有麻烦了。 拉红毡的话还没说完,刘长秋就进来了,对着侯家儿子一顿输出。和侯家儿子一起来的年轻人,在婚礼当天就因为闹新娘跟我爹和刘长秋有过冲突,他们没有占到上风耿耿于怀。 今天回门,有拉红毡的嘱咐,他们没有去找刘长秋算账,都老老实实的在屋里喝酒。没想到现在刘长秋自己送上门了,也不顾拉红毡的呵斥,三句话没说完,就和刘长秋扭打在了一起。 第223章 认亲玩女婿(八) 大伯和会计家老大,是跟在刘长秋后面,一前一后进了爷爷奶奶的屋子。他们本来是怕刘长秋惹事儿,打算来把刘长秋拉走的,进屋就看到刘长秋和侯家的人打在了一起。拉红毡的一边呵斥着,一边去拉那些他带来的年轻人,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他拉住了一个,还有好几个围着刘长秋厮打。 打斗中,不知是谁碰到了桌子,把放在桌子边上的几个饭碗晃到了地上,摔碎了。他侯家儿子却是没事儿人一样,站在墙边看热闹,冷冷的看着他的同伴们殴打刘长秋无动于衷,不伸手拉也没有出口劝。 “老三,你这是干啥哩,咋就打起来了?” 大伯和会计家老大一起上前,拉开围着刘长秋的几个人,把他们往门外推。在大伯屋里吃饭的大狗二狗几个端盘子的年轻人,听到爷爷奶奶屋里的动静,也都赶了过来。看到侯家儿子带来的人围着刘长秋一个人打,我大伯和会计家老大拉了这个顾不上那个,也就加入了战斗。 侯家儿子本来是站在那里看热闹,看到我大伯和会计家老大拉架,他也没有动弹。看到大狗二狗几个人加入了战斗,他带来的人渐渐处了下风,伸手掀翻了吃饭的桌子。一桌子盘子碗茶壶茶碗,随着倾倒的桌子,稀里哗啦的都掉在地上摔了个乱七八糟。 桌子被掀翻的动静太大,打斗着的几个人都停止了动作,怔怔的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在刘长秋进了爷爷奶奶的屋子骂侯家儿子时,也跟着他来到奶奶的屋门口。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一直劝着刘长秋让他出来,也目睹了他们争斗的全过程,把侯家儿子掀桌子也看在眼里。 “你们不想吃饭了就赶紧滚,干啥掀桌子摔俺的盘子碗?俺那个茶壶茶碗,都是俺二姐买的陪嫁的茶壶茶碗,你们都摔了,一会儿看你们还偷啥。” 家乡这儿闺女出嫁,娘家陪送的被子等大件嫁妆,在结婚当天送去。陪嫁的暖壶和茶壶茶碗等小件物品,在第二天闺女回门时,摆在屋里由婆家陪着来的年轻人偷拿走。 为了方便婆家来的人偷茶壶茶碗,回门宴桌子上用的暖壶和茶壶茶碗,都是闺女陪送的新的。婆家人吃完饭后,顺手就把桌子上的茶壶茶碗和暖壶,都打包带走。 二姑的茶壶茶碗,是三姑和她一起在县城买的,都是上好的细瓷。眼睁睁的看着漂亮的茶壶茶碗,被侯家儿子摔成了一堆碎片,三姑心疼得不得了。 下午,趁着别人都吃饭的时候,天还没有黑,爷爷去给给拴在村西林子里的小骡子喂草饮水。奶奶提着泔水桶去大街里喂猪,喂了猪在猪圈边和会计老婆说闲话,刚说几句,老奶奶站在巷子口喊奶奶回家。 “成福家的,你快回来吧,咱家里出事儿了。” 会计老婆也是在我家帮忙的,听老奶奶说我家出了事儿,也跟着我奶奶一起往家里走。爷爷喂完了小骡子,手里提着水桶和筛草的筛子,也从街里回来。 第224章 认亲玩女婿(九) “成福,你嫑慢腾腾地走了,快点儿回来吧,咱娘说家里出事儿了,叫咱赶紧回去。” “咋了?出啥事儿了,我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咋就出事儿了。” 爷爷跟在奶奶的后面,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走。奶奶是也一头雾水,她也是刚从家里提着泔水出来,刚到进猪食槽里猪还没有喝完,老奶奶就跟出来喊她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出来喂了个猪,还没有给猪搲糠,咱娘就在巷子口喊我,她光说家里出事儿了,也没有说啥事儿。” 爷爷奶奶刚迈入院子里,就看见二姑在院子里哭,大姑三姑在安慰二姑。 “没事儿,碎就碎了吧,碎碎平安,等过两天我去县城里,再给你买一套新茶具。” “这是一套茶壶茶碗的事儿吗?谁家过事儿不玩女婿,你说有谁家的女婿这样啊?有哪家女婿像他这样,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动不动就动手打人,一句话不对付就掀桌子。刚过事儿他就敢这样,要是等以后时间长了,他还不把我吃了啊。”二姑仍旧在抹眼泪。 “他敢!他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带人去把他的皮扒了。” 三姑拉着二姑的胳膊,安慰二姑,人不大口气却不小。 爷爷奶奶的屋子里,刘长秋已经被二姑拉了出去,只剩下我大伯和会计家老大跟大狗。大伯和拉红毡的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教育侯家儿子。 会计家老大和大狗,把被侯家儿子推倒的桌子扶正,把散落在地上的饺子捡了起来。桌子被推倒的时候,桌子上的抽屉掉了下来,扣在了地上。大狗拿起掉在地上的抽屉时,抽屉里扣着的一大堆饺子皮,赫然展现在屋地上。 “这是啥啊,咋这么多的饺子皮。这是谁吃饺子光吃馅儿不吃皮啊?” “可能是有辣椒的饺子,太辣了吃不了才剩下的。”拉红毡的有点尴尬地解释着。 “有辣椒的饺子不是该吃皮不吃馅儿啊,这咋剩的都是饺子皮啊,有辣椒的饺子馅儿倒是不见了。”大狗还是有些疑惑。 “有啥稀罕的,我们吃饺子不待见吃皮咋了,你没有见过吃饺子不吃皮的?那是你们村里人见识短,没见过世面。” 侯家儿子被拉红毡的教育了一顿,脸色本来就难看,听到大狗的疑问,斜着眼瞪了大狗一眼。 大伯开始还在安慰侯家儿子,看到地上的饺子皮后,脸色就不好了。这时候爷爷奶奶也进了屋子里,看到满地的狼藉,还有地上的一堆饺子皮。又刚好把侯家儿子的话全都听在了耳朵里,爷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是咋回事儿?俺村里人没见过世面,俺家的地方小,也招待不起你们,你们走吧。” 爷爷这一辈子只知道干活,不会阿谀奉承,不会巴结权贵,也不会轻视混的不如自己的人。 对于二姑的这门亲事,村里人都说二姑能嫁到镇上,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找到好人家,嫁到镇子上享福。爷爷却没有觉得我们家是高攀侯家,二姑不傻不苶的,从小就手脚勤快,又有手艺傍身,配侯家儿子绰绰有余。 第225章 认亲玩女婿(十) 听到侯家儿子刚才说的话,爷爷明白侯家儿子看不起村里人,也看不起我们家。今天是二姑回门的大喜日子,二姑刚才还在院子里哭,爷爷就是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再说什么重话,就对他们下了逐客令。 拉红毡的有点无奈,作为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每年干拉红毡这活不下二三十次。他遇到过各式各样的奇葩娘家人,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闹剧。像今天这样,新郎官像个孩子一样,一点担当也没有的,还是第一回。 事情闹成这样,任凭拉红毡的再会说话,也挽不回侯家儿子后来说的话。看着还在一边梗着脖子的侯家儿子,拉红毡的摇了摇头,和爷爷告辞,领着他们的人往外走。 知道自己家老三和侯家儿子打了架,会计老婆嫌刘长秋净惹事儿,安慰了我二姑几句,就进了我老奶奶的屋里找刘长秋算账。 一进老奶奶的屋子,就看到刘长秋已经收拾干净,正在悠闲地吃着我老奶奶给她端的饺子。会计老婆心里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在我家里不好动手,扯着刘长秋的耳朵要回家去教训。 刘长秋被他娘扯着耳朵,呲牙咧嘴的来到院子里,正碰上侯家人从爷爷奶奶屋里出来。看到刘长秋狼狈的样子,侯家儿子的嘴脸不由得翘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二妮儿,走吧,回去了。” “你自己走吧,俺二姐今天不跟你回去了,住在俺家里了。” 三姑看都不看侯家儿子一眼,拉起二姑往的手,往爷爷奶奶的屋子里走。会计老婆在看到侯家儿子一行人时,怕被人笑话,第一时间撒开了扯着刘长秋耳朵的手,跟着我大伯往外送侯家儿子一行人。 “哎呀,今儿个二妮儿可不能不走,过事儿了就成了人家家的人,不能再住在娘家了。等明儿个你爹去叫你二姐回来了,才能住一黑夜。你要是想你二姐,等你二姐过了九天,回来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听三姑说不让二姑跟侯家儿子走,不等爷爷奶奶说话,会计老婆嘴里说着话,快步走到二姑身边,抱着二姑的肩膀,轻声地哄着二姑。 “二妮儿,咱今儿个不能住在娘家,你今天跟着他们回去,明儿个我叫你爹早点去叫你回来。你爹和你娘今儿个不好说你啥话,你听姨姨的,明儿个回来了,你在家里能住两个黑夜。” “姨姨,我看见他就够了,不想搭理他,更不想跟他走。”二姑虽然不哭了,还是很委屈。 “小两口儿刚过事儿,都还不熟,免不了牙齿磕到嘴唇,等过几天就好了。今儿个你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能住下不走,叫你爹你娘咋说啊?你要是不走,人家不说是你不想走,都得说你爹你娘不懂理,办出来的事儿叫人家笑话。”会计老婆继续劝说。 二姑本来是打定了主意,不管谁说好话,她都不跟着侯家儿子回去的。听了会计老婆的话,知道爷爷奶奶一辈子好强好面子,她不想让爷爷奶奶落人话柄,在侯家儿子的一再催促下,上了侯家的拖拉机。 第226章 端午节 很快就到了端午节,按照家乡习俗,端午节这天,娘家人要接出嫁的姑娘回娘家过节。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整个高三都没有放假,我爹是高三毕业班,当然也没有回家。爷爷奶奶每天都要蒸馍馍换馍馍,老奶奶看着代销店,他们都没有工夫去接二姑,接二姑的任务就落到了三姑的身上。 二姑没有出嫁的时候,和三姑一起的时候多,她们俩的关系最亲近。出嫁后,每次三姑过星期天,二姑都会回来和三姑一起玩。 初四下午回来天快黑了,奶奶在院子里包粽子,看到二姑没有在家,三姑就要去镇上找二姑。奶奶告诉三姑,明天早上让她去接二姑来吃粽子,才劝住了三姑。 初五早上天刚亮,三姑就骑上车子,去镇子上接二姑。到了侯家的时候,侯家婆婆在院子里择韭菜,三姑喊了一声婶子,就进了二姑的屋子。屋子里静悄悄的,侯家儿子还横在床上睡觉,就是没看见二姑。 “婶子,俺二姐哩,她去哪了?” “人家可是大忙人,每天天不明就去上班了,不到二半夜不回来,这个家就是个旅店。你这时候来,咋能在家里找到人。”侯家婆婆阴阳怪气的说。 三姑没有再搭理侯家婆婆,推着车子出了侯家的大门,去二姑的裁缝店里找二姐。 二姑结婚后,她婆婆就让二姑在自己家的裁缝店里干活,不要去她同学的裁缝店里上班了。二姑不愿意,她从市里学习完裁缝后,为了开店,自己去找的同学,俩人才合伙开了这家店。 那个同学虽然会蹬缝纫机,但是对裁剪一窍不通,要是二姑离开,她的裁缝店就开不下去了。自己有困难的时候同学出了力,一结婚就甩开人家,二姑觉得那样做不好,就没有答应婆婆的要求。 见二姑不听自己的话,婆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嫌二姑不做饭,嫌二姑不刷锅,嫌二姑走的早了,回来的晚了。反正是一天到晚都是唠唠叨叨的,二姑做什么都是不对。侯家儿子开始对他妈的话不闻不问,他妈说的多了,他也开始挑二姑的毛病,对二姑也是是横挑鼻子竖挑眼。 两个人三天两头的吵架,每次吵架,侯家儿子就指责二姑光吃干饭不干活。二姑不想和他争执,就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去店里,晚上估摸着侯家儿子睡了才回来。怕爷爷奶奶担心,二姑回娘家,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跟家里人说过。 “哎呀,你看我这个记性,都忘了今儿个是五月端午,你要是不来叫我,我都忘了回咱家了。走,咱先回去吃饭,吃了饭咱再一起回去。” 看到三姑来了,二姑才想起来今天是端午节,就要领着三姑回侯家吃饭。三姑人虽然小,也知道好赖话,听侯家婆婆刚才说的话头,就知道人家对二姑不太满意,也就不想再去人家家里看人家的脸色。 “咱回咱家里再吃饭吧,我来的时候,咱娘就煮好了粽子,还和了面要擀面条,咱俩这时候回去,还能赶得上吃饭。” 第227章 端午节(二) 吃完早饭,二姑跟着爷爷奶奶去往麦地里套种玉米,怕三姑把麦子踩倒了,就让三姑跟着老奶奶在家里做饭。老奶奶要做凉粉,三姑就坐在灶台前,帮着老奶奶烧火。 做凉粉不能用急火,也不能用木柴,只能烧茅草和麦秸。现在刚到麦口,地里的麦子还没有收割,三姑就从门口的柴草屋里装了一挎篓茅草。一边烧着火,终于把在心里思索了半天的话,给老奶奶倒了出来。 “奶奶,我给你说个事儿,你不能给俺二姐说是我给你说的。” “啥事儿啊,还得瞒着你二姐,你又说你二姐啥不是。” “不是说俺二姐的不是,是我觉摸着俺二姐的婆婆不待见俺二姐。” “你可不能瞎说啊,你二姐刚过事儿,不给她吵不给她闹的,她咋就不待见你二姐了,是谁给你说的,你二姐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今儿个早上去叫俺二姐的时候,我给她说话她带搭不理的。后来我去俺二姐屋里,看俺二姐没在家,侯俊自己在床上睡觉。我去院子里问她俺二姐去哪儿了,她说俺二姐每天一明就去上班了,还说俺二姐把他们家当旅店。你说她要是待见俺二姐,不说俺二姐勤谨干活使得慌,还嫌俺二姐每天上班走的早。” “你个孩子家嫑瞎想了,她那个人大概也是心疼你二姐的,就是不知道咋说。你自己瞎猜的事儿,不是真的,你可不能出去见谁就说啊。”老奶奶一边搅着锅里的凉粉,一边嘱咐三姑。 “我知道,我就是给你说说,连俺爹俺娘都没有给他们说,更不可能去给别人说了。奶奶,你说要是俺二姐在婆家真的不受人待见,咱就叫俺二姐在咱家里住着吧,嫑去他们家里看他们的脸色吃饭了。” “三妮儿,你还小,不能看见啥就瞎想,也不能啥话都往外说。你这话要是叫侯家小子听见了,他会不高兴,对你二姐也不好。好了,不用再烧火了,你去给我拿碗盛凉粉吧。” 三姑站起来,去给老奶奶拿碗盛凉粉,两个人关于二姑在婆家不受欢迎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 端午节只放一天假,三姑下午就要去学校,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都没有放假。昨天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是爷爷把她接回来的,今天回学校,还是爷爷送她。 吃完午饭,二姑也要回镇上,她的裁缝店里还有很多没有干完的活。爷爷往学校送三姑的时候,顺便拐了一个弯,把二姑也送到镇上。 二姑到镇上,没有邀请爷爷和三姑去她家里坐坐,直接去了店里。在回学校的路上,二姑忍不住心里的愤慨,把给老奶奶说的话又对爷爷说了一遍,让爷爷去问问侯家儿子。爷爷觉得是三姑小孩子家事儿多,没有往心里去,从县城直接回了家。 端午节家家户户都自己做好吃的,加上要送三姑去学校,下午奶奶也没有蒸馍馍。送走二姑三姑后,就去麦地里套种玉米了。 第228章 二姑住院 爷爷回家的时候,只有老奶奶在厨房里做晚上饭,知道奶奶去地里干活了,爷爷也拿起铁锹往地里去了。直到天黑透了,地里看不清麦垄了,爷爷奶奶才回家。院子里开了灯,老奶奶把做好的晚饭,都摆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 一家人坐在桌子前,刚开始吃晚饭,二狗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爷,大娘,二妮儿住院了,你们快跟我去医院吧。” 爷爷下午刚把二姑送走,送到裁缝店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家人都不肯相信,这不到半天时间,怎么就进了医院。 “二狗子,你听谁说的?我后晌才把二妮儿送走,那时候她还好好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她咋就去了医院。” “我看见的,今儿个黑上我和老大从城里下班回来的时候,在半路上碰到了二妮儿蹲在路边,她说她肚子疼。我和老大本来是想把她带回来的,可是她疼得坐不稳自行车,我们就把她送到了镇里的医院。她说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不叫我们去找侯俊,也不叫我们给你们捎信儿。我看她疼得厉害,就去找侯俊,侯俊不搭理我,我就回来喊你们了。” 爷爷奶奶一听二姑真的住了院,立马就坐不住了,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老奶奶拿起几个粽子,喊住匆匆出门的奶奶,递给了她。 “成福家的,做了半天活还没有吃饭,这几个粽子你拿着,路上你好歹填个肚子。你跟成福也甭着急,咱二妮儿后晌还好好的,不会有啥事儿。” 爷爷奶奶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给二姑输上了液,二姑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会计家老大在旁边陪着二姑, 看到爷爷奶奶进来,他从凳子上站起来。 “姨姨,姨夫,医生说二妮儿是怀孕了,有点想流产,医生给打了针,这输液药里也有安胎药。” “这个妮子,怀孕了也不给我们说,咋还弄的要流产了。”看着脸色苍白的二姑,奶奶心疼得流下了眼泪。“二妮儿,傻妮子,你还疼不疼了?” “姨姨,你别喊了,二妮儿刚才说不很疼了,这才睡着,叫她睡一会儿吧。医生说是营养不良,平时干活又太使里慌,以后好好养着就没事儿了。”会计家老大拦住了奶奶。 “老大,我和你姨姨来了,二妮儿这我们看着吧,你上了一天班,也使里慌了,咱去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你早点回去歇着吧,你明天还得上班。” “你们甭管我,我回去吃饭就沾了,今儿个五月端午,俺娘说今儿个黑上饭包饺子。你们好好看着二妮儿吧,这已经输了两瓶液,这瓶输完了就能拔针了,快输完的时候记得早点叫医生。” 会计家老大从凳子上站起来,把他坐的凳子给了奶奶,径自往门口走去。 会计家老大走后,爷爷奶奶坐在二姑的床边,守了二姑一夜,谁也没有合眼。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二姑睁开了眼,看到床边的爷爷奶奶,有点儿吃惊。 “爹,娘,你们咋在这儿?” 第229章 二姑住院(二) “你个傻妮子,怀孕了也不给我们说,自己难受了咋就不说住在咱家,还硬要回去。” “我不知道怀孕了,夜儿个后晌回去的时候还没有难受,天快黑的时候才开始难受的。” “好好的咋忽然难受了?你在裁缝店里干活,也不用下大力气啊,咋就累得要流产?” 二姑低着头没有说话,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对爷爷奶奶说。 原来,昨天下午,二姑回到店里后,就开始干积了一大堆的活计。夏天到了,人们都开始置办夏天的衣服,二姑的裁缝店是镇子上手艺最好的裁缝店,也是活最多的裁缝店。 现在,她的同学已经能够熟练地操作缝纫机,做衣服的活都能做下来,二姑只管量体裁剪和锁边。即使这样,她们的店里还是积了一堆等待裁剪制作的衣服。 昨天二姑一进店,就手脚不停地裁剪了七八套衣服。正当她忙碌的时候,侯家儿子来店里喊二姑,让她回去包饺子。自从二姑结婚,她婆婆让她回他们家自己的店里干活被拒绝后,家里蒸干粮包饺子的活都落到了二姑身上。一家人干坐着等吃饭,也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忙。 不管裁缝店里的活有多忙,只要家里蒸干粮或包饺子,他就来店里找二姑,二姑就只能放下店里的活,回家做饭。昨天晚上侯家儿子来喊二姑包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回去现剁馅儿和面包饺子,二姑得一个人忙到半夜。 “今儿个天都快黑了,包饺子赶不上了,咱回去了吃面条吧,擀面比包饺子快。”二姑一边往家里走着一边和侯家儿子商量。 “今儿个五月端午,谁家不包饺子吃,一个烂面条子,谁没有吃过。” “别人家都是晌午包饺子,你们咋不晌午吃饺子?为啥非得等着黑上吃饺子。” “晌午你没有在家,吃的油条,俺娘说等你黑上回来了再吃饺子。” “我看不是等我回来吃饺子,是等我回来给你们包饺子吧,我不来你们家的时候,你们都没有吃过饺子啊?” “你才包了几回饺子,看把自己说的能哩,好像没有你俺就不吃饺子一样。” “没有我你们吃不吃饺子我不知道,反正从咱过事儿后,家里包饺子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儿,从择菜和面剁馅儿到擀皮包饺子,没有一个人肯伸手帮我一下。今儿个天都这么晚了,我回去包饺子,等包好就二半夜了。” “叫你回来包个饺子,你啰啰个啥劲儿啊?你知道天晚了你不早点回来?你从你娘家回来不说赶紧回来做饭,还跑店里躲清闲,我不去喊你你还不知道回来哩。”侯家儿子白了二姑一眼。 “你没看见我店里堆了那么多活啊?回来不赶紧去店里干活,我回去干啥?你以为我有你那么闲?” 二姑也不服气,立马怼了回去,店里活多,家里活多,侯家儿子每天游手好闲,一点忙不帮,还净找事儿添乱。 “我闲啥闲?你就是见不得别人一点好,看到我闲一会儿就浑身难受。啥也嫑说了,赶紧回去包饺子吧,你想今儿个黑上饭等到明儿个早上才吃啊?” 第230章 二姑住院(三) 侯家儿子不耐烦地推了二姑一下,二姑没想到侯家儿子会突然给自己一下子,没注意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在了地上。二姑也不是吃亏的主儿,侯家儿子推她,她反手就推了回去。 二姑平时干农活惯了,力气比一般的女孩子都大,二姑这一推,就把侯家儿子推倒了。侯家儿子是独子,平时娇生惯养的,被二姑推倒在地上,立马就火了。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对着二姑踢了出去,一脚踢到二姑的腰上。 二姑体力再好,也经不起一个年轻男人狠命的一脚,倒在地上后,倒吸着凉气半天站不起来。侯家儿子看二姑倒在地上不起来,以为二姑是故意撒泼让他丢人,对着二姑的后背又踢了两下。 “赶紧起来,别在这里躺着丢人显眼的,你不怕显眼我还怕丢人哩。” 二姑被踢在腰上,已经疼得要死了,又被侯家儿子在后背上补了两脚,疼得更是喘不过气来。甭说起来还手,连出口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趴在地上没有动弹。 黄昏的街道上,太阳已经落山,火烧云在天边燃烧,路边的房屋树木,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粉,反射出亮灿灿不太耀眼的光辉。空气不像中午那么燥热,温柔的晚风,暖暖的带着些许微凉,把在屋里躲了一天的人们从屋里唤了出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 二姑和侯家儿子开始推搡厮打的时候,路过的人就有人停下来劝解,周围已经围着好多人。看着二姑还赖在地上不起来,侯家儿子骂了一句,抬脚离开了。 “你不起来就死在地上吧,这会儿不回去往后就甭回去了。” 看到侯家儿子离开,看热闹的人陆续散去,有个老太太没有走开,上来拉二姑。 “你没事儿吧?妮儿,要不要我把你拉起来?你说年轻人闹玩也咋就这样不知道轻重,闹完了就不管不顾的走了,这街上车来车往的,要是有个拖拉机排子车过来,看不见轧到了咋办啊。” “没事儿,大娘,你松开手,让我缓缓了,我自己起来。” 在地上躺了好大一会儿,二姑才慢慢地爬起来,后背的疼痛缓解了,肚子却疼得厉害。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后,二姑开始往家走,不是回侯家,而是往我们村这边的方向。 二姑捂着肚子,在路上艰难地走着,走几步路就要蹲下来,在路边蹲一会儿。在二姑再一次蹲在路边时,二狗子和会计家老大从县城打零工回来,看到蹲在路边的二姑。 俩人看二姑疼得厉害,连自行车都坐不住,没有办法带二姑回家,送二姑去了镇里的医院。二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医生检查后才知道,她怀孕了,还差点儿流产。 想起昨天傍晚,侯家儿子踢自己时的狠劲儿,二姑心里愤怒又委屈。怕爷爷奶奶难过,当着他们的面,她又不能说,只是对爷爷奶奶说,他想回我们家。 “娘,一会儿出院了,我想回咱家,在咱家里住几天。” 第231章 出院 二姑在医院住了一夜,天都亮了好大一会儿了,侯家人不闻不问,没有一点儿动静。奶奶想起昨天晚上二狗子说,他们把二姑送到医院后,去侯家叫过侯家儿子,侯家儿子没有搭理他。奶奶心里有火气,一听二姑说回家住,痛快地答应了。 一夜没有回家,爷爷怕老奶奶担心,天不亮就回去了。奶奶陪二姑又输了液,拿着医生开的药,回了我们村子。 端午节以前,旱地种的麦子就成熟了,早已经有人家割麦子打场。我们家有抽水机,家里的几亩田地,都能浇水,麦子熟的晚,过了节麦子才陆续成熟。 往年过麦天,孩子们都上学,家里过麦只有爷爷奶奶两个人。麦天地里活多,除了割麦子打场,还要浇地锄地。爷爷就没有时间串村换馍馍了,每天早上蒸了馍馍后,放在代销店里,谁家来换馍馍了,让老奶奶给他们换。 今年虽然二姑在家,家里多了一个人,可是二姑怀孕了,还有流产的迹象,割麦打场都是重活儿,爷爷奶奶根本就舍不得二姑去地里干活。二姑是个闲不住的人,爷爷奶奶不让她去地里干活,她就在家里帮着老奶奶守着代销店。 割麦子打场都是脏活,天气炎热出汗又多,衣服穿一天就成了灰袼禙,变得硬邦邦的无法上身了。代销店里没有人买东西的时候,二姑就坐在代销店的门口,给爷爷奶奶洗衣服。 这天上午,二姑正坐在代销店门前洗衣服,侯家儿子来了。他没有先从巷子里进家,骑着自行车直接来到三姑面前,一只脚踏在地上。 “哎吆,这是在给谁洗衣裳啊,在家里可没有见你这么勤谨。俺爸俺妈的衣裳堆在那里放几天,可没有见你洗过一回,这会儿倒在这儿装勤谨给别人洗衣裳了。”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俺爹俺娘养活了我二十多年,他们每天去地里割麦子打场,忙得脚不沾地的,我给他们洗个衣裳咋了?说我不给你爸你妈洗衣裳,他们是七老了还是八十了?他们每天在家里闲的学猴叫,不是麻将就是扑克,还用得着我给她洗衣裳。你说你三十大二十整了,不缺胳膊不少腿的,不打零工不上地的,你给你爸妈洗过衣裳呗?甭说给你爸妈洗了,咱过事儿这么长时间了,你自己的衣裳你洗过几回?” 自从端午节那天动过手之后,二姑没有回过侯家,也没有见过侯家儿子。今天一见面,侯家儿子就阴阳怪气,二姑也没有惯着他,出口怼了回去。 “甭给我耍嘴上功夫了,你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赶紧跟着我回去吧,你爹你娘早就烦了,再住下去他们可要拿着棍子撵你了。” 对于二姑的怒怼,侯家儿子也不在意,仍旧跨在自行车上,让二姑跟着她回去。 “俺爹俺娘才不烦我哩,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年了,俺爹俺娘也没有烦过我一回。这回才住了这么几天,他们欢迎我还来不及,他们咋就烦我了?” “以前住了二十多年,那是你爹你娘烦你也没有法儿。现在你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泼出去的水又赖在家里不走,你说他们烦不烦?赶紧走吧,嫑等着人家拿着棍子撵你了,你才知道走那就没脸没皮了。” 第232章 过麦 “你嫑在这儿胡说八道挑拨离间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干了,就去地里给俺割麦子把。俺爹俺娘都在村北地里割麦子,他们走的时候还说,今年的麦子厚(麦子长得好),今儿个前晌恐怕割不完,你去给他们帮忙,今儿个前晌就能割完了。你去帮忙,拉到场里晒一晌午,吃了晌午饭天不热了就能碾场了。” 侯家儿子在自己跟前说起闲话来停不下来,二姑打断他,让去地里帮爷爷奶奶割麦子,侯家儿子一听就撇了嘴。 “你叫我去地里割麦子,嫑开玩笑了,你看我像是割麦子的人?” 侯家儿子的话音刚落,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三姑和我爹从他不远处走来。 “你不像是割麦子的人像啥人,你没有长胳膊还是没有长腿,你五大三粗的一个人,不傻不苶的,不干活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你……” “三妮儿,不要瞎说,你二姐夫是镇上人,家里没有地,不会干活也正常。”我爹在一旁阻止着三姑。 今天是星期六,碰上我爹放假,他们就一起回来了。 因为是三个人合骑一辆自行车,三姑是坐在车子的大梁上。细溜溜的自行车大梁,硌得三姑屁股生疼,双腿又酸又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三妮儿,你们回来了,今儿个早上吃饭的时候,咱奶奶还说你们今天回来,她去菜园子里割韭菜了。” 看到三姑回来,二姑非常高兴,把刚才看到侯俊的不快,都暂时丢到了脑后。三姑拐拉拐拉地走到二姑面前,伸手从二姑的洗衣盆里撩水洗脸。 “今儿个前晌二哥他们上一节课就放假了,我也就给老师请了假,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要不等后晌咱爹还得去接我,热烘烘的怪受罪哩。” “看看,还是三妮儿受欢迎,一回来你姐就给包饺子,我这来了半天了,连口凉水都没有喝到嘴里。” 侯家儿子仍旧跨在自行车上,说话都是酸溜溜的,二姑听不惯他说的话,指着跟前的几个水桶白瞪了他一眼。 “这儿这么多凉水,还不够你喝?想喝了你就喝,谁又没有拦着你。” “对了二姐,咱们不是上星期五月端午刚吃了饺子啊,咋又要吃饺子?” “上星期咱们吃了饺子,咱二哥在学校里没有回来,没有吃到五月端午饭。咱奶奶今儿个早上做了凉粉,都在厦子(厨房)里晾着,等晌午就晾凉能吃了。” 二姑和三姑说话的时候,我爹拿着一把镰刀从家里走出来,看着二姑问。 “咱爹咱娘去哪块地里割麦子了?我去地里看看。” “咱爹说去村北大洼地里割麦子了,就是以前队里老羊圈边上的那块地。”二姑说着,又对着侯家儿子说,“你跟着咱二哥一起去地里帮忙吧,你不会割麦子可以学学,往后咱家里的活多着哩,你得学会干。” “你真的叫我去啊?那你给我把自行车推回去。” 侯家儿子不情不愿地从自行车上下来,跟在我爹后面往外走,二姑又喊住了他。 “哎,你啥也不拿去地里干啥?你以为叫你去地里逛风景啊,赶紧回去拿把镰刀。” 第233章 过麦(二) “哎,你啥也不拿去地里干啥?你以为叫你去地里逛风景啊,赶紧回去拿把镰刀。” 侯家儿子嘴里嘟囔着,走进院子里,拿了一把镰刀出来。二姑一看,立马又喊住了他。 “哎呀,一句话说不到也不沾,忘了给你说要拿放在梨树下磨石边上的,嫑拿窗台上的,那些都是没有磨的,割不动麦子。” “你的事儿还真多,你那么明白,你去给我拿过来不就沾了,还得叫我来回跑。给,你去给我拿吧,省着我做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的。” 侯家儿子把镰刀放到二姑脚边,等着二姑去家里给他换镰刀。三姑嫌弃地拿起地上的镰刀,一边往家里走,一边嘟囔侯家儿子。 “拿个镰刀都不会,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这么钝的镰刀,甭说割麦子了,连割韭菜割不下来。哎,也不知道你是咋长到这么大的。” 三姑和二姑洗完衣服,正往家里收拾东西时,侯家儿子也进了院子。 “你不是跟着二哥去地里割麦子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爹和二姑是双胞胎,他只比二姑早出生了一袋烟的工夫。从小到大,二姑不是喊他老二,就是叫他小龙,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哥哥。结婚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再也不喊我爹名字,开始喊二哥了。 “你娘说他们几个割就行了,不用我下手了,她叫我回来歇着。” “俺娘说叫你回来你就回来?你是真傻还是装憨,这大麦天的,人家能干活都下地抢收,你也好意思在家里待着?” “你看看,你娘都知道心疼我,就你每天恐怕我闲着了,想方百计的给我找活干。还说大麦天的忙,那你咋不去地里干活收麦子,你在家里闲着,倒是把我支使得团团转。” “你跟我比啥?” 面对侯家儿子的喋喋不休,二姑有些生气,别人家女婿到了丈母娘家,都是争着抢着干活,生怕表现不好被嫌弃。他们结婚都好几个月了,每次上门,侯家儿子都是大爷似的,大喇喇地等着别人伺候。 “你不是人啊?还不叫我跟你比,你就是看我闲着浑身不得劲儿。……” “孩子,你往后还是真的不能跟二妮儿比了,二妮儿刚有了身孕。前儿个还动了胎气,医生说胎像不稳,这几天不能干使里慌的活,也不能着急生气,你以后还是让让她吧。”看侯家儿子还要说下去,老奶奶说话了。 “啥?二姐,你怀孕了?啥时候的事儿?怀的闺女还是小子,你怀个闺女吧,我待见闺女,小闺女都听话,学习还沾。” 听说二姑怀孕了,三姑惊喜地跳了起来,拉住二姑的胳膊摇晃着,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老辈人多少都有点重男轻女,听三姑说喜欢闺女,赶紧阻止三姑。 “你个孩子懂个啥,待见啥闺女,现在大喇叭里总是喊叫计划生育,先生个小子了就沉住气了。头一胎先有个小子了,以后生啥都一样,咱家头一胎都兴生小子。” 第234章 韭菜盒子 “生小子干啥?小子们都淘,要是生个小子像咱姨姨的刘长秋那样的,你可就倒霉了。二姐,你甭听咱奶奶的,千万别先生小子,你生个闺女了,我从学校回来就能玩了。我给她梳小辫,带着她去捡知了皮,卖了钱给她买个花裙子,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主一样好看。” 三姑才不管老奶奶说的先生儿子的话,不停给二姑分析生闺女的好处。看到几个人说的热烈,侯家儿子疑惑地看着二姑。 “你怀孕了,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你咋不给我说?” 二姑看了侯家儿子一眼,没有说话,回身招呼三姑过来择韭菜。 “三妮儿,咱去择韭菜吧,摘好了上午叫咱奶奶给咱烙鸡蛋韭菜盒子,我今年还没有吃过韭菜盒子呢。” 这两年爷爷奶奶忙着蒸馍馍,开代销店,放在菜园子的少了。韭菜长得不像往年壮实,细溜溜的韭菜有点像茅草,择起来也麻烦。二姑和两个人摘了小半天,才择出来两小把韭菜,刚够中午烙韭菜盒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端上来一筐子鸡蛋韭菜盒子,另外一个瓷盘子里放着两个盒子,嘱咐二姑。 “二妮儿,你吃盘子里的小葱鸡蛋盒子,可不能去吃韭菜盒子。” “咋了奶奶,我早就想吃你烙的韭菜盒子,为啥不能吃。” “你怀孕了,老辈人都说,刚怀孕的人吃韭菜容易干哕,还会肚子疼。你刚怀孕,”老奶奶解释说。 “哪有那么多的事儿,我不信那些,韭菜又不是毒药,咋就不能吃了?我馋咱家的韭菜盒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天店里忙得了不得,在侯俊家里,没有工夫做,今儿个可得解解馋了。” 二姑说着,从筐子里拿起一个韭菜盒子,张嘴就咬了一口。奶奶忙不迭地从二姑手里拿过韭菜盒子,把盘子里的鸡蛋饼硬塞到二姑手里。 “你这个妮子,咋就这么不听话啊,一个韭菜盒子有啥吃头儿。我给你烙的鸡蛋饼里,放的净是鸡蛋,软乎乎的多好吃。你非要吃那个韭菜盒子干啥,今年的韭菜长得不好,还没有长上来就老了。” “是啊,二妮儿,你奶奶说的是实话,不是吓唬你的。你桃花婶子那年生了三妮儿没几个月怀孕了,她自己不知道,吃了一顿韭菜盒子,半夜里肚子疼了一夜,第二天就流产了。你要是实在想吃韭菜盒子,等过两天你的太气稳了,再给你烙韭菜盒子吃,你今儿个晌午就吃鸡蛋饼吧。”奶奶也在旁边劝说。 “二姐,你咋那么馋韭菜盒子啊,从春天韭菜上来开始,咱奶奶已经烙了好几回韭菜盒子了。每回烙韭菜盒子的时候,咱奶奶还说你最爱吃韭菜盒子。你们镇上都是吃啥饭,从来就不吃韭菜盒子啊。” “没工夫烙韭菜盒子,我店里忙,做饭都做省劲儿的饭。烙韭菜盒子费工夫,得择韭菜还得和面包盒子烙盒子,要是做馒头面条早就吃完了。” “你婆婆不会做饭啊?你们家里没有地,你婆婆也不上班,她在家里不做饭干啥啊?”三姑有些好奇。 第235章 打麦场上 “她也有自己裁缝店,没有工夫做饭,都是我回来做的。”二姑手里拿着鸡蛋饼,回答的有气无力。 “那侯俊哩,他不上班,也没有裁缝店,她不能做饭吗?”三姑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 二姑看了侯俊一眼,没有说什么,侯俊却不乐意了。 “你见谁家的男人在家里烧火做饭伺候女人,烧火做饭的男人都是没出息的人,叫我下厨做饭,你们都是咋想的?” “我爹每年过年都给我们做饭,我大哥二哥也都会做饭,你说他们都是没出息的人?不是我吹牛皮,我觉摸着我爹和我大哥二哥都比……” “三妮儿,就你话多,你赶紧吃你的饭吧,这么好吃的韭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奶奶怕三姑说出什么过头的话,让侯家儿子脸上过不去,出言打断了三姑。 吃完午饭,爷爷去给张家二婶子扬场,叫我爹去我们的场里翻麦子。割下来的麦子,从地里运到场里后,摊开来让太阳暴晒,中途要把麦子翻个过,让挨着场面的麦子也被太阳晒着。 自从土地分开后,每到过秋过麦,我们家和张家二婶子家合伙打场。她们家里没有牲口,每次打场,都要用我们家的小骡子拉碌碡。小骡子挑人,成奎使唤不了小骡子,都是我爷爷去给他们家碾场。扬场的时候,爷爷和成奎一个人拿着木锨扬场,一个人拿着大扫帚,清扫粮食上面的浮糠和柴草。 本来,张家二婶子家的麦子昨天中午就碾好了,昨天中午聚好场后没有风,不能扬场,我爷爷就回来割麦子了。今天中午有风,能扬场了,爷爷去给张家二婶子家扬场,扬完场再回来我家的麦子就晒好了,正好可以碾场。 三姑在家里没事儿,就跟着我爹,一起去场里翻场。在生产队的时候,村里每个小队只有一个大场,秋麦天也能忙得过来。土地分到各家各户后,大场被划分成了几个小场,三四户人家合用一个小场。 自己做主种地后,村里人的劳动积极性提高了,粮食产量增加了。再加上各家开荒种田,几家合用一个小场就不够用了,人们就经常会因为打场闹矛盾。爷爷奶奶不想老是因为打场和别人吵架,就和杨子一起,在河滩上的老杨树林边上垫起了一个打麦场。 新垫起的打麦场只有我们两家,场面也很宽阔,四周都是空地,可以垛谷子麦子。一家用一天绰绰有余,再也不会因为排期打麦而烦恼,用起麦场也不用急慌慌的了。 昨天杨子家才打了一场麦子,一下子割不了多少麦子,今天一天打麦场都可以归我们家用。我爹和三姑翻起场来也不着急,一边用木杈子翻着麦子,三姑一边和我爹闲聊。 “二哥,你有没有发现侯俊越来越讨厌了,我越来越不待见他了。你说二姐都怀孕了,他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二姐,也不听二姐的话,真不知道二姐咋就相中他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你讨厌不讨厌不重要,他是你二姐选中的人,只要你二姐不讨厌他就行了。你的讨厌待见都不重要,你待见他了离他近点儿,不待见了离他远点儿。不管你咋讨厌他,都不要跟你二姐说,平白无故的给她增加烦恼。” 第236章 打麦场上(二) “我没有和二姐说过,就是我自己心里不待见他,你说他那么大的人了,一点眼色都没有。他隔三差五的跟着二姐来咱家,每回来了就大爷一样,光等着一家人伺候他。”三姑换了一下手,继续说道,“平时没事儿也就算了,现在过麦,家里人都忙得不得了。他倒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坐在那儿舍不得动动屁股。前晌二姐叫他去给咱割麦子,他到地里转了一圈,一根麦子没割就回来。吃了晌午饭,咱爹叫你来翻场,他都不敢说来给你帮忙,灰溜溜的溜到屋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每次说起侯家儿子,三姑就有一肚子的不满,控诉起来就没完没了。 “你一个孩子家,就不要那么多事儿了,你二姐没过事儿以前,咱家里的活是咋干的,现在还能咋干,也不指着他给我们干活。他在他家没有养成干活的习惯,叫他干活,干的还没有添的乱多。” “不干活可以,他对二姑好点也沾,我看他对二姑一点也不好。” 听我爹替侯家儿子说话,三姑就不服气,拿着木杈子的手就用的劲儿大了。把挑起来的麦子扬得老高,弄了在她旁边翻麦子的我爹一头一身,我爹被吓了一跳。 “三妮儿,你干啥呢?不想干活了你就去场边的大杨树下歇着。咋弄我一身麦子,你不知道麦芒扎人有多疼,一会儿准起一身饭片疙瘩。” “哎呀,对不起啊二哥,我不是故意把麦子挑你身上的。”三姑立马笑着道歉,随后脸色又不好了。“就是想起侯俊我就生气。你说我二姐过事儿都好几个月了,在他们家连个韭菜盒子都吃不上,现在二姐都怀孕了,他一句好话都没有,你说他咋就那样啊?你看人家大狗,二妮儿姐过事儿后,二妮儿做饭人家烧火,二妮儿怀孕了,一家子啥都不叫二妮儿干了。二妮儿一说想吃啥东西,不管是不是有集,二话不说就出去买了。” “你说你小小年纪,这小脑袋瓜子到底是咋想的,不说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光顾着去操心别人家的事儿。你要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的学习成绩不会是现在这样时好时坏的了。” “我也好好学习了,可是不知道咋就考不好,我就想我这脑袋瓜子是不是不适合学习。” 一说起自己的成绩,三姑就想跳脚,从上初中后,她的成绩就不稳定了。这次成绩可能是年级前几,下一次月考就有可能连班里前十都考不了,用我爹的话说就是,三姑的成绩随心所欲。 太阳转到河边的杨树梢时,爷爷牵着小骡子来了。歇了半个中午,又被爷爷拿好草好料的伺候着,小骡子浑身是劲儿。 我家的碌碡,是分队的时候,爷爷花了三块钱,买的我们队里的碌碡。这个碌碡,是用一整块的大青石雕琢出来的,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碌碡滚都大。碌碡滚和一般的碾子滚一样粗细,有两个碾子滚那么长,平时放在那里,一个人都推不动它。 爷爷一手牵着小骡子的缰绳,一手拿着一个竹编的大号粪笊篱,不用赶也不用催。随着手里的缰绳一松一紧,嘴里喊着喁-喁-喔-喔,小骡子就能按照爷爷指定路线行走。 第237章 打麦场上(三) 小骡子力气大,拉起碌碡滚,好像是拉了一团棉花一样,步伐轻松的如闲庭信步。它拉着碌碡所过之处,一大溜暄腾腾的麦子,被碾轧得像一批刚刚浆洗出来的白布,平平整整的铺在打麦场上。 不到半个钟头,原本扎煞蓬松的一大场麦子,被碾压的如同一张巨大的圆形席子,平贴在打麦场上。看着场上的麦子碾轧得差不多了,爷爷指挥着我爹和三姑,把轧平麦子都挑起来翻个过。让小骡子转着圈继续辗轧,直到挑起来的都是细碎的麦秸和麦糠,没有一根整根的麦子,麦穗上也没有了麦粒,这场麦子就算轧好了。 爷爷回去送小骡子,我爹拿起木杈子挑麦秸,让三姑拿着扫帚聚拢麦子麦糠。最初的时候,麦子麦糠是薄薄的一层,扫起来也不费劲儿。 随着麦圈的缩小,麦子麦糠越来越厚,大扫帚就扫不起来了,三姑使劲儿扫了几下,那圈麦子纹丝不动。看着我爹一杈一杈地挑着麦秸,那样子很轻松,三姑有些心动了。 “二哥,这麦子太厚了,我扫不动了。咱俩换换吧,你来扫麦子,我去挑麦秸。” “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扫你的麦子吧,你挑不了麦秸,挑不好你就把麦子卷到麦秸里了。麦子厚了,你就用木锨往上撩一撩,先用木锨把麦子挑成堆,再用扫帚扫就轻省了。” 我爹正在教三姑,怎么把厚厚的麦子麦糠聚拢到一起,成奎戴着草帽过来了。 “这么毒的日头天,你们俩也不戴个草帽,别回头晒着了,黑夜里胳膊脸起皮疼得睡不着。” 麦天太阳毒辣,不小心就会晒伤,皮肤红肿干裂蜕皮,灼疼难忍。到了麦天,一般人去地里干活,都会带着草帽,以防晒伤。 三姑他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奶奶也让他们都戴了草帽。在场里干了一会活后,嫌戴着草帽闷得慌,就都把草帽摘了扔在麦秸垛上。成奎一提醒,三姑也觉得自己的脸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疼,赶紧从麦秸垛上拿起草帽戴上,顺便帮我爹把草帽也拿给他。 “二哥,快戴上草帽吧,看你的脸晒得跟关公一样了,再不戴草帽,到了明天你就成了张飞李逵了。” “你没挨晒啊?还说你二哥呢,你们都回去喝点水歇会儿吧,等一下扬完场,你们过来帮忙装布袋就沾了。” 爷爷送了小骡子回来,接过我爹手里的木杈,让三姑他们回去休息。 俩人回到家,奶奶在院子里洗衣服,三姑蹲在奶奶身边,在脸盆里洗脸,一边洗一边跟奶奶说话。 “咦,娘,你咋洗起衣裳来了,你不蒸馍馍了?” “后晌不蒸了,这几天过麦,你爹没空出去换,每天就早上蒸一顿。你们俩咋都回来了,场里不用你们帮忙了?” “俺爹说不用了,麦子碾好了,正在聚场。成奎叔去了,他和俺爹一个挑麦秸一个往一块儿聚场,俺爹叫俺回来喝水歇会儿。等一下扬完场了,叫俺再去帮着装麦子。” 三姑一边抹了一把脸,一边甩着手进屋找毛巾,很快又拿着毛巾从屋里出来了。 “娘,俺二姐哩,咋没有在屋里睡觉,她去哪了?” 第238章 打麦场上(四) “回去了,侯俊来接她,他们两个回去了。” “二姐咋这样啊?我刚回来她就走,也不说在家里再住一黑夜,明儿个和我一起走。侯俊也是,干啥今儿个来接二姐,他就是不安好心,故意不叫二姐跟我一起玩的。娘,你知道我愿意跟二姐玩,你咋就让二姐跟着侯俊走了?” “你这个妮子,光一个玩心儿。你二姐她一个出嫁了的闺女,能光住在娘家啊,女婿来接了就得跟人家走。留着她在家里多住一天算个咋儿,不能叫人家说咱的闲话。” 奶奶还没有回答,老奶奶站在代销店朝院里的门口说话了。 “谁说啥闲话啊?俺二姐是咱家里的人,在咱家住着咋了?吃的咱家的饭,喝咱家的汤,不吃他们的不喝他们的,凭啥笑话咱?”三姑有点儿不服气。 “你不知道,你二姐在咱家住了好几天了,也该回去看看了。侯俊来接她了,咱家里又没有啥事儿,她要是不跟着侯俊回去,这街坊四邻的又该说你二姐和侯俊不和气,让人家笑话。”奶奶解释了一下让二姑回去的原因。 “哎——大人活着真是不容易,出嫁了就不能住在娘家了,住个娘家还得看着邻家四舍的眼色。早知道这样,就不叫俺二姐说镇上的婆婆了,说个咱村里的,离得近近的多好。我大了绝对不能找婆家,就是找也不能找外村的,我要找个咱自己村里的。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去他们家打个卯还来咱家里住着,住多少天也没有人说了。” “你个小脏妮儿也不害羞,在咱家里胡说也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能这样信口胡诌,看人家笑话你二百五。” 奶奶一边拎着洗干净的衣服,一边嘱咐三姑,不要信口开河。她当时还不知道,三姑一语成谶,到最后自己和二姑都嫁在了我们本村。 太阳偏西,黄昏临近时,在家里喝了水的三姑和我爹又来到了打麦场里。爷爷和成奎一起,把场上的麦子已经扬过了一遍,大糠都扇扫了出去。饱满的麦粒摊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锅盖,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辉。 爷爷拿着木锨,铲起一木锨麦子,举过头顶后,轻轻地向空中扬去。微风过处,细碎的麦糠随风飘扬而去,沉甸甸的麦粒,像金珠子雨一样从空中落下。成奎拿着大扫帚,在麦粒堆上轻轻地滑动,没有飘走的麦糠和碎麦秸,都被他扫到了麦堆旁边。爷爷扬起来的麦子落下后,成奎的扫帚划了过来,爷爷铲起下一木锨麦子举起来时,成奎已经把麦堆上的麦秸麦糠都打扫干净了。 他们两个,一个人扬一个人扫,配合默契,一会儿工夫,打麦场上的麦子就扬扫干净,堆成了一座圆圆的小山。三姑双手抻着布袋,我爹用簸箕铲起一簸箕麦子,装进三姑抻开的口袋里。 “三妮儿,你又来了啊,你看你跟俺三妮儿同岁,可比三妮儿中用多了。俺三妮儿光知道玩,啥事儿都不知道干,晌午叫她给我往场里拿装麦子的布袋,她嘴上说的好好的,转头就跑没影了。” 第239章 打麦场上 (五) “她也是图新鲜,在学校里憋了一星期,回来看啥都想动动,要是每天都叫她在家里干活,她跑得比你们家三妮儿还快哩。” 爷爷递给了成奎一支烟,把放在场边的茶壶在手里摸了摸,递给了成奎。成奎接过茶壶,仰着脖子喝了几口,又递给了我爷爷。 “你家这几个孩子都是打小都勤谨,在家里我没看见,你看这地里活,比一般大的孩子都强。” “不强也得强,家里的活都在那儿搁着,老大和大闺女秋麦天都帮不了忙。今年二妮儿又出嫁了,成了人家家里的人,就不能光在娘家干活了。我跟他娘又有蒸馍馍这摊子,不想耽搁,这么多地等着收拾,他们不能干也得干啊。” “也是,你们家这么多地,也真是个事儿。我听说城边的村里今年有人用了收割机,不用镰刀割不用车子拉,也不用碾场扬场。那机器一过去,地里长着的麦子就变成了麦粒,落到了机器里,人光撵着机器接麦子就行了,麦糠麦秸也被粉碎直接撒到了地里当肥料。一出过去,能割好几畦麦子,咱村里要是有一台那样的机器,我们干活可都省了劲儿了。” “要是真的有那样收麦子的机器就好了,你说好歹个机器都比人走的快,要是人在后面接麦子能撵的上机器啊?” 爷爷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样的机器能割麦子,还能打场扬麦子。 “我也不知道,就是夜儿个在街里吃饭,听有才说的,他说在他从城里下班回来的路上看到的。说那机器有一间房子那么大,车轮子比大拖拉机的轮子还大,突突地冒着黑烟。你说那么大的机器,光钢铁也得用好几百斤吧,谁家能买得起那么大的机器,就是买得起机器,光喝柴油也喝不起啊。” “也是,咱老百姓就不去想那好事儿了,咱们有镰有车子,有牲口有打麦场慢慢地过咱的麦吧。要是有那么个机器,咱连放的地方都没有,还值当为了它另盖几间房子啊?” “是啊,咱们两家有这么个小骡子,过秋过麦干活都比别人爽当多了。他们背地里都不知道多眼气咱们,咱们还在这儿眼气那摸不到的割麦子机,真是人心不足啊。” 爷爷和成奎坐在场边,讨论着割麦子机,憧憬着有了割麦子机,过麦干活有多省劲儿。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们讨论后没过两年,村子里不仅兴起了小麦收割机,还有了玉米收割机,耕地的旋耕机,播种机。 一个月很快过去, 高考来临,为了给高考学子腾教室,七月五号,学校里放了假,我爹和三姑一起回了家。那天正赶上镇上大集,他们没有直接回家,拐到镇上去看二姑。知道每逢集日,二姑肯定在裁缝店里忙活,于是俩人径直去店里找二姑。 到了二姑的裁缝店门口,却发现店里琳琅满目的服装不见了,缝纫机锁边机裁衣板也都不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在门口处摆了一个装汽水的透明大罐子,橘黄色的汽水如喷泉一般上下翻飞。门头上姐妹服装店的匾额,换成了乐乐冷饮,原来,裁缝店变成了冷饮店。在屋里忙活的人,也没有二姐的影子,只有她的同学许乐 第240章 放假 乐乐姐,我二姐呢?你们咋不开裁缝店换冷饮店了?”三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问。 许乐给客人接了一杯汽水,才看见站在客人身后的我爹和三姑,没有直接回答我三姑的问话,反而是一连串问题。 “三妮儿,二哥,你们不是在学校里上学,咋一起过来了?你们没有去家里看二凤(二姑的名字)?” “后天高考,要占我们的教室,学校里放假了。今天有集,我们就拐过来看看二姐,她去哪里了,你们咋不开裁缝店了?” “你二姐应该在家里,过了五月端午后,你二姐怀孕了,侯俊就不让她来裁缝店了。我也不会裁衣裳,你二姐不来,这个裁缝店就不开了。在家里闲着没事儿,我就弄了这个汽水机器,今天第一天开张,试试看沾不沾。来,我给你们接杯汽水喝,看我弄的汽水和城里的一样呗?” 许乐拿起桌子上的塑料杯子,要给三姑接汽水,三姑急忙拦住了。 “乐乐姐,你甭麻烦了,俺都不渴。俺二姐不在这儿了,俺去她家里看看。” 来到二姐家的时候,侯家婆婆正坐在门口的裁缝店里嗑瓜子。看到有人进来,以为是客人,站起来热心招呼时,才看清来人是我爹和三姑。 “哎吆,二妮儿她哥她妹来了,快点进去歇会吧,二妮儿整天想你想的不得了,今儿个来了可得多住几天。哎吆,咱都是一家人,来都来吧,你们都还拿着东西干啥。” 二姑婆婆的热情,让三姑和我爹有点儿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尴尬。 “我们是从学校回来的,也没买东西,冒冒失失的就背着书包来了。” “我就说嘛,咱都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么多礼数,来就来吧,不用带啥东西。” 听了我爹的话,二姑的婆婆接书包的手顿了一下,又笑眉笑眼地冲着院子里喊道。 “二妮儿啊,你妹子和你哥哥来看你了,赶紧给他们做饭,做好饭啊。” “不用做饭了,婶子,俺就是来看看二姐,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爹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三姑,向二姑屋里走去。他们本来是觉得来二姐家,她婆婆是长辈,得先给长辈打个招呼。没想到她婆婆那热情的样子,让他俩觉得自己是空着手来蹭饭的。 进了二姑的屋子,看到二姐恹恹的半躺在床上,或许是听到了她婆婆的喊声,要挣扎着要坐起来。 “二姐,你这是咋了?才几天没见你,你咋瘦成这样了?” “你二姐怀孩子害喜害的厉害,弄啥都不吃,我总说叫她想吃啥就给我说,我立马就给她做,这不我做了也不吃,瘦的我都心疼。这也没法,怀了孩子的都是这样,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不等我二姑说话,跟在三姑后面进来的她婆婆,就抢先替二姑回答。 “二哥,三妮儿,你们咋来了?我这几天有点不得劲儿,也没有回去,你们过来是不是咱家里有啥事儿?” “咱家里没事儿,今天学校里放假,三妮儿非要过来看看你。” “二姐,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啊?侯俊呢?你不得劲儿他去哪儿了?” 第241章 拐道看二姑 “三妮儿,少管点事儿,不能问那么多。”我爹制止了三姑。 “哎吆,侯俊有他的事儿干,这害喜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儿,他还能每天都在家里守着啊?二妮儿,你看你妹子和你哥都来看你了,你也高兴了。你看给他们招呼着做啥饭,我也不知道他们待见吃什么,你知道他们的喜好,你起来给他们做饭吃吧。店里没人看着,我得去看看,万一有人来了咱店里没人可不行。” “婶子,你该忙啥就忙啥吧,我们不吃饭,就是来看看二妮儿,一会儿就回去了。” “来都来了,可不能不吃饭啊,叫二妮儿给你们做好吃的。” 侯家婆婆说着话,就出了屋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叫我三姑和我爹坐下。看着侯家婆婆走远了,三姑撇了撇嘴,低声对二姑说。 “二姐,我看你婆婆咋跟演戏一样,虚伪的不行。” 二姑苦笑了一下,没有接三姑的话,我爹在一旁怕二姑心里难受,赶紧岔开了话题。 “二妮儿,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和许乐的裁缝店成了冷饮店。你以前不是说裁缝店的生意挺好的啊,为啥关门不干了,是现在生意不好了?” “不是,是我怀孕了,不能去店里干活了,才把裁缝店关了。许乐还挺能干,裁缝店关了没几天,就开了新的店了。” 其实,二姑没敢给我爹和三姑说实话。自从那天从我们家回来,知道二姑怀孕,她婆婆就说不让二姑去裁缝店了。因为店里还有没干完的活,二姑就仍旧去店里忙活,二姑前脚去店里侯俊后脚就跟来了。 侯俊坐在店里,店里一有客人来,他就说我二姑怀孕了,不能再接裁缝的活了,让别人去别处做。二姑和他生气吵架,他还振振有词的说是心疼二姑,客人们自然而然就不好意思把活计留下来了。一来二去的,裁缝店里就没有活儿可做了,二姑就被关在了家里。 二姑不去许乐的店里干活,侯俊就让二姑去他们家的裁缝店里帮忙。二姑本来打算跟许乐说,自己生了孩子后就不去上班了,叫她早点做打算。谁知道她还没有和许乐说,就被侯俊搅和得店里没了生意,二姑觉得那样对不起许乐,不肯去侯家的店里帮忙,和侯俊吵了起来。 二姑本来怀孕身体就不好,和侯俊吵了几次架后,真的把自己气得躺在床上了。侯俊本是个家里待不住的人,我二姑病倒后更嫌家里烦,一天到晚都不着家了。侯家婆婆以看店为借口,一日三餐还等着我二姑去做,二姑一顿不做饭,她就指桑骂槐的说二姑娇气,觉得自己是在自己怀皇上娘娘。 二姑心里憋屈,在镇上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个诉说的地方,就越病越厉害了。今天看到我爹和三姑,立马就想家了。 “二哥,我想咱娘咱奶奶了,我想回咱家住几天。” “行,等我们回去,后晌叫咱爹嫑去换馍馍了,等天凉快了我骑着自行车车来接你。看你这个没劲儿的样子,走也走不动。” “二姐,要不叫咱爹赶着小骡子车来接你吧,这样你就可以躺在车上,不用费那么大劲儿坐着,你还轻松点儿。” 第242章 二姑想回家 “不用了,我去给你们做饭,吃了饭咱一起回去。” 二姑说着就要起来,她刚站起来,可能是头晕,身子慌了一下,又坐到了床上。我爹赶紧按着二姑,让她躺着休息。 “你好好躺着吧,我这就和三妮儿回去,后晌就来接你回家。” 看到我爹和三姑真的要走,二姑婆婆站在门口感慨,“哎吆,我说叫你们吃了饭再走吧,你们非得回去,这是嫌俺家的饭食不好,没有你们家的馍馍好吃?” “不是的,婶子,俺就是路过看看二妮儿,放假了不回去俺娘在家等着会着急的。” 我爹说着,快速离开了二姑家。走出好远了,直到看不见二姑的家了,三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二哥,你说二姐的婆婆咋那样啊?不愿意叫咱在她家里吃饭就甭说好听话,说了自己不管还支使二姐,你说二姐都病成那样了,哪里还有劲儿起来做饭啊。咱要走就叫咱走吧,还说那样的话,好像是咱嫌弃她们家的饭赖一样。” “咱走就走,管人家说啥啊,你这话跟我说说就算了,回去谁也不要说,免得给你二姐找麻烦。” 三姑和我爹回到家,说要去接二姑回来,奶奶已经发好了蒸馍馍的面,要是不蒸馍馍,面就发过头了。夏天天热,蒸出来的馍馍不出去换完,放到第二天就饲気了。 “明天早上再去接二妮儿吧,我起个五更,等日头出来就把她接回来了。她身上不得劲儿,早上天还凉快,半路上不会中暑气。” 爷爷做了决定,一家人也不再说什么。吃了中午饭,三姑和我爹去地里锄谷子。这些谷子是春天种的,现在都长了膝盖高了,该锄第二遍了。谷子长高了,不能再用小耙锄锄草了,我爹扛着大锄,三姑个子小,扛了一把铁刮(一种安着长木柄的半大铁锄,可以锄地,也可以用来刨坑)。 第一遍锄的干净,地里基本上没有大草。过了麦后,膝盖高的谷子苗,基本上苫严了地皮。加上这段时间没有下过透雨,谷子地里小草也不多,两个人锄的也很快。不到半天时间,一亩地的谷子就锄完了。 “二哥,你看天还不晚,也不很热了,咱回去要是咱爹换馍馍回来了,你就去把二姐接回来吧。从镇上回来后,我心里老是不放心,咱把二姐接回来也就放心了,明儿个咱爹也不用起五更了。” “行,我今天回去也没有啥事儿,咱爹要是换馍馍回来了,我就去把二妮儿接回来。” 三姑和我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刚走到大街上,杨子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的过来。看到我爹和三姑过来,离着老远,他就冲着他们喊道。 “老二,三妮儿,你爹你娘都去干啥了,我到你们家里找他们,也没有看见他们的人影。” “俺爹去换馍馍了,俺娘在家里啊?杨子叔,你找俺爹俺娘啥事儿?”我爹回答。 第243章 老奶奶晕倒 “急事儿,我刚才去你们家里看了,你爹你娘都没有在家,就你奶奶在代销店里。” “你没有问我奶奶?我娘去哪里应该给我奶奶说。” “我没问你奶奶,你奶奶岁数大了,我怕把她吓着了。” “你问俺奶奶找俺娘能把她吓着啥,俺奶奶的胆子没有那么小。” “老二,你快去找你娘,带着她去镇里的医院,你们家二妮儿住院了,俺二狗他娘在医院里看着她。” “俺二姐前晌还说来俺家里住,这后晌咋就住院了?杨子叔,你听谁说的?” 听说二姑住院,三姑眼泪都要出来了,拉住杨子的自行车把问。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今儿个后晌我带着二狗子娘去赶集,走过你二姑门口的时候,看见他们家门口围着好多人。二狗子娘挤上去看的时候,看见你二姐躺在过道里,身上还有血。她喊你二姐,你二姐也不说话,她喊我一起把你二姐送到了医院里了。” 杨子不会撒谎,听他这么说,知道二姑是真的住院了。我爹也顾不上问别的,借了杨子的自行车,骑上就往家里赶。 三姑跟在我爹后面,跑到家门口的时候,看着我爹又从家里出来了。 “三妮儿,你在家里等着咱爹回来,给他说一声,我去园子里找咱娘去医院了。” 我爹对三姑嘱咐了一声,推着车子出了巷子口,老奶奶从家里撵了出来。 “三妮儿,你二哥十急慌忙这时去干啥了?他问我你娘去干啥了,我说你娘去菜园子摘菜了,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快回来了。我叫他等等,他也没有搭理我,就风风火火推着车子跑了,他这是咋了?” “俺二哥是去找俺娘了,俺二姐住医院了。杨子叔跟二狗子娘去赶集,看见俺二姐躺在他家的过道里,浑身是血。喊俺二姐也不能说话,他们把俺二姐送到医院了,二狗子娘还在医院里看着俺二姐。”三姑气喘吁吁的回答。 “老天爷,这二妮儿咋就又住……” 老奶奶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软塌塌地摔在地上。三姑本来站在门口喘粗气,看到老奶奶摔在地上,上去拉住老奶奶,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奶奶,你这是咋了?你要是不得劲儿,咱去屋里躺着,你快起来。” 任凭三姑怎么哭喊,奶奶躺在那里,仍旧无声无息。三姑把奶奶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想把奶奶扛起来,无奈力气太小,怎么使劲儿都无济于事。 会计来买烟,看到这个情景,立马把奶奶抱到屋里炕上,让三姑去喊成山过来。三姑跑到成山家的时候,成山从地里干活还没有回来,只好自己跑着去地里找成山。刚跑出村口,爷爷骑着自行车带着馍馍箱子回来了,看到爷爷,三姑大哭。 “爹,你快点回去吧,俺奶奶在家里晕倒了,俺姨夫把她抱到屋里了,我去地里找成山叔。” 三姑把成山从地上找了回来,成山给老奶奶号了号脉,拿听诊器听了听心脏,又掰开奶奶的眼皮看了看,摇了摇头。 “婶子这个事儿不好说,我不敢用药了,你们赶紧送县医院吧。成福哥,咱是自家人,我给你说句实话,你心里的有个准备。” 第244章 老奶奶病危 “成山叔,你赶紧给俺奶奶扎一针吧,俺奶奶……” 三姑抓着成山的衣裳,催促成山给老奶奶打针。在她的心里,成山是可以医百病,老奶奶就是摔倒了,只要成山一针下去,老奶奶就可以醒过来。 “三妮儿,我不是不给婶子扎针,是你奶奶现在这个情况,我不敢下针。” “三妮儿,你先嫑缠着成山了,你在这儿看着你奶奶,我去给你爹收拾车,咱赶紧送你奶奶去医院吧。你娘呢?赶紧去喊你娘,叫她过来给你奶奶收拾衣裳。” 会计是过来人,见过的事儿多,看成山的神色,知道老奶奶的情况不好,催促三姑去找奶奶。 “俺二姐住院了,俺娘和俺二哥去镇里了。”三姑哭着回答。 “你先不要着急哭,我去喊你姨姨,叫她跟着我们去医院。” 会计说着,转身出了屋子。 会计回来时,不但带来了他老婆,他家二小子和老大两口子也跟着过来了。 “惊动那么多人干啥,你们都回去吧,用不了那么多人。我和三妮儿先去,一会儿叫老二带着他娘去。”爷爷还不知道二姑住院的事情。 “你们二妮儿也住院了,她娘和老二都去镇里了。我和俺老二跟他娘去县医院,叫老大和他媳妇儿去看看二妮儿咋回事儿。”会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二妮儿住院了?我咋不知道?唉——事儿都凑到一起了。” 爷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驱动小骡子走出了巷子,三姑坐在骡子车上,搂着奶奶的脑袋,嘴里不停地喊着奶奶。会计和成山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小骡子车前面走,会计家二小子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他娘跟在小骡子车后面。 小骡子车刚上通往县城的公路,老奶奶似乎是听到了三姑的呼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老奶奶睁开了眼,三姑高兴坏了,大声向赶车的爷爷报告。 “爹,俺奶奶醒了!奶奶,你觉得还有哪里不得劲儿?俺爹赶着车拉咱去医院。” “三妮儿,你二姐咋样了?她……”老奶奶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二姑的情况,“你说你们当初是咋想的,咋就给二妮儿找了这样一家人家,都说是去享福了,这才几天咋就住了两茬儿医院。” “娘,二妮儿没事儿,明儿个就能回来了。你好好的就占了,不用操心孩子们,” 爷爷听见奶奶醒了,舒了口气,回身看着车上的老奶奶,安慰着她。 “我不沾闲了,你们的事儿我也操不了心了,你们愿意咋办就咋办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不动了。我……” 老奶奶的话还没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头也歪在了三姑腿上。三姑把老奶奶的头在自己的怀里搂了搂,怕天热老奶奶捂出汗,把老奶奶身上盖着的被单往下掀了掀,让老奶奶的两个胳膊都露了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渐渐稀少了。到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寂静的公路上,只有小骡子走路的踏踏声,在沉寂的夜色里,传的很远。 第245章 老奶奶去世 阵夜风袭来,三姑觉得老奶奶的身上有点凉,拿起被单,想给老奶奶盖上。无意间碰到了老奶奶的手,发现老奶奶的手冰凉一片,似乎是很冷的样子。 “爹,你把你跟前的包袱给我递过来,黑夜里天凉了,俺奶奶身上冰凉,我给她再穿件衣裳,看她一会儿感冒了。” 爷爷拿起包袱递给三姑时,顺便摸了一把老奶奶的手,发觉不对劲,又起身去摸老奶奶的鼻息。 “娘,娘,你说话啊。” “爹,俺奶奶睡着了,你叫她歇会儿吧,一会儿到了医院咱再叫她。” 会计老婆听着爷爷的声音不对,赶紧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骡子车前。 “咋了?姐夫,俺大娘咋了。” “不沾了,俺娘不沾了。”爷爷的声音里夹杂了哭腔。 “爹,俺奶奶到底咋了?啥是不沾了,你赶紧给我把包袱打开,给俺奶奶穿件衣裳。” 三姑不明事理,仍旧在催着爷爷给她拿老奶奶的衣服。会计老婆把奶奶的头从三姑的身上挪下来,平放在车上。 “三妮儿,你往前坐坐,你奶奶走了,叫她好好的走吧,姐夫,你快把俺大娘的鞋脱下来,赶紧喊穿鞋吧。” 村里风俗,家里老人去世后,儿子拿着老人的鞋,上到房顶上用鞋底捶着房顶喊“爹(娘)穿鞋。”这样的话要连喊三遍,据说死去的人听到儿子喊穿鞋,有可能起死回生。后来老人去世后喊穿鞋成了村里的风俗,去世的老人喊不回来,能喊来村里的本家过来帮忙。 现在是在半路上,无法上房,会计老婆就指挥我爷爷用鞋底捶着小骡子车喊穿鞋。爷爷照着会计老婆的吩咐,喊了三声,老奶奶躺在车上仍旧纹丝没动。 三姑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听到爷爷喊穿鞋,才知道老奶奶去世了,趴在老奶奶身上哭喊起来。 “奶奶,你不要死,你起来啊。” 会计老婆一把把三姑从老奶奶身上扯起来,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三妮儿,不要这样哭,眼泪不能掉到你奶奶身上,要不她会走得不安生。” “我不,我不叫俺奶奶死,爹,你快赶车拉俺奶奶去医院,医生能把俺奶奶看好的。” 三姑哭喊着在会计老婆怀里挣扎,非要爷爷赶车去医院给老奶奶看病。 “三妮儿,你好好的,跟你姨姨坐好,咱送你奶奶回家。” 爷爷忍着悲伤,赶着小骡子车往回走。因为三姑哭泣不止,在小骡子车上坐不住,会计老婆也不再坐她家二小子的自行车,抱着三姑坐在小骡子车上。 初夏的夜,蝉声聒噪,蛙声不绝。我们家院子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亲近的本家都来了,在爷爷奶奶的屋里商量老奶奶的丧事儿。 老奶奶去世是在晚上,按照村里的说法就是短三日,办丧事就有些局促。不光本家人都来了,有些不是本家平时和爷爷奶奶关系不错的人,张家二婶子两口子,会计家两口子,还有杨子家两口子也都也来了。 二姑住院,奶奶和我爹都还在医院里没有赶回来,几个人在老奶奶的正房里收拾停灵的草铺。 第246章 老奶奶去世(二) 屋子里又闷又热,让人喘不过气来,人一进去就是一身汗。三姑坐在老奶奶身边,目光呆滞,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知。会计老婆以为三姑被吓到了,拉起三姑,要把她三姑送到她的屋子里。 “你不要拉我,我要跟着俺奶奶。” 会计老婆觉得三姑说出来的话不吉利,抱起来三姑往外走。无奈三姑执意不走,身子一挺从她身上秃噜下来,又坐在了老奶奶身边,抓着老奶奶的衣服不撒手。 “三妮儿,听话,咱不兴这样,要不人家会笑话咱的。” “我不管,谁愿意笑话谁笑话,我就是要跟着我奶奶。” 平时乖巧温顺的三姑,此时却犯起了脾气,又哭又闹,踢打着试图把她拉走的会计老婆,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老奶奶的身边。 “娘,三妮儿要是不想走,就叫她在这儿陪着奶奶吧,我在这儿陪着她跟她作伴。你要是有事儿,你就去忙你的事儿。” 从小骡子车上进家的时候,是会计家二小子把三姑背进来的,进了老奶奶的屋里后,他也一直守在三姑身边没有走。 “王八羔子,你瞎说啥啊?回来的时候忘了叫你把三妮儿背她屋里,你一点也不操心,跟着我们就进来了。你不知道三姑还小,不能老在这里待着,赶紧把她哄走。” 村里迷信的说法,人刚去世的时候,魂魄还没有走远。看到有人不舍,他就不能心甘情愿的离开,会去摸她碰她,让人生病。会计家二小子自然是不信这个的,可是他娘硬要他把三姑哄走,再看看三姑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好哄三姑。 “三妮儿,他们都在忙着,咱在这儿碍事儿,要不咱们去你的屋子里去。”会计家二小子劝慰着三姑。 “不,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看着俺奶奶。我要是走了,你们趁我不在,就把俺奶奶埋到地里了,我就找不到俺奶奶了。” 三姑无论如何都不肯动地方,她生怕自己一走,别人就瞒着她把老奶奶下葬。 “三妮儿,你听婶子给你说,我们不会背着你把你奶奶埋了。你娘不在家,这么大的事儿俺谁也不敢做主啊,你今儿个黑夜先去俺家里找你大妮儿姐姐沾不沾?俺三妮儿也在家里等着你,啥事儿等明儿个你娘回来了再说。” 张家二婶子也上前哄三姑,三姑守在老奶奶身边,一会儿哭一会儿叫的,很快就有可能把自己搞病。老奶奶去世得突然,二姑还在住院,家里已经很乱了,要是三姑也生病了,那家里就更乱了。 “不,我不去,我就在俺家里,看着俺奶奶。” 三姑身体本来就不算强壮,熬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渐渐支持不住了。嘴里虽然还说着话,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有些迷离恍惚。 自从中午吃完饭,三姑连午觉都没有睡,就跟着我爹去地里锄谷子了。从地里回来后,连家门都没进,老奶奶就晕倒了。后来,也没有顾上喝一口水,又跟着我爹送老奶奶去医院。去医院的半路上,老奶奶在她的怀里去世,她一路哭着跟着爷爷回来,更是没有进一粒水米。 随着三姑的声音低下去,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向旁边歪斜,会计家二小子站在她身边,伸手扶住了三姑。 第247章 老奶奶的丧事 “娘,三妮儿身上热乎乎的,好像是冻着发烧了。”会计家二小子叫住他娘。 “你个王八羔子,这么热的天,三妮儿身上热是正常的,失惊打怪的干啥嘞?” 会计老婆手里拿着一捆谷草,正在往板凳上的门板上铺草,这是给老奶奶停灵用的。听她二小子说三姑发烧,觉得二小子大惊小怪,骂了自己的儿子一句。 “三妮儿这是困得睡着了,闹腾了一个晚上,也该困了。老二,你把三妮儿背到她们屋里吧,记得给她把窗户打开,这么热的天,别叫热得中暑了。” 看到三姑歪在会计家二小子的身上,二狗子娘让开门口的位置,让他把三姑送到三姑的屋里。 第二天一整天,家里一直都是乱哄哄的。来帮忙的乡亲们,来吊孝的亲戚朋友,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孩子。 虽然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物质文化生活还是不很富裕。学校里孩子们放了假,除了村里村外的乱跑,就是听着风的到处看热闹。除了看婆媳吵嘴,孩子们打架,最招人的就是谁家里有了红白喜事。 红白事儿的热闹,是不但可以看响器班子们吹拉弹唱,持续的时间还比较长。比如谁家的人过世了办白事儿,从人断气喊穿鞋的那一刻起,主家家里都有来来往往的人们。去亲戚家报丧的人,去镇里买菜置办过事儿用的东西的人,在房顶上或院子里缝送老衣的婶子大娘们。 九十年代以前,村里老人去世了,很少有人买成衣送老衣,身上穿的送老衣都是找人缝制的。很多老人觉得送老衣在家里放着心里膈应,等到人去世了,儿女们才去卖布料找人现场缝制送老衣。 等到送老衣做好时,人身体早就僵硬了。做送老衣时间仓促,人们都是粗针大麻线的,等换衣服的时候,僵硬的肢体穿不上衣服,把衣服都扯烂了。入棺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是滴里耷拉,看着很不体面。 老奶奶经常被人叫去做送老衣,知道人去世了再去做送老衣,有多么的不靠谱。在她刚过六十的时候,就用攒的布票陆续买了送老衣的布料,农闲的时候让我奶奶给她裁剪做好了。 昨天晚上一进家,爷爷就从老奶奶屋里的柜子里拿出早已做好的送老衣,趁着老奶奶的身体还柔软,给老奶奶换上了送老衣。帮忙的人赶来时,老奶奶已经穿的体体面面的躺在炕上了。 省了做送老衣的环节,帮忙的妇女们都省了很多事儿,第二天上午,把孝衣孝帽子就做好了。大伯大姑还没有从省城赶回来,二姑还在医院里,孙辈中只有我爹自己守着老奶奶。会计老婆拿着三姑的孝帽子,来她屋里,让她去给老奶奶守灵。 自从昨天晚上,三姑被会计家二小子背过来后,就迷迷糊糊的,不哭也不闹。叫她睡觉就躺下闭眼,叫她喝水就喝水,叫她吃饭就张嘴。会计老婆给她戴上孝帽子,拉着三姑来到老奶奶屋里。 “三妮儿,你在这儿好好守着你奶奶吧,你大哥大姐还没有回来,你长大了,跟着你二哥看着点儿你爹娘。” 第248章 老奶奶的丧事(二) 三姑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停灵的草铺还没有搭好,老奶奶换上了送老衣,还是躺在炕上。今天一进屋,看到老奶奶躺在谷草参差的草铺上,长长白布都盖住了头脸,谷草零落四散在地上。再也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奶奶,再也看不到那个那怕她犯了错误,总是说三妮儿还小哩的奶奶了。 “奶奶!” 三姑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哭倒在老奶奶的草铺旁,大姑奶奶拉住三姑时,她已经哭晕了过去。 “三妮儿,三妮儿,” 爷爷和二姑奶奶一边呼喊着三姑,一边手忙脚乱的掐人中捏胳膊,总算让三姑睁开了眼睛。 “唉,我盘算着大龙大凤都还没有回来,二妮儿在医院里又出不来,叫三妮儿和老二在这儿守着她奶奶。谁知道这个孩子这么不经事儿,一声就晕了过去,还是……” “咱家没有那么大说头,这孩子跟着她奶奶习惯了,俺娘这一下子没了,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把她送她们的屋子里吧,嫑叫她在这儿受刺激了,要不一会儿有人来了一哭,她更受不了。她姨姨,家里这么多事儿,谁也顾不上她,这孩子就靠给你了。” 大姑奶奶把三姑递给会计老婆,让她带着三姑离开。会计老婆扶着三姑走到老奶奶门口时,她家二小子走了进来,接过三姑把她背了起来。 会计老婆把成山叫来,成山看过了三姑过后,给三姑打一针。成山离开的的时候,会计老婆不放心地问。 “成山,三妮儿这样没事儿吧?她一看见她奶奶就哭的没气了,咱村里老人走的也不少,到三妮儿这儿咋就这样呢?” “也没有啥大事儿,夜儿个黑夜她眼看着她奶奶在她怀里断的气,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是正常。今儿个不让她受刺激了,叫她好好歇着吧,等她换过来就没事儿了。” 夕阳退尽,夜幕降临,该来的亲戚都来看过了,帮忙的外人也都回去了,家人准备给老奶奶入殓。怕三姑闹腾,爷爷本来是不打算叫三姑过来的,三姑自己过来了。 原来,下午被会计家二小子开解了半天,三姑已经不再闹腾,也不会一哭就晕了。大伯和大姑,在中午的时候就回来了,为了见老奶奶最后一面,二姑是太阳落山的时候才从医院回来的。 二姑是流产,按照村里的习俗,不管是小产还是大产,不满一个月是不能回娘家的。老奶奶去世情况特殊,二姑流产的原因也不寻常,爷爷奶奶就让人把二姑从医院里直接接回了家。 原来,前一天中午,三姑和我爹从二姑家离开后,二姑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等着我爹来接她回家。侯俊上午在外面打了半天牌,中午和牌友在外面喝了酒,后半晌才醉醺醺的回家。刚一进屋,看见二姑把自己的衣服撒了一床,没好气地质问二姑。 “你干啥呢?每天在家里啥活也不干,还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你是猪啊?懒得啥活儿也不会干,就会拱猪卷。” “你才是猪呢?我二哥和三妮儿来了,他们说后晌来接我,我回俺家住几天。” 第249章 老奶奶的丧事(三) “回你家回你家,过了事儿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去哪儿住?你要是敢出去,打断你的狗腿。” 侯俊上午打牌,他的手气不好,打了半天一圈也没有胡,输了个底儿朝天。心里本来就烦躁,中午和牌友喝了点酒,是回来拿钱准备去翻盘的,并没有打算在家里久待。听见二姑反驳他,抬手在二姑的头上打了一个耳光。 二姑被这一耳光打得脑袋嗡嗡响,她也不是个软柿子,拿起扫床的笤帚对着侯俊劈头盖脸地打了几下。侯俊被打,气急败坏地夺过二姑手里的笤帚,打了二姑几下后,还嫌不解气,又使劲推了一把,从衣柜里拿了钱就出去了。 二姑被侯俊推倒的时候,肚子碰到桌边的了椅子,和椅子一起一起摔倒在地上。当时就肚子疼得厉害,眼睁睁看着侯俊踢了她一脚后,拿着钱扬长而去。 侯俊娘在她家的裁缝店里,听见了二姑和侯俊在屋里吵架打架。知道自己儿子吃不了亏,假装不知道,不说也不劝,不管不问。 二姑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后,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又出血了。挣扎着起来,想去镇上的医院里找医生,走到过道里肚子疼得受不了,又摔倒了。也亏了二狗子娘好事儿爱看热闹,看到二姑家门口围着不少人,上去看热闹才把二姑送进了镇里医院。 上次住院查出怀孕,并且有流产迹象,医生嘱咐三姑平时要多注意休息,要情绪稳定。这才没几天,又和侯俊打架,被侯俊推倒还打了一顿,到医院就流产了。 上次二姑住院,只说是因为怀孕,没有给爷爷奶奶说是和侯俊打架。这次住院,奶奶看到了鼻青脸肿的二姑,知道事情不是单纯的摔倒。一再追问下,二姑才说出了和侯俊打架的事情。 爷爷虽然说性子急,有时也和奶奶吵嘴,俩人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和她动过手。平时看到村里两口子吵架,男人打女人。奶奶在家里常说,打女人的男人,再好也不能给他过。 现在二姑被侯俊打了,还把孩子打得就流产了,奶奶当时就被气得浑身发抖。不过当时二姑刚刚流产,身体亏虚严重,奶奶也不好发作,打算等二姑好了再说。谁知道还没有等到二姑出院,半夜就收到了老奶奶去世的消息。 二姑被人从医院接回来后,才知道老奶奶去世了。前两天,她在家里住着时,老奶奶还给她做鸡蛋饼。这才过去没几天,再回来老奶奶就躺在草铺上了,不能回答她的话,更不能给她烙鸡蛋饼了。 按照村里的习俗,流产也是坐月子,坐月子最忌讳的就是流眼泪。从一进门,看到老奶奶的尸体开始,二姑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奶奶怕二姑哭坏了眼睛,就想把二姑从老奶奶屋里支开。 “二妮儿,你不兴在这屋里待着,你去你们屋里歇着吧。三妮儿,你跟着你二姐一起去吧,好好看着你二姐,叫她好好歇着。” 第250章 老奶奶的丧事(四) 下午,会计家二小子开导三姑的时候,已经告诉她二姑流产的事情。三姑从心里心疼着二姑,奶奶也嘱咐她好好看着二姑,所以奶奶一出声吩咐,三姑就顺从地上来拉二姑。 “二姐,咱回咱屋里吧,我不得(得)劲儿,想去咱屋里躺会儿。” 二姑虽然很伤心,听说三姑不舒服,赶紧拉着三姑进了她们住的屋子,一进屋,三姑就把二姑往床上拉。 “二姐,你躺下歇会儿吧。” “我没事儿,你不是说不得劲儿,你赶紧躺床上躺会儿。”二姑也把三姑往床上摁。 “我没事儿,是咱娘叫我看着你嘞,咱娘说,小生不如大养活,你这小产还不如生个孩子,身子骨还没有坐月子的人好。得好好将养着,你千万不能流泪,要不会落下病根的。” “我没事儿,就是咱奶奶咋说没就没了啊,那天我走的时候,咱奶奶还送我到巷子口,我走到大街里快拐弯了,回头还看见奶奶还站在巷子口看着我。” 二姑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夜儿个我和二哥回来的时候,奶奶还好好的熬了绿豆汤,后晌我从地里锄谷子回来,咱奶奶……” 三姑的话还没说完,老奶奶屋里的几个人出来了,往院外走了。会计老婆从老奶奶屋里出来,没有跟着人往外走,来到了二姑三姑的屋子里。 “二妮儿三妮儿,一会儿你奶奶入殓,你们再去看看吧。不过入殓的时候,谁也不能说话,更不能哭,你们俩都要记住了,千万不许说话。” 会计老婆再三嘱咐,生怕二姑三姑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老奶奶入殓的时候哭出来。 二姑三姑跟着会计老婆,来到老奶奶屋里,屋里只剩下我们家里人,和本家的几个长辈。老奶奶仍旧躺在草铺上,一副没有刷油漆的棺材,也摆在老奶奶的屋子里。屋子里虽有十几个人,因为没有人说话,昏黄的屋子里显得更加安静肃穆,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有会计老婆的嘱咐,俩人进屋后谁也没有说话,看见老奶奶的遗体,三姑的眼泪流了出来。二姑也很伤心,想起会计老婆的话,忍着眼泪推了推三姑。 家里人都到齐了,家族里的一位长辈指挥爷爷奶奶和姑奶奶,按顺序给老奶奶的棺材里撒了垫背钱。给老奶奶清洗了手脸,四个人把老奶奶抬起来,放到了棺材里。 奶奶左手拿着簸箕,右手拿着一把崭新的笤帚,在老奶奶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手里扫一下,嘴里低低地喊一声。 “娘,脱福。娘,脱福。” 扫完后,爷爷给老奶奶盖上了白色的被单。村里风俗,老人去世后,讲究要铺金盖银。一般人家用的都是家里手工织的白粗布,老奶奶开始为自己准备的也是老粗布,后来家里开代销店后手头宽裕了,奶奶把白粗布换成了细白布。 盖好棺材盖,木匠开始往棺材盖上钉钉子,每钉一下,孝子孝孙们齐声喊一句。 “娘(奶奶),躲钉。娘(奶奶),躲钉。” 这也是村里的习俗,老人去世后,钉棺材的时候,儿孙们都要提醒自己的父母爷奶,躲避钉子,以免逝者的灵魂被钉子钉住,哪里也去不了。明知道人死如灯灭,灵魂啊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但是事情摊到自己头上,也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 第251章 老奶奶的丧事(五) 棺材封住,在场的所有人都放声大哭,房间里顿时哭声一片。趁着仅存的一点天光,画匠开始给棺材刷漆,在棺材上绘画。 老奶奶下葬那天,从早上起来,太阳就红彤彤的一片。亮闪闪的阳光,照在地上泛起一片白花花光影,天气闷热异常,人坐在那里不动都是一身汗。 吃过早饭后,来吊孝的亲戚朋友不断,按照村里习俗,来一波吊孝的人,孝子们都要哭一场。老奶奶去世得突然,家里人想念的厉害,从那天半夜回家后,都一直在哭。怕哭得太多了,出殡的时候走不动路,家族里两个老人坐在灵棚里,安抚着不让爷爷奶奶和老姑奶奶她们再哭。 天快到中午的时候,看着来吊孝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有人往灵棚里提了一壶水,让守灵的人喝水防暑。三姑给奶奶倒了一碗水,又端着一碗水,要送给爷爷送的时候,侯家婆婆用手帕捂着脸,哭哭唧唧的进了灵棚。 按照村子里的习俗,老奶奶去世,侯俊作为孙女婿,守灵戴孝是应当本分的。作为亲家母的侯家婆婆,虽然也叫老奶奶一声婶子,一般情况下是不用进灵棚吊孝的。 在商量报丧名单的时候,老姑奶奶听说二姑是被侯俊打流产的,和爷爷商量过后,就没有让人给侯家报丧。要说侯俊和二姑打架的时候,家里人不知道,一家人不管就算了。二姑在医院里住了一天一夜,侯家的人还是不闻不问,没有一个人去医院看望问询。老姑奶奶是个厉害的人,他们侯家这是没有把二姑当成家人,那就没要把他们当亲戚了。 没给侯家报丧,侯俊也没有来吊孝守灵,没想到快起灵了,侯家婆婆自己倒来了。侯家婆婆进了灵棚里面,捂着脸坐在老奶奶棺材旁边,长一声短一声地哭诉着。 “哎吆我的大娘哎!你这咋就走了啊,俺这家穷人不沾闲,也没有把俺家里当人看,也没有一个人给俺说,大娘啊,你说你咋就这么早就走了啊。” 这侯家婆婆是觉得老奶奶去世,爷爷奶奶没有给她家报丧,挑理找事儿来了。要是搁在平时,老奶奶去世不给侯家报丧,是爷爷奶奶缺理。他们侯家那么对待二姑,还来挑理嫌弃没有给他们报丧,来老奶奶的灵棚里闹事儿。 要是遇到厉害的人,把她从灵棚里打出去,外人也不能说什么。奶奶是个老实人,不会给人吵架,也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坐在那里低着头呜呜的哭。 坐在灵棚里的几个族里长辈,以为爷爷奶奶人多事多把侯家这门亲戚落下了,赶忙上来安抚侯家婆婆。 “哎吆,二妮儿她婆婆,你看二妮儿她奶奶走得匆忙,家里事儿太多,把你们落下了是他们办事儿不周全……” 大老姑奶奶是嘴上个不吃亏的人,看到侯家婆婆进来,就没好气地把脸扭到了一边。听到她还哭哭啼啼地挑爷爷奶奶的理,奶奶反驳不出来,只会气的呜呜哭。不知道内情的街坊邻居,还以为是爷爷奶奶办事儿不周全,也就捂着脸哭着替爷爷奶奶叫屈。 “哎——我那气死的娘啊,你心疼了儿孙一辈子,咋就狠心丢下孩子们走了啊。这些个孙男嫡女里,你最心疼你二孙女,听说她在婆家挨打受气,把你就气死了。我那可怜的娘啊,你这一走,你那孙女再受气,谁还心疼她啊。” 第252章 你凭啥说俺二妮儿流产了 侯家婆婆刚在灵棚里哭的时候,在灵棚外看热闹的人,以为真的是爷爷奶奶缺礼,老奶奶去世没有给侯家报丧,一群人就在那里议论纷纷。 “我说没有看到侯俊守灵,原来是成福没有给人家报丧啊,刚成就的新亲戚,不给人家说谁也不会来。” “哎,我见二妮儿在灵棚里,没给侯家报丧,二妮儿咋来了?” “那谁知道啊,兴许是光叫了二妮儿,没有给她婆婆说,她婆婆挑理了。” “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报丧的人去叫二妮儿,她婆婆能看不见?兴许是嫌报丧没有单独给她说,她才来挑理的。你说亲戚都成就了,为了这点儿小事过来闹,算个啥事儿啊,以后二妮儿回去了,她拿啥脸见二妮儿。” “人家自己家里的事儿,咱咸吃萝卜淡操心啥啊。” 灵棚外的人正在议论纷纷,大姑奶奶的哭诉,又传出了灵棚。听说老奶奶的死,是知道二姑在婆家被打了,活活气死的,看热闹的人们又有了新话题。 “哎吆,看成福家二闺女平时跟个假小子一样,咋还能受女婿的气?” “女的再愣也是个女的,要是真的打起来,哪能打得过个男的。再说你们看侯家小子长得胖墩墩的,个子也不小,哪个女的能打得过她。” 二狗子娘在我家里帮忙,听说侯家婆婆来了,进了灵棚哭灵,就出来看热闹。刚走到街上,听见灵棚外的人正在议论二姑挨打受气的事情。 “那侯俊才不是个玩意儿嘞!那天我跟俺杨子去赶集,从二妮儿门前过的时候,看见他们家门口围了一圈人。我挤进去一看,二妮儿披头散发的蜷缩在过道里,身上不像个样子。”二狗子娘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赶紧喊俺杨子帮忙把二妮儿送到了医院里,到医院里医生说二妮儿流产了,是叫侯俊打的。你说谁家两口子也挡不住吵嘴打架,能把自己媳妇儿打的流产的,在十里八村的还是头一回。” “二狗子他娘,没有根据的事儿,你可不能瞎说啊。” 大队长媳妇儿和侯家是本家,听二狗子娘这么说,觉得她是在坏娘家人的名声,就出言阻止。大队长在村里有威望,如果是一般人,听到大队长媳妇儿这么说,都会闭嘴的。 二狗子娘是亲眼目睹二姑的惨状,可不会因为她是大队长媳妇儿,就收住自己的话匣子。 “哎吆婶子,我可一句瞎话都没说,我把二妮儿送到医院后,叫杨子回来给成福家送信,我和二妮儿在医院里作伴,亲自听医生说的。这还不算,二妮儿在医院里住了一天多,侯俊连面都没有露,他家里也没有一个人去医院看二妮儿。这么一家子畜生不如的人,你还护着他们干啥?再说了,人家家里办丧事儿,她还不要脸的来找事儿,也不怕成福媳妇儿挠花她的脸。” 二狗子娘本来说话的声音就大,说起侯家人的时候,又故意提高了嗓门。不仅灵棚外看热闹的人都听见了,连在灵堂里面的人,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侯家婆婆刚进灵棚哭丧的时候,信心满满的认为是让爷爷奶奶下不来了台,为自己家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被大姑奶奶怼回来了不算,还有人在灵棚外面大声宣扬她们家的不是,她也顾不上了体面,出来就和二狗子娘吵了起来。 “你啥也不知道,在这儿嚼啥舌头根子,俺家二妮儿在这儿好好的,你凭啥说俺二妮儿流产了。” 第253章 雨淋坟 “噢,你就是二妮儿她婆婆啊?我想起来了,我和杨子把二妮儿送医院的时候,你还站在店门口看热闹。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二妮儿的婆婆,要是知道她婆婆在跟前,我可不去好那个事儿。你说在二妮儿住院的时候你缩起头不出来帮忙,到这时候还说我嚼舌根子,你咋好意思?” 二狗子娘从来都不是个好惹的,侯家婆婆有脸来指责她,她就敢跳起脚来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都少说两句吧,看不见人家在办丧事儿,还在这吵吵!” 大队长老婆拉着侯家婆婆,生拉硬扯的把她扯开,拉着她去了自己家。 两通铜锣鸣,三声大炮响,老奶奶的灵柩起身了。奶奶手里拿着笤帚簸箕,率先带着一群女孝子走出灵棚,向坟地的方向走去。爷爷举着招魂幡,手捧着丧盆,跪在棺材前面。等女孝子走远,快离开村子后,高举丧盆,使劲儿将丧盆摔在地上,丧盆稀碎。 这一摔,象征着老奶奶与人世告别,标志着老奶奶从此正式离开人世。这一摔,让老奶奶在以后的路上,衣食无忧。这一摔,象征着老奶奶的灵魂,保佑子孙后代岁岁平安。 在响器班子的吹吹打打声中,抬棺材的抬起棺木,正式出殡。爷爷奶奶为人实在,老奶奶在世时人缘也好,等着抬棺材的人浩浩荡荡跟在棺材后面,向坟地走去。 众人抬着棺材进入坟地,将老奶奶的棺材下入坟坑。爷爷带头填了三铁锹土后,众人拿起铁锹,把坟坑四周的新土填在坟坑,很快堆成了一个坟堆。 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给燥热的空气中带来一丝微凉,本来晴朗的天空,涌来一团云彩。云彩还没有遮住太阳,细细密密的雨点飘飘洒洒的从天空中撒落下来。细雨如织,微风轻拂,树叶来不及接住雨点,任它们顺着叶脉滚滚落下;刚苫住地皮的玉米苗,努力张开每一片叶子,尽力把每一滴雨都收入自己的掌心;小草极力伸开臂膀,让雨点给自己洗个清水澡。 晴天下雨,难得无风也无雷,地里的人们都没有慌神,依旧有条不紊的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回走。送葬的人还没有走到村口,雨停了,云散了,天空依旧阳光明媚。 “下雨的那会儿,你们到坟上了没有?” 张家二婶子问从坟地回来的人,受奶奶的委托,她在家里帮忙看家,没有去坟地看热闹。 “到了,起了坟谷堆才开始蒙星,棺材没见雨。” 二狗子娘回答,她一路跟去地里看热闹,一直看到最后才回来。 家乡有句俗语“雨淋棺十年酸,雨打坟出贵人。”意思是出殡的时候,雨水淋了棺材,子孙后代的日子不好过。下葬后下雨,子孙后代里会出当大官的,或者是发大财的福气之人。虽然这些并没有科学根据,但是在七八十年代的农村,人们还是很讲究这些。 起灵后没多久就下了雨,张家二婶子就担心棺材被雨淋到,她家闺女以后的日子过得不好。二狗子娘一句话,给她吃了定心丸,皱着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一看下雨了,我看都没有拿遮雨的物件,怕你们挨了淋。” “这点雨不碍事,正好叫人凉快凉快。成福家里有福气,这是好事儿,咱村里好几年没有起了坟下雨了。” “光人家家里的俩大学生,就是这十里八乡的头一份,人家老二今年也参加高考了,说不定又是一个大学生。你说就人家这些孩子,那么些个大学生,家里不出个官都难。” 第254章 忘带钥匙 大队长媳妇儿插话,分地那年,她最看不起奶奶宁可被张家二婶子退婚,也舍不得大姑和我爹退学。现在每当说起我们家,她比谁都自豪,似乎这些大学生是他们家的。 老奶奶下葬这天,是我爹高考的第一天,因为要参加高考,他没有给老奶奶送葬。因为给老奶奶守灵,进考场的时候,已经开考二十多分钟了。 从七月五号放假回来,到七号参加考试,经历了二姑住院,老奶奶去世。几天的操劳奔波,让他在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突然流起了鼻血。 开始答卷的铃声刚响,我爹突然就开始流鼻血,自己带来的手绢被血染透,血还在流。监考老师给他拿了一卷卫生纸,堵住的鼻孔很快就又渗出血来。一边答着卷子,一边更换着堵鼻孔的卫生纸,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我爹就趴在了桌子上,连去交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师和张家二小子一起,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我爹,架到了等在门口的小骡子车上。爷爷赶着小骡子车,本来是为了给我爹和会计家二小子拉行李,结果方便了送我爹去医院。 在家里休养了二十多天,高考成绩出来了,我爹毫无意外的落榜。爷爷已经给我爹准备好了复读的费用,让他去县里的复习班再复读一年。 去复读班缴完费,我爹顺便去学校里接三姑。在校门口,碰到了已经是教导处主任的邵老师,他邀请我爹去学校里代课当体育老师。 “小龙,你们家里已经供了俩大学生,下面你妹还在上学。你再复习一年,再考也是去考体育大学,白白浪费一年时间。不如一边先在咱学校里代课,一边去考个函授大学,出来也是本科。这样你现在就可以有收入,可以贴补家里一些,等你拿到了毕业证,也和其他本科毕业的老师一样的待遇。” 我爹回家和爷爷商量,爷爷不懂什么函授,光是听说我爹现在可以去县一中当老师,就高兴坏了。别的不说,先说大伯当代课老师,考上了大学。然后是张家二婶子的大闺女,本来是在村里学校代课,不知道考了个啥证,也去镇里中学教学了。 我爹一起步就是去县一中教学,要是以后转正了,那更是前途无量啊。爷爷想都没想,立马答应了我爹去县一中代课。 我爹在一中当了代课老师,大姑师范大学毕业了,也来了县一中当老师。大姑是大学生分配来的正式老师,分到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有办公桌,还有床和炉子橱子等家具,可以当宿舍用。 大姑有单独的宿舍,教师食堂的饭菜,比学生食堂的饭菜好吃很多,冬天屋子里还有火炉取暖,顺便也可以做饭。从大姑来了学校开始,三姑就吃饭睡觉都在大姑的宿舍里,很少回自己班级里的宿舍。 那天下午,三姑放学后回大姑的宿舍,大姑去开会了,还没有回来。到了门口,三姑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拿钥匙。从住进大姑宿舍的那天开始,大姑就给了三姑一把钥匙,让她进出自由。 大姑除了上课,每天都待在宿舍里,每次三姑放学回来,根本不用钥匙就可以进屋,时间长了,三姑就索性不拿钥匙了。今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学校突然通知老师开会,大姑也忘了三姑没拿钥匙的事情,关上门就往去开会了。 老师宿舍都是自动锁,只要一关门,门就自动锁住了。锁住的门从里面可以用手打开,要是站在门外,只能用钥匙开门了。 第255章 好狗不挡道 三姑在大姑宿舍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大姑还没有回来,就往自己宿舍里走来。自从住进了大姑的宿舍里,三姑虽然说不在宿舍里住了,她的行李还在宿舍里。虽然说宿舍里没有大姑的宿舍暖和,但是相比三面通风的楼道,还是暖和了不少。 三姑刚走到宿舍门口,碰上李珺瑶拿着饭盆站在宿舍门口。去年刚入学的时候,李珺瑶声称自己吃不了学校里的饭,天天去学校外面的饭店吃饭。 在饭店吃了不到两个月,她就开始在学校里的食堂吃饭了。一是后来她家里给的伙食费,不够天天吃饭店,再就是到了秋冬天短了,学校改了上课时间,下午放学天就黑了,她去饭店吃饭,回来上晚自习会迟到。 看到三姑过来,李珺瑶故意挡在宿舍门口,不让三姑进去。大姑刚来学校的时候,李珺瑶看到三姑和大姑一起去教师食堂吃饭,很是羡慕。教师食堂和学生食堂不仅饭菜质量不同,价格也不一样,学校里不让学生去教师食堂吃饭,两个食堂的饭票都不一样。拿着学生食堂的饭票,去教师食堂里面,是打不到饭菜的。 李珺瑶和三姑提了好几次,想去教师食堂吃饭,让三姑找大姑给她换点教师食堂的饭票。为了防止学生换老师食堂的饭票,每个教师的饭票,每个月都有定量。大姑每个月的饭票,刚够她和三姑用,没有多余的饭票换给李珺瑶。没有换饭票给李珺瑶,她就记恨在心,从此以后不再和三姑说话。 “你不是有好地方住了吗?还来宿舍干什么?” “我来不来管你啥事儿,让开,好狗不挡道。”三姑不想和李珺瑶多话。 “你说我是狗?你敢说我是狗!” 一个多月没打交道,李珺瑶没想到三姑还是不给她面子,说话就呛呛她。 “看来你的领悟能力长进了,立马就学会对号入座了,就是执行力还差了些。” 三姑挤开李珺瑶,从她的身侧挤进了宿舍。李珺瑶也不去打饭了,扭身返回宿舍,站在三姑面前,一副要跟三姑吵架的架势。 “刘清素,你不要以为你去教师食堂吃饭,住在教师的宿舍里,你就是老师了。你有本事自己去当老师,永远都不要回宿舍里来,这才几天,你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回来干啥?” “我去哪儿我住哪儿管你屁事儿啊?你是太平洋上的警察啊?管那么宽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一天到晚的盯着我不放,不操我的心你会死啊?”三姑也不让着李珺瑶。 “我就是管着了怎么吧?你不在宿舍里住了,干嘛还往宿舍里跑,宿舍里丢了要是东西,你说算谁的?你……”李珺瑶开始胡搅蛮缠。 “李珺瑶,你到底还去不去打饭了,开始你催命鬼一样催我,现在你又不走了。” 王秀珍站在宿舍门口,打断了李珺瑶的话。我爹毕业走了以后,王秀珍的饭搭子也转学走了,三姑和王秀珍一起吃了一段时间的饭。自从我三姑去大姑一起吃饭,李珺瑶就甩了自己的饭搭子,和王秀珍在一起搭伙吃饭。 “你先去打馒头,我一会儿就去打菜。” “一会儿啥一会儿,你不知道每天去的晚了就没有菜了?还在这儿和清素缠缠。清素,你不是在你姐姐那里啊,怎么不去打饭来宿舍了,要不要给你打个馒头。” “不用,我一会儿还跟着俺大姐吃饭,俺大姐去开会了,我忘了拿钥匙,不能开门,一会儿俺大姐回来了我就走了。” 第256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自从和大姑吃饭,三姑把学生食堂的饭票都退了,要是在这里吃饭,她就得花别人的饭票。 “看你看她亲哩,还给她打饭,她去教师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想着你,你还上赶着巴结她,就她那无情无义的样子,你再巴结也没有用。” 李珺瑶看不惯王秀珍对我三姑好,出言讽刺王秀珍。 “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前几天清素还给了我九两饭票,我说给清素打饭就是巴结她了?清素刚去教师食堂吃饭的时候,是谁天天围着清素转?你自己巴结不成,还好意思说我。” 王秀珍虽然和李珺瑶搭伙吃饭,怼起来一点也不客气。 快到年底的时候,班里新换了一个语文老师。新老师看了学生们的作业后,说学生们写的字太潦草,要求学生们练习毛笔字。每天中午上课前,每个同学都要写一张大楷字,交给老师。 同学们写毛笔字,大都是用墨汁在白粉面纸上写。只有一个同学,一连三天,交上去的大楷,都是用蓝色的钢笔水,写在用过的旧作业本上。 星期五作文课,上完课后,老师拿出一沓纸,让语文课代表发下去。那是同学们写的大楷,学生每天写完后,交给老师,老师批阅后再给学生发下去。让学生们能根据老师的批阅,扬长避短,快速提高自己的写字技巧。 语文课代表拿着大楷纸,发到李珺瑶身边的时候,她眼尖看到了一张用蓝墨水写的大字,立马喊了起来。 “徐东南,你怎么还用蓝墨水写毛笔字,老师不是给你说了吗,叫你用墨汁写,你依旧我行我素的用蓝墨水,是什么意思?你是没把老师放在心上,还是把老师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李珺瑶,你小点声吧,徐东南家里条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啥故意引起老师的注意。” 李珺瑶的同桌王莹莹,碰了碰李珺瑶的胳膊,示意她小点声,以免为徐东南招来老师的责备。 “王莹莹你有病吧,撞我胳膊干嘛?我的大字纸都被你给撞坏了。” 李珺瑶对王莹莹的示意置若罔闻,大声指责王莹莹撞坏了她的大字纸。她们俩对话的声音虽然是一大一小,立马引起了站在讲台上语文老师的注意。 “李珺瑶,王莹莹,你们不好好看自己的字,在那里吵吵什么?” “老师,我就是看见徐东南没用墨汁写大字,提醒他一声,让他要听您的话。不知道王莹莹为什么使劲儿的撞我胳膊,把我的写字纸都给我撞了一个大口子,弄得我都没法怎么改字了。” 李珺瑶的一席话,把王莹莹和徐东南两个人都卖了。 “王莹莹,好好改你的字,别在那儿捣乱。” “徐东南,我给你说了好几天了,叫你写大字要用墨汁,不要用蓝墨水不要用蓝墨水。我在班里已经强调了二百遍,你怎么就是不听,非要给我打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到蓝墨水的大楷,老师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徐东南的鼻子斥责。面对老师的愤怒,徐东南无可辩解,低着头红着脸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是和老师作对,他家在山里,分开田地好几年了,家里打的粮食还不够吃。以前农闲的时候,他爹春夏天在山上刨药材,秋冬天去山上捡栗子,摘柿子,拾酸枣儿,拿到城里卖钱换点家用。 第257章 丢不丢人啊 去年秋天,徐东南的爹去山上捡栗子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摔坏了腿,再也不能去地里干活。一家人的生活,都落在了母亲头上,除了一家人的吃喝,还要供着他和妹妹上学。 看到父亲只能坐在那里,母亲从早忙到晚,累得头发都白了,徐东南有了退学的打算。本来他已经背着行李退学回去了,是他母亲硬又把他送到了学校,在校长办公室里求了好久,才恢复了他的学籍。 母亲辛苦劳作,才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徐东南心疼也无能为力。写大字的墨汁,一瓶要两毛五,相对于一毛八一瓶的蓝墨水,他是怎么也张不开嘴给母亲要钱。 徐东南木头桩子一样,耷拉着脑袋红着脸站在那里,默默承受着语文老师的怒火。 “我看徐东南就是故意和老师作对,老师让同学们写大字,全班同学都可以做到马上去买墨汁。就他一个人搞特殊,拿蓝墨水糊弄,这明显就是不把新来的老师放在眼里。他是农村里不错,农村里能穷得连一瓶墨汁都买不起?咱班里不是就他自己是农村的,别的人都能听老师的话买墨汁,他怎么就不能。” 李珺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旁边添油加醋地给徐东南上眼药,生怕老师不批评徐东南。 “徐东南,下周开始,你要是再用蓝墨水写大字,你以后就不用写了,我的语文课也不用来上了。” 老师丢下这几句话,拿起自己的教案本,怒气冲冲的走出了教室。 看着语文老师走远了,李珺瑶从自己的凳子上站起来,得意洋洋地看着徐东南。 “徐东南,我就说了,给老师做对,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你家里要是真的穷得没有买一瓶墨汁的钱了,你每周都帮我做值日,我给你一瓶墨汁。” “李珺瑶,你还要不要脸了?做个值日能累死你啊?你要是真心想帮助徐东南,就给他一瓶墨汁,还要拿做值日来做交换,丢不丢人啊?” 王秀珍和三姑还有李珺瑶,是一个值日小组的,三姑是组长,王秀珍是副组长。每个星期有一天时间,他们组里的成员负责打扫教室里的卫生。教室里是水泥地面,又是每天都有人打扫卫生,打扫起来也不费劲儿。 他们小组里有八个学生,一个学生负责往桌子上撂凳子,一个学生负责从桌子上往下撂凳子,一个学生负责洒水,四个学生负责扫地,还有一个学生负责把扫起来的垃圾装在簸箕里,倒进教室楼下的垃圾桶里。几个人各司其职,这些活也吃不住干的,几分钟就可以把教室里打扫干净。 每次轮到他们组里值日的日子,李珺瑶总是推三阻四的,不是肚子疼就是胳膊疼,想方设法的逃避劳动。李珺瑶一装病偷懒,她应该干的活,三姑和王秀珍就帮她干了。 起初的时候,三姑和王秀珍还真的相信了,就让她去宿舍里休息。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李珺瑶的伎俩就被看穿了。以后,任凭李珺瑶怎么装难受,三姑仍旧无动于衷,让她必须做好值日再走。 于是,每到轮到他们组做值日的日子,三姑和李珺瑶总要有一次口舌之争。三姑和王秀珍都不讲情面,李珺瑶不拿出来医生的证明,证明自己生病了,疼死也得做值日。 好不容易碰到今天的事情,李珺瑶毫不客气的向徐东南提出了要求。谁知道还不等徐东南答应,王秀珍就出言讽刺她,让徐东南想答应她也不好意思答应她了。 第258章 我想从代销店里拿瓶墨汁 “王秀珍,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我跟徐东南说话,碍着你屁事儿了。我出墨汁,徐东南帮我做值日,公平交易。徐东南不反对,组长刘清素不反对,你一个副组长在这瞎喳喳个什么劲儿啊。” “谁说清素不反对了?让徐东南替你做值日,你这是资本家,是剥削徐东南。清素是个好干部,怎么可能允许你的剥削行为。” 三姑本来是不想掺和他们打嘴仗,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提到了自己,要是再不说话,作为小组长,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珺瑶,做个值日怎么了,能把人胳膊累断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要是有多余的墨汁,借给徐东南,我们都把你当做学习的榜样,你用做值日来给别人交换,那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给他墨汁,他替我值日,是最公平合理的交易。你是组长,觉悟高,你怎么不送徐东南一瓶墨汁?凭啥让我白送他一瓶墨汁,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对于李珺瑶的无理取闹,三姑不想和她纠缠不休,不再理睬她的喋喋不休。拿起自己的大楷纸,认真地看了起来,李珺瑶看三姑不再吭声,脸上挂上了胜利者的微笑。 “我就说吧,连你自己都舍不得给徐东南买一瓶墨汁,怎么好意思再说别人。” 星期六回家,晚上吃饭的时候,三姑给爷爷奶奶提了个要求。 “爹,娘,我想从咱的代销店里拿一瓶墨汁,能不能按进价卖给我。” “你要用墨汁就从家里拿吧,还掏啥钱啊?咱自己家的东西不用买。” 二姑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自从老奶奶去世后,二姑就住在我们家里,没有回镇子上侯家去。 开始是刚刚流产,身体不好,奶奶舍不得她回到侯家没人伺候。后来知道老奶奶去世,是因为听说她住院了,一口气没上来气死了,心里愧疚不已。加上自从二姑回来住后,侯家儿子每次来接二姑的时候,话里话外的讽刺二姑偷懒耍滑,躲在娘家不肯回去伺候他。 本来二姑流产,就和侯俊脱不了关系,要不是他和二姑打架把二姑推倒,二姑也不会流产。好好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出生,就被他亲生爸爸给弄没了,说不恨侯俊那是假的。 爷爷奶奶每天忙着蒸馍馍换馍馍,除了进进货,俩人基本上是不管代销店里的事情。老奶奶去世后,代销店里一时没有人看,二姑在家里养病,就暂时在代销店里看着。一听三姑说要掏钱买墨汁,就先做主让三姑从店里拿去用。 “我要墨汁不是我用,我上星期从家里拿的那瓶墨汁才用了一点点儿。我从代销店里拿墨汁,是给我们班的一个同学用的,他家是山里的,好像是很穷。本来暑假开学的时候,他已经退学了,后来他娘又把他送到了学校。” 三姑喝了一口汤,继续说道,家里人也没有打断她的话,耐心等待她往下讲。 “他在学校里可老实了,从来不和人吵架,也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欺负女生。前两天开运动会的时候,我们当拉拉队,看见王莹莹不小心被人挤倒了。我离得远,够不着过去拉她,她周围好几个人,都不管她,是徐东南把她拉起来的。你们说这样好的人,他有困难,我帮他一下是不是应该的。我不想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让他们赚我的钱,就想着回来在咱家的代销店里拿,你们就给我个进价,别赚我的钱了。” 第259章 你这是学雷锋做好事 你这是学雷锋做好事 “原来你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儿,我们都应该支持你,咱家代销店里的墨汁、毛笔和白纸,你相中啥了只管拿吧,不要你的钱。” 不等其他人说话,二姑首先表态,她觉得三姑帮助同学是正确的,应该全力支持她。 “不用了,我就拿瓶墨汁就行了,他有毛笔,写大字可以使用过的作业本上的纸。我们班同学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写大字,一部分人用白粉面纸,只有李珺瑶用的说是啥宣纸。还说什么那个纸老贵了,世界上的纸不就是一样吗?她就是想炫耀她家里有钱。还想用一瓶墨汁,让徐东南给她做值日,你说她咋就那么懒啊,做个值日就像叫她上杀锅一样。还在班里胡咧咧,说我舍不得送给徐东南墨汁,我买一瓶墨汁送给徐东南,叫她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舍不得。” “原来你是和李珺瑶赌气,才想起来给那个叫什么南的送墨汁?” 大姑放下手里的饭碗,看向三姑。自从在县一中上班后,每个星期六,大姑都和三姑他们一起回家。 “不是,昨天后晌作文课上,老师批评徐东南用蓝墨水写大字的时候,他红着脸低着头站在那里,看上去可怜巴巴的,那个时候我就想送一瓶墨汁给徐东南。你说他也没有犯啥错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老师那么批评,他得多难过啊。” “写毛笔字都是用墨汁,老师那样要求也没有过分,全班同学都能用墨汁写大字,就他一个人用蓝墨水,老师批评他也是正常的。他要是家里实在困难,买不起墨汁,事先给老师说明情况。老师也不会勉强他,更不会在课堂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他了。” “老师还是小事儿,批评教育几句就走了。就是那个李珺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鼻子比狗鼻子还灵。班里有一丁点儿的事儿,她就跟天塌了一样,到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昨天后晌的作文课上,就是她在那里大惊小怪的瞎咋呼,语文老师才想起来批评徐东南的。” “三妮儿,你想帮助别人是好事儿,但是你不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他,那样他会脸上挂不住,不好意思收,别有用心的人还会笑话她。” 一直没有说话的我爹说话了。 “为啥啊?我就是要李珺瑶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给徐东南一瓶墨汁。” “三妮儿,你口口声声说要帮助同学,说到底你还是为了给那个李珺瑶置气啊。”大姑笑着看着三姑。 “不是,我是真的想帮助徐东南,也是想给李珺瑶一个教训,让她看看不是所有的人和她一样,做事情自己不沾光就不干。” “三妮儿,不是我说你,从你去一中上学到现在,你和那个李珺瑶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自己想想,她会因为你送给同学一瓶墨汁,就能改变她的脾气?你这样大张旗鼓的送给你那个同学墨汁,李珺瑶不仅不会因此改变自己,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给你自己惹了麻烦不说,让那个同学也不好意思收你的墨汁,你的心思不是白费了?”我爹语重心长的跟三姑说。 “那怎么办啊?我是真的想给徐东南一瓶墨汁,那样的话老师就不会再批评他了。他要是不收我的墨汁,我不是白买了啊?” “你要是真的想送给他,就悄悄地给他,也别想着再用墨汁这件事情教训李珺瑶。最好不要叫李珺瑶看见,现在有的孩子们儿,嘴巴脑子都不往正常的地方想。” “那好吧,等明天后晌去学校了,我就趁着教室里人少,悄默声的放到他的抽屉里。” “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你都上初二了,遇到事情要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不能总是我们随便说一句,你就照着去做了,那样你长到多大,也不会长大。” 第260章 墨汁放到你抽屉了 你就拿着用吧 墨汁放到你抽屉了 你就拿着用吧 星期天下午,因为是与大姑和我爹一起来的,三姑来到学校的时候,食堂里已经开饭了。三姑没有跟着大姑去吃饭,先背着行李来到宿舍,把自己装衣服的袋子放到自己的床铺上,然后背着书包往教室里走去。 来到教室的时候,空荡荡的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星期天的晚上,离家近的同学,都是在星期一早上过来。离家远的同学虽说来了,但现在是晚饭时间,同学们都去吃饭了。 进了教室,三姑顾不得往自己的位子上放书包,直接来到徐东南的位子上。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瓶墨汁,放到了徐东南的抽屉里。 三姑刚把墨汁放到徐东南的抽屉里,手还都没有来得及抽出来,一道身影窜进了教室。三姑吓了一跳,抬头才看清是李晓晴,背着三四个书包进来了。 这段时间,学校食堂里的面粉有点发霉,蒸出来的馒头不但不宣软,还灰突突的像红薯面馒头一样。样子难看也就算了,还有一股酸涩的味道,咬在嘴里也粘牙得厉害。除了炒菜和米汤,大部分学生都不吃食堂里的东西。 男生们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面包方便面等食物充饥,宿舍里的大部分女生,都是从家里背满满一书包的烙饼,当做一星期的口粮。每个星期天的下午,女生们回学校的时候,除了原本装书本的书包,装衣服的书包,还多了一两个装干粮的书包。 李晓晴说话风风火火,走起路来也是一阵风,她身上挂了三四个书包,走起路来看上去滴里嘟噜的有点滑稽。李晓晴进来的时候,三姑已经从徐东南的抽屉里抽出了手,没有看到三姑往徐东南抽屉里放东西,只看到了三姑背着书包站在徐东南的座位旁,笑着调侃。 “刘清素,你在徐东南的座位上干啥?过个星期天,是不是把你过糊涂了,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了?” “没有,我……我就是好像看到有个老鼠跑过去了,就过来看看。” 放墨汁被人看见了,三姑有点心虚,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她一着急俩忘了这是二楼,上下都是教室,没有吃的东西,根本没有老鼠。李晓晴也没有考虑到这些,一听说有老鼠,吓得“嗷”得一声,一下子蹦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啊——啊,老鼠在哪儿?你快把它打出去。” 三姑被李晓晴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煞有介事的指了指教室里的后门。 “从后门跑出去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一听你说有老鼠,吓得我魂儿都没了。”李晓晴这时候回过味来,“你说咱这教室里也没有吃的东西,老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吓唬我们,才来教室里溜一圈。”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刚才就是看到了好像是一只老鼠跑出去了,哎呀,我不跟你说了,俺大姐叫我赶紧回去吃饭。” 眼看谎言要被戳穿,三姑眼神闪了闪,几步跑到自己的位子上,把书包塞进抽屉里,慌乱地跑出了教室。 星期一早上,早读课开始前,班主任老师手里拿着一瓶墨汁进了教室。 “昨天星期天,是谁不小心把自己的墨汁放到了徐东南的抽屉里?是谁的就拿回去。” 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全班同学都低头去自己的抽屉里翻找,然后都摇了摇头。看到全班同学都摇头,班主任老师又看向了徐东南。 “徐东南,你是不是记错了?班里同学们都没有丢墨汁,你说这瓶墨汁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夜儿个前晌我才收拾了抽屉,里面还没有这瓶墨汁。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去抽屉里拿书,就看见了它。你昨天晚上没有来学校,我就没吭声,今儿个早上你来了我才去交给你。” “徐东南,墨汁放到你的抽屉里了,就是你的了,你就拿着用吧,不要再去想是谁的了。” “吆,刘清素,看你大方哩,也不知道是谁的墨汁,老师还没有说话,你就做主让徐东南用了。要是谁来找墨汁,你赔偿人家一瓶墨汁?这可是新墨汁,还没有开封,你要是非得让徐东南用,你就得掏出来两毛五买这瓶墨汁。” 第261章 刘清素掏出来的钱给谁 给你吗 刘清素掏出来的钱给谁 给你吗 “李珺瑶,你找事儿不找事儿,大家都有墨汁用,这瓶没有主的墨汁,让徐东南用了就用了,你为啥让人家清素掏钱啊?学校门口小卖部的墨汁,才两毛三一瓶,你有啥脸叫人家刘清素掏两毛五?刘清素掏出来的钱给谁?给你吗?” 王秀珍和李珺瑶是同桌,平时也最看不惯李珺瑶的没事儿找事儿。一听她说让三姑掏三毛钱,也不管班主任老师还在教室里,立马出口怼开了李珺瑶。李珺瑶根本没有把王秀珍放在眼里,听到她替三姑说话,嘴里立马爆出了粗口。 “王秀珍你知道个屁啊!我啥时候说过我要要刘清素的钱?我一个月有十五块钱的零花钱,就她那仨瓜俩枣的我才没有看到眼里。就是那一瓶的墨汁,说到哪里也轮不到刘清素做主给徐东南,她要是真的心疼徐东南,她就出钱给徐东南买一瓶墨汁,犯不着拿全班的东西,她自己去做好人。她……” 在班里,和王秀珍关系最好的就是王莹莹,听到李珺瑶对王秀珍爆粗口,不等她把话说完,立马怼了一句班里男生骂人的话。 “李珺瑶,你瞎叨叨什么啊?你怎么那么多事儿,谁脱了裤子都能露出你来。” 王莹莹的话话音刚落,李珺瑶就脸色通红,气急败坏的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你她娘的算个屁啊!王莹莹,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在跟王秀珍说刘清素,碍着你屁疼?” “注意文明礼貌用语,你们是学生,不是社会青年,不要一说话就爆粗口。”老师出声打断了几个人的争执,又回头看向了徐东南,“徐东南,没有人认领,墨汁你就用了吧。” 第二节课下课,学生们涌出教室,往操场上去上课间操。李珺瑶走在队伍前面,回头看见徐东南走在后面,又返回来站在徐东南对面截住他。 “徐东南,这瓶墨汁是我的,老师说白给你用了,你说怎么办吧?” 突然被李珺瑶截住,徐东南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和李珺瑶的目光对视,低着头呢喃。 “你说是你的,那就是你的吧,一会儿上了课间操回来,我就拿给你。” “老师都说了叫你用了,你还要再还给我,你是成心想叫老师批评我吧?” “墨汁放在那里我还没有用,我也没有带钱,你不叫我还给你,那你说咋办?”徐东南仍旧低着头。 “这样吧,老师说叫你用,墨汁你就用了,往后每周轮到我们组做值日的时候,你帮我做值日,就算是抵了我买墨汁的钱。” 李珺瑶和徐东南说这句话的时候,说的理直气壮,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周围的好几个学生都听见了,不关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有插话,看了他们一眼就过去了。 三姑走在徐东南的身后,把他们两个的对话,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李珺瑶,你真没意思,老师都说了让徐东南用墨汁了,你为啥还要他帮你做值日?” “徐东南用了我的墨汁,就该给我做值日,徐东南都没有意见,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别以为你是组长,就可以以权谋私,反正该我做的事儿我做了就是了,你管是谁给我做的。” 第262章 你叫他站出来 你叫他站出来 李珺瑶和徐东南说话的时候,是平时说话的音量,只有他们周围的人听见了。和我三姑辩论的时候,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和喊也差不多了。她这一喊,很多学生都以为俩人吵架,都聚过来看热闹。 “墨汁又不是你的,老师叫徐东南用,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凭啥让人家徐东南替你做值日?徐东南,你不要听她的,不要给她做值日,看她能把你咋滴。” 看到有人看过来,三姑的脚步没停,一边怼着李珺瑶,一边还嘱咐徐东南,不让他替李珺瑶做值日。 “刘清素,你是太平洋警察啊,管的那么宽。我让徐东南替我做值日,碍着你什么事了,用得着你在这儿做搅屎棍子?” 三姑虽然学习好还是组长,但是个子还没有到李珺瑶的肩膀,班主任老师不在,体育老师站在离他们很远的操场上。李珺瑶和三姑吵起架来气势很足,还故意提高了声音,以示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李珺瑶,你还要不要脸了?为了让徐东南替你值日,还真是费劲心思,硬要把别人放在徐东南抽屉里的墨汁,说成是自己的。你这是看徐东南老实,赖上人家了,不给你值日是不沾了。” 王莹莹走在三姑后面,没听见李珺瑶和徐东南的对话,听着李珺瑶冲我三姑嚷嚷。快走几步,来到李珺瑶面前,指着李珺瑶的吼道。 “多管闲事多吃屁,王莹莹你真是缺屁吃,徐东南是你的什么人,你这样护着他,处处跟我做对。我给他买瓶墨汁,他总不能黑不理白不理的白用吧?” “你啥时候给徐东南买墨汁了?拿着别人的东西当好人,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看到李珺瑶一口咬定,是她给徐东南买的墨汁,三姑就憋不住了,上去指着她的鼻子问。 “不是我买的难道是你买的?就你们农村人那个抠唆样,平时一包瓜子都舍不得买,还能舍得给徐东南买墨汁?” 早读课上,全班同学都没有承认,徐东南抽屉里的墨汁是自己的。李珺瑶就自作聪明地认为,她要是认领了这个功劳,没有人会说什么。做梦也没有想到,三姑会提出疑问,她想都没想的就怼了回去。 “就是我给徐东南买的墨汁。” 看着李珺瑶嚣张的样子,三姑很想脱口说出这句话。想起在家里大伯和大姑说的话,张了张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你给徐东南买的墨汁,那老师问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李晓晴本来是走在前面的,听到后面的吵吵声,又转了回来。把李珺瑶的话听了个正着,对着李珺瑶质问。 “我那是学习雷锋,做好事儿不留名。” 李珺瑶也不甘示弱,瞪向李晓晴。 “你说你是学雷锋做好事儿,为什么又要徐东南替你做值日?我看墨汁根本不是你的,你就是看到班里面没有人吭声认领墨汁,你想浑水摸鱼捞点好处。”李晓晴却不想放过李珺瑶,继续说道。 “你少胡说八道了,墨汁就是我的,你说不是我的,那你说墨汁是谁的?你叫她站出来。” 第263章 刘清素 我好像知道了你一个秘密 刘清素 我好像知道了你一个秘密 珺瑶也不甘示弱,逼着李晓晴让她说出来,墨汁到底是谁的。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上,使劲儿地吹着哨子,打着手势让还没有进操场的学生快点进操场。李晓晴不想再和李珺瑶纠缠,不顾喋喋不休的李珺瑶,快步往操场上走去。 课间操结束后,李晓晴故意和三姑走在一起,搭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刘清素,我好像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你可不能瞎说,我哪有啥秘密,你赶紧去教室吧,我还要去一趟厕所。” 三姑眼神躲闪,生怕李晓晴说出墨汁是自己,借口要上厕所,挣脱李晓晴的束缚,撒腿就跑。 “我也要上厕所,我跟你一起去。” 李晓晴哪能轻易放过三姑,急忙上前跨出几步,又搭上了三姑的肩膀。 “刘清素,昨天下午你走后,我看见了徐东南抽屉里的墨汁。你说你去看老鼠,我害怕老鼠,一时被你给骗过去了。后来想想,咱们的教室在三楼,没有吃的东西,哪里来的老鼠。”李晓晴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我知道你想学雷锋做好事儿不留名,早自习班主任老师问的时候,我就没有给老师说。但是我实在受不了李珺瑶那不要脸的样子,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绝对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她要是敢让徐东南给她做值日,我就去告诉班主任老师,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 三姑:“……” 这还不叫出卖?告诉了老师,老师肯定会在班里说这件事儿,那不是全班同学都知道了。看到三姑吃惊的表情,李晓晴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吃定心丸。 “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出卖你,要是李珺瑶不再提让徐东南给她做值日,我就啥也不说了。她要是真的硬让徐东南替她做值日,我就去班主任老师那里告发她,绝对不能让她得逞。不过,我不会出卖你,我就告诉老师说墨汁是我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徐东南,怕他不收,也怕别人说闲话,让老师保密,只要不让李珺瑶冒领了功劳就行。” “行,你说是你买的也行,只要不让徐东南替李珺瑶做值日,不让别人知道是我买的,就沾了。” 三姑神色淡淡,只要不把自己说出去,谁认领功劳都无所谓。 “对了,刘清素,你为啥不让别人知道是你给徐东南买的墨汁?” “不为啥,怕麻烦,要是班里同学知道了,不知道他们会说啥,我不待见和她们瞎叨叨。” 三姑实话实说,她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最终,还是在班主任老师的干预下,李珺瑶没有让徐东南替她值日。给徐东南买墨汁的美名,也落到了李晓晴的头上。 期终考试完毕的时候,大多数同学都回家,等待成绩出来后放年假。因为大姑要在学校判试卷,住在学校里,三姑没有和我爹一起回家,也跟着大姑在学校里写寒假作业。大姑的宿舍只有一间屋子,火炉的煤火烧的很旺,屋子里很暖和。三姑最怕一氧化碳中毒,火炉上有烟筒,屋子里没有一点煤气味儿,不会担心中毒。 学生返校的那天下午,大姑在办公桌前誊写分数,三姑趴在床上写作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个人在外面喊报告。大姑和三姑都以为是学生来拿成绩单,三姑在床上写着作业没动,大姑喊了一声进。 第264章 二姐 你最好了 二姐 你最好了 门被推开,徐东南涨红着脸,满面窘态地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门旁办公桌前的大姑。 “老……老师,我找刘清素,我是她的同班同学,我叫徐东南。” “三妮儿,你同学找你。”大姑回头看向趴在床上的三姑。 三姑本来专心在床上写作业,听到有人说找自己,抬头看向门口,和徐东南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不知道徐东南找自己干什么,三姑有些愣怔,听见大姑又叫了自己一声,才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 “徐东南,你找我干啥?” “刘清素,李晓晴给我说,那瓶墨汁是你送我的。我没有钱给你,这是我娘在山上捡的松子,还有晒好的柿饼,给你吃吧。” 徐东南说着,把手里一个粗布口袋,递到了三姑手里。不等三姑拒绝,徐东南已经转过身,飞快地奔下楼去。 原来,自从李晓晴把李珺瑶冒名顶替墨汁的事情,告诉老师的时候,声称墨汁是自己买了,送给徐东南的。老师在班里表扬了李珺瑶,后来徐东南向李晓晴道谢时,李晓晴告诉她,墨汁是三姑买的。 徐东南拿不出两毛五分钱,放假回家时,就从家里给三姑带了松子和柿饼来感谢三姑。 腊月二十七,是镇子上大集,作为今年的最后一个年集,赶集的人比去看会的还多。坐在代销店门口,看到不断有人从门口路过去赶集,三姑也动了心,吵着要去赶集。家里开着代销店,过年家里也杀了年猪,去集上根本没有年货可买。 爷爷去换馍馍了,奶奶还要蒸最后一锅馍馍,大伯和我爹在杀两只大公鸡,大姑在给乡亲们写对联。从过了腊月二十开始,村里人就从我家的代销店里买了红纸后,直接拿到院子里,让大伯给他们写成春联。从大伯代课开始,每年过年,村里人都来找他写对联。 大姑上大学后,就帮着大伯给乡亲们写对联,慢慢地,给乡亲们写对联的事情,就都落到了大姑的头上。每天都有好几个人来买红纸,每天都是到天黑了,才能写完对联。直到大年三十中午,村里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对联,大姑才能空闲下来。 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带着三姑去赶集的事情,就落到了二姑的身上。二姑虽然要看着代销店,家里人都可以抽空去代销店里帮忙,所以她就能带着三姑去赶集了。 刚出村没走多远,离集市还有四五里地,就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二踢脚的声音,一朵梨花在空中绽放过后,便听见一前一后两声巨响传入耳内。 “二姐,你说到了集上,咱们要买点啥好东西?”三姑亲热地挽着二姑的胳膊。 “你想买啥就买啥,你整天在学校里,没有工夫赶集,今儿个是今年最后一个集了,你相中的东西,我都给你买。” “集上卖的东西,咱家的代销店里都有,我啥也看不上,就是想去转悠转悠,然后买一串冰糖葫芦。我都有一年没有吃冰糖葫芦了,上一回吃冰糖葫芦,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去咱姥姥家串亲戚的时候,咱娘给我买的。” “行,你想吃啥就吃啥,只要你相中了,我就没有意见,都掏钱给你买。” “二姐,你最好了,在咱家里,我最最待见你了。” 第265章 卖花的 咱过去看看 卖花的 咱过去看看 俩人说着话,路就显得短了,不一会就到集市了。因为是最后一个年集,买东西和卖东西的都很多,摊贩们的摊子镇子里的街道上摆不下,都摆到镇子外面的道路上了。摆在镇子外面的摊子都是卖猪肉的农民,家里杀了年猪,自己家吃不完,亲戚朋友家也都杀了年猪,送不出去,就拿到镇子上来卖。 平时不做买卖,卖猪肉就也没有正儿八经的摊子,离得近的人家,推着自己家排子车。到了集市上,排子车翻过来,在车底铺一张塑料布,把猪肉摆在上面。离得远一点的,是用自行车驮着来的,直接在地上铺上一张塑料布或者是铺一条布袋,再在上面放猪肉。 卖肉的人多,摊位从镇子口开始,逶迤绵延了有一里多地。她们不买猪肉,也不在卖猪肉的摊子前逗留,推着自行车直接向镇子里的集市上走去。 那个时候,鞭炮的品种也简单,一种是大大小小各种个头的鞭炮,另一种就是可以响两声的二踢脚。还没有禁放烟花爆竹一说,销售鞭炮也不需要炮证,任何一个摊贩都可以销售鞭炮。 腊月的年集上,最热闹的就数卖鞭炮的商贩了。腊月二十七是最后一个年集,手里的鞭炮要是不脱手,就得留到明年了。所以每个卖鞭炮的摊贩,都吆喝的十分卖力。人还没进集市,就听到的都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进了集市,入耳的都是摊贩们的吆喝声。 “南来的北往的,卖炮的听响的。” 摊主嘴里吆喝着,伸手从摊子上拿起一挂鞭炮,往手里的烟头上一晃,那鞭炮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的赶集逛街的人,捂着耳朵四处躲闪。 “从南京到北京,卖炮的听音声。” 这边摊主的鞭炮声未绝,那边的摊主也不甘示弱。嘴里大声吆喝着,拿起几只二踢脚,在摊子旁边摆成一排。随着“砰——乓——砰——乓”几声炸响,整个集市的空气里,到处都是氧化硫的味道。 镇子上的主街,除了街道两边摆摊卖鞭炮的,还有就是卖炒花生的小摊子。卖的花生都是自己家里种出来,在自己家的大铁锅里炒出来的。花生的饱满度各异,炒制手法不同,炒出来的花生也不一样。 有的花生颗粒饱满,是用热沙土烤制而成的,炒出来的花生外皮洁白,花生仁微黄酥脆。有的花生一看就知道,是直接放到锅里炒制的,花生外皮黑一片白一片,焦糊味呛鼻。可能是价位不同,不管是白亮亮的花生,还是表皮焦糊的花生,每个摊子都有人问津。 隔着几个卖花生的摊子,三姑一眼就看见了卖头花的小贩。 “二姐,卖花的,走,咱过去看看。” 三姑惊喜地拉着二姑,向卖花的小贩走去。还是去年的那个小贩,还是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上,拴着一根木头棍子,木头棍子上横绑着七八个高粱竿子。 每一根高粱竿子上,都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头花,这些头花都是用厚实的蜡光纸做成的。碧绿的叶子,有心形的,也有椭圆形的。层层叠叠的花瓣,有靓丽的桃红色的,也有鲜亮的大红色的。黄色的花蕊,有用橘黄色的软纸做的纸细条状,也有用嫩黄的泡沫丝做成的触须状,一动就颤巍巍的,好像真的一样。不过触须状的泡沫丝,很是娇嫩,一不小心就会折断。 第266章 吃饱喝足 能看一本小画书就好了 吃饱喝足 能看一本小画书就好了 大人给孩子们买头花,十有八九都会买纸质花蕊的,这样的花结实。甭说别在头上了,就是不小心坐一屁股,纸花被坐扁了,拿起来捏几下就恢复如初。 要是孩子们自己挑头花,百分百的挑泡沫花蕊的头花,它太漂亮了。不说花朵,单是细溜溜的圆柱形花蕊,嫩黄嫩黄的,无风也颤颤巍巍,把头花衬托的无比灵动鲜活。 站在小贩的自行车边,三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两朵泡沫花蕊的头花。两片碧绿的心形叶子,托起复瓣的大红色玫瑰,嫩黄的花蕊,在大红色花瓣的包围下,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二姑也不阻拦,痛痛快快的掏了钱,反正头花戴不了几天。只要三姑高兴,一朵头花哪怕只戴一天也没什么。她不会像那些父母带孩子买头花的,为了结实,任凭孩子撒泼打滚儿,也得自作主张买纸质花蕊的头花。 买完头花,三姑又被卖五香粉的小贩的吆喝声吸引,卖五香粉的小贩不是本地人,吆喝起来怪腔怪调的。 “走一走来,瞧一瞧嗷,咱五香粉好味道,包饺子调馅子,客来炒菜有面子。炖猪肉,烧羊肉,不放五香粉没胃口。两毛钱,一大包,你要嫌不够再添一勺。” 小贩手里拐着小石磨,嘴里不停地吆喝着,有人买五香粉的时候,手里包着五香粉,也停不下嘴里的吆喝。吆喝得热了,黑色的棉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里面的白粗布衬衣。额头上出了汗,显得他黝黑的脸庞更加的油光锃亮。 “二姐,我们去买包五香粉吧,有了五香粉,过年的时候,咱娘蒸包子捏饺子调馅子就不用炒花椒茴香了。” 每年过年,在蒸过年馍馍的头一天,老奶奶不仅要煮豇豆做豆馅,煮萝卜丝剁包子馅。还要专门炒一些花椒茴香,用来做过年包子馅饺子馅的调料。 今年老奶奶不在了,奶奶除了每天两顿蒸馍馍,还得抽空准备过年的东西。豆腐,年糕和摊煎饼都抽空做好了,就剩下蒸豆馅馍馍菜包子和包饺子了。大姑二姑在家虽说也不闲着,毕竟每年都有奶奶和老奶奶张罗,她们只是打打下手,主事的还是奶奶。 要是买一包现成的五香粉,也能省奶奶一些工夫和力气,也算帮了奶奶的忙了。二姑毫不犹豫的掏出五毛钱,买了两包五香粉,放进了肩膀上的书包里。 买好了要买的东西,二姑打算带着三姑,去找个摊子吃午饭。镇子里有饭店,但是每到集日,饭店里吃饭的人都很多,她们俩不想去和别人挤。 好在集市上出摊卖饭的摊子不少,炒饼烩饼,油条烧饼,还有鸡蛋汤豆腐汤和炒肉汤。除了没有炒菜,饭店里有的吃食,小饭摊上都有,味道和饭店里差不多,不要粮票价格还不贵。一斤油条五毛钱,一个烧饼一毛钱,最贵的炒肉汤一碗才两毛钱,鸡蛋汤、豆腐汤和血片汤,一碗都是一毛钱。 二姑三姑饭量都不大,一斤油条两碗鸡蛋汤,七毛钱俩人都吃得饱饱的,还剩下了两根油条。 “吃饱喝足了,要是能看一本小画书(连环画)就好了,可惜那个看(租)小画人书的没有来赶集。”三姑手里提着剩下的油条,嘴里感慨道。 第267章 你要是真的给我买小画书 我摊一毛钱 你要是真的给我买小画书 我摊一毛钱 “今儿个都腊月二十七了,看连环画的人也要过年,今儿个赶集的人都着急买年货,没有工夫在这儿看小画书。你要是想看小画书,咱们去供销社买一本,快过年了,我给你买本新的小画书叫你高兴高兴。”二姑拉起三姑的手,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真的假的?二姐,你真要给我买小画书?我今儿个来的时候拿了一毛钱,本来打算买冰糖葫芦的,你要是真的给我买小画书,我就摊一毛钱。” 三姑兴奋地从自己兜里,掏出叠的方方正正的一毛钱,展示给二姑看。 “不用你摊钱,你想买冰糖葫芦咱就去买,我给你买小画书。” 看着三姑高兴,二姑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两个人走到供销社门口,刚要进去,三姑眼尖看到了租小画书的摊子。 “二姐,看小画书的出摊了,咱们过去去看看吧。” “不了吧,咱娘还在家里忙着,就不要去看了,等过了年家里没有事儿了,我再领你来看一天。” 听了二姑的话,三姑也不再坚持硬要去看连环画,跟着二姑到供销社里挑了一本连环画。街上赶集的人多,供销社更是人挤人人挨人的,挤了好久,俩人才从里面挤出来。 “哎吆,二妮儿,你来了咋还不回家啊,我盘算着前晌你爹把你送回来。做好了晌午饭,等了半天不回来,我说来集上找找,你们还真的还在集上转悠。走,咱赶紧回去吃饭,吃了饭你想转悠到啥时候就转悠到啥时候。” 站在大街上,刚喘了一口气,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来。回头看时,侯家婆婆站在她们不远处,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不了,俺吃过饭了,俺娘在家里还忙着,俺回去了。” 二姑扭过头,看了侯家婆婆一眼,拉着三姑就走。侯家婆婆上前一步,就去拽二姑的自行车后衣架。 “蒙蒙婆家蒙脸红,不在娘家起五更。今儿个都腊月二十七了,你回来了还要走,是想在娘家过年还是咋的?” “我就在俺家过年了,在俺家过了二十多年年,也不差这一个年。” 自行车被侯家婆婆拉着,二姑使劲儿往前推,任凭她怎么用力,自行车就像是上了闸一样,还是纹丝不动。 “你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谁能允许你在娘家过年?就说他们不说啥,街坊四邻的还不把你们家笑话烂了,你爹娘还有脸面出门?今儿个既然回来了,就跟着我回去吧,别等着大年三十了叫人家往外撵。你要是不放心你妹子一个人回去,咱回去了叫俊送她回去。”侯家婆婆依旧拉着自行车后衣架喋喋不休。 “你这人咋这样啊,俺二姐明明说在俺家过年,你咋就听不懂啊?” 看着侯家婆婆抓着二姑的自行车不放,三姑就抓着自行车座,帮着二姑推自行车。推了几下没有推动,就放开自行车的后座,去掰侯家婆婆的手。 侯家婆婆虽然厉害,到底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拉着二姑的自行车后衣架已经是使了满劲儿。被三姑掰着手指头,二姑还在前面推自行车,稍一松懈,就被二姑摆脱了。 集市上人多,没法骑自行车,二姑推着车子就走,三姑也赶紧去追上二姑。侯家婆婆愣在了原地,愣怔了一下后,随即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第268章 你们都要离婚了 还接俺二姐干啥 你们都要离婚了 还接俺二姐干啥 “这都叫啥事儿啊,娶了个媳妇一年到头不着家,住在娘家不回来。接了一趟又一趟,人家愣是不搭理。别人家都是腊月二十七送闺女,我起了个五更做了一大桌菜,等着人家送媳妇回来。等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来集上找见了,不但不回家,还仗着人多打起我这个婆婆来了。” 集市上赶集的人多,听到侯家婆婆的哭诉,立马驻足围着侯家婆婆看热闹。很快,侯家婆婆就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二姑的自行车已经出了包围圈,推着自行车往镇子外走去。 侯家婆婆哭闹了几声,看到二姑三姑走远,看热闹的人都不嫌事儿大,还站在那等着她的表演。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她也不闹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屁股上的土也顾不上拍,一溜烟地往家里赶去。 二姑三姑推着自行车,好不容易挤出了镇子,上了大路。这里就是卖猪肉的,往来的人没有镇子里人多,骑自行车载人还是有点儿困难。三姑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二姑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 刚走了没有几步路,自行车又推不动了,二姑使劲儿推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动。二姑以为自行车闸坏了,自动闸住了,就低下头就去检查自行车。还没有看出自行车哪里出了问题,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吆,你不是走的挺欢啊,咋不走了?” 二姑抬头,目光对上了侯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二姑有些警惕。 “你想干啥?” “你说我想干啥?”侯俊斜了三姑一眼,“我来接媳妇儿回家啊,快过年了,人家的媳妇都回来过年,就我的媳妇光想着往外窜。” “你说谁是你的媳妇?都要离婚了,你嫑再胡说八道了。” 二姑瞪了侯俊一眼,自从老奶奶去世,二姑就没有回过侯家。期间侯俊来过一次,二姑和他提出离婚,侯俊死活不同意,从此以后躲着不见二姑的面。元旦过后,二姑已经向法院提出了起诉离婚,就等着过完年法院的判决了。 这时候,二姑不承认是侯俊的媳妇儿,更不可能跟着他回家了。他知道侯俊的脾气,一句话不对付打起人不分轻重,不想和他正面冲突。随后就撒了自行车,扭头就向三姑的方向走去。 “二姐,你说回去咱娘知道咱俩买了五香粉,她会不会很高兴,觉得咱俩会办事儿。” 三姑高兴,光顾着在前面蹦跶,根本没有注意到二姑被侯俊扯住了自行车。没有听到二姑的回应,扭回头去,就看见二姑撒开了自行车。三姑刚要开口问原因,就看见了抓着自行车后衣架的侯俊。 “侯俊,你干啥啊?大天白日的,你抢俺二姐自行车干啥?要拦路劫道啊?” “小三妮儿你可不能瞎说啊,我是你姐夫,就是来接你二姐回家,你怎么能说我是劫道啊?” “你们都要离婚了,还接俺二姐干啥?把自行车还给俺,俺二姐不去你家。” 三姑嘴里说着,脚步也没有停,直奔着自行车就去了,想去抢侯俊手里的自行车。侯俊拽着自行车的后衣架往后一拉,三姑扑了个空,没有抓住自行车车把。 “三妮儿,咱不要自行车了,叫他推着吧。” 二姑怕侯俊伤害三姑,在一旁出言阻止,生怕她硬和侯俊抢自行车。 第269章 打你个稀巴烂 打你个稀巴烂 “三妮儿,看你二姐多懂事儿,走吧,你们都跟我回去,我叫俺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侯俊闭口不谈离婚的事情,还邀请二姑三姑跟着他回去,并说让他妈给二姑三姑做好吃的。 在集上的时候,侯家婆婆声称自己为了等二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这还不到半个小时,到了侯俊这儿,又说让他妈给做好吃的。看来这娘俩没有商量好,撒出来的谎都撒不到一块儿。 “俺不吃你们家的饭,你把自行车给俺,俺要回家了。” 三姑说着又去抢自行车,被侯俊的胳膊抡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向后倒去。二姑急忙上前去扶,离得远没有扶住,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冰糖葫芦也摔掉了,还有头上的头花,也从头上掉了下来,掉在了土路上。一个买肉的人,来不及止住脚步,一脚把头花踩扁了,嫩黄的花蕊碎了一地。 看到三姑被侯俊推倒在地上,怒火中烧,把对侯俊的恐惧都忘到了脑后,冲上去推了侯俊一下,大声质问。 “侯俊,我都把自行车给你了,你干啥还推俺三妮儿?” “你真是个晕头!俺家里什么东西没有,稀罕你们的破自行车?你说我要你个破自行车干啥用?你要是早点跟我回去,还能有这事儿?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你,你三妮儿才摔倒的,你要是不想你们家的人有事儿,就好好的跟我回去。” 侯俊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反而怪二姑不跟着他回去,三姑才被推倒的,并且拿我家里人的安全威胁二姑。可能是想到了侯俊狠厉的样子,二姑的身子抖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先叫我把俺三妮儿送回去,明儿个我就回来。” “不可能,鬼才信今天你要是回去了还能回来,我把自行车给三妮儿,叫她自己回去。反正她也会骑自行车,大天白日的,也不会有狼出来把她叼走。你要是愣要送三妮儿也行,我骑着自行车载着你和三妮儿一起回去,把她送到家了咱俩一起回来。” “二姐,你不要跟着他回去,也不叫他送咱。咱家里那么多人,他不敢把咱咋样。” 嘴里说的硬气,心里还是发怵,三姑拉住二姑的胳膊,不让她往侯俊跟前走。 “二妮儿,你要是给脸不要脸,我一个炸弹扔到你们家院子里,叫你们全家的人都去和马克思一起过年。你要是识相,就好好的跟我回去,叫她自己回家。” 侯俊瞪着眼睛威胁二姑,并伸手去拉二姑的胳膊,二姑斜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侯俊伸过来的大手。没有抓住二姑,侯俊恼羞成怒,撒开了抓着自行车的手,冲上去扯住了二姑的肩膀,对着二姑的脑袋就是两拳。 看到侯俊拽着二姑打,三姑顾不上摔倒的疼痛,拿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对着侯俊的后背抽了起来。 “侯俊你个王八蛋,我二姐咋着你了,你凭啥打俺二姐,我回去给俺姐姐说了,打你个稀巴烂。” 侯俊也不回头,对着后面踢了一脚,三姑被他踢翻在地。赶集的和卖肉的人,看到这边打起架来,又不是自己熟识的人,虽然嘴里说着不要打了,都还是生怕波及到自己,纷纷躲开了。 会计家二小子跟着他爹赶集卖肉,离得老远,就看见二姑三姑和侯俊在镇子口纠缠。他不知道二姑和侯俊闹离婚的事情,以为是他们几个在闹着玩,也没有过来插手。看到这边打作一团了,才知道几个人不是在闹着玩儿,而是真的打起来了。 第270章 提着刀子冲过来 提着刀子冲过来 眼看着二姑三姑被打,顾不上放下手里割肉的刀子,就急忙冲了过来。也不顾他爹在后面摊子上,不停地喊着叫他放下刀子的话,一边喊着让开,就冲进了打架的圈子里。 围着看热闹的人听到喊声,抬头看到会计家二小子提着刀子冲过来,吓了一跳,纷纷四散躲避,给会计家二小子让步了一条通道。会计家二小子冲进打架的圈子里,也不说话,伸手扯住侯俊的脖领子,把他摔倒在地上。 侯俊打我二姑正打得起劲儿,突然被扔到了地上,还没有看清扯自己的人是谁,屁股大腿上已经挨了好几脚。他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哀嚎着,嘴巴还不干净。 “哪里来的王八羔子,敢在镇子上打我,你不要命了。一会儿等我兄弟们来了,看怎么好好收拾你们这些狗娘养的。” 挨了打嘴巴还这么硬,挣扎着还想爬起来,会计家二小子又对着侯俊的屁股踢了两脚。 “侯俊,你的嘴巴再要是不干不净的,看不剁了你的脑袋。” 二姑被会计家二小子从侯俊手里解救出来后,先扶起地上的三姑,转头看到会计家二小子提着刀子。生怕他不小心闹出人命来,松开扶着三姑的手,上去抱住了会计家二小子的胳膊,拉着他往一边拉。 “老二,咱不跟他一样,不搭理他了。” 侯俊本来是蜷缩在那里挨打的,会计家二小子被二姑拉开后,似乎忘了身上的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会计家二小子抬腿就是一脚,又伸出拳头对着会计家二小子打过来。 侯俊打出去的拳头,还没有落到会计家二小子身上,就被一个人从旁边踹了一脚,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上。 “侯俊,不要以为在镇上,你就能随便欺负我们刘家屯的人。不管在哪里,你要是再敢随便咬人,掰了你的狗牙。” “二狗,你个王八羔子,碍着有你什么事儿了,你在这儿缠缠个什么劲儿。莫不是你跟二妮儿有一腿儿,难怪她躲在娘家不肯回家。” 侯俊一看二狗子抬脚踢他,立马就炸了。在结婚第二天认亲的时候,二狗子帮着刘长秋和他带来的人打架,他就记恨在心。今天他妈给她说在集上看见二姑三姑后,他就追了过来,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再吓唬吓唬,二姑就乖乖的跟着他回家了。 眼看着事情就快办成了,被会计家二小子横插一脚,使他把二姑弄回家有了阻碍。没想到二狗子平白无故的又插了进来,让他用武力恐吓二姑回家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侯俊,不会说话就少放屁,你想当乌龟王八没人拦着你,你要是胡说八道扯上二妮儿,嫑怪哥哥们对你不客气。” 二狗子比我爹和二姑大了几个月,虽然不是同姓本家,从小他娘就让他和我们家的孩子兄弟姐妹相称(g),他也以哥哥的身份护着二姑三姑。 “侯俊,你少胡说八道诬赖俺二姐,你要是想有一腿儿就回去找你娘有一腿儿去,别在这儿瞎咧咧污蔑别人。” 听到侯俊污蔑二姑和二狗子有染,不等拉着会计家二小子的二姑说话,三姑指着侯俊的鼻子指责他。 “哥哥?你们都不是一个姓,你算是她的哪门子哥哥?搞破鞋的情哥哥还差不多,我说在认亲的时候,别人都不动手,就你蹦跶的欢,原来你们是早就搞到一起了。搞到一起也不沾闲,我一天不给二妮儿离婚,她就一天是我侯俊的媳妇,你们都只能偷偷摸摸的搞……” 第271章 你的名声还用我坏吗 你的名声还用我坏吗 “侯俊,你待见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跳进茅坑里都没有人管你。不要胡说八道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你要是再满嘴喷粪,我的离婚起诉书上,还得再加一条污蔑罪,就是离了婚你也得去坐牢。” “啪”的一声,二姑的一巴掌,打断了侯俊后面的话。路上人来人往的,都是一个镇子里的人,免不了有认识的人。侯俊这样血口喷人,他是想赔上自己,也要搞坏二姑和二狗子的名声。 自己也就算了,已经和侯俊结过一次婚了,侯俊再胡说八道也就那样了。人家二狗子还没有定亲,现在正是说亲结婚的时候,因为帮助自己,让侯俊坏了人家的名声,她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你的名声还用我坏啊?结婚了不住在婆家,天天躲在娘家,谁知道你都干了什么事儿。你觉得有人替你撑腰,就随便侮辱我,我也不是好惹的。你不怕丢人现眼,你就随便闹吧。” 有了会计家二小子和帮忙,侯俊不能再把二姑怎么样,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原则。他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二姑说了几句狠话,头也不回的往镇子里面走了。 “三妮儿,你们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咱去医院看看吧。” 看着侯俊走远了,会计家二小子走过来,查看二姑三姑的伤势。 “没事儿,我不用去医院。” 二姑三姑异口同声地拒绝,快过年了,自觉没有多大的事情,谁也不想去医院。 三姑被侯俊推了一下,虽说摔倒了,冬天穿的衣服厚,除了身上沾了土,头花被压坏了,身上并没有受伤。二姑被侯俊劈头盖脸地打了几下,左脸有些肿,额头上也有一个大红包,看着有些凄惨。 “二妮儿姐,你还是跟着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看看头有没有事儿,要是医生检查说没事儿,咱也放心了。要不你这样回去,俺姨姨姨夫看了也担心。” 会计家二小子看着二姑劝说,二狗子也在一旁帮腔。 “二妮儿,我们都在这儿,侯俊不敢来找事儿了。你跟着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大过年的,检查一下都放心。” “我没事儿,我现在身强体壮的,以前也和侯俊招架过,这几下没事儿的,没有伤到那,不用去医院。我跟三妮儿出来半天了,再不回去,俺爹俺娘在家里该着急了。要是咱村里有人看见咱和侯俊打架,回去说了,咱们要是还不回去,看家里人着急找过来。”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二姑又捋下了头上的橡皮筋,把头发拢顺了,又重新扎了起来。这一整理,除了脸上的伤痕,基本上也可以看过去了。 二姑执意不肯去医院,会计家二小子也不再坚持,他还得在集上卖肉,就拜托二狗子把二姑三姑送回去。 “二狗子,你要是买好了东西,就和二妮儿姐她们一起回去吧,路上也有个照应。省得侯俊在半路上找麻烦,她们俩女生应付不了。” “我要买的东西都买了,正打算回去。不用你嘱咐,我也得把二妮儿三妮儿送回家,有才大概还在前面等着跟我骑一辆自行车。有俺俩在,甭说一个侯俊,来个三个五个也不怕他。”二狗子拍着胸脯保证。 第272章 我要和二小子订婚了 我要和二小子订婚了 正月初八,开始工作的第二天,二姑和侯俊的离婚官司开庭。因为有年前的教训,怕侯俊恼羞成怒,再找二姑的麻烦。大伯和我爹陪着二姑一起出庭,爷爷奶奶和会计两口子,还有会计家老大和二小子,带着三姑和刘长秋也坐在法庭的后面。 庭审结束,从法庭出来的时候,看到等在外面的一群人。侯俊和他妈脚步一顿,狠狠地瞪了二姑一眼,向前走了几步,侯家婆婆又不甘心地扬声说道。 “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家这么好的条件还不满意,我看以后你一个活头(家乡对离婚女人的称呼),能找个啥样的。” 婚都离了,爷爷奶奶也没有搭理侯家婆婆的挑衅,三姑冲着侯家母子离去的方向高声说道。 “你们是太平洋上的警察啊?管那么宽,离了婚还操心别人家的事儿,也不怕累白了头发。” “三妮儿,搭理他们干啥?”奶奶阻拦着三姑。 “干啥让着他们?婚都离了,咱跟他们连认不得的人都不是。他们要是再敢炸毛,咱家这么多人都不是摆设,挠不烂他们的脸。我可不管他镇上县上,要是敢找咱们家里人的事儿,我带人砸了他们的家。” 会计老婆不等奶奶说完,跳着脚冲着侯家婆婆的背影骂道。腊月二十七晚上,听她家二小子说了二姑三姑在镇子上被侯俊截了的事情,就找到我家,和奶奶商量要去把侯家砸了。爷爷奶奶虽然气愤,为了能让二姑顺利离婚,就劝会计老婆忍了。 现在三姑顺利离婚了,侯家母子也仓皇离去,她还是要敲打敲打,让侯家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以后我们家里人去镇子上,侯家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回去的时候,爷爷奶奶和会计家两口子,坐着小骡子车。三姑坐着会计家二小子的自行车,走在了前面,路过二猛子家门口的时候,二猛子站在门道里,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三姑坐在自行车后衣架上,被二猛子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二哥,二猛子今儿个不知道咋儿了,不错眼珠的盯着咱看,看得我浑身发毛。” 一转过二猛子家门口,三姑就小声的对着会计家二小子吐槽,会计家二小子却不以为意。 “她不够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操她的心干什么?咱又跟她没关系。” “是啊,要不是今儿个碰见她,我都忘了还有她这个人了。以前的时候,她老是在俺家代销店门口转悠,今年过年回来都没有见她。” “老在大街里井台边转悠,每天打水她都在那儿坐着,碍事儿也不能说。” 会计家二小子不知道,二猛子之所以在井台上坐着,就是为了等他。自从知道会计二小子每天早上去打水,二猛子就每天早上都等在井台上,二小子提水打水,她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打水提水。二小子打完了水,不再出来了,她才失魂落魄的回家。 正月初九下午,二姑的同学来找二姑,让三姑帮忙看代销店。三姑拿着自己的寒假作业,趴在代销店里的柜台上写作业。二猛子从外面进来,三姑问她要什么,她也不搭话,在店里转了一圈,才站在三姑面前。 “三妮儿,我要和二小子订婚了,你不能老跟他在一起玩了,别人看到了,会笑话你的。” “你……你说啥?我跟谁?” 第273章 就是她姨姨家的二小子 就是她姨姨家的二小子 二猛子没头没脑的一番话,一下子就把三姑整懵了。这个假期,她除了去秀萍家讨论作业,基本上都是在家里帮奶奶干活。除了家里人,她和外人基本没有接触,腊月二十七去镇上赶集的时候,也是和二姑一起去的。 想起赶集,三姑忽然想起来了,赶集那天,因为侯俊找事儿,回来的时候,她和二姑是跟着有才和二狗子一起回来的。有才结婚好多年了,孩子都七八岁了,不可能再和二猛子订婚了。想到这里,三姑就觉得自己明白了,二猛子要和二狗子订婚了,立马和二狗子撇清关系。 “你不要瞎想,我可没有和二狗子一起玩,那天赶集和他一起回来的不光是我,还有俺二姐和有才,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回来的。” “你不要给我绕弯弯,说啥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说不叫你和二小子玩,你提二狗子干啥?”二猛子的小眼瞪了起来。 “你不是说……说你要和二狗子定亲了吗?”三姑对二猛子的突然发怒,感到莫名其妙。 “谁跟你说我跟二狗子定亲了?就他那黑不溜秋的样子,谁能相中他啊?我说的是二小子,二小子,你姨姨家的二小子。”二猛子觉得三姑就是在装傻充愣。 “你说你……跟我姨姨家的二哥定亲?啥……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我和谁定亲还得给你报告啊?反正你以后离二小子远点就行了,不能老缠着他了,要不可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二猛子洋洋得意地警告着三姑。 “二猛子,你可不能胡咧咧啊,俺二哥在武汉上大学,我在县城上初中,半年了都没有见过面,我啥时候缠着他了?”三姑都被二猛子气笑了。 “你可嫑掏瞎话了,夜儿个后晌,我就看见你叫二小子骑着自行车载着你。我都要和他定亲了,他还没有载过我,你要是不缠着他,你凭啥叫他载着你啊?”二猛子认定了就是三姑缠着会计家二小子了。 “二猛子,你要是再在俺家里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撵出去了。夜儿个后晌我们回来的时候,俺家的排子车上盛不下了,俺二哥才叫我坐他的自行车。俺们是亲戚,我咋就不能坐俺二哥的自行车……”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二小子是我女婿,我不叫你坐他的自行车你就不能坐。”三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二猛子打断了。 “神经病吧你,还没有结婚就说俺二哥是你女婿,二猛子,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要是买东西的话就赶紧买,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吧,我没有工夫搭理你。” 三姑从柜台里走出来,伸手推着二猛子,把她往代销店外面推。二猛子却不肯走,两个人从年龄、身材和力量都相差太多,任凭三姑怎么用力,二猛子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吆——,这是咋了,你们俩推推搡搡这是干啥?二猛子,你这又是闹哪样?” 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二狗子娘跨了进来。看到有人来了,二猛子好像看到了救星,上去拉住二狗子娘的胳膊。 “杨子媳妇儿,你来给我评评理,我都要和二小子定亲了,三妮儿还缠着他不放,你说她是不是不要脸。” “你要定亲了,和谁呀?谁相中你了?” 听二猛子说自己定亲了,二狗子娘喜欢的八卦的毛病就犯了,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看着二猛子。 “二小子,就是她姨姨家的二小子。”二猛子得意地指了指三姑。 第274章 做梦也没有你这样做的 “你跟成林家二小子定亲了?和大学生定亲了?做梦也没有你这样做的,你在这儿造谣,也不问问成林媳妇答不答应,不怕她知道了搲烂你的脸。” 一听二猛子要和会计家二小子定亲,二狗子娘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笑啥笑?俺奶奶去找支书家儿媳妇儿给我说媒了,改天挑个好日子就能定亲,俺不要她家的彩礼,俺婆婆高兴待见我还来不及,咋会搲俺脸。说不定听你这样说俺,她来搲你的脸。” 二猛子不屑地看着二狗子娘,白眼翻上了天。听二猛子说她奶奶让支书儿媳妇儿说媒,二狗子娘笑得更开心了。 “你倒是给我说说,支书家儿媳妇儿啥时候去给你说媒了?” “哼!就她那个脏样儿,就是去说媒,俺姨姨也不会搭理她,谁瞎了眼才看上你。走吧,走吧,嫑在这儿赖着耽误我写作业了。” 不等二猛子搭话,三姑就轻蔑的看着二猛子,又把她往门口推。 “你推我干啥?不信你去你姨姨家问问,看看支书家儿媳妇儿有没有去她家说媒。你……” 二猛子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几个人从代销店门口跑过去,看那样子跑得还挺着急。二狗子娘觉得有热闹可看,“蹭”的一步窜到门口,冲着从门口跑过的时候询问。 “咋了?你们都跑啥哩,是不是谁家着火了。” 冬天里天干物燥,村子里到处都是秸秆柴草,正月里孩子们喜欢玩鞭炮,一不小心就会把谁家的柴火垛点着。从大年三十开始,到正月初八,今年正月已经有三家的柴火被烧了。 “不是,是俺成林嫂和人骂街哩,我得去看看,谁敢欺负俺嫂子。” 傻混儿娘一边搭话,一边风风火火的跑远了。自从大佬吹和傻混儿入狱后,她家地里的活,会计和他家老大没少帮忙。这两年,她和会计老婆的关系就亲近了,人前人后都是叫会计老婆成林嫂。 “啥?谁敢欺负俺婆婆,看我不挠花她的脸。” 二猛子耳朵灵,在屋里听到傻混儿娘说,有人欺负会计老婆,撒腿就往门口跑。三姑本来正在用力推着二猛子,二猛子突然发力跑出去,双手一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走,三妮儿,咱也去看看二小子娘咋了。” 二狗子娘招呼了三姑一声,跟在二猛子的后面,往街上跑去,很快就超过了跑在她前面的几个人。 三姑本来是不想去凑热闹的,一来她要帮二姑看着代销店,二来,老奶奶曾经嘱咐她,长大了,不要老是出去凑热闹,人家笑话。听说是有人和姨姨打架,有点儿不放心,就也跑了出去。 “娘,有人和俺姨姨打架,我去看看,你听着点儿代销店。”临走前隔着院子对着奶奶的屋子喊了一声,嘱咐着奶奶看店。 还没有到会计家门口,就看见二猛子奶奶和张媒婆走过来,一边走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不就是上了个大校啊?有啥了不起的!好像谁家里没有大学生一样,成福家老大也是大校生,还不是娶了桃花家的大闺女。” “也是,你看桃花家的大闺女瘦的跟个猴子一样,一看就就没有四两劲儿,成福家都不嫌弃。咱家秀妮儿哪里配不上她家二小子了,也不知道她那脑子是咋想的。”张媒婆在旁边添油加醋。 第275章 把几个闺女都惯的不成样子 “就是啊,我就说那个老婆不知道长短。你说他家二小子是个大校生不假,你看他每天戴个眼镜,跟个四眼鸡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俺秀妮儿嫁到她家里,俺还怕俺秀妮儿受罪哩,她不愿意,俺还不愿意哩。”二猛子奶奶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又说。 “三条腿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咱有闺女,不怕找不到婆家。成林媳妇儿不知道好歹,咱不跟她打交道了,明儿个你去成福家看看。成福媳妇儿好说话,她家二小子也人高马大,长得比成林家二小子那个四眼鸡强多了。” “就是哩,咱家秀妮儿也是浓眉大眼的,和成福家小子正好凑一对,比桃花家那个瘦猴子似的大闺女强多了。”张媒婆也顺着二猛子奶奶的话往下说。 三姑和这两个老太太,擦肩而过又走了一段路,听着她们的话头,就知道二猛子相中了会计家二小子,会计老婆没有相中二猛子。又听他们说爷爷的儿子,还一直提张家大闺女,以为她们想撮合二猛子和大伯。 “俩老娘子嫑想好事儿了,俺大哥和丽萍姐都扯了结婚证了,就等着里过事儿哩。二猛子长得跟个猪一样,谁瞎了眼才会看上她。” 二猛子奶奶气得跳脚,张嘴想骂三姑几句,三姑早就跑远,听不见她的骂了。 “成福家两口子太老实了,把几个闺女都惯的不成样子。大闺女二十多了还不找婆家,二闺女好不容易说了婆家,过了不到一年就离了。还有这三闺女,整天猴里猴气的,小小年纪跟个筛子精一样,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好的。”二猛子奶奶够不到骂三姑,就编排我们家里的人。 “可本哩,那两口子表面上看着老实,其实都硌牙着哩。你说人二兵那个孩子多好,家里老两口子也都是实在人,相中了他们家的二妮儿。上年正月里我去他们家提亲,他们相不中人家二兵就说相不中人家孩子呗,愣是推说他们家二妮儿有了婆家。”张媒婆也跟着吐槽。 “这个大概不是掏瞎话,他们家二妮是二月里过的事儿,正月里可不是就说好了婆家。”这一回二猛子倒奶奶是说了一句实话。 三姑跑到会计家门口,会计老婆叉着腰,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不长眼的玩意儿,吃了多少忘混蛋,把那么个玩意儿往俺家里塞,这是想恶心谁啊?” 明知道是在骂自己, 二猛子也不尴尬,把手里提着一网兜点心不停地往会计老婆手里塞。 “大娘,你不要着急了,俺奶奶也是为了二小子好啊,咱两家要是成了亲家,咱家里的活都靠给我干。” “嫑做你的春秋大梦了,甭说俺老二还在上学,就是俺拉着棍子要饭,你也甭想着进俺的家门。” 会计老婆一点也不买账,伸手把二猛子递过来的网兜推了一下,二猛子没拿稳,网兜掉在地上。网兜里的纸包散开,摔碎的大桃酥从网兜的孔眼里掉了出来。 看到桃酥碎掉在地上,二猛子也顾不上安慰会计老婆,捏起地上的桃酥往自己的衣服兜里装,一边捡一边不忘往嘴里塞桃酥。 会计老婆开始骂人的时候,刘长秋得到消息跑了回来,到门口就看见二猛子蹲在地上捡桃酥。知道他娘和二猛子奶奶起争执,是因为二猛子非要嫁给他二哥,上去用脚尖踢了二猛子一下。 第276章 瞎子也不要你 “不要脸的东西,嫑烂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那么好吃懒做,还想嫁俺二哥,瞎子也不要你。” 二猛子身子歪了一下,踩坏了撒在地上的桃酥,瞪了一眼刘长秋。 “你个孩子家知道个屁,大人的事儿你个小孩子插啥嘴?……” 二猛子还要说下去,看到刘长秋举起来的拳头,地上的碎桃酥也顾不上捡了,提着网兜走了。 会计老婆也不管二猛子还没有走远,能清楚的听到她说的话,大声给看热闹的人说着事情的经过。 原来,今天下午,她端着半簸箕棉花桃,在院子门口剥棉花桃,二猛子奶奶和张媒婆来串门了。一进她家门口,张媒婆把二猛子夸得天上没有地上难寻,说她和她家二小子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会计老婆一听就生气了,不过出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提着礼物。于是委婉地拒绝,说她家二小子还在上学,学校里不让搞对象,他们家还没有考虑二小子的婚事。 “以前没有考虑,是没有遇到对事儿的人。你看今儿个秀妮儿奶奶也在这儿,要是这俩孩子成了,你也了了一桩心事。以后二小子不用你操心了,你光操心你老三的婚事儿就成了。你看你家成林啥事儿都不管,你一个人跟个寡妇差不多,少操心一个小子的婚事,也能省你……” 张媒婆的话还没说完,会计老婆就吐了她一脸口水,指着她破口大骂。她是和会计关系不好,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会计还活得好好的,说到哪也轮不到她笑话自己是寡妇。 “你这个死老婆子,自己当寡妇当昏了头了,跟着个老寡妇到处胡说八道瞎咧咧。俺成林操心不操心碍着你蛋疼了?你闲着没事干就去找个茅坑吃屎,你要是再在这儿云天雾罩的满嘴胡嗪,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哎吆,成林媳妇儿,我也没有说啥啊,你看你咋这样。就是觉摸着和你可心儿,跟你说几句知心话,你犯不着这样糟骂我。再怎么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好歹也算是成林的婶子。” 张媒婆被会计老婆骂的尴尬,本想甩手就走,看到二猛子奶奶不停地给她使眼色。便拿着自己的年纪辈份,替自己找补,会计老婆却不买她的账。 “咱两家都不是一个姓,你少拿辈分来说事儿。你那么大年纪是你长老的,不是谁……” 后面的话,会计老婆没有说出来。张媒婆已经听出来了,那是一句骂人的话,火气立马就上来了,二猛子奶奶挡都挡不住。 “你个脏老婆少满嘴喷粪,不跟你一个姓咋了?不是一个姓成林见了我也是婶子长婶子短的,要不是看着成林的面子,你觉摸着我稀罕搭理你?” “不稀罕搭理我你浪到俺门口干啥?我去请你了还是去叫你了?滚!滚!滚!嫑在俺家门口脏了俺的地方。” 会计老婆嘴里骂着,一手一个推着两个老太太往街上推,二猛子跑过来,不但不拉她奶奶走,反而接过她奶奶手里的网兜往会计老婆手里塞。会计老婆不知道就在刚才,二猛子还去我家的代销店里,找我三姑的麻烦。要是知道二猛子刚才的行为,不知道会骂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 第277章 要把二猛子说给大哥 其实,看热闹的人都不知道的是,二猛子奶奶开始是去找支书家儿媳妇儿给二猛子说媒的。她提着礼物去找了支书儿媳妇三趟,支书家儿媳妇儿都没有收她的礼物,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她。 去找喜欢说媒的大队长媳妇儿,大队长媳妇儿没等她把来意说完,就拒绝了她。无奈之下,她才去找张媒婆,答应给三十块钱的红包。当时村里人的媒人红包都是十块钱,为了给二猛子说亲,二猛子奶奶也是下了血本。 三姑看热闹,正看的津津有味,忽然想起二猛子奶奶算计着要把二猛子嫁给我大伯。马上就不淡定了,顾不上继续看热闹,撒腿就往家里跑去。她要把二猛子奶奶的阴谋告诉家里人,绝对不能让二猛子代替张家大闺女嫁给我大伯,要是家里有二猛子那个好吃鬼,家里的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三姑气喘吁吁的跑进家里时,爷爷去换馍馍了,奶奶在厨房里收拾锅灶。一看见奶奶,三姑就大惊小怪的嚷起来。 “娘,你快来,我给你说个事儿,我给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要注意啊。” 三姑的声音大,又是咋咋呼呼的。不仅把厨房里的奶奶喊了出来,把看代销店的二姑和她的同学也叫了出来。还有带着她家三妮儿在我家玩的张家大闺女,也听到三姑声音,从大伯屋里出来了。 “咋了三妮儿,你不是在代销店里写作业啊,咋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奶奶手里拿着炊帚,被三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娘,你是不知道,今儿个后晌二猛子奶奶和张媒婆去俺姨姨家,让俺二哥娶二猛子当媳妇儿。俺姨姨不干,把她骂了一顿,刘长秋还把她们的桃酥扔了。我去看热闹的时候,在路上听见二猛子奶奶和张媒婆商量,说要把二猛子说给大哥。她们还说俺大嫂跟个瘦猴子似的,没有四两劲儿,干不了家里活。娘,你赶紧想个法子,可不能叫二猛子那个好吃鬼嫁到咱们家里来。我待见俺嫂子,不待见二猛子那个好吃鬼,她要是嫁到咱家,我就住在学校里不回来了。” 三姑急得团团转,生怕下一刻二猛子奶奶和张媒婆来我家说媒,奶奶就答应了让二猛子嫁到我们家似的。 “三妮儿,没影儿的话不要乱说,你大哥和你丽萍姐结婚证都领了。二猛子就是再胡闹,也不敢来咱家瞎缠缠,她奶奶也是个要脸的人,更不会跟着她胡来了。” 这几年,大伯和二猛子基本上没有交集,奶奶不相信二猛子会看上我大伯。还有就是,我大伯和张家大闺女的亲事,村里人妇孺皆知,二猛子奶奶也不会明知道成不了的事情,愣要凑上去找没脸。 “真的,娘,二猛子奶奶和张媒婆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掏一句瞎话。不信等一下她们上门来咱家里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了。” “三妮儿,你说的都是真的,二猛子真的看上咱大哥了?走,咱俩去骂她个不要脸的。” 张家大闺女和大伯还没有结婚,她妹妹还不喊大伯姐夫,就随着三姑一起喊大伯哥哥。听说二猛子相中我大伯,还要让张媒婆来我家提亲,立马就不淡定了。拉起三姑,要和她一起去二猛子家里,找二猛子和她奶奶算账。 “你们在家里吧,我出去看看,那个死老娘子,又闹啥幺蛾子啊。” 奶奶拉住三姑的胳膊,不让她出去,她要亲自去看看。 第278章 怪不得成林媳妇儿看不上你 “你们俩孩子家嫑闹了,没有影儿的事儿去吵吵,叫村里人笑话。” 张家大闺女拦住三姑和她妹妹,又回头看向我奶奶说。 “大娘,那天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二猛子奶奶找人给她家二猛子说媒,说的是成林家的二小子,没有提咱们家里人的事儿。人家没有当着咱的面说,也许是咱三妮儿听错了,你要是找过去,人家不认弄的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是啊,娘,俺嫂子说的对,人家没有当着咱的面说。你这冒冒失失地去找人家,人家反过来说咱自作多情,还是咱没脸。” 我们家院子里的几个人,在为去不去找二猛子奶奶争论的时候,二猛子家里闹翻了天。 原来,二猛子吃着桃酥,提着网兜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奶奶正在屋里和张媒婆商量,去我们家找我奶奶给我爹提亲。被会计老婆指着鼻子骂,被刘长秋威胁,心里本来就有火。现在,她奶奶还自作主张的要把她嫁给别人,二猛子的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 “奶奶,咱不是说好了,要给我说成林家的二小子啊,你咋自己做主给我换成了成福家二小子,我不干,我不要成福家二小子。”二猛子噘着嘴抗议。 “妮儿啊,你也看见成林媳妇儿的意思了,她不中意你,你硬要跟她家二小子定亲,她不会答应的,就她那个泼妇样,以后弄得咱脸上不好看。” 二猛子奶奶好言好语,生怕自己的孙女一意孤行,误了自己的终身。 “我不管,我就要成林家二小子,他长得好看,还是大学生。成福家二小子算个啥东西啊,长得黑不溜秋的,五大三粗的跟黑包公一样。要是跟他过一辈子,我黑夜里做梦都得气死。” 二猛子却不买她奶奶的账,仍旧跺着脚大喊大叫。 “妮儿,咱话可不能这么说,成福家二小子虽说不是大学生,可是他现在在城里教书,和他那个大学生姐姐一样挣钱吃公家饭。还有成福跟个老驴一样,见天就知道干活换馍馍,十脚也踹不出一个屁来。成福媳妇儿也是个老实疙瘩,除了干活,你见她还会干啥。你要是进了他们家的门,男人给你挣钱,公公婆婆给你干家里活,你还不是擎等着享福。” 看到二猛子还是认不清形势,张媒婆也出言劝解,苦口婆心地分析着我们家的情况。对于张媒婆的话,二猛子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死老娘子咋就听不懂人话?我早就说了我就是相中成林家二小子了,不待见成福家二小子,你把他说哩那么好,你就是相中成福家了,想去他家里享福,那你就嫁给他去他家里享福吧。” 张媒婆已经六十多岁了,她家老头子去世后,她就一直守寡。为了名声,她都不敢单独和男人说话,生怕传出不好的话来。安分守己过了这么多年,今天被二猛子这样瞎说八道,气得脸色发青,狠狠地啐了二猛子一口,骂骂咧咧的从二猛子家离开。 “怪不得人家成林媳妇看不上你,那么大闺女了,一点儿人事儿也不懂,张嘴闭嘴都是胡说八道。” “哎呀,张嫂子,你可不能跟个孩子一样,她那嘴说话没有把门,咱不搭理她就是了。” 第279章 我是来成好事儿的 不是来找骂的 看到张媒婆真的要走,二猛子奶奶赶紧起身,抓住张媒婆说好话。张媒婆却不买她的账,像躲瘟神一样甩开她的手,直接出了她家的院子。 “我是来成好事儿的,可不是惹是生非给自己找骂的。从今往后,你愿意找谁就去找谁,我可不敢惹你们这样的人家了。” 眼看拦不住张媒婆,二猛子奶奶气急败坏的回到屋里,开始埋怨二猛子。 “你这个妮子,说话咋就不能有个把门儿,把你张奶奶气走了,你说以后的事儿找谁说去?” “找谁不能说啊?她算是哪门子的奶奶,一门子心思都在成福家二小子身上,我看她就是个老不正经的骚货。她这样的人,要的钱还那么多,我才不稀罕找她给我说媒哩。” 二猛子却不以为然,如今的她,一门子心思都放在了会计家二小子的身上,除了会计家二小子,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张媒婆被气走,找不到合适的人给她们当媒人,二猛子又不配合,二猛子奶奶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自己上门给孙女说媒求亲。于是,她单方面想撮合二猛子和我爹的亲事,只好不了了之。 至于和会计家二小子的亲事,只是二猛子的一厢情愿。从小除了吃就是玩的二猛子,上了几年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和还在上大学的会计家二小子,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没有一句共同语言,俩人更没有交流。会计老婆更是防贼一样防着二猛子,儿子在家时,不让她接近自己的儿子;儿子离家上学后,不让她靠近自己的家门。 过了正月十五,村里的年轻人都是上学的上学,出去做工的做工。二猛子不上学不做工,在会计家周围转了几天后,她奶奶就叫她每天去给他家烧砖的工匠们送水。 自从土地分开以后,手里面有了余钱,村里人陆续开始翻盖房子。买砖瓦太贵,翻盖房子的红砖,都是自己在村北的砖窑上烧制。在烧砖工匠的指导下,找人帮忙脱砖坯后,再让烧砖工匠在砖窑里烧制。 二猛子家里要翻盖房子,是从正月十六开工脱砖坯的。按说,二猛子二十来岁的大姑娘了,在别人家,脱砖坯搬砖坯的活计都可以干了。她奶奶娇养她,不让她干那些粗活累活,只让她给帮忙干活的人送水。 二猛子闲着没事干,每天把水送到地里后,就找人闲唠嗑,唠着唠着就和烧砖的师傅混熟了。她家的砖瓦出窑后,烧砖的工匠走了,二猛子也不见了。她家里人和她的姑舅亲戚们找了一个多月,眼看就要到麦天了,也没找到个人影。 直到秋后,有人在邻村烧砖人家的砖场上,看到了二猛子,原来她是跟着烧砖的工匠走了。村里人看见她时,她已经大腹便便,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烧砖师傅不是我们本地人,离我们这里有一百多里地,赶集赶会都碰不到她,所以家里人也没有找到。 二猛子的爹和她哥哥一起,带着她们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浩浩荡荡的二三十人,去邻村烧砖的人家接二猛子。 也许是看着对方人多势众,也许是已经厌倦了二猛子,烧砖匠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她接回来了。烧完窑走的时候,烧砖匠也没来看一眼即将临盆的二猛子,悄无声息地走了。 二猛子奶奶哭天抢地,大骂烧砖匠是个丧了良心的黑心鬼,骗了她孙女就不见人影。回家不到两个月,二猛子就在自己家里,生了一个小女孩。 第280章 我想回家 不想参加运动会 二猛子的奶奶,觉得自己孙女是没有出门的闺女,养个孩子不合适,硬要二猛子刚结婚的哥嫂,收养二猛子的孩子。那个年代,没有结婚的姑娘有了身孕,都是悄悄的打掉,打不掉生下来的,也是偷偷的送人或偷偷的丢掉。 像二猛子奶奶这样,让孙子替孙女养私生孩子的,在村里还是头一家。那时候的计划生育,一家只能生两个孩子。二猛子哥哥不敢说话,她新过门的嫂子,死活不肯养二猛子的孩子。大闹了好几天,以离婚要挟,二猛子奶奶才打消了让孙子替孙女养孩子的念头。 啥活也没有干过的二猛子,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虽有她奶奶帮忙照看,她也是急得发疯。第二年春天,烧砖师傅再来烧砖时,二猛子扔下了五个月的孩子,又悄悄跟着烧砖师傅走了。 寒假开学一个月后,学校就召开了新一年的春季运动会。作为学校体育老大难班,每年的运动会,报名人数都不够学校规定的人数,他们班的班主任老师,每次都受学校批评。 动员会上,老师说破了嘴皮子,三千米、五千米还有跳高等好几个项目,还是无人问津。扫视了一圈后,老师开始指名点将。 三姑坐在第一排,生怕老师注意到自己,低着的头又往下压了压,脑袋几乎碰到了桌面上。 老师站在讲台上往下看,基本上看不到第一排的学生,因为三姑低头的动作,反而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徐东南,你报五千米,王秀珍,你跑三千米吧。刘清素,你个子小,身子比较灵活,你就报名跳高吧。” “我……” 三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自己个子小短胳膊短腿的,平时上体育课,她都是敷衍了事,不知道老师从哪里看出自己是跳高的料。在课堂上,三姑也不敢说话,低着头不吭声。 “下星期就要比赛了,这一周的课余时间大家辛苦一点,多训练训练,争取拿个好成绩。” 老师前脚走出教室,三姑后脚就跟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喊住了老师。 “老师,跳高你找别人吧,我不想参加运动会。” 三姑觉得,出了教室挨训,肯定没有在教室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挨训难看。老师没有发火训人,回头看着三姑问。 “为什么不想参加运动会?说说你的理由吧。” “我跳不高,去了也是给咱班丢脸,你叫跳得高的同学去吧。”三姑低头 “那你说说,咱班里谁跳得高?”老师又问。 “……” 三姑语塞,每次上体育课,同学们多数都是敷衍,跳高成绩都是一米左右。像她这样,能跳一米零六的学生,还真的不多,让她一下子找个跳的最高的,她确实说不出来。 “我在体育老师那里看了一下,咱班里没有比你跳得高的女生了,这几天你抓紧时间强化一下,争取运动会上拿个好成绩。” 停顿了一下,班主任老师又接着说:“你哥哥不是咱学校的体育老师吗,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他,有他的指导,你的成绩可以快速提高一下。” “……那好吧……” 三姑有气无力的返回教室,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坐在她后面的李晓晴,捅了捅三姑的后背。 “刘清素,你怎么了,你出去和老师说什么了?” “我不想参加运动会,开运动会的时候,我想回家,俺娘说俺二姐相亲,我想撵着俺二姐去,给她把把关。” 第281章 放松点儿 别那么紧张 “看把你能的,你姐姐相个亲,你去凑什么热闹,你姐姐是学校里的老师,不比你见多识广?还用得着你去凑热闹?” 不等别人说话,李珺瑶就出口怼三姑。对于李珺瑶看不惯一切的样子,李晓晴却不惯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什么也不懂,你就不要瞎说,人家刘清素说的是人家二姐相亲,又不是咱们学校里的这个姐姐。人家有两个姐姐,你连这个情况都不知道,还在这儿瞎喳喳,你属老鸹的吗?” “我跟刘清素说话,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李晓晴,早上是不是吃了八个馒头,把你撑得不找点事儿就浑身难受!” 不管是在宿舍还是在教室,李珺瑶和李晓晴轻易不说话,只要一有机会说话,两个人就互相呛呛。 “我看你才吃了八个馒头,刘清素找你说话了吗?你也不看看,人家愿意不愿意搭理你,就来接人家的话把子。” “都别吵吵了,现在是自习课,不是自由活动课。你们要是再这样大声说话,就不要怪我记名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太大,不但引来了周围的同学侧目,同时也引来了班长的制止。李珺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班长记她的名字。一旦被班长记名,不但被老师在班会上点名批评,次数多了还要被叫家长。一旦被叫了家长,她不但丢了脸面,零花钱也可能减少。 被班长警告过后,李珺瑶不敢再说话,还是狠狠地瞪了李晓晴一眼,才把眼睛放在书本上。 经过一周的突击训练,学校的运动会如期举行。以往开运动会的时候,三姑都是做啦啦队,躲在一群同学中间,给运动员们喊喊加油。 有那么多同学一起,三姑喊的轻松自在,没有一点压力。这次运动会,她成了上台的运动员,心里紧张的不行,生怕自己跳不好。预赛的时候还好,参赛的运动员多,大家在一起还说说笑笑的,赛场的氛围还是不错的,三姑轻松的过了。 到了决赛阶段,各班的拉拉队过来了,很多人围着比赛场地呐喊助威。赛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轮到三姑的时候,三姑站在起跳线上,看着是是双腿并拢,身子笔直,腿肚子却在发抖。 裁判老师的哨子一响,三姑嗖的一下冲了出去,跑到适当的起跳位置时,她没有借助蹬地的力量离开地面,而是手抓着杆子,停在那里。 三姑失误了,红着眼眶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裁判老师跟我爹住在一个宿舍,大姑有事不在学校的时候,三姑就跟着我爹一起吃饭,和这个老师也算熟悉。 看着三姑不知所措的样子,冲三姑摆了摆手,示意三姑回到起跳的位置。 “放松一点儿,不要那么紧张,你就当是平时上课,不要想着它是比赛。你先去旁边休息一下,等其他选手先跳,然后你再来。”老师放开嘴里的哨子,继续为三姑讲解。 “站在起跳线上,双腿并拢,注意保持身体平衡。起跑不要太快了,以防像刚才那样刹不住车,到了适当的起跳位置时,脚用力儿蹬地,将身体向上抬起。在空中的时候,用手臂和躯干的力量控制身体平衡,尽量延长时间,以便顺利越过杆子。下落过程中,要努力掌握身体平衡,以防受伤。” 裁判老师说话的档口,三姑缓了一会儿,已经从刚才的紧张里缓过劲儿了。其实,裁判老师刚才讲的那些,自己的体育老师已经讲过了八百遍,她都能倒背如流了。 第282章 你是搅屎棍子吗 在其他参赛选手都跳了一遍后,裁判老师让三姑再跳一次,这时候,三姑的情绪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站在起跳线上,虽然也是双腿并拢,身子笔直,这次她轻松多了。当裁判老师预备的哨子吹响时,身子笔直的三姑一只脚向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弓,跑了出去。 到了适当的起跳位置,奔跑着的三姑身子稍微顿了一下,双脚用力在地上一点,身子就飞了起来。在身体越过横杆的时候,身子挺直,头部向前,轻松越过了横杆。在下落的过程中,也保持了身体的平衡,没有出现一点点失误。 “好!完美!” 裁判老师喊了一声,示意旁边扶竿的学生,把横杆往上提了一个刻度。第二次第三次起跳,三姑也都完美通过,最后以144的成绩获得了第三名,比她自己的身高还要高出4公分。 参加完自己的比赛项目,三姑就和做啦啦队员的王秀珍一起,去观看其他项目的比赛。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一天,因为不用上课,大姑昨天下午就请假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我爹是体育老师,整个运动会期间,都要待在学校里。 自己没有自行车,三姑这几天,只能呆在学校里。运动会期间,为了防止没有参加比赛项目的学生偷懒,教室宿舍都不开门。三姑无处可去,只能和王秀珍一起,当啦啦队为参加比赛同学呐喊助威。 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除了女子4x100米接力,大部分比赛项目都进行完毕。这次运动会,三姑他们班,除了三姑一个第三名,还有就是徐东南的一个第二名,其他项目都没有排上名次。对于最后的4x100米接力,四个同学的百米记录都是十三四秒,同学们都还是比较有信心拿到名次的。 比赛快要开始了,参加4x100米接力李晓晴突然崴了脚,脚踝受伤,路都无法走,更加没有办法参加比赛了。突然少了一个人,体育委员辛星急得团团转,想找一个人替补李晓晴。 “李晓晴怎么这样,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她早不崴脚晚不崴脚,偏偏比赛开始了,她就说崴脚了。我看她不是崴脚了,她就是觉得自己跑得快拿架子,想让我们去求她。” 听说李晓晴崴了脚,李珺瑶站在操场边上,阴阳怪气的说着风凉话。看到李珺瑶阴阳怪气,王秀珍看不下去了。 “李珺瑶你是个搅屎棍子吗?怎么哪儿你都要搅和搅和,人家李晓晴的脚脖子都肿成那样了,你还说她是装的,你的眼睛都长到脚底板子上了。” “王秀珍你少找事儿了,我又没有说你,你在这儿瞎喳喳个什么劲儿。”李珺瑶对王秀珍一百个不服。 “你们都嫑吵吵了,先说一下,让谁顶替李晓晴跑吧。”辛星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论。 “辛星,既然李晓晴不跑了,咱不能让这事儿掉了底儿,你去给老师说说,叫我替李晓晴跑吧。”李珺瑶自告奋勇,要求跑李晓晴的那一棒。 “你跑?你跑的下来?” 辛星看了看李珺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每次体育课,除了打羽毛球乒乓球,李珺瑶总是找各种借口请假。除了课间跑操,辛星作为体育委员,从来都没有见过李珺瑶跑过步。 第283章 太不公平了 是啊,集体的荣誉这么重重,我能跟你开玩笑吗?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样,想跑就跑,不想跑了就随心所欲的撂挑子。” “可是……你能跑吗?”辛星有点迟疑。 “我怎么就不能跑了?这是一百米,不是一万米,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跑完的。” 李珺瑶很自信,这次报名4x100米接力的同学,除了李晓晴的百米成绩是15秒2,另外几个同学的百米成绩都是13秒多。有其他几个速度快的同学做铺垫,她就算跑得慢点儿,也有可能拿到名次,所以她才理直气壮的要求,顶替李晓晴的位置。 看李珺瑶极力要求代替李晓晴,王秀珍早就憋不住心里的火了,上去扯了李珺瑶一下。 “李珺瑶,你装什么装,就你那个速度,要是叫你去能跑一百米接力,那还不如让乌龟去参加比赛。” “谁说我不能?我……” 李珺瑶的话还没说完,班主任老师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开口说话。 “辛星,李晓晴不能跑4x100接力了,你安排了谁跑她那一棒?” “老师,我跑李晓晴那一棒。” “还没有选好。” 李珺瑶和辛星同时开口,老师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的事情,这是李珺瑶又自作主张了,于是就自动忽视了李珺瑶的话。 “一会儿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你赶紧选一个,趁着这会比赛还没有开始,让她们演习一遍,省得比赛的时候出现什么情况。” “老师,我跑李晓晴那棒吧。”看到老师不接自己的话茬儿,李珺瑶又自我推荐。 “老师,李珺瑶跑得那么慢,根本不能参加比赛,要顶替也是叫刘清素,刘清素的百米成绩是15秒多,跑得比我们这里谁都快。” 生怕老师选择了李珺瑶,王秀珍赶紧把三姑推了出去,为了增加可信度,报出了三姑的百米成绩。她也没有说假话,除了参加百米接力的同学,三姑的百米成绩确实是最快的了。 “那就刘清素代替李晓晴吧,刘清素,趁着这会儿跑道上没有人比赛,你和她们先跑一棒,熟悉一下。” 李珺瑶还想争取,班主任老师拍板钉钉,让三姑参加百米接力。 三姑本来是来做啦啦队的,临时被拉来顶替李晓晴参加比赛,班主任老师说话,她想推辞都不好意思。 比赛抽签结果,三姑站了是最里圈的跑道,跑的是第二棒,挨着她前面不远处,是初二(3)班的选手。在比赛快开始的时候,站在赛道上的女生突然离开,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在了她的位置上。 临时决定参加的比赛,站在赛道上的时候,三姑还有点懵圈。她们班的选手是第一个跑过来,三姑接过她手里的接力棒,飞速地向前冲去,并没有去想初二(三)班临时更换参赛选手的事情。 三姑没在意,一直跟着三姑的王秀珍,却把初二(3)班更换选手的事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认出来换上去的并不是初二(3)班的学生,而是高一的一个女生,经常在学校里的体育队里训练。 三姑一下来,王秀珍就把初二(3)班换人的事情,告诉了三姑。 “刘清素,站在你旁边的初二(3)班作弊,比赛开始的时候,她们换了人,参加比赛的不是她们班的学生,是高一体育队的。” “我说她她炮弹一样,嗖的一下就超过我了,原来是体育队的,要是可以那样,我还跑啥,我去叫俺二哥来给我跑不是沾了。” “对,要是都像她们一样,那还不如不参加比赛呢,走,咱去跟老师说,叫咱老师去找她们班老师。” 三姑和王秀珍,找到班主任的时候,比赛成绩已经出来了。毫无悬念,初二(3)班获得了第一名,三姑她们班无缘前三,成了第四名。对于这样的事情,班主任老师也很无奈。 “你们早点不说,成绩出来了才说,要是在比赛还开始的时候,你们举报,能取消他们的参赛资格,现在成绩出来了,你们再说还有啥用。” “那就这样白白叫她们占了便宜,太不公平了。” 第284章 让评委给我们一个公道 三姑忿忿不平,自己辛苦努力了一场,到最后给作弊的当了陪衬,她是一万个不服气。 “不那样还能咋样?比赛都完了,说啥也没有用了。” 班主任老师扔下一句话,悻悻地离开了操场。他和初二(3)班的班主任是同学,平时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知道对方作弊,他也做不来去举报同学朋友的事情。 “咱老师咋这样啊,就这样叫初二(3)班的白得了一个第一,你说咱多窝囊啊?” 看着班主任老师离去,三姑很气愤。 “不这样还能咋样,这是咱老师说的话,他和初二(3)班的班主任经常作伴,俩人好的一个人似的,他不好意思去举报人家呗。咱老师好面子,只能吃哑巴亏了。” “为啥叫咱吃哑巴亏?初二(3)班的班主任好意思叫他的学生作弊,咱老师咋就不能去举报他们了?走,咱再去找找咱班主任。实在不行,咱去校长那里告他们,我都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李珺瑶这次站在了三姑这边,拉着三姑的胳膊,就要去追赶已经走出操场的班主任老师。 “刘清素,你们等一下。” 三姑快要走出操场的时候,辛星在后面出声叫她,并快步走到她们跟前。 “刘清素,刚才有的同学反映,初二(3)班在4x100米接力赛中作弊,你看见没有。” “在比赛开始的时候,我确实看到她们换人,当时我没有注意到她们换的是谁。后来听王秀珍说,她们换的是高一体育队的学生,在比赛前,高一体育队的那个学生确实站在我们不远的地方。”三姑实话实说。 “辛星,初二(3)班这样欺负人,我们不能叫他们好过。班主任不管,你不能不管,这不仅仅是班集体的荣誉,还关于你的荣誉。”李珺瑶的情绪激动。 “你不能这样说,这是关于咱班荣誉的事情,老师怎么会不管呢?”辛星是体育委员,总是有一种超脱淡然的样子。 “老师说成绩出来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王秀珍回答的干脆利落。 “你们都傻啊,这不过是老师托词,咱班主任老师和初二(3)班的班主任好的穿一条裤子,他不愿意得罪人,才这样说的。班主任老师不愿意得罪人,不好意思去说,我们跟初二(3)班的人没有关系,走,我们都去校长办公室找校长,看他管不管。”李珺瑶极力撺掇去找校长。 “不用去找校长,校长不管这些了,去找评委举报他们就可以了。”辛星说话依旧慢悠悠的。 “对,我们去找评委,让评委给我们一个公道。”王秀珍拉着三姑又往操场上走。 一群人重回操场,给评委说明情况,他们的话还没说完,评委会的一个老师就告诉他们。 “你们举报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初三(1)班的学生已经举报了。这次初二(3)班的学生不作弊,没有找别人顶替话,他们班是第二。初二(3)班这一作弊,比赛成绩作弊,初三(1)班就成了第一。照这样依次递增,你们班就成了第三,在4x100米接力赛中有了名次。” 这次运动会,三姑他们班拿了一个第二名和两个第三名,在学校的班里排名中倒数第二,总算摆脱了连年倒数第一的命运。 马上就要成为毕业班,暑假的时候,初三高三的学生都没有放假,全体在学校补课。暑期的校园,蝉声聒噪,天气闷热,连轴转上课,课堂上的学生们都昏昏欲睡,都盼着星期天放假回家。 第285章 新同学 家里也是闷热,但是家里有乡村野风,尤其是晚上,可以去房顶上乘凉。在学校里熬过了难熬的四天,再有一天就可以放假回家,对于同学们来说,就是黎明前的黑暗。早上的早读课,同学们读书都是蔫巴巴的。 学生们正在有气无力的读书,班主任老师走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掌,示意学生们停下来。 “同学们,大家停一下再读,先欢迎一下新同学。” 班主任老师说着,向教室外面喊了一声,让站在教室外面的学生进来。随着班主任声音落下,一个身材纤长的少年走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身边。 他有一头微微有些卷曲的黑发,如同微风轻抚过一般,柔顺而自然的覆盖在额头上。脸如雕刻般的,五官立体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异常。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似乎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永远漾着一抹令人目眩的笑容。 简单的白体恤和黑长裤,穿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贵气。站在班长老师身边,莫名的把他旁边的班主任老师,衬托的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这就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欢迎他给我们做一个自我介绍。” 听老师说完后,他中规中矩的向讲台下鞠了一躬,开始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于斌磊,来自于市十一中学。喜欢打篮球,唱歌,弹吉他。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介绍完后,又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这回不用班主任老师提示,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呀!他好帅呀!你看他的眼睛,太漂亮了,比我们班所有人的眼睛都好看。” “是啊,还会弹吉他和唱歌,我们班会唱歌的不多,会弹吉他的没有。” “还有看他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很高级的样子。” 这是女生的议论,男生的议论则是这样的。 “又来一个打篮球,以后我们和三班打比赛的时候,有了替补了。” “他说会打篮球,就是不知道技术行不行。” “管他行不行,等体育课的时候试试不就知道了。” 三姑住在大姑的宿舍里,每天早上起床上早自习的时候,大姑还在休息。暑假里补课,学校不要求学生上早自习了,早起惯了的三姑,每天仍旧是天一亮就起床。 教室的门是上课的时候才打开,教室里开门晚,整个暑假,三姑每天早上都是拿着书本,去校园里围墙边,坐在大柳树下的草坪上读书。 七月的早晨,夜色褪去,晨风清凉。晨光微熹,清晨的露珠滚落在叶尖,折射出阳光细碎的光芒。微风过处,啪的一下,露珠落地,摔碎一地灿烂。 十三岁的三姑,已经褪去顽童的稚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面色白里透红,如春日绽放的桃花一般,粉嫩饱满。漂亮的凤眼,在晨光里熠熠生辉,惹人注目。清脆的读书声,如碎珠落玉盘,扣人心弦;如潺潺流水,洗涤心灵的尘埃;如甘泉玉露,每一个字都沁人心脾。 “刘清素,原来你早来一中了?” 三姑正在沉浸式读书,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三姑吃了一惊,转回头去,就看见昨天来的新生,站在她身后的草坪上。细碎的晨光,透过大柳树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肩上头上。玉树临风的少年,在晨曦中好似披着一身金色的光斑,如梦如幻。 “你……” 只有昨天的一声介绍,三姑只知道他是新来的插班生,已经忘了他的名字。 第286章 好几年没见 你都长成这样了 “刘清素,你把我给忘了吗?我是于斌磊。”少年出声提醒。 “哦,于斌磊,你喊我有啥事儿事?” “没事儿,我去教室看见教室里没有开门,就到处转转。”于斌磊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去转吧,等到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才开门。你要是着急进教室,钥匙在徐东南手里,你去给他要吧。” 三姑说完,不再理会于斌磊,又把眼睛放在了手里的书本上。看到三姑这样疏离,于斌磊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来。 “刘清素,我看你是彻底的把我忘了,昨天下午我碰见了刘秀萍,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昨天在班里一天,我在你前面晃悠了好几趟,你都没有搭理我。今天给你说了我是谁,你还是没有想起来。” “你是……” 三姑皱着眉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新来的同学。突然,三姑从大柳树下跳起来,惊喜地对着于斌磊的胳膊上打了一下。 “于斌磊,是你啊?好几年没有见,你都长成这样了。” “谁说好几年没见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回去给我姑姑送年货,我还看见你来。你光顾着做买卖挣钱,我从你们代销店里面买了东西,你光顾着看钱,看都不看我一眼。”于斌磊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嗨,每年过年的时候,俺家里都忙,生怕给人算错账了找麻烦,我也顾不上看都是谁来买东西。还说哩,你来俺家代销店里买东西,你咋不给我说话,你要是给我说话,我再忙也得陪你歇会儿,今天还能认不出来你。” 看到好几年不见的老同学,三姑很高兴,说话也实在。 “我也没事儿,就是去给姑姑买了两斤打糕的红糖,看你那么忙,也没有认出来我,我就走了。”于斌磊下意识的拢了拢并不凌乱的头发。 “对了,那时候不是说你去市里上学了吗?市里的条件那么好,你怎么又回来上学了?” 于斌磊从村里走了以后,他姑姑后来说他在县里上完小学后,就去了市里的学校上初中。还说市里的学校条件非常好,三姑有些疑惑,于斌磊怎么就从市里回来了。 “这个……以前我爸妈都在市里上班,我就跟着他们去了市里。现在他们来了县里,怕我一个人在市里的学校不习惯,就把我转到这里了。”于斌磊迟疑了一下,向三姑解释。 自从于斌磊来了,班里沉闷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活跃起来了。以前,每到下午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是窝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就连不怎么爱学习的李珺瑶,也就是在座位上,偷偷摸摸的嗑个瓜子,从来不会走出教室半步。 自从于斌磊来了之后,每到周一或周五的下午,班里的男生就相约打篮球。男生们在球场上,如同一匹匹奔腾的烈马,挥汗如雨的奋力奔跑拼抢。橙色的篮球,如暗夜晴空的流星,在球员的手中传来传去。 学校的篮球场,是暑假的时候新铺的水泥球场,平坦异常,下雨天也不会有积水。并且用白漆画上了边线、端线、中线、中圈、三分线、罚球线、篮下区线、禁区线、合理冲撞区等醒目的标线,即使这样,一中的篮球场也是整个县城最好的篮球场了。不但学校里的师生们在这里打球,就连校外机关的一些职工,也会来趁着周六日,来这里打球。三姑他们班的同学,都是在周五这天的自由活动课,在球场上打球。 第287章 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吧 同学们的球服,也是于斌磊来了以后,大家集资托于斌磊的爸爸买的。红蓝两种颜色的球服,在以浅灰为主色的球场上,显得格外鲜明。球场上的欢呼声,场下观众的加油声,很容易透过玻璃窗,传进教室里。 一般的时候,为了杜绝窗外的噪音,教室后面窗户上的窗帘,都是紧闭着的。只有周五的自由活动时间,因为是自己班的同学打球,教室里后面窗户上的窗帘才会打开。 球场刚建成的时候,只有几个学生站在窗边看,多数女生都还是在座位上写作业。只是窗外激烈的战况,窗内欢呼雀跃,还有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教室里根本没有办法写作业。勤奋努力了一星期,抽一节课的时间打(或看)一场球,让过度紧张的脑神经松弛一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除了几个学习特别下功夫的学生,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进了观战的行列。起初,学生们是聚在后窗户前观看,后来随着观战的学生增多,教室里后面的三个窗户前就站不下了。于是就有学生走出教室,到球场上观看比赛,呐喊助威。 三姑学习好,但不属于特别用功的那种,所以,每周五的篮球比赛,她是每场必看。起初,站在教室后面的窗户前,每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开始上课,她就站在后窗户边最好的位置,等着观看比赛。后来人多了,窗户边挨挨挤挤的看比赛不舒服的时候,三姑是第一个走出教室,去球场边上看球赛的。 自从有了新的篮球场,来看打篮球比赛的,不仅仅是我们班的同学,更是有整个学校的学生。所以每次自由活动课的篮球比赛,篮球场上都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同学,个子小力气小的同学,来的晚了,就是跳着脚也基本都看不到了比赛的场面,只能在外围听着里面学生的欢呼或叹息。 比如今天,三姑本来是想下课了上个厕所,然后就来球场上占位置看比赛的。只是在厕所里的时候,碰到大姑,大姑有事情急着出去,打发三姑去收她晾在外面的被子。要是晾晒的是衣服,到晚上收也可以,但是被子,必须得在太阳还好的时候,趁热收回来。 三姑虽然一路都是跑着的,回来还是晚了,球场上已经筑成了一道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三姑紧紧地攥着拳头,皱着眉头,踮着脚尖,看到的还是黑鸦鸦的一溜后脑勺。眼看着今天看不成比赛了,三姑有点垂头丧气的转过身,想去教室里搬个凳子坐在后窗户前听比赛。三姑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碰到正从教室里出来的王秀珍。 “刘清素,你怎么不去看打篮球了?” 三姑的个子不高,更不能从别人的头顶上看过去。比赛就要开始了,三姑这个时候回来,再去肯定挤不进去看比赛了。 王秀珍这一问,三姑的脸立马就苦了起来: “甭提了,我下了课就要去占地方的,正好碰见我大姐叫我去收被子,我收了被子回来,球场上就都是人了。我蹦起来跳起来都还是没有看见里面,猫着腰也挤不进去,只好回来听听了。” “在教室里听有啥意思,咱俩出去转一圈溜达溜达吧,我听说学校后边那个苹果园开园了,现在两毛钱一斤,咱去看看吧。” 第288章 买苹果 学校后面的那个苹果园,三姑吃那的苹果,不是一年两年了。在她还没有上一中的时候,会计家二小子和我爹,就从学校里给她带过苹果,说是学校后面的苹果园里买的,那时候是一毛钱一斤。 那苹果个头不大,比沙果大不了多少,但是脆甜脆甜的。咬一口嚼碎了,汁液充足,跟喝了一大口蜜水一样。自从来一中上学,每年秋天,星期天回家的时候,他们也会去买几个苹果解馋。 一听到王秀珍提起苹果园,三姑的唇齿之间,不由自主的津液充盈,抬脚就跟着王秀珍出了学校。出了学校的大门,转过墙角儿的时候,就看见劳动委员刘江涛站在那里。一看见她们,刘江涛咧开嘴,露出一嘴大白牙。 “你们俩出来了,是不是也要去买苹果?” “对啊,你咋知道?你会算卦啊。” 不明就里的三姑,对于刘江涛能猜出她们的目的,非常吃惊。刘江涛乐呵呵的抬起右手,大拇指挨着个儿从小拇指到食指,一一点过。 “是啊,贫道掐指一算,算出今天我们班的两个漂亮女同学,要去买苹果,于是我专门过来保驾护航的。” “哈!……咳……咳……” 三姑指着刘江涛,笑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弯着腰咳得脸都涨红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跟在自己身边的王秀珍,满脸娇羞的模样。 去的时候,三姑和王秀珍走在前面,刘江涛就在她们前面一两步远近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走着。到了苹果园,不等三姑开口,刘江涛出手买了一大兜子苹果。当三姑出手买苹果的时候,被刘江涛阻止了。 “刘清素,你没见我买了两块钱的苹果,人家还多给了我们几个。”刘江涛掂着手里的苹果给三姑看,“我们男生又不像你们女生,没有一点自觉性,我这一兜子苹果提进去,一下子就给哄抢光了。我给你和王秀珍一人分几个,剩下的再拿回宿舍里,我也不算太吃亏。” 三姑也知道,女生宿舍里的住宿生,从家里拿来了东西,给谁了谁才会要。如果当事人不吭声,别的人一般都不主动去拿。男生宿舍里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是共享的。只要一个人有了吃的用的,不管你同不同意,所有人都会一哄而上,把他的东西都完全瓜分尽殆。 他们班男生宿舍里,就有这样一个笑话故事。辛星生日的时候,不是星期天,他妈妈在家里给他做了一大堆好吃的,还买了一大串香蕉。因为听儿子说过,同学之间共享的习性,她光羊肉饺子就包了两大盆。 辛星妈妈把吃食放在宿舍里的大通铺上,一一打开,邀请同学们过来吃。全宿舍的同学跟商量好了一样,哪怕辛星妈妈把食物递到他们的嘴边,他们全都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礼貌而客气地拒绝。 辛星妈妈还要上班,在宿舍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辛星跟在他妈妈后面去送他妈妈。路上辛星妈妈还批评辛星撒谎,说自己把食物都送到同学们面前了,他们都不吃,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还嘱咐辛星回去后,一定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同学们一些,要不他自己吃坏了也吃不完。 辛星也有些疑惑,心里想着可能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不好意思再吃别人的东西了。也是,初二下半年,宿舍里的同学,就像打了催长素一样,个头都蹿高了半个头。连喉结和小胡子都催出来了,好几个人脸上,还长出了不少红红的青春疙瘩美丽豆。 第289章 我给你们打干粮 把妈妈送到大门口,在回来的路上,辛星还想着该怎么才能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同学们。没想到他回到宿舍一看,铺上只有几个空荡荡的盆子,哪里还有妈妈带来的东西?他刚要开口询问,看到徐东南正在往嘴里送半根香蕉,几个同学拿着馒头,没事儿人一样,正在往装红烧肉的盆子里,沾着红烧肉的汤汁吃馒头。 辛星什么都明白了,什么话都没有说,上去抢了徐东南手里的半拉香蕉。更是以迅不掩耳之势,抢了三四个同学手里沾满红烧肉汁的馒头,飞快的跑出了宿舍。他无法一口气吞下所有的食物,要是不跑出去吃,沾了红烧肉汤汁的馒头也会有人跟他抢。 好长时间过去,班里的男生还开辛星玩笑说辛星,说他过个生日,他妈给她做了几盆子东西。他一个饺子一口菜都没有吃上,半根香蕉是从徐东南嘴里抢的,几个沾了红烧肉汤汁的半拉馒头,也是抢的。还得叼到宿舍外面躲起来吃,生怕别人给他抢走了。 男生宿舍里的这种情况,刘江涛舍不得把十几斤苹果一下都拿去,也算是情有可原。 “那好吧,我要你几个苹果,一会儿就把钱给你。这两天还不能回家,我少要几个苹果,够我和俺大姐吃就行了。” “给啥钱啊,要是给钱,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学习不沾闲的。我学习不行,融入不了你们学习好的学生的圈子,那我只能先巴结巴结王秀珍。”刘江涛佯装生气的把手里装了十来个苹果的递给王秀珍,“王秀珍,你可不能跟刘清素一样看不起我,别的不说,我的心意可是真的。” “我也没有拒绝你啊?你还这样唧唧歪歪,是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啊?再说人家清素也没有说不要你的苹果,你干嘛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王秀珍说着话,接过刘江涛递过来的苹果,有些娇嗔地瞪了刘江涛一眼,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还不赶紧去给刘清素装苹果,我们在校外头待的时间长了,老师知道了会说我们的。” “不会晚的,这会儿应该还不到放学时间,还没有吃饭,我们误不了打饭,更不会耽误晚自习了。” 看到王秀珍着急,三姑急忙安慰她,又扭头看向刘江涛。 “刘江涛,我可以要你的苹果,我买谁的苹果也是买,那就要你的,你还帮我提了一段路了,省了我不少力气。但是我必须给你钱,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你爹妈辛辛苦苦干活挣来的。” “哎呀,刘清素,这怎么就显得你那么轴了呢?刘江涛的苹果都拿到他的宿舍里也是一顿光,他给咱们几个,是咱们在替他分担。省着他把苹果都带到宿舍里,把男生们都吃得拉肚子窜稀了,老师还得批评他们。所以说,我们要他的苹果,是在帮助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得感谢我们。” 王秀珍说着话的空当,把刘江涛装好的七八个苹果,递给了三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三姑要是再主张着给钱,那就是她不合时宜了。 他们走回学校的时候,正赶上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食堂开饭。三姑把自己手里的苹果递给王秀珍,让她帮忙拿着,又扭头对刘江涛说。 “刘江涛,你和王秀珍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们打一个教师食堂的干粮。今儿个晚上俺姐姐不回来吃饭,晚上教师食堂吃饭的老师少,我多打两个干粮,食堂师傅也不会说啥。” 第290章 一块儿去看打篮球 今晚教师食堂吃包子,新鲜的萝卜粉条馅的大包子,白白胖胖的,比碗口还大。女教师一般都是打一个包子,男老师也就打两个,三姑一个人打了五个包子。食堂的师傅知道三姑和大姑还有我爹经常一起吃饭,也不不疑有他,收过三姑递过去的饭票菜票,给了她五个大包子。 三姑自己留了一个包子,把剩下的四个包子,都递给了王秀珍。 “你和刘江涛分了吧,我看见球场那边还有打球的,我去看看。” 打一场篮球,也就一节课的时间,三姑和王秀珍出校门的时候,篮球赛已经开始了。按说这个时候,应该结束了,现在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三姑就想去看个热闹。 “我也去,走,咱俩一块儿去看打篮球。” 王秀珍往刘江涛手里塞了两个包子,就跟着三姑一起,往球场上来了。 到了球场才知道,在三姑去打饭的时候,原来的那场篮球比赛就结束了。在大家解散要去吃饭的时候,几个第二中学的学生,看到我们班同学的比赛,想给我们班的学生再打一场比赛。 按说,打了一节课时间的篮球,应该休息吃饭上晚自习了。架不住对方一个劲儿的挑衅,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于是乎饭也顾不上吃了,就约了第二场比赛。 三姑到篮球场的时候,第二场比赛刚要开始,当裁判的是邵老师。这几年他打篮球少了,喜欢上了当裁判,不管是大小比赛,他都喜欢当裁判。这不,他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走到半路上,有学生喊他来当裁判,饭也没吃就过来了。 三姑这次来的巧,以前看打篮球的学生们,都去吃饭了,篮球场边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三姑和王秀珍一起,在中线边上的一个空地站住,在这里看打篮球,两边的情况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比赛开始了,双方球员在中线圈内站位,目光炯炯地盯着邵老师手中的篮球。只等着邵老师把手中的篮球抛向空中,自己好立即跳起来,把篮球拍向自己的阵营。 为第二中学站位的,是一个高个子同学,目测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以上。三姑班占位的是辛星,别看他在个头上不占优势,但是在邵老师的篮球抛起来一刹那,他就地一跃而起,看上去手轻轻一拍,篮球便被拨到了他们这边,落到了徐东南的手里。 徐东南刚接到篮球,四周的人如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他,想要抢走他手上的篮球。徐东南举着球在空中虚晃一圈,趁着别人不知道他要把球传给谁的时候,腰一弯头一低把球传给了辛星。对方队员左挡右拦,生怕他的球传到自己的阵营。没想到篮球会到辛星的手里。一要到了球,辛星一边拍着球,一边抬头瞄了一眼身边,他见右边没人,便深吸一口气,右手拍着球,向右边冲去。之前和辛星站位的那个同学,立马冲过来堵在的身前,仗着身高胳膊长的优势,想抢走辛星手里的篮球。 辛星可不是个一般人,猛地原地拍了一下球,又向左边冲去。对方的一个队友从左边冲上来,堵住了他。场下的三姑瞪大了眼睛,抓着包子的手一紧,萝卜粉条的包子馅,掉在了地。冲不出去,辛星拿球猛地停住,迅速看了一眼四周,双手一举一抻,篮球便飞快地飞到了徐东南的手中。 第291章 把比分从7:9改成了 10:9 观众都舒了一口气,三姑的愁眉也舒展开来,拿着包子皮咬了一口。辛星也丝毫不敢停歇,皱着眉头,跑向篮筐底下。这时,几经周折,球又传到了于斌磊的手中,他双手紧紧地抓住球,抬头瞄准篮筐。猛地,对方有一人忽地跳起,伸手想要阻挠。于斌磊机敏地手一缩,便绕过他来到篮筐正对面,在那个队员的目瞪口呆中,他瞄准篮筐,一跃而起,手中的篮球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篮球直接穿过篮筐。 篮球刷过篮网,那美妙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辛星激动地跃起,冲过来在于斌磊的肩膀上砸了一下:“太棒了!加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知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是第二中学的学生知耻而后勇,一连三个三分球,2:0硬是拉成了2:9。最可笑的是,徐东南传错了球,把球传给了对方的队员,白白的失去了一个投篮的好机会。 随着比分拉开,眼看着第二中学队员的脸上,都洋溢着趾高气扬的笑容。辛星和于斌磊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给徐东南打了个手势,徐东南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终于,辛星抢到了球,冲了几下,就把对方的队员吸引了过去。瞅准机会,把球传给了徐东南,当时徐东南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便顺利地带球前进。可不一会儿对手便涌上来,顿时,徐东南身边涌满了人。徐东南做出了要投篮的姿势,对方队员七手八脚的去阻挡,徐东南虚晃一枪,把球传给了于斌磊。当第二中学的队员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斌磊已经跳起来把球投进了篮筐,妥妥的投了一个3分球。 有了这一个三分球,于是就像开了挂一样,接着徐东南又投了一个2分球。在比赛只剩了两分钟的时候,第二中学队员好不容易抢到了球。如果他们这时候能控制住球在自己人手里,即使不上球,他们也是稳赢。 人心不足蛇吞象,第二中学的队员接球投篮,球却撞到篮板上弹了回来。球栏下的几个人跳起来抢球,球被顶飞,落到了中线附近的于斌磊手里。于斌磊抢过球,传给了辛星,辛星带球前行了几步,又把球给了于斌磊。于斌磊一伸长臂,球就飞进了篮筐,又是一个3分球。 第二中学的队员发疯一样,涌上来抢球,邵老师的哨子吹响,比赛结束了。在比赛结束的最后一刻,第二中学的队员硬生生的贡献了一次机会,把比分从7:9改成了 10:9。 自从那次买苹果之后,自由活动课时间,王秀珍和三姑出校门玩了好几次。每次出去,好巧不巧,都能遇到刘江涛。王秀珍和刘江涛说话太多,两个人走得太慢,三姑不是磨磨蹭蹭的性子,只好走在前面,走一段再站在路边等一等。 还有一两次,自由活动课三姑有事,不能陪着王秀珍一起出去玩。王秀珍就让她和自己一起走出校门口,等快到转弯的时候,才让三姑回来。 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三姑刚回到学校,就被班主任老师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师,怎么了?” 三姑有点惴惴不安,上周的月考刚考完,莫不是月考成绩下来了,自己没有考好?三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师开口了。 “刘清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和王秀珍一起出去玩?” 第292章 王秀珍去录像厅了 “也不是经常,就是以前去过几次。”三姑不明所以,斟酌着回答。 “这周六放学后你们一起出去没有?” “没有,周六下午放学后我就跟着我大姐一起回家了,没有和王秀珍一起出去。” “那你周六下午见过秀珍呗?见没见过她跟着谁一起走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老师的屋里响起,三姑吓了一跳。一抬头,这才发现老师的床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白白净净的面皮,一看就是在机关里上班的人。三姑没有回答,抬眼看向班主任老师,老师开口了。 “这是王秀珍的爸爸,来学校里找王秀珍的。” “王秀珍没在宿舍吗?我刚从家里过来,还没有回宿舍,要不我赶紧去宿舍看看,给王秀珍说她爸爸来了……” 三姑的话还没说完,王秀珍的爸爸开口说话了。 “秀珍没有在宿舍,她星期六下午没有回家。开始以为星期六学校有课,没有放假。后来我碰见珺瑶,她是学校放假了,我找到学校学校里,在宿舍里没有找到。”王秀珍爸爸擦了擦眼泪,“我和她妈妈来来回回找了一天了,还是没找到她去哪里了,听说你们玩的好,星期六她有没有和你说要去哪里?你给我说吧,说了我也不怪她,只要能找到她就行了。” 三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成年男人,还会这样流眼泪,还会低声下气地求一个孩子。她很想告诉他们王秀珍去哪里了,可是星期六她光顾着回家了,根本没有和王秀珍一起说话。她就是再想帮忙,可是不知道的事情,她也不能凭空捏造啊。 “刘清素,你要是知道王秀珍去哪里了,你就给我们说出来。王秀珍不见了,她家里和我们学校里都很担心,怕她遇到危险。那怕你不知道她去哪里了,知道王秀珍和谁一起走的,告诉我们也可以。这样不算出卖朋友,这样是在帮助朋友,要是你知道不给我们说,这不算是朋友义气,这是江湖义气,是不可取的。” 看到三姑拧着眉,一副犯愁的样子,班主任老师就以为三姑知道王秀珍的去向,不肯说。 “老师,我真的不知道王秀珍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她和谁一起走的,真的,我可以发誓。”三姑都快急哭了。 老师摆手制止三姑发誓:“你也不用发誓,我相信你不知道王秀珍去哪里了,那你知道最近除了你,王秀珍还和谁玩的好吗?” “王秀珍人好,在班里除了李珺瑶,她跟谁都玩的好。但是和谁走的最近,除了和我,明面上也没见她和谁走的近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班主任老师嘱咐三姑,不要在班里散布王秀珍失踪的消息,就放三姑离开了。自己的好朋友不见了,三姑心里难受,也没有心情去玩了。 吃晚饭的时候,看到三姑蔫乎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姑就问三姑。 “三妮儿,怎么了,吃饭这么心不在焉的,有啥心事儿?” “没事儿,大姐,你晚上能带着我去城里的录像厅看看吗?”三姑愁眉苦脸的请求。 “怎么了?你想去看录像?”大姑疑惑。 “不是,我的一个朋友王秀珍,她星期六没有回家,她爸爸找到班主任那里了,老师问我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以前听她说城里的录像厅里的录像和电影一样,还是啥时候想看就啥时候看。她说过以后带我一起去看录像,我想着她是不是去录像厅看录像了,录像好看,她就忘了回学校了。” 第293章 你爸爸以为你失踪了 那个时候有一段时间,县城里开了一家录像厅,录像厅里的不打烊,有很多人在录像厅里通宵看录像。三姑听说,录像厅里经常有人打架,她不敢自己去,刚才大姑问,于是就想让大姑和她作伴。 “那老师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了给老师说,让老师和她家长一起去找?” “这不能随便给老师说的,我们班里同学去看录像,回来被老师罚站写检查。要是老师去了,王秀珍不在录像厅,老师得说我撒谎。要是王秀珍真的在录像厅,被老师和她爸爸抓住了,王秀珍非得挨她爸一顿揍,老师还得叫她写检查。所以,不管王秀珍在不在录像厅,都不能叫她爸爸知道。咱去录像厅看看,要是她在,我们把她叫回来,叫她以后不要去了。要是她没有在录像厅,也不会让老师对她有不好的看法。” “你去录像厅,不怕老师对你有不好的看法?”大姑问三姑。 “我和你去去找人的,不是逃课去看录像,你是当老师的,老师会相信我的。”三姑期待地看着大姑。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录像看看,但是不是我们俩,咱得叫上你二哥和孙建平,人多去了安全一点。” 孙建平是大姑的对象,是大姑的大学同学,又一起被分配到了县一中教书。 花了四块钱,进了录像厅,里面正在播放着录像,没有开灯。光线暗淡的屋子里,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前面的墙跟下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彩电,里面放映的是警匪片。 “你们自己找个坐下,不要大声喧哗。” 领他们进来的人,指着屋子里的方凳,对他们说了一句就出去了。本来就是来找人的,他们肯定不会坐的,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三姑开始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人,想从里面找出王秀珍,看了一会儿,她就失望了。 虽然屋子光线昏暗,但人的大致轮廓还是可以看出来的,一屋子都是成年男子。连一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更不用说是王秀珍一个女学生了。找不到要找的人,几个人从里面退了出来,看门的人看他们往外走,也没有说话。 赶回学校,快到了晚自习时间,三姑垂头丧气的回宿舍背书包。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宿舍里的门开着一条缝,有灯光从里面射出来。不知道谁从家里回来的晚了,还在宿舍里磨蹭,三姑这样想着,推开了宿舍的门。 眼前的情况吓了三姑一跳,差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王秀珍赫然坐在宿舍里的床铺上,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东西。 “王秀珍,你咋在这里?”三姑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我住在宿舍里,怎么不能在了?”王秀珍有点奇怪。 “嗨,今天下午我从家里回来,突然就被老师叫去了他的办公室,他说你失踪了。你爸爸也在那里,说你星期六没有回家,以为学校补课没有放假,问了李珺瑶才知道学校放假了。你爸爸找了你一天,问我话的时候还哭了,说实在的,我还第一回见一个大男人这样哭。我以为你去城里看录像了,就和我哥我姐还有我姐的男朋友,一起去录像厅里找你。这不我刚从录像厅里回来,快上课了,咱赶紧去教室里吧,也叫老师知道你回来了。” 第294章 战争年代 你可是个合格的地下工作者 三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都给王秀珍讲了一遍。王秀珍听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哎呀,你看我这个猪脑子,咋就忘了给你说一声了。周六中午,刘江涛说带我一起去乡下他奶奶家捡栗子,我一听很有趣,就和他一起去了。谁知道他奶奶家离城里太远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天都黑了。回不了城,只能住下,哎,你不知道,新捡回来的栗子,煮熟了真的很好吃。” 王秀珍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旁边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了一大把栗子,塞到了三姑的手里。 “你跟着刘江涛去他家,班里的人知道了不好吧,他们会乱说的。” 新打下来的栗子,真的就像王秀珍说的那样,非常好吃。油光锃亮的栗子,一个个颗粒饱满,剥开了了,露出里面金灿灿的栗子肉。咬在嘴里,入口即化,酥软绵密,清甜醇香,唇齿留香。在往教室里走的路上,嚼着香喷喷的栗子,三姑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就说栗子是咱们在城里买的,刘江涛肯定不会瞎说,你不说我不说,她们谁知道呢。”王秀珍却不以为意。 晚自习的时候,老师知道王秀珍回来了,把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快下课的时候才回来。王秀珍不说,三姑也不问,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十月份月考结束,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老师把三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刘清素,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和王秀珍一起玩?”老师开门见山。 “老师,王秀珍没有失踪,我刚刚还在教室里看见她了。” 三姑突然这么来了一句,上次王秀珍去刘江涛家里玩,她爸爸以为她失踪了。找到了学校,把三姑吓得不轻,所以老师一问她和王秀珍的关系,她觉得莫名其妙了。 “我没有说王秀珍失踪,我是问你是不是经常和王秀珍一起玩。”老师奇怪地看着三姑,又重复了一遍。 “哦,是的,最近这段时间,我经常和王秀珍一起玩,有什么事儿吗?我们都是在自由活动课的时候,没有耽误过学习。” 三姑回答着老师的话,还在心里思索这段时间,她和王秀珍有没有什么差池,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一个所以然。 “王秀珍是不是在谈恋爱?”老师突然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啊……?”三姑被炸懵了。“没……没有吧?” “你和王秀珍一起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每次都遇到刘江涛?然后他们两个一起走,你自己在前面一起走。” “没……没有,我和王秀珍出去,只有我们两个,就是有时候遇到刘江涛,我们也没有和他一起走。”三姑下意识的替王秀珍辩护。 “真的是你和王秀珍一起出去玩的,没有碰见过刘江涛?” “没……没有,每次都是我和王秀珍。” 三姑心虚,低着头说出来的话,也是理不直气不壮的。 “真的一次也没有碰见过?”班主任老师又问。 “嗯,不……不是,好像是见过一次两次。” 一个学校,就那么大的一片地方,要说一次都没有看见,那就是撒谎。三姑本来就是在撒谎,低着脑袋,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刘清素,你啊,我说你的嘴怎么这么紧啊,现在连王秀珍自己都承认了,你还咬紧牙关不承认。要是搁在战争年代,你可是一个合格的地下工作者。可是这是学校,你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同学,其实你是在害她。” 第295章 对不起 我不该出卖你 “啊?……” 什么?王秀珍自己承认和刘江涛谈恋爱,自己怎么不知道啊。三姑知道王秀珍和刘江涛走得近,怕别人说她的闲话,就下意识的替她掩饰。想不到她真的是在谈恋爱,可是……不是她怎么可以这样啊。过了好大一会儿,三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可是他们也没有说他们在谈恋爱啊。” “哎……还真是一个小孩,谁做违反纪律的事情到处炫耀啊?你们每次出去都能碰见,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还是两个人在一起避开你说话,你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这……” 三姑还真的不知道,每次出去,碰到刘江涛后,他们两个都会有说不完的话。自己插不上话,于是就走在他们的前面或后面,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了。 被老师批评了一顿,三姑垂头丧气的回到了教室。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被王秀珍搂住了脖子,凑在她耳朵上说悄悄话。 “对不起,我不该出卖你,你替我保密,我却倒打一耙把你卖了。老师克你了是不是?对不起,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不会说啥。” “我惩罚你干啥?怪不得你,是我太笨了,没有看出来你们俩的小动作。在老师面前,还想方设法的替你打掩护,老师看我那个眼神,就跟看猴子一样。哎,怨我人笨,弄得自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三姑简直就要气炸了。和王秀珍一起玩了两年多了,自己有什么心事,都会告诉她。她和刘江涛谈恋爱,连给自己说一声都不愿意,让自己在班主任老师跟前丢丑。 “刘清素,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咱俩经常在一起,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以为你都知道了,所以就没有说。” 想想也是,自己虽然挨了老师的批评,人家王秀珍自始至终都没有瞒着自己。也没有让自己在老师面前撒谎,是自己江湖义气上头,明明感觉到俩人有点不对劲儿,还极力隐瞒,的确是自己活该。 十二月三十号,学校里的大部分班级,都在开新年联欢会。往年,三姑他们班,都是在三十号下午或者是晚上,自己做一台晚会。 因为明年就要毕业了,很多同学不愿意浪费时间排练节目,所以报名参加元旦晚会节目的同学很少,组不成一台晚会。三姑她们班是和初三(4)班,联合在一起,举办了这次元旦联欢晚会。 本来,三姑只报了一个节目,是表演小品《白字先生》,讲的是关于读白字的故事。 阳春三月,两个秀才去踏青,在郊外看到了一座庙,上面写着“文庙”两个字。古体的庙字,是广字旁里面一个朝字,秀才甲看了,就摇头晃脑的读了出来:“文朝”。 秀才乙一听,立马纠正说:“什么文朝,那明明就是丈庙好不好。” “什么丈庙,那两个字就是文朝。”秀才甲也不甘示弱。 “丈庙!” “文朝!” 两个秀才在庙门口吵了半天,也没有吵出个所以然,于是两个人决定去问问庙里的和尚。和尚成年累月住在庙里,知道庙的名字,肯定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第296章 联欢会 现在庙里的和尚,是一个已经出家四十多年的老和尚,听了两个秀才争论不休的理由,不禁微微一笑。 “关于这座庙的名字,不是什么大事儿,午膳时间到了,我现在要去打齐,等我打了齐回来,再告诉你们。” “什么,别的和尚都是吃斋,你怎么能把打饭说成是打齐呢?”两个秀才同时质问老和尚。 “我说打齐就是打齐,我从出家为僧到今天,已经吃了四十多年的齐了,难道还会吃错?” 三个人争论不下,决定去问问村里的教书先生,看看到底是打斋还是打齐。教书先生当了几十年的私塾先生,教出来的学生考秀才举人的都有,村里人都知道他是村里学问最高的人。 三个人找到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拿起书案上的字典说:“这件事还不容易,想知道是斋还是齐,我给你们查一查字曲就知道了。” “哎——先生,别的人都是查字典,到了你这儿,怎么就成了查字曲了?”三个人一起叫了起来。 “大惊小怪干什么,我当了五十年先生,查了五十多年的字曲。从我手里出去的学生,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考上秀才举人的,也是数不胜数。你们三个目不识丁的人家伙,有什么权利敢质疑我?” 教书先生暴跳如雷,对三个人对他的质疑,气得鼻子都歪了。四个人争论不休,决定去找当时的大文学家苏东坡。 苏东坡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轰动一时的大才子。几个人找到苏东坡的时候,苏东坡正在草堂下写诗,听到几个人争论的始末,也不说话,只微微一笑,便在书案上的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文朝丈庙各自异, 打饭和尚去打齐。 教书先生查字曲, 又来问我苏东皮。” 苏东坡一时得意,把苏东坡的坡字,少写了一个提土旁,于是自己的名字就成了苏东皮。 三姑演的是苏东坡,字是演出前,三姑请大姑在一整张的白纸上写的。四个人一人抓着白纸的一角,面向观众,齐声朗诵出这首诗的时候,看演出的全体师生,全都哄堂大笑,接着又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还没有停止,随着报幕的同学声音的落下,一阵叮咚的吉他声从后面响起。接着,一个抱着吉他的男生,迈着稳重的步伐,走向演出台。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 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 虽然下着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 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不是在此时 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歌声清澈悦耳,如同天籁之音,饱满而富有穿透力。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穿透寂静,照亮在场所有人的心房,留下无尽的回响。一曲终了,在场的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给以了最热烈的掌声。 在八十年代的学校,吉他还不是很流行,会弹吉他的男生,更是凤毛麟角。会打篮球,会唱歌,还会弹吉他,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第297章 送食箩 于斌磊站在台上,眉清目朗,玉树临风,在灯光下,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熠熠的光辉。台下欢呼声不绝于耳,台上的人清冷肃穆,披着金色的光辉,有板有眼地走下表演台,每一步,都踩在小鹿乱撞的女生们的心尖上。 联欢晚会还没有结束,(4)班的好几个女生,就开始在台下悄悄地打听于斌磊了。问了半天,除了知道名字,只知道他每周五下午的自由活动课,都会在球场上打篮球。其他的,就连本班的同学也不知道,更不可能给(4)班的学生有效信息了。 县教育系统提倡新事新办,元旦当天,为全县优秀教师举行集体婚礼。大姑和她的对象,都是县一中的优秀教师,在参加集体婚礼之列。大伯毕业后,分在了市里,编制不在县里,但是张家大闺女是县里优秀教师,所以大伯和她的婚礼,也在县里举行。 本来,爷爷奶奶和张家二婶子都商量好了,等大伯他们参加了集体婚礼,再在腊月初八,给大伯在家里待客举办婚礼。张家大闺女说已经参加了集体婚礼,不肯再在家里待客了,说那样是浪费,就失去了参加集体婚礼的意义。 于是,在他们两个的一致反对下,爷爷奶奶妥协。只把家里养了一年半的大肥猪杀了,把一整匹的猪肉,从中间断开,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各往自己的单位拿半匹猪肉,请单位同事吃饭。另外的一匹子猪肉,分半匹子猪肉给大姑,让她拿到学校,请学校的同事吃饭。 按照村里的风俗,男女结婚的时候,除了彩礼,男方家要给女方家抬食箩。食箩包括一斗米,一斗面,一座豆腐(做豆腐是用的柳条筐子,一筐豆腐叫一座),还有一把细盐。张家大闺女和大伯参加集体婚礼,不在村里举行仪式,抬食箩的事情也就免了。 爷爷奶奶商量了一下,觉得张家大闺女不要,自己不能不声不响的装作什么不知道。于是,奶奶把剩下的另外半匹猪肉,加上一大捆自己家做的粉条,和自己家地里种出来的大葱,都让爷爷放到了排子车上,给张家二婶子送了过去。 爷爷赶着小骡子车,刚走到大街上,大队长媳妇拿着鞋样子,从二狗子家里出来。二狗子娘跟在后面送她,看到爷爷,二狗子娘开口打招呼。 “成福哥,你今儿个这是咋了?赶着小骡子车换馍馍,是不是自行车又坏了?” “没有,我换馍馍回来了,去给成奎送点东西。”爷爷回答。 二狗子娘看到爷爷车上的东西,惊呼起来:“哎吆成福哥,你们两口子可真实在,这么大的一块猪肉,得有半匹子猪吧?还有这捆粉条子,少说也有五六十斤。还有这一捆葱,够他们家吃一个冬天了,我看过年也不用买葱了。” “都是自己家里的东西,孩子们都不在家里吃饭,这么多东西也吃不了。你们家里要是吃葱,去俺家里拿吧,都囤在院子里的墙根底下。” 爷爷说完,赶着小骡子车走了,看着远去的小骡子车,大队长媳妇的语气酸酸的。 “以前说媳妇儿娶进房,媒人丢过墙。现在这会儿赶时髦说啥集体婚礼,媳妇儿不用娶就回家了,媒人也早早的没用了。忙活了半天,临了(liao)连一碗鸡头都吃不到嘴里。” 第298章 居然会写剧本 “看你酸哩,人家可没有忘了你。”二狗子娘轻轻地撞了一下大队长媳妇儿的肩膀,“我夜儿个去他家串门了,看见成福媳妇儿刚扯回来两块裤子料子,说是给你和支书家儿媳妇儿的谢媒礼,摸着那布料厚墩墩的,还真不赖。她还说,本来打算过事儿那天请你们过去好好吃几顿,谁知道参加什么集体婚礼,办不了宴席。她还把家里的大猪头从当间劈开,说是要给你和支书家儿媳妇儿一人一半,你可是没有看到他们家那个大猪头,足足有三四十斤,顶别人家过年卸的两个都不止。” “嗨,我就是嘴里随便吐噜一句,你咋还当真了啊,这话你可不能跟成福家里的人说,要不人家听见了,还以为我有多馋哩。” 大队长媳妇儿嘿嘿笑着,拍了拍二狗子娘的胳膊,扭搭扭搭地走了。 爷爷把一小骡子车的东西,送到了张家二婶子家,回家就开始往车上搬东西。大姑参加集体婚礼,不在家里举行仪式,家里不用再带亲戚了,她要请学校里的同事们,在食堂里吃一顿饭。 在食堂里请老师的时候,老师们都是自己拿肉和主食馒头花卷,其他的交给食堂。也有的老师,除了猪肉,主食也不拿,就拿一些大米或面粉,让食堂里做。 我们家里杀了猪,还有自己家做的粉条子,以及地里种的大葱。爷爷奶奶常年蒸馍馍,我们家的馍馍不缺,拉两蒸笼就够学校里的老师吃了。馍馍可以装早上新蒸的,但是猪肉粉条子和大葱,可以早点装上去收拾停当。等第二天蒸好馍馍了,把热馍馍装到车上,赶起小骡子车就可以出发。 大姑大伯的婚礼,是在元旦当天,按说应该在婚礼当天请教师们吃饭。但是元旦放假,老师们和食堂的大师傅都回家了,谁也不会为了吃一顿饭专门跑到学校来。于是,大姑和她对象商量一下,把请老师们吃饭,定在了十二月三十一号的中午。 三十一号的早上,新蒸好的馍馍一出锅,爷爷就捡了两袋子馍馍,放到了小骡子车上。因为出门早,赶到学校的时候,还不上午十点钟。馍馍都还热乎着,卸下了车上的猪肉大葱粉条子,爷爷赶着小骡子车去进货。 明天他和奶奶进城,参加大伯大姑的婚礼,不能再赶小骡子车了。所以,他要趁着今天下午空着车,去趟百货公司进货。 因为是要请全体教师吃饭,平时不在食堂吃饭的老师,也会来来食堂里吃饭。还有一些住在学校里的教师家属,大姑也请了她们。教室食堂里的锅太小,大师傅切好肉和菜后,都搬到学生食堂里,趁着学生食堂还没有开饭,把大锅菜做了出来。 新杀的猪肉,自家做的红薯粉条,充足的大葱。加上食堂师傅的手艺,不到十一点钟,校园的上空便飘起了猪肉炖粉条的浓香。最后一节课,三姑他们班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带着同学们在操场上跑了几圈后。就分配女生打羽毛球跳木马,男生除了少数几个跳木马的,就跑到篮球场上打篮球。 三姑跳了几圈木马,觉得打羽毛球没意思,就去看男生打篮球。不是课外自由活动时间,除了三姑他们班的几个同学,没有一个外班的人。 “刘清素,没想到你还有那一手,会演小品不算,居然还会写剧本。” 第299章 明天我大哥大姐结婚 今天于斌磊没有上场打篮球,在场边当观众,看到三姑,就笑着打趣她。三姑演小品,本就是文娱委员凑不够节目,死缠烂打的缠着她,她架迫不得已才出了一个小品。 “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其实我根本就啥也不会,被李晓晴逼得没法了,才弄那个小品。那个故事是去年语文老师讲的,我们就是把那个故事情节演示了一下。” “那也不错,你们能演到那个样子,也很不错。” 于斌磊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很自然的递给三姑,三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干啥?” “我能干什么,这是我爸从省城带回来的糖,说是什么酸三色。我妈说酸酸甜甜的很开胃,我就抓了一把,我不喜欢吃糖,你们女生不是都喜欢吃零食,给你吃吧。” 于斌磊的手伸着,三姑不伸手去接,他并不打算收回去。三姑伸手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来几粒糖果,拿给于斌磊看。 “我有糖,俺家里开代销店好几年了,我吃糖都吃出了虫牙,不敢再吃糖了。这不俺大姐结婚,给了我几个喜糖,我在兜里装了半天了,也不想吃。” “你大姐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于斌磊吃惊。 “明天,明天县里的集体婚礼,我大姐和大哥都参加,他们两个在同一天结婚。”三姑的脸上都是开心的笑容。 “你大哥也要结婚?我记得在村里的时候,你大哥好像和那个谁定了亲,后来你大哥上大学走了,我也跟着我爸妈回了市里,好几年都没有回去,听说那个人接替了你大哥教我们班。” 于斌磊说的有点迟疑,他不确定我大伯考上大学后,结婚对象还是不是原来的人。 “是的,丽萍姐接我们班的时候,已经和我大哥定亲,我大哥去上大学后,她就考上了我们的代课老师。前年我大姐毕业的时候,她也读完了函授大学,调到镇子里教学了。她是县里面的优秀教师,所以我大哥能参加咱县里的集体婚礼,还是沾了我嫂子的光。” 提起自己的大嫂,三姑脸上满是自豪,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中午快放学的时候,于斌磊把两个日记本给了三姑。 “这是我送给你大哥和大姐的结婚礼物,他们结婚了,这是我对他们新婚的祝贺。” 那笔记本一看就不错,淡黄色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卡通人物。人物的发髻上的蝴蝶结和头发都是凸起来了,里面还垫了海绵,摸上去软软的,手感很是厚实,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人家送的是让她转交的结婚礼物,三姑也不好拒绝,就叫上他和秀萍一起,去教师食堂吃饭。 中考前一天,学校里放假了,大姑没有监考,中午就回家去了。临走之前,大姑就嘱咐三姑,让她晚上早点休息,不要再熬夜看书了。 三姑人比较聪明,平时也不是有多努力,既然大姑说了不让她看书,那她更没有必要苦着自己了。 吃过晚饭,三姑打算去篮球场上转转,然后回来睡觉。今天学校全体放假,篮球场上没有人打篮球了,空旷平坦的篮球场,正是个散步的好去处。 三姑打开屋门,突然发现于斌磊赫然站在门口,三姑被吓了一跳,说话都有点结巴。 “于……于斌磊,你……你在这儿干……干啥?” 第300章 打扑克 于斌磊本来是来学校转悠着玩的,碰见了徐东南和辛星,他们告诉他三姑也在学校,刚才看见三姑打饭了。几个人商量着打扑克,于斌磊自告奋勇地来找三姑,谁知道他站在大姑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就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他也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就往后退了一步。 “辛星和徐东南让我喊你下去打扑克。” 于斌磊推出辛星和徐东南,没有说是自己主动要求过来的。一听说喊她打扑克,三姑就两眼放光。 “真的吗?你们有没有扑克牌?要是没有,我大姐屋里有,我去拿上。” “这……” 有没有扑克牌,于斌磊还真的不知道,他不住校,除了打篮球,他和男生们打交道并不多。看他犹豫的样子,三姑直接扭身回屋,拿出了大姑抽屉里的扑克牌。 “我拿着吧,省着他们没有,我再来回跑。” 走出楼道,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夏日的黄昏,空气没有正午那么炎热,太阳变红了,脸蛋像是涂了淡红的胭脂,轻轻的。落日半沉,宛如天河里坠落了一弯金色的月亮,不舍地亲吻着故乡的田园。炊烟从远处的民居里袅袅升起,不时地传来几声隐隐的狗吠鸡鸣,仿佛是一个遥远朦胧的梦。 一阵风吹过,太阳被吹下了神坛,带着它对大地有所眷恋。徒留一抹五彩斑斓的晚霞,缠缠绵绵的萦绕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为夜幕降临前的天空增加最后一点色彩。 “好美啊!”三姑感叹道。 “哦……?” 于斌磊专注于看着三姑,并没有听见三姑的话,愣怔怔地看着三姑。 “彩霞,你看天边的彩霞多美啊,还有那袅袅升起的炊烟,简直就是一幅家乡画。我还听到了鸡鸣狗叫,虽然那些个声音都是若有若无的,我可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三姑沉溺于刚才看到的和听到的。 “嗨,你们女孩子的心思都是那么细腻,怪不得作文写的那么好。我光顾着走路,巴不得太阳赶紧落下去,好凉快些。”于斌磊夸赞道。 “哪里啊?就是看到炊烟,听到狗叫,想起家了。”三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于斌磊读出了北宋诗人李觏的诗词,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对家乡的深切思念,夕阳西下时,望向天涯,却无法看到家乡的情景。 “北宋李觏的诗,不是我们课本上学过的诗。”三姑肯定。 “对,这……” “于斌磊,你们在那儿磨蹭什么啊?” 于斌磊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辛星的喊声打断,辛星和徐东南的面前,已经摆好了扑克牌。 他们几个打升级,徐东南和辛星一起,三姑和于斌磊一起。最初,三姑的手里的牌好,每圈手里都有大小王,打几手里面还有几。几圈牌打下来,不管辛星和徐东南怎么努力算计,他们两个都是完败。 “你干啥啊?明知道我要枪毙,你都舍不得出分。” “你怎么这么笨啊,两个王都下来了,后面我的正三谁都管不住。你不出分不算,还拿个付三来搅和啥?” “我出付三你不知道出分啊,明知道正三在你手里,我出个付三刘清素管不住我,你咋不垫分。” “我手里就五分,上一圈就下去了,你不是也没有要。” “上一圈于斌磊先出了三,我在他后面,我的付三怎么管人家的付三。” 总之,辛星和徐东南两个,你嫌我不出分,我嫌你管的早,他们就是各种各样的相互嫌弃。 第301章 不输房子不输地 风水轮流转,打了四五圈以后,三姑的手气就不行了。摸不着大小王不说,打几就连几也不来了,还是喊什么的主,她手里就没有什么。她没有心思记牌算计,想出什么就出随便出了,于是就频频出错。 三姑急得跳脚,每出错一次牌,她都恨不得打自己的手。 “哎呀,我怎么这么糊涂,明知道是辛星喊的,还拿个付四出来送死。” “哎呀,我怎么忘记垫分了,辛星和徐东南都出过牌了,他们都没有出老尖。我手里也没有老尖,老尖肯定在你的手里,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没事儿,这次出不了,下次再出也是一样。” “不用着急,输就输了,不输房子不输地的。你看他俩赢了,无非就是嘴角咧到了耳根叉子上,别的还能怎样,还能多出二两肉来。” 于斌磊却表现得云淡风轻,每次三姑出错,他都是轻言慢语地安慰,一点儿也没有辛星和徐东南气急败坏的样子。 打完扑克,于斌磊想要送三姑回大姑的宿舍。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儿,校园里都是灯,我敢走,以前上晚自习比现在还晚,我都是自己走的。”三姑不想让于斌磊送。 “那不一样,以前上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所有的住宿生都往宿舍里走,不等他们走到宿舍,你就走到了你大姐的宿舍。”于斌磊坚持。 “对呀,刘清素,现在天晚了,你一个女生自己回去不方便,就让于斌磊送你回去吧。”徐东南也帮着于斌磊说话。 “不用了,我自己敢往回走,于斌磊还要回自己家,就不麻烦他了。”三姑坚决拒绝。 看三姑拒绝的干脆,三个人也不再坚持,他们站在校园里,看着三姑上楼进了大姑的宿舍,他们才离开。 六月二十号,是三姑中考的日子。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夏蝉齐鸣,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三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下午,开始答卷的铃声刚刚响起,考场外面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砸下来,打在考场里的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三姑浑身觉得浑身上下,那那都是难受的,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敲得她心乱如麻,脸色也因为难受变得苍白。 “同学,你怎么了?需要我帮助你吗?”一个监考老师问三姑。 “没事,我就是肚子有点儿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三姑紧紧皱着眉头。 “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告诉我们,带你去看医生,咱们学校的医务室里有医生。” 监考老师不是一中的老师,并不认识三姑,所以才这样说。 好不容易挨到考试结束,三姑交了试卷,就往考场外面走。考场外大雨滂沱,浓密的雨帘,如同从天空倾斜而下的瀑布,连对面的楼都看不清了。地上已经汪洋一片,甬道上花池边缘的花砖,都被雨水淹没了。 中午出门的时候,天空还有太阳,三姑就没有拿想起来拿雨伞。这时候,看到有伞或雨衣的考生翩然离去,她只能看着白茫茫的雨幕发愁。 “刘清素,你怎么站在这里?没有带雨伞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三姑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她不远处的徐东南和于斌磊。他们两个合用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一副就要走进雨幕的样子,三姑一眼就看出来,这把雨伞,是徐东南的雨伞。 徐东南的雨伞虽然难看,但是他的雨伞大,是一般人雨伞的两倍。不管多大的风雨,用他的雨伞,一般都不会被淋湿。所以,以前下雨的时候,班里的女生们一边笑话徐东南的雨伞难看,一边还争着抢着打着他的雨伞上厕所。 第302章 我……有点腿软 “我……我没有拿雨伞。”三姑咽了口唾沫。 “我打伞送你回去吧。” 于斌磊不由分说,丢下旁边的徐东南,拉着三姑走进雨中。 “于斌磊,那是我的伞。” 徐东南在后面跺脚,没有办法,他把考试袋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她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三姑和于斌磊,挤在了雨伞下面。他的雨伞很大,三个人并排站在雨伞下面,也不是太挤。 从下午开考的时候开始下雨,已经下了两个多小时了,虽然是盛夏,地上的雨水也开始变得冰凉。三姑穿的是凉鞋,一踏进水中,就感到了冰凉入骨。 路面都被雨水淹没了,三个人只能看着路边的冬青树,一步一步地向前摸索。忽然,三姑脚下一滑,站在她旁边的徐东南,急忙伸手去扶她,没有扶住,眼睁睁的看着三姑摔倒在雨水里。 徐东南从雨水里把三姑捞上来:“刘清素,你怎么回事?” “我……我有点腿软。”三姑有些尴尬。 “看你的脸色不好,要不我背着你吧,我腿长,不怕趟水。” 徐东南半蹲在三姑面前,一副要背她的架势。看到半蹲着的徐东南,于斌磊脸色难看,把他往旁边推了一下。 “好好的打你的伞,我来背刘清素吧。” 从徐东南赶过来,于斌磊就把雨伞递给了他,因为手里拿着雨伞,徐东南才没有抓住三姑。徐东南讪讪地直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于斌磊,手里的雨伞没有挪开三姑的头顶。 回到大姑的宿舍,大雨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不好意思把他们两个赶到雨地里。就让他们在大姑的宿舍里,等雨停了再走。 雨停的时候,已经快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了,打开屋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清新的芬芳。那气息,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亲切得让人陶醉。三姑站在楼上,望着湿漉漉的路面,雨水汇聚成的小水洼,宛如一面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那一抹渐渐散开的乌云。 校园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学生们像欢快的小鸟,在水洼间蹦蹦跳跳,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笑声洒满了整个校园。三姑也想加入她们踩水坑的行列,可是她的肚子有些微微胀痛,为了明天能够顺利考试,三姑压下了心底的冲动。只站在楼下的台阶上,羡慕地看着别人的欢乐。 面前一棵棵大树,树叶被雨水冲刷得翠绿欲滴,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几颗水珠,恰似晶莹的玉珠,在夕阳的折射下闪烁着五彩光芒。 一场大雨,让嘶叫的筋疲力竭的蝉儿,仿佛又活了过来。新蝉老蝉们都聚集在树枝上,欢乐地大声歌唱,仿佛在开一场大型演唱会,热闹极了。 雨后的空气很新鲜,虽然是夏季,但是下过雨后天气依然像秋天一样,带着一丝凉意。花坛周围的花草上面都带着晶莹的露珠,在夕阳的照耀下,像一颗颗耀眼的钻石。 三姑走到花坛边,静静的享受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观赏着自己最喜欢的月季花。雨后的月季,散发着清新扑鼻的香气,绽放出妖艳欲滴的花瓣。晶莹闪耀的雨露,在花瓣上滚来滚去,一不小心,滚进了娇嫩的花心,煞是美丽。 “刘清素。” 三姑回头,于斌磊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台阶上,三姑有点吃惊。刚才雨停后,辛星和徐东南约于斌磊去打篮球,于斌磊明确回答说他要回家,他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303章 可以给你写信吗 “于斌磊,你是没有回家还是又回来了?” “我还没有回去,我回来是想问问你,你以后上高中还是小中专?” 那个时候,有很多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初中毕业后放弃上高中,直接去上小中专。有的是师范,有医专,还有工业学校。县一中的学生,中等以上的学生,都有机会考上小中专。 三姑在班里的成绩,一直都保持在前十名,考小中专基本上是手到擒来。于斌磊也知道,我们家的孩子,除了我二姑,其他的都是上了高中的。三姑的成绩,基本上是可以考上小中专的,就是不知道三姑的想法。 “俺爹嫌我年纪太小,让我考高中,不让我考小中专。说我要是去考了小中专,出来教学可能还没有学生大,怕我管不住学生。” “嗯,也是,就你这个头儿,要是去上了中专,过两年叫你教学,教小学也就算了,要是教初中高中,你还真的不一定有学生高。”于斌磊看着三姑笑着说。 “我也没有打算去上小中专,我不想当老师,我要当医生,当一个大医生,大医院的大医生。”三姑第一次在人前说出了自己的理想。 “……?”于斌磊。 班里的女生们,谈起自己的未来,很大一部分都是想当老师。一部分想当歌星明星,也有想当医生护士的,但是像三姑这样,说当大医生的,还是第一个。 “你呢?应该也是上高中吧?”三姑问于斌磊。 “我也是上高中,只是我爸妈让我去市二中上高中,他们说市二中比一中的升学率高。” “嗯,市里的学校肯定比县里的学校高级了,能去市里上学是好事儿。”三姑肯定于斌磊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于斌磊突然开口。 “刘清素,你也去市里上学吧,我们还做同学。你要是想去,我叫我爸妈给你说说。” “不……不,我可考不上市里的中学,就是侥幸考上了,我也不去。在这里上学,离家近,俺大姐和二哥都在学校里,我想回家他们谁都能带着我回去。要是去了市里上学,别的不说,回家就不方便。” 对于高升学率的市里中学,三姑钟情的还是县一中,三年的初中生活,让她熟悉了这里的一切。还有就是,县一中有她的亲人,她不想远离亲人。 “哦,这样啊。”于斌磊有些失望,“那我去了市里,可以给你写信吗?” “可以啊,只要你还想着我们这帮在县里的老同学,啥时候写都可以。”三姑回答得很痛快。 “那你会不会给我写回信?”于斌磊期待的望着三姑。 “会,只要有时间,我肯定会给你写回信。”三姑答应的干脆利落。 夕阳落尽,夜幕降临,三姑觉得自己的肚子越来越不舒服。找了一个借口,回到了大姑的宿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肚子里的不舒服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胀疼了。 三姑以为下午趟水着凉了,心想去趟厕所能够缓解,便拿着手纸去了厕所。在厕所里,三姑发现自己身上来事儿了,也就是初潮来了。虽然是初潮,还是自己独自一个人住在学校,三姑也不怎么慌乱。 在小学的时候,班里的学生年龄参差不齐,有的同学上学晚,比一般的同学大了两三岁,比三姑就大了五六岁。那时候,三姑在厕所里,就见过有的女生用卫生纸和月经带。在家里,大姑二姑身上来月经的时候,也没有避着三姑。 第304章 初潮 进入初中的时候,宿舍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来了月经。但是同学们之间,都是相互避着的,连月经带卫生纸都偷偷摸摸的藏着,谁也不想让谁看见。因为这样,李珺瑶初一下半年来的初潮的时候,还闹了个笑话。 因为王秀珍在宿舍里,讲了她一个远房亲戚的故事。说那人肚子里长了个瘤子,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后来发现尿血,就去医院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说是什么癌症,还没有来得及治疗,人就没了。 李珺瑶发现自己身上流血,以为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似乎像是传说中的什么瘤什么癌。越想越害怕,于是大哭着去班主任老师那里请假,还说要休学治病。班主任老师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听了李珺瑶没头没脑的话,班主任老师也慌了,课也不上了,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了家。回家后她妈妈看了她的情况,知道她是来初潮了,才给她收拾了月经带。 虽然事情过去了,班主任老师还让生物老师,提前给全班同学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给同学们讲了人体发育的过程,那个时候,三姑虽然没有来月经,那些理论知识她也都懂了。 尤其是刚刚进入初三的时候,初一新生中,还出现了因为月经来了打架的事情。据说是一个新生来了月经,她不懂,没有采取防护措施,只是躲在宿舍里不敢去教室里上课。后来月经血不但弄脏了自己的床铺衣服,还把同宿舍挨着她睡觉的同学的床铺也弄脏了。 那个同学脾气暴躁,加上沟通不善,两个人在宿舍里打了起来,战况激烈。不但惊动了宿舍里的同学,也告到了班主任老师那里,还惊动了学校里教导处的领导。在学校全体师生大会上,两个同学都受了处分,做了检讨。 在全体师生大会上,两个做检讨的同学,虽然没有说明打架的原因,因为初一女生宿舍就在三姑她们班宿舍后面。两个女生打架的时候,她们宿舍里的女生,都趴在宿舍后面的窗户上,把原因和过程看的清清楚楚。 事后,大姑还专门和三姑谈了很久,并且为三姑准备了两个新的月经带,以备她的不时之需。整个初三一年,那两个月经带,一直躺在床下的箱子里,没有派上用场。想不到初中生活快要结束了,自己的初潮来了。三姑也没有多慌张,回到大姑的宿舍,脱下了脏了的内裤,换上了新的月经带。 大姑说过,不小心被月经血弄脏了的衣裤,不能用热水洗,得用凉水浸泡后洗涤,才能洗干净。清洗完衣裤,三姑觉得自己肚子疼得厉害,于是又给自己冲了一杯红糖姜茶。 以前,大姑有痛经的毛病,她的宿舍里经常备着红糖和姜粉。结婚后,痛经的毛病好了,但是红糖和姜粉还是一直备着。着凉了,得了风寒感冒的时候,红糖姜茶比感冒冲剂还管用。 一杯红糖姜茶下肚,三姑觉得自己身上暖暖的,肚子里的胀疼似乎也有了一点缓解。又给自己倒了一个输液的盐水瓶充当热水袋,三姑把盐水瓶放到了肚子上,进入了梦乡。 第305章 气晕了 完最后一科,还不到下午四点,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虽然昨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昨晚和今早天气还算凉爽,经过今天一天太阳的暴晒,现在空气里的风都是烫的。被太阳晒过的水泥路面,似乎已经开始冒烟,更是能把塑料鞋底烫花。 已经考完试了,三姑也不着急,三两步跑过甬道,顺着教学楼南墙跟下的阴凉,慢慢的往回走。杨树上的鸣蝉,嘶叫了半天,也是有一声没一声,叫的有气无力的。 刚考试结束,从考场里出来的考生,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有的满脸喜悦心花怒放,有的泪流满面嚎啕大哭,还有的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的。这次中考,虽然身体出了点状况,不过三姑感觉良好,她没有想过去上什么小中专,考个高中还是没问题的。 教学楼后面的南墙根,还没有走完,就从身后传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焦急地喊着。 “快点让开!快点让开,赶紧去找医生。” 三姑回头,看到有两个学生架着一个女生,匆匆忙忙的从她身边经过。那个女生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苍白的脸,耷拉着脑袋,身体像面条一样,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架着胳膊,往前冲去。他们的身后,跟着几个慌乱的女生,她们有的拿着两个考试袋,有的拿着几件衣服。 这些人三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应该不是县一中的学生,是下面乡镇里的考生。早上来的时候天气凉爽,他们都是穿着长袖长裤,这时候天气燥热,长袖都被脱下了抱在怀里。 “清素,等等我。” 就在三姑愣怔的时候,秀萍从后面跑过来,一条胳膊搭在了三姑的肩膀上,跟着三姑一起往前走。 “他们这是咋了?” 三姑看到,秀萍是跟在那几个人的后面,一起过来的。 “他们啊,跟我都在四十五考场,听着好像是李店乡中学的考生。那个女生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听说初中三年,她每次都是考第一,今年是打算考小中专的。考试结束后和别人对答案,她好像错了一道大题,就气晕了。”秀萍回答。 “至于吗,一道题答错就会晕倒,要是真的考不上小中专,她还不活了。”三姑叹气,为那个女生不值。 “你不知道,那些在乡镇中学上学的学生,觉得自己考大学没有啥希望,就是想着能考上小中专。有很多家里人也觉得他们没有啥出息,混个初中毕业证,以后说亲的时候名声好听。也很少打算让他们去上高中,所以他们的目的都在小中专上,这次中考要是失误考不好,基本上就是和学校无缘了,只能一辈子都窝在村里刨土坷垃了。”秀萍叹息着给三姑解释。 “这样啊,考不上小中专,那他们为什么不上高中,上高中有啥不好的。”三姑有些不解。 “你不知道,在乡镇中学上学的学生,都是没有考上县一中的人。在家里人眼里,本身就不是学习好的学生,要是能考上小中专也就算了,如果考不上小中专,让他们上高中也是白上。还不如早点退学,回来干活挣彩礼攒嫁妆,家里多个劳动力,还省了上高中的费用。” 看到三姑还是迷茫,秀萍掰开了揉碎了和她分析,希望开解她不开化的脑袋。 “不会吧,那年俺二姐没有考上高中,俺爹俺娘还打算叫俺二姐复习,还是俺二姐说啥也不想上学了,非得要去学裁缝。”三姑仍然不能理解。 第306章 我给三妮儿收拾行李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爹娘一样,是脑子好使的人,不管说啥都叫你们上学读书。别的不说,俺娘今年也经常在家里说我都十七了,要是不上学,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说这次我要是考不好,连一中的高中都考不上,俺娘还能不能答应叫我上学?”秀萍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三姑了。 “那么你这次考的怎样?要是真的考不好,你娘不会真的不叫你上学吧?”三姑这次真的有点慌了。 “不知道,反正该做的我都做了,要是能考上小中专就最好了。要是真的考不上,我也得想法上学,打死也不能听俺娘说的话,在家里等着媒人来说媒。”秀萍一副坚定的样子。 “那你能别的过你娘吗?……” “三妮儿,考试结束了怎么还不回去,这么热的天,还在外面玩,你也不怕热中暑啊?” 三姑担心的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三姑回头,惊喜地跳了起来,冲向来人。 “二哥,你怎么来了,你不上学了吗?” “放假了,我跟着你二哥来学校接你,在你大姐的宿舍里等着你半天,也不见你回来。秀萍,你们考完了,今天下午回不回家?” 会计家二小子回答了三姑的话,又扭头看向了秀萍,微笑着给她打招呼。突然看到会计家二小子,秀萍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俺爹啥时候来接我,那天回去俺爹说,要是有空就过来接我。” 回到大姑的宿舍,大姑开会去了,还没有回来。自从正月开学,三姑好几个月没有看见会计家二小子,眼前的青年,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嫩,长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二哥,你来城里干啥来了?” “接你回家啊,今天下午俺姨夫还得去换馍馍,没空接你。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就过来接你回家,你都收拾好了吗?要是收拾好了,咱就回家。”会计家二小子温和地笑着。 “还……没有,行李都还在宿舍里。” 三放假那天,大姑就嘱咐三姑,让她把宿舍里的行李都收拾过来。因为天热,三姑就没有及时去宿舍,等下午天快黑不太热了,三姑去宿舍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宿舍里铁将军把门,同学们都回家了。没有钥匙,进不了宿舍的门,三姑只好放弃了收拾行李。 开始考试那天,宿舍里虽然住了同学,三姑忙于考试,就没有心思去宿舍里收拾行李。被会计家二小子突然一问,三姑有些不好意思,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走吧,我跟着你一起收拾。” 考完试就放假了,宿舍里的学生都在忙着收拾行李,还有部分家长也在宿舍帮自己家孩子收拾东西。会计家二小子虽然是外人,这时候去帮三姑收拾行李,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刘清素,你也还没有回家啊?” 看到三姑进来,王秀珍热情地给她打招呼。整个考试期间都没有露面的李珺瑶,拿眼白瞪了三姑一眼,没有说话。看到跟在三姑后面的会计家二小子,李珺瑶两只眼睛都亮了,从床铺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哎——你找谁呀?”李珺瑶满眼都是星星。 “我给三妮儿收拾行李。” 会计家二小子神情淡淡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在学校里都是叫大名,李珺瑶不知道三妮儿是谁,又追问了一句。 “三妮儿?谁是三妮儿,我们宿舍里没有叫三妮儿的,你是不是走错了?” “我就是三妮儿,我在家里小名儿叫三妮儿。” 第307章 好像别人考不上大学一样 三姑一边把床上的被褥收起来,一边代替会计家二小子,回答李珺瑶的话。会计家二小子进入宿舍的瞬间,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听了三姑的回答,目光就在三姑和会计家二小子身上来回转换。 “你二哥?你二哥不是我们学校里那个黑不溜秋的体育老师吗?你啥时候又多了一个这样帅炸了的奶油小生二哥?”李珺瑶有些不可置信。 “俺姨姨家的二哥。” 三姑只顾得收拾自己的行李,并没有理会李珺瑶那怀疑的目光。三姑的行李不往家里拿,只是搬到大姑的宿舍,等大姑他们骑着摩托车回去的时候带回去。会计家二小子也不说话,把三姑收拾出来的行李,都抱起来往外走。 大多数行李都被会计家二小子搬走,三姑只提了一个瘪瘪的书包,和宿舍里的同学打了个招呼,跟在会计家二小子的后面,出了宿舍。看着三姑离开的背影,李珺瑶撇撇嘴,酸酸地说。 “拽什么拽啊,不就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儿,就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好像谁没有看见过长得好看的人一样。” “人家刘清素这个哥哥可不简单,以前也是咱们学校里的学生,考上了大学,再开了学就该上大三了。” 王秀珍经常和三姑在一起,听三姑说过会计家二小子的事,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对,我也听刘清素说过,人家考了南方的武汉大学还是中山大学,比她自己的哥哥姐姐考的大学都好。” 李晓晴也插了一嘴,她也想起了三姑谈起会计家二小子,好似是在说自己的哥哥。 两年多不见,李珺瑶也想起了会计家二小子。初一那年,她和高中部的李枭斐欺负三姑的时候,就是他把她们堵在了教师宿舍后面。最后还闹到了教导处,让学校给了她一个处分。想起这些,李珺瑶就气得牙根疼,眼睛里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星星。 “不就是上个大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好像别人都考不上大学一样。” 宿舍里的同学,都习惯了李珺瑶的阴阳怪气,也没有人和她辩解,只是埋头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考试结束,大姑和我爹都开学了,不能回家。回家的时候,只有三姑和会计家二小子,三姑第一次坐在自行车的后衣架上。 “二哥,我还是第一次坐在你自行车的后面,以前咱和我二哥一起回去,你们俩换着骑自行车,都是我坐在自行车大梁上。” 坐在后衣架上, 三姑悠然自得地踢着着双腿。以前,三姑跟着大姑和我爹一起回去的时候,她也是坐在大梁上,蜷缩三十里地的路程。 大姑结婚后,偶尔一次她老公和他们一起回去,三姑和大姑一起挤在摩托车的后衣架上。摩托车不大,坐两个人勉强还可以,要是挤三个人,夹在大姑和她老公之间,三姑也是累的不行。 “谁让你个子最小呢,等你以后长大了,自己能骑自行车了,就可以自己骑着自行车来回走了。” 因为是顺风,会计家二小子说话有点吃力,生怕三姑听不清。 “我早就会骑自行车了,就是俺家里就两辆自行车,一辆俺爹换馍馍,另一辆我二哥骑着。大姐二姐也没有自行车,轮到我这儿,就只有坐大梁的事儿了。” 其实二姐结婚后,是买了新自行车的,那辆自行车是她用自己亲戚朋友的礼金,托侯俊家的亲戚买的。自行车买来后,一直都是侯俊在骑着,二姑去哪里都是侯俊接送,侯俊就把自行车当成自己的了。 第308章 我挣了钱 先给你买个自行车 离婚的时候,二姑想要回自己的自行车,侯俊把着自行车不给。为了顺利离婚,爷爷奶奶不想和他们家纠缠不休,就放弃了二姑的自行车。 大姑结婚的时候,因为是集体婚礼,没有要彩礼,也没有在家里办酒席待客。她的公婆就把准备的彩礼钱和办酒席的钱,给大姑他们两口子买了一辆嘉陵摩托车。所以到现在,大姑和二姑,都还没有自己的自行车,三姑最小,就更不可能有了。 “没事儿,等以后我毕业挣了钱,先给你买个自行车。” 会计家二小子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对三姑说。出了城以后,风向突变,顶着风蹬自行车,非常吃力。大热的天,风一点儿也不凉,就是人一开口说话,热风就灌进了嘴里,呛得会计家二小子一阵阵的咳嗽。 “二哥,你别说话了,风太大了。” 三姑捂着嘴巴说话,声音从她的手指缝里出来,已经随风而去,一个字也到不了会计家二小子的耳朵里。 昨天下午就下了雨,俗话说“呼雷雨,三后晌。”意思是说,要是下午打雷下雨,以后的两三天,每天下午都会下雨。这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是伏天下雨多,三天两头就会下一阵雨,这种说法也常常应验。现在虽然现在还没有进入伏天,但是过了麦,秋庄稼都种到了地里,也该到了下雨的时候了。 刚走了一半多路时候,风更大了,会计家二小子的自行车都有点骑不稳了。大风一刮过来,他们的自行车就在风里扭动,幸亏会计家二小子骑车的功夫好,双手使劲儿地把着车把,以保持自行车的平衡。 现在风声鹤唳,西北的天际也涌来了一团团浓密的乌云,眼看着又要下雨了。昨天下午是一开考就开始下雨,今天考试都结束了,天空中依旧艳阳高照。所以回来的时候,三姑也就没有想过拿挡雨的工具,看到天边涌来的乌云,三姑就有点儿慌了。 “二哥,看天的样子,又要下雨了,我们要挨雨淋了。” 三姑躲在会计家二小子身后,提高声音,希望他能听见自己说的话。 “没事儿,我骑快点儿,一会儿就到家了。你抓紧了,我要加速了。” 会计家二小子说着,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自行车飞一样向前冲去。自行车突然加速,在惯性作用下,三姑身子向后仰了一下,差点儿从自行车上掉下来。幸亏她及时抓住了会计家二小子的衣服,才没有从自行车上掉下来。 车子进村的时候,乌沉沉的天空中,突然响起来一个炸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从天空中掉下来,打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随着雨点的落下,天空中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倾盆大雨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在天地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雨帘。路上的行人,来不及躲避,就被雨水打湿了衣裳。 虽然进了村,但是到家里还有一段路,大雨滂沱,浇的人睁不开眼睛,自行车也无法骑了。当他们推着自行车跑回家里的时候,两个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爽的地方。 第309章 间玉米苗 中考结束,离九月份开学,还有两个多月。代销店有二姑看着,三姑除了偶尔去地里干活,大部分时间都闲在家里。 三姑的小学同学,都比她大了三四岁,有的甚至是五六岁,小学毕业后,三姑和她们就断了联系。和三姑年龄相仿的,今年刚刚小学毕业,有的连小学都没有毕业,除了张家三闺女,三姑和她们都没有什么交往。 自从中考结束后,三姑都没有看到过秀萍,她也去找过秀萍,每次秀萍都不在家。会计家二小子也来代销店里买过东西,他今年打算考研,还要复习功课。所以每次来都是买了东西,然后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农历六月十五,李家沟有庙会,六月十五虽然是正会,但是最热闹的还是六月十四的晚上。从六月十四下午开始,各村的妇女儿童,就三三两两的开始朝着李家沟的方向走去。 吃完午饭,趁着今天天气还凉快,三姑和二姑一起去地里间玉米苗。昨天晚上,她就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商量好了,今天下午一起找秀萍去看庙会。我家这块地离家近,趁着中午时间间完玉米苗,下午好去看庙会。 前一天晚上刚刚下过雨,雨一直下到今天早上才停,雨停了,天也没有晴起来。没有太阳,天也凉爽,田里的玉米上午已经间了一多半。剩下的一少半,下午再去,用不了半天就可以间完。三姑和二姑中午没有休息,直接去地里了,当别人歇了晌往地里走的时候,地里的玉米苗已经快间完了。 “三妮儿,咱夜儿个黑夜不是商量好了一起去看会啊,你咋来地里间玉米苗了,你还去不去看会。”张家二婶子三闺女站在地头喊。 “去,一会儿把玉米苗间完了就去。”三姑一边说着话,手里的活也没有停。 “那你得间到啥时候啊?等你间完,恐怕天都黑了。”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说。 三姑连忙回答:“不会的,我和俺二姐来的早,已经快间完了。我们这垄间过去,就剩下六垄了,我们再间个来回就间完了。” “那我也给你们间吧,早点儿间完早点儿回去了,咱们好一起去看会。” 为了早点儿去看会,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下到田里,开始间玉米。这时候,张家二婶子带着她家二闺女和二狗子娘一起,说说笑笑的走过来。看到自己家闺女在我家地里间玉米,张家二婶子开口了。 “三妮儿,在家里我叫你和我一起来间玉米,你说你要去看会,你看会看到你大姐姐家的玉米地里了?” “不是的,娘,我不是故意偷懒,我就是来找三妮儿去看会的。她还有两垄就间完了,我给她们间一垄,我们好早点儿去看会。”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急忙为自己辩解。 “看吧俺三妮儿急的,你娘给你说玩话儿的,你家那点儿玉米,我们仨间就沾了。”二狗子娘安慰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 “婶子,俺家的玉米快间完了,一会儿我去跟你们一起间。”我二姐也开口。 “不用了,俺家这块地玉米就一亩多点儿,我自己半天也能间完。这会儿二妮儿跟她婆婆都过来了,我们闹着玩儿就间完了,你们间完了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张家二婶子之所以那样说她家三妮儿,是因为二狗子娘来给她家帮忙间玉米苗,她家三妮儿却跑到我家地里干活。她怕二狗子娘多想,才这样说她家三闺女,听说二姑要给她家帮忙,她就赶紧拒绝。 第310章 报案救秀萍 “没事儿,俺家后晌也没有事儿了,俺娘在家里看着代销店,我也没有啥事儿。我知道你们家的地在哪里,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了。” 二姑一边间着玉米苗,一边大声对张家二婶子说。 剩下的六垄玉米苗,二姑三姑还有张家三闺女,说话的工夫就间完了。二姑去张家二婶子的地里,帮张家二婶子间玉米苗,让三姑和张家三闺女一起回家。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三闺女一起,回到家洗干净手上脚上的泥土,一起找秀萍去看会。两个人到秀萍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传出来秀萍奶奶的声音,她们俩也没有听清楚秀萍奶奶在说什么,以为是秀萍奶奶和秀萍娘吵架。村子里婆媳之间拌嘴吵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也都不会去避讳什么人。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三闺女,也没有多想,抬脚迈进了秀萍家的大门。穿过过道,刚院子里,院子里的一幕,把她们俩都惊呆了。 她们看见,秀萍娘用一根手指粗的麻绳,把秀萍的两只手绑在一起。绳子穿过梯子后,秀萍娘一拉绳子,秀萍就被吊了起来。秀萍奶奶在一边拉着秀萍娘,试图把秀萍从梯子上放下来。 “她好歹也是你的亲闺女,你的心咋这么狠,有啥事儿不能好好给她说,你这样把她吓着了,有你后悔的。” “我还把她吓着了?她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走的时候我明明给她说了,叫她好好的给人家说话,不要乱说上学的事情。她倒好,见面第一句话就说她还在上学,不要人家痴心妄想。你说我叫她去干啥了?要是没有那个心,她去给人家相亲干啥?”秀萍娘气得整个脸都扭曲了。 “你以为我愿意去昂?要不是你逼着我去,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和那个流氓相亲。”秀萍早已泪流满面。 “你少说两句吧,闺女,你娘说啥就是啥吧,你不要跟你娘犟嘴了。”秀萍奶奶急得去捂秀萍的嘴。 “你也听见了,看她都嗪的啥话,我是她娘,她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省吃俭用的供她上学,到临了(liao)供出来个白眼狼。她今儿个敢这样和我说话,都是你平常惯出来的,每回我一说她,你就替她说话。都是你平常老护着她,让她有了倚仗,她才敢这样不知道好歹。你要是真的能管,以后我就不管了,你把她领走,她愿意干啥就干啥去吧。” 秀萍娘指着秀萍奶奶,唾沫星子乱飞,都快喷到了秀萍奶奶的脸上了。转过头,看见了站在过道口,目瞪口呆的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又把话头对准了她们。 “你们整天和她在一起玩,也不教她点儿好,光教她怎么忤逆长辈了。”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三姑她们俩躺着也中枪。看着秀萍娘气急败坏的样子,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这才回过神来,俩人不约而同的拔腿就往外跑,根本顾不上秀萍奶奶在后面连连哀求。 “三妮儿,你们俩嫑走啊,你们经常跟俺秀萍一谷堆玩,你们也替俺秀萍跟她娘求求情。……” 直到 跑得听不到秀萍家的任何动静了,她们俩才停下脚步,三姑白着脸,嘴里喘着粗气。 “哎吆娘哎,秀萍娘咋那么厉害啊,平常都是笑眯眯的,今儿个我看她那样子就跟疯了一样,她会不会打死秀萍啊?咱要不要去给老支书说说,叫她去报案,救救秀萍。” 第311章 俺娘把俺们都惯瞎了 “报啥案啊,在咱村里,能有几家大人不打孩子,老支书要是连打孩子这样的事情都管,他哪能管的过来啊?你经常在家里,不好串门还不知道,在咱街里每天都有打孩子的事情。”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 “夜儿个早上,清丽她娘还拿着笤帚疙瘩,撵着清丽满街跑,那笤帚疙瘩往清丽头上打,把笤帚疙瘩都打散了。听她说夜儿个是清丽的生日,清丽把她准备做鸡蛋面的鸡蛋碗打翻了,她家就那几个鸡蛋了,都被清丽糟蹋了。老支书从他们门口过,只劝了两句,就倒背着手走了。” “可是秀萍被她娘吊起来打,她娘会不会把她吊死啊?”三姑仍旧心有余悸。 “没事儿哩,秀萍娘是她的亲娘,就是吓唬她的,不会真的把她打死了。再说了,不是还有秀萍奶奶在家里,你是不知道,秀萍奶奶最待见秀萍了。我娘说了,秀萍娘怎么咋呼,她奶奶都没事儿,要是她真的打秀萍,秀萍奶奶准的闹得慌天(惊天动地),让他们一家子都不安生。” “可是秀萍娘都把她吊起来了啊,你没有看见她那样,太吓人了。三妮儿,你娘在家里也是那样打你吗?”三姑不知道,村里的孩子是不是都会挨打。 “俺娘不打我,俺娘谁也不打,俺家的孩子都不挨打。你没听见村里面有人说俺娘把俺们都惯瞎了,其实,他们就是看俺娘娇养俺们,瞎咧咧的。”说起自己家,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就忿忿不平。 三姑没有搭话,看了看忿忿不平的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我奶奶和街坊邻居闲聊的时候,也听别人说过张家二婶子,说她把她家二闺女惯瞎了。现在她家二闺女嫁给了大狗,二狗子娘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闹了秀萍那一档子的事情,三姑去看会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路上都是蔫蔫的。 李家沟的庙会,其实就是烧香拜佛的会,虽然庙会上也有买卖东西的,但是来看会的女人们,都还是会去土地庙里拜拜。这几年,来看会的人多了,做买卖的自然而然就多了。 来看会的都是女人孩子,做买卖的卖的,也就是卖些针头线脑和孩子们的零嘴。爷爷奶奶都忙,从来都没有去李家沟看会摆过摊,鬼四儿却是每年都去的。 他把排子车翻过来后,铺了块塑料布,除了铅笔小刀作业本,还有各种各样的铁皮文具盒。孩子们的零嘴,更是名目繁多,除了糖球糖块和瓜子,还有各种颜色的汽水。说是汽水,其实就是糖精水里加了各种颜色的色素,不同的颜色,一样的味道,装在透明的玻璃瓶子里,看上去琳琅满目。 当然,除了这些,他的摊子上也少不了各种颜色线团,各种型号的缝衣针,还有白色的和黄色的顶针。小女孩们喜爱的头绳发卡,皮筋儿绒花,也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摊上的东西品种多,他的摊子前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摸摸彩色的铁皮铅笔盒,拿拿铅笔和小刀,再问一问彩色汽水的价格。 “鬼四儿,你的汽水到底是啥味的,能不能给我们尝尝啊?”一个孩子昂着头问。 “想啥呢?这汽水都是整瓶的,怎么给你们尝?” “你不叫我们尝,我们呀知道它是啥味儿的,好不好喝?” “这还用问,紫色的是葡萄味儿的,喝起来就像是喝葡萄汁。这个粉色的,是水蜜桃味儿的,就像是桃子水一样的味道。还有这个橘黄色的,就是橘子味的,和你们在城里买的橘子汁橘子粉一样的味道。” 第312章 你买给我的不是汽水 得退钱 有了鬼四儿绘声绘色的宣传,孩子们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双眼放光,嘴里也不停地咽着唾沫。可是一瓶汽水就要一毛五,孩子们来看会,因为离得近,家里大人也就给个毛儿八分的买糖,一个人谁也买不起一瓶汽水。 “三妮儿,咱俩合买一瓶汽水吧,我有一毛钱,你再添五分钱就够了。”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被馋到了,捏着手里的一毛钱和三姑商量,来的时候她就看见,我奶奶也给了三姑一毛钱。 “我想去买一本小画书,我就一毛八分钱,买了小画书就剩不下钱了。” 三姑跟着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站在鬼四儿的摊子前,眼睛却盯着旁边卖连环画的摊子。她已经看中了一本连环画,定价是两毛二,因为不是新书,摊主要价一毛七。要是买了连环画,她就只剩下一分钱了,根本不够买汽水。 还有就是,三姑有点儿看不上鬼四儿的气水,看着就不地道。那颜色,就是比奶奶在家里染布料染线的颜料水,颜色稍微浅了些。 三姑在县一中上学,有空的时候,也去县城里转悠,县城里的汽水都是装在装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桶里,通着电,那汽水都是冰凉冰凉的。那么大的县城,卖的汽水也只有橘子味的一种,看上去浓浓的。怎么到了鬼四儿这里,变成了这么多的样式,总感觉怪怪的。 “他那就是一本旧的小画书,还给你要一毛七,太黑心了。咱给他搞搞价,给他一毛钱就行了,一毛七太亏了。”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推着三姑的肩膀,去和卖连环画的小贩讲价钱。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三姑以一毛三分钱的价格,买下了那本连环画。 回到鬼四儿的摊子前,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想和鬼四儿还还价,买一瓶汽水。虽然从心里相不中鬼四儿的气水,但是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那样喜欢,三姑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鬼四儿,你这瓶汽水一毛钱沾不沾?”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根据自己手里的钱,给了鬼四儿一个价钱。 “你想啥呢?小妮儿,这一瓶汽水我进价都一毛四分还多,你给我一毛钱一瓶,我有房子赔不了地。” 鬼四儿一听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给的价钱,差点儿跳了起来。随后,他又装出善解人意的样子,指了指摊子上的汽水。 “小妮儿,我的汽水都是从大城市里进来的汽水,可好喝了。进价都一毛四分钱还多,一瓶一毛五一点也不贵,只要你喝了第一瓶,还想喝第二瓶……” “鬼四儿,你咋尽糊弄人,你这汽水儿啥味道都没有,还没有俺家里的糖精水甜,你太坑人了吧!我们不买了,你给我们退钱。” 鬼四儿忽悠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三个男孩子拿着一个汽水瓶子,来到了鬼四儿的摊子前。 三个男孩子都是八九岁的样子,其中的一个高个子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空汽水瓶子,冲着鬼四儿喊道。 “鬼四儿,你卖给我们的不是汽水,你得给我们退钱!” “你们这帮兔崽子们,汽水都被你们喝光了,你们才说不是汽水,还想让我给你们退钱,怕不是做梦吧?”鬼四儿笑呵呵的说。 “你就是卖给了我们假的汽水,你得给我们退钱。”男孩子也不说别的,一口咬定让鬼四儿给他们退钱。 第313章 掀了他的摊子 叫他再糊弄人 “不带你们这样胡闹的,汽水都叫你们喝光了,你还在这儿吵着跟我要退钱,你说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鬼四儿仍旧不紧不慢的说。 “不行,你要是不给我们退钱,我们就把你的摊子掀了,我叫你再骗人。” 男孩子嘴里说着话,伸手就去抓鬼四儿的排子车车辕,想把鬼四儿的摊子掀翻。无奈八九岁的孩子,任凭他怎么努力,鬼四儿的排子仍旧车纹丝不动。眼看自己掀不翻鬼四儿的排子车,回头对他的两个同伴喊。 “大柱,江波,鬼四儿在咱村里摆摊,还敢糊弄咱们。咱们摊钱买汽水,他却糊弄人,给我们一瓶屁水。来,咱把他的摊子掀了,叫他狗日的再糊弄人。” 那两个孩子,本来是跟在那个男孩子后面,津津有味的看着那个男孩和鬼四儿吵架。听见同伴的召唤,他们才回过味来,一起来帮忙掀摊子。 村里庙会,爹娘一共才给了五分钱买糖,看到鬼四儿摊子上花花绿绿的汽水,他们馋虫翻涌,不能控制自己。三个孩子拿出他们所有的钱财,从鬼四儿的摊子上,买了一瓶汽水。顾不上回家,在鬼四儿的摊子附近,三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着喝汽水。 开始的时候,因为太馋,喝的又猛,根本没有喝出来汽水的味道。一瓶汽水喝了多半瓶,才发现他们买的葡萄味儿汽水,没有一点葡萄的味道,和鬼四儿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几个人又仔细品尝,轮了三圈,瓶子里的汽水都喝光了,还是没有尝出一点儿葡萄的味道。 三个孩子气不过,返回来找鬼四儿的麻烦。他们抬起鬼四儿排子车的车辕,不顾鬼四儿的阻拦,刚要掀起来。一只大手伸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拽住了高个子男生的耳朵。 “小刚,你要干啥?是不是皮痒了,一会儿不见,你就又出来发费。” 叫小刚 的男孩子回过头,对上男人愤怒的目光,立马委屈起来。 “爹,我们没有发费,今儿个后晌俺娘给我五分钱,叫我出来看会。我跟大柱江波我们三个一起,凑了一毛五买了鬼四儿一瓶汽水,谁知道鬼四儿这家伙不地道,拿一瓶假的汽水给我们。” 另一个孩子也附和着小刚的话:“对,三叔,小刚一点儿也没有掏瞎话。鬼四儿说葡萄味儿的汽水,喝起来跟喝葡萄水一样,很好喝。他给我们的汽水,一点儿葡萄味都没有不说,喝起来还没有俺娘给俺弄的糖精水好喝。我们来找他给我们退钱,他说我们把汽水喝光了,不给我们退钱,还骂我们做梦。” “对,三叔,就是大柱和小刚说的那样,鬼四儿在咱村里糊弄人还不退钱,你说我们不掀他的摊子,还能惯着他还在咱村里糊弄人。”个子最矮的那个孩子,也附和着上一个孩子的话说。 “你们这帮王八羔子,觉得汽水不对劲,干啥不刚开始喝的时候来找人家退钱?你们都喝完了,拿个空瓶子过来,谁会给你们退钱。”男人瞪着孩子们咒骂。 “是啊,他们但凡拿着半瓶子汽水来找我退钱,我也会一分不少的退给他们。他们拿着一个空汽水瓶子,我连他们是不是从我这里买的都不知道,我咋给他们退钱啊。”鬼四儿也顺着男子的话,随声附和。 那个男人也不搭理鬼四儿,拿起他儿子递过来的空汽水瓶子,看了看,又看了一下鬼四儿摊子上的汽水,又问自己的儿子。 “小刚,你们的汽水到底是不是从鬼四儿的摊子上买的?” 第314章 我叫你看看 什么才是仗势欺人 “就是从他的摊子上买的,爹,不信你看,我们的汽水瓶里还有一点儿汽水,和鬼四儿摊子上的葡萄味汽水一模一样。” 叫小刚的孩子,指着瓶子里的那一丁点儿汽水,给他的父亲看。 “咱话可不能这么说,一样的瓶子,一样的汽水多的是,咱不能就凭着这么一个瓶子底儿,愣说这汽水是我的。” 看那个孩子爹不说什么难听话,鬼四儿又有了底气。 那个孩子爹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自己的儿子。 “一瓶汽水也值当掀人家的摊子,给,再给你两毛钱,再买一瓶汽水喝吧,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了。” “再给我拿一瓶汽水!” 叫小刚的孩子,把两毛钱递给鬼四儿,鬼四儿找给他五分钱,刚要伸手去给他拿汽水。那个男人伸手拿过一瓶葡萄味儿的汽水,拧开盖子,递到儿子手里。 “你喝一口看看,和你们刚才买的那个汽水,是不是一样的。” 鬼四儿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把刚收到的两毛钱,拿出来往男人的手里塞。 “一瓶汽水,也不值钱,给孩子喝就喝了,还给啥钱啊。” 男人没有接鬼四儿的钱,往旁边站了站,躲过鬼四儿塞钱的手,低头对自己的儿子说。 “喝吧,你和大壮江波一起喝喝,看是不是真正的葡萄味儿汽水。” 有刚才的一瓶汽水做铺垫,三个孩子没有刚才那急哄哄的样子,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慢慢地往下咽。每人都喝了一口后,相互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叫小刚的孩子把汽水瓶子递向男人。 “没有葡萄味儿,” “还是和刚才那瓶一样的寡淡没味儿。” “爹,你尝尝,真的没有味儿。” “鬼四儿,这瓶汽水是从你这儿买的吧,你说是葡萄味儿的汽水,它没有一点儿葡萄味儿,你说该咋办吧?”男人把汽水举到鬼四儿面前。 “嗨,这……这汽水是我从别处进的,人家说是葡萄味儿的,我就当葡萄味儿的卖。它又不是我自己造的,说放葡萄就放葡萄啊。” 鬼四儿愣了一下,随后又笑眯眯的把责任推给了别人。男人却不买他的账,把汽水瓶子往摊子上一墩。 “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卖假货,要是卖一件假货,会假一赔十。孩子买的我就不说了,我在你这儿花了一毛五买了一瓶假汽水,你赔给我一块五吧。” “啊?兄……兄弟,咱有话好好说,你看我这做个小买卖也不容易,你再多拿两瓶汽水回去慢慢喝喝。” 鬼四儿说着,从摊子上拿起两瓶汽水,就往男人的怀里塞,男人没有接鬼四儿递过来的汽水瓶子。 “我家里有的是凉开水,加一粒糖精也比你的汽水好喝的多,你说谁稀罕你的破汽水?给钱吧,一块五,一分钱也不能少。” “兄弟,咱做人可不能这样,虽说这是在你们的村子里,你也不能仗势欺人吧?”鬼四儿不肯往外掏钱。 “仗势欺人?我叫你看看,什么叫仗势欺人!” 男人嘴里说着话,伸手抓起鬼四儿排子车上的塑料布,用力一掀。鬼四儿来不及阻挡,排子车上的商品,稀里哗啦的都被掀翻在地上。 男人掀翻了鬼四儿的摊子,二话不说,喊着三个孩子扬长而去。在场看热闹的人,不管是李家沟本村的,还是各村来看庙会的,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挡。只有两个鬼四儿的至亲好友,问了一下情况,啥也没说,弯下腰来帮助鬼四儿抢救被糟蹋了的货物。 第315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铅笔铅笔盒削笔刀和钢针顶针,这些不太怕水的东西还好,白粉面纸和各种作业本,还有那些粗线细线和头绳头花可都遭了殃。汽水瓶子掉在地上碰破摔碎,各种颜色的汽水掺和在一起都流到了这些商品上。 就算抢救得再及时,也都多多少少的沾了汽水,以后不降价处理,恐怕没有人要了。尤其是各种本子和白粉面纸,洗又不能洗,还沾上了颜色,处理得再好也是皱皱巴巴,恐怕连进价也卖不够了。 鬼四儿精明强干了半辈子,这次踢到了铁板,栽在了三个孩子的手里。他黑着一张脸,嘴里嘟囔着欺负外村人的话,无可奈何的收拾着地上的烂摊子。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本来打算来买汽水的,结果省了一毛五分钱,还白白看了一场热闹。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幸亏那个人把鬼四儿的摊子掀了,要不上当受骗的就是我们。你说咱俩吵也吵不过鬼四儿,也没有本事掀他的摊子,只能自认倒霉让他骗我们一毛五分钱。” “老话说的一点也不岔,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所有全报。这鬼四儿坑蒙拐骗孩子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有人掀他的摊子了。” 三姑吐了一口唾沫,一副大仇得报的畅快。 “那年我去他的代销店里买盐,给了他一块钱,他把钱放到抽屉里,转脸就不认了,硬说我只给了他一毛钱。幸亏我有在钱上记记号的习惯,还经常把钱叠成四四方方的长条,秀萍才在他的抽屉里看见了我的一块钱。他才把钱还给我,还恬不知耻的说看错了,要不是我的钱上记了记号,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错了,更不会把钱还给我了。他那样的人,丧了良心,就不称()人搭理,谁也不去买他的东西才好呢。” 三姑说的理直气壮的,好像刚才不是自己,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一起,商量着凑钱买汽水。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是义愤填膺。 “对,像鬼四儿这样的人,就应该判他个投机倒把罪,叫他去游街才好哩。” “我听说现在都鼓励个体经营,没有投机倒把罪了,应该叫收税的多收他的税,他一出摊就收,天天收才好哩。”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三闺女,两个人说着话,一起往回走。整个街上,就数鬼四儿的摊子最大了,别的摊子上的东西,都还没有我家的代销店里的货物全。鬼四儿的摊子被人掀翻了,热闹也看过了,整个庙会也就没有什么可逛的了。 要不是阴天没有太阳,现在也差不多快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了。李家沟离我们村还有四五里路,这个时候往回走,到家估计也不会太黑。要是再在这儿耽误时间,天完全黑以前走不回去,跟可能会摸黑回家。 虽然往年来李家沟看庙会,摸黑回去也不是没有过,那是那时候会上有她们还没有逛完的热闹。今年没有多少热闹看了,要是再磨蹭,要打黑回家不说,还耽误他们看电视。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我们家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春节期间,电视里试播了《红楼梦》,今年五月二号正式播映。那时候三姑在学校里,没有时间看电视,自从放假回家到现在,她是一晚不落的看电视。 这会儿回去,天还不晚,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别提有多惬意了。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参加过了小升初考试,和三姑一样,就等着分数出来后,去县一中上学。 第316章 鬼四儿的罪行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和她大姐姐一样,在学校里的学习成绩不错。这次小升初,要是不出什么意外,她考上县一中不成问题。就是考不上,张家二婶子也早就和我奶奶打了招呼,到时候让我大姑给学校说说,替她三闺女走个后门,出点钱让她家三闺女去县一中上初中。 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这几年,成奎不能再给队里放羊,他自己借钱买了五十只羊,成了自己家的羊倌。几年下来,买羊借的钱还完了,盖了新房子,给闺女拿择校费也不用发愁。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没有什么压力,当三姑邀请她来我们家吃饭看电视的时候,她痛快地答应了。虽然她家的电视,比我们家里的电视还早买两年,但是孩子们都爱热闹。我们家里有二姑三姑两个和她一起玩的孩子,和她家只有她爹她娘两个没意思的人,我家里的诱惑当然大了。 奶奶不闲逛,只去庙会上了个香,就直接回来了。当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回到家时,奶奶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舀好了碗,正等着她回来吃饭。 家里每天都要蒸馍馍,除了改善生活包个饺子擀个面条,家里的干粮都是馍馍。晚饭奶奶做的是南瓜麦仁饭,新打出来的麦子,用清水泡发后,在碾子上碾碎。开水里加了南瓜,烧开煮熟后,把碾碎的麦子放到锅里,烧两个滚儿,一锅香喷喷的南瓜麦仁饭就做好了。 要是没有客人,晚上一般都不炒菜,冬春季节吃咸菜。夏天园子里的大蒜下来了,奶奶每年都会腌制一些糖蒜,当做早饭晚饭的下饭菜。做糖蒜也容易,园子里新拔出来的大蒜,剥掉外面的老皮,放到干净的容器里,倒上米醋,过几天带着甜味儿的糖蒜就可以吃了。 天黑之后,代销店里没有买东西的人,二姑关了代销店朝街里的门,和奶奶在院子里聊天。看到三姑带了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来家里吃饭,奶奶起身到厨房里,炒了一个韭菜鸡蛋。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虽然经常来我们家里吃饭,也算是熟人,但说到底还是大伯的小姨子,就是亲戚。万没有拿糖蒜招待客人的,虽然厨房里的火都压住了,奶奶还是打开炉子,又炒了一个菜。 屋子里太闷热,爷爷把电视机搬到了屋门口,就和奶奶一起,端着碗去街里吃饭了。院子里的饭桌上,只有二姑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三姑看着电视剧,一边吃着饭,一边和二姑说着今天下午庙会上的事情。 “二姐,你说鬼四儿是不是活该,他放着好好的买卖不做,非要去干些坑蒙拐骗的事情。你说他开代销店这么多年了,咋就没有人像李家沟的那个人一样,掀摊子治一治他呢?” “哎,三妮儿,你经常在县里面上学,不经常在家,也不去赶集,你是不知道鬼四儿有多劣刁(刁劣)。” 不等二姑搭话,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就接过话头,控诉着鬼四儿的罪行。 “去年夏天我跟俺娘去镇上赶集,在鬼四儿的摊子上,有个人挑拣了一会儿,最后啥也没有买。鬼四儿非得让那个人买他挑过的东西,那个人不买,鬼四儿骂了一句,就自己从摊子上抽出一根椽子粗的棍子,对着那个人就打了下来。那个人被打在地上,头上都流了血,趴在地上连连求饶,那样子可吓人了。鬼四儿打了人,他媳妇儿不但不拦着,还指着那个人大骂。明明就是鬼四儿自己抽木棍,掀翻了摊子,他却赖在了那个人头上。派出所的人来了,鬼四儿说那个人掀他的摊子,那个人就被派出所的人给带走了。那天赶集的人很多,除了几个人劝他们算了,没有一个人替那个人说话。” 第317章 秀萍娘要给秀萍找婆家了 “鬼四儿不地道,现在到处都有卖东西的摊子,他家里有的,别的摊子上也会有。以后你们离他远点儿,能不搭理他就不搭理他,这种人惹不起咱躲得起,省着给自己找麻烦。” “二妮儿,你娘在家里没有?” 二姑不想三姑惹麻烦,正在劝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远离鬼四儿,院门外传来张家二婶子喊她的声音。听到张家二婶子找奶奶,二姑急忙答声。 “婶子,俺娘没在家里,跟着俺爹端着碗去街里吃饭了,你去街里看看吧。” “哦,你们都吃饭了,你们家三妮儿回来了没有?俺家三妮儿跟着你们家三妮儿去看会,到这时候了还没有回来。” “回来了,都在俺家里,婶子你放心吧。”二姑回答。 “娘,我回来了,三妮儿叫我跟她一起回来吃饭看电视,我在她们家吃饭了,你回去吃饭吧。”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对她娘说。 “你这个妮子哎,咱家里没有饭还是咋的,一声不吭的就又在你大娘家吃饭,你大娘做的饭比你娘做的饭好吃还是咋的?” 张家二婶子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院子,看到桌子上的饭菜,立马笑了。 “我说你这个馋妮子,跑你大娘家吃好饭来了,你要是想吃鸡蛋就给我说一声,我也不是不给你炒。你说你那么大闺女了,三天两头儿的跑你大娘家吃饭,也不怕别人笑话。” “婶子,是我喊三妮儿来俺家吃饭的,谁敢笑话?俺俩一起去看会,回来要一起在俺家看电视,没回家俺娘就做好饭了,就只炒了个韭菜鸡蛋,也没有专意给三妮儿做饭,就是俺吃啥三妮儿吃啥。” 生怕张家二婶子训斥她家三闺女,三姑急忙解释,为张家三闺女开脱。嘴里说着话,已经去屋里拿了一个板凳,递给张家二婶子,让她坐下。 “婶子,你吃饭了没有,要是还没吃,你也别嫌赖,在俺家里随便吃一口吧。俺娘做的南瓜麦仁饭,今儿个的南瓜又嫩又甜,可好喝了。” 张家二婶子坐下的空档,二姑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南瓜麦仁饭,递到了张家二婶子的面前。张家二婶子看到递到面前的饭碗,急忙拒绝。 “我已经吃过饭了,你赶紧去吃你的饭吧。今儿个后晌从地里间玉米苗回来,我去园子里摘了一个小南瓜,割了把韭菜,蒸的瓜丝卷子。做好饭你叔回来了,知道三妮儿跟着你们三妮儿去看会,俺俩就先吃了。吃了饭还不见三妮儿回来,我在家里不放心,就出来看看你家三妮儿回来没有?谁知道这个小闺女没良心,我在家里等她不回去着急,她自己在你们家里先吃上了。” 张家二婶子吐槽完自己的三闺女,又爆出了一个惊雷,把三姑她们都雷蒙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和三妮儿一个班的秀萍,她娘要给她说婆家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姑才缓过劲儿来,向前伸着身子问张家二婶子。 “婶子你听谁说的?秀萍才多大啊,她娘就着急给她说婆家。” 第318章 俩三妮儿的谋划 她就是和你家三妮儿一谷堆儿在城里上学,我们就都觉摸着秀萍还小。她今年也十七了,跟她一般大的闺女们,不上学的不少人都定了亲。就是那些个在镇里中学上学的闺女,也开始议亲了,不出意外,这几个人过不了几天就也要定亲了。看着别人家的闺女定亲,秀萍娘能不眼气?今儿个后晌我从地里回来,去园子里摘南瓜的时候,秀萍娘跟大队长媳妇儿说话。她托付大队长媳妇儿给秀萍踅摸婆家,说不要家里弟兄们多的人家。我急着回去做饭,也没有细听,就听了那么一嘴就回去了。” 听了张家二婶子的话,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对望了一眼,给了对方原来如此的眼神。 小闺女们都爱八卦,听说了秀萍娘要给秀萍找婆家的事情,她们俩都想去一探究竟。只是这天之后,一连下了三天连阴雨,三姑被奶奶拘在家里,和二姑玩了三天扑克牌。 这天终于雨过天晴,三姑吃过早饭,和二姑一起去村北的玉米地里薅草。我们村北这块地,和张家二婶子家隔了一户人家,也算是地邻。三姑和二姑薅了一半的时候,张家二婶子带着她家三闺女,也来地里薅草。 现在玉米不过膝盖高,挡不住她们的视线,更挡不住她们兴奋交谈的声音。三四天没见面,这两个小姑娘,就如同几年没见过面一样,隔着另一家的玉米地,叽叽呱呱的商量着,一会儿干完活,回去找秀萍玩。 张家二婶子家的玉米地,没有我们家里的多,三姑和二姑来的早,两家基本上是同一时间,薅完了各自家地里的杂草。也顾不上回家洗净手上的泥土,就一溜烟的往秀萍家里跑去。 自从那天下午,碰见了秀萍被她娘用绳子吊起来打,两个人被吓跑后,一直都在担心着秀萍。尤其是那天晚上,听张家二婶子说秀萍娘想给秀萍找婆家,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们就更着急了。 经过刚才在地里的交流,因为这几天一直都在下雨,她们俩都没有去看秀萍。趁秀萍娘给秀萍找到婆家以前,她们一定要先去告诉秀萍,让她早点为自己打算。 哪怕和村里的四妮儿一样,不满意家里人给她说的亲事,偷偷地跑出去,躲了一段时间。等给她说的那家孩子,和别人定了亲,家里的人气消了,她就从外面回来了。 四妮儿回来的那天,村里知道消息的人都去看热闹,因为是星期天,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去看了。四妮儿她爹虽然也黑着脸,还狠狠地骂了一句:“丢人现眼!” 四妮儿娘跟她爹不一样,一句重话都没对四妮儿说,还拉着四妮儿的手,一个劲儿的流眼泪。 “傻妮子,你心里不痛快给娘说啊,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叫你娘以后的日子咋过啊?” 四妮儿娘拉着四妮儿的手,唠唠叨叨的哭了一阵后,亲自跑到厨房里,煮了一碗荷包蛋。端到四妮儿的面前,看着她连荷包蛋带汤都吃了个精光,才端着空碗去厨房里给家里人做饭。 第319章 四妮儿的故事 村里上岁数的人都知道,当年四妮儿娘和四妮儿爹成亲后,一连生了两个儿子都没有保住。后来才生了四妮儿的大哥,爹娘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儿子,宝贝的不行。他们两夫妻想再接再厉,多生几个儿子,可是后来叽里咕噜的生了一大堆闺女。 除了送出去的两个女儿,四妮儿上面还有三个姐姐。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四妮儿从小就没有尝到过作为家里老疙瘩的宠爱,相反是爹娘各种各样的嫌弃。他们嫌弃她长得丑,嫌弃她不会干活,嫌弃她吃的多干的少。总之就是,不管四妮儿做什么,她爹娘对她只有嫌弃。 三个姐姐相继出嫁后,她大哥还没有说上媳妇儿,爹娘为了给她大哥说媳妇。就让四妮儿换亲,背着她和张家湾的一户人家商量,让人家的傻闺女给她哥哥做媳妇,把她许给那家的傻儿子做媳妇。 那个傻闺女啥样,村里人不太清楚,但是那家的那个傻儿子,村里人都不陌生。三十多岁的人了,每天背着个挎篓到处跑,不捡柴火不割草,就是背着个空挎篓满世界的跑。有了屎尿,也不避人,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脱裤子。会脱裤子却不会系腰带,拉屎尿尿之后,不管在哪里,就用手提着裤子满嘴嚷嚷着喊他娘给他系腰带。 有恶搞的人逗他,拿着手里的家伙事吓唬他,他嚎叫着抱着脑袋撒腿就跑。松开的裤子掉到了脚脖子上,把他绊倒了,他就光着屁股趴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求饶。 这傻子看到手里拿着家伙事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对女人孩子,却是另一副面孔。不是推推搡搡拉拉扯扯的动手动脚,就是做鬼脸,怪声怪气的吓唬。 四妮儿被傻子拉扯过,吓唬过,也亲眼看到过他拉扯吓唬别人。她爹她娘让她嫁给傻子,四妮儿说什么也不同意,她娘拿着擀面杖撵着他满街打,一擀面杖就把她打倒在地上。他爹不但不劝阻她娘,两个人合伙把她拖回家里后,又是一顿混合双打。 被打了一顿后,四妮儿就被她爹娘绑在了家里,连上厕所也是她娘在后面跟着。被拘禁了几天后,四妮儿假装妥协,答应了这桩亲事。借着去县城里买结婚的衣服,四妮儿趁着她娘去上厕所的工夫,她卷着她娘的包袱跑了。 家里人知道四妮儿跑了,但是谁也不知道,四妮儿到底去了哪里。几个月过去,傻子家等不及了,和别的人家换亲了。过了两年,家里人把四妮儿都忘了,四妮儿突然回来了。 原来,那天在县城,四妮儿趁着她娘上厕所,她偷偷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转悠到火车站的时候,就爬上一列火车跑了。在火车上,列车员查票的时候,她就躲到厕所里,在快到终点站的时候,四妮儿被列车员抓住了。不知道她是从哪里上的车,身上没有证件,四妮儿装聋作哑不说话,列车员就把她送到车站派出所。 在车站派出所待了半天,趁着民警去买饭的空档,四妮儿跑了出去,开始了在那个城市的流浪生活。 这期间,有一天她路过一个小饭店,看到厨师切菜那生疏笨拙的样子,她就主动帮忙。那厨师也是饭店里的老板,看她干活手脚麻利,就留她在饭店里打杂,管吃管住,一个月给她十块钱。 从此以后,四妮儿开始了在那个饭店里的打工生活,一干就是两年多。饭店老板家里有事,要把饭店关门,四妮儿才想起来回家看看。 第320章 过两天来找你玩 四妮儿没出去以前,家里人对她非打即骂,没有一个好脸色。自从出去两年回来后,爹娘不打她骂她了,也不让她给她哥哥换亲了。 三姑的想法就是,四妮儿没有文化,跑出去一趟,回来就让爹娘改变了对她的态度。秀萍已经初中毕业,要是她娘硬逼她,她跑出去一定会比四妮儿混得好。 有了主意,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一起,兴奋地往秀萍家里跑。刚跑到秀萍家院子里,就看到秀萍娘端着满满的一碗腌肉,从她们家当做仓库的南屋里走出来。 “俩三妮儿,你们这是去干啥了?都弄了这一身泥。” 玉米地里露水大,两个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凉鞋上脚丫子上,都沾满了泥巴。 “俺去玉米地里薅草了,回来没有进家,就来找你家秀萍了。婶子,秀萍在不在家?要是在,喊她出去玩一会儿。” 脚上手上都是泥,她们俩也不好意思进人家的屋子,就站在院子里没有动。 三姑她们两个,在院子里和秀萍娘说话的时候,秀萍就见了。也不等她娘说话,掀开竹帘子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冲着她俩招手。 “清素,三妮儿,我在家里,你们进来玩吧。” 三姑也想进屋,看看自己满脚满鞋的泥巴,有点尴尬。 “你看我们两脚的泥,没法进屋,咱去俺家里玩吧。” “那可不行,今儿个秀萍还有事儿,不能出去玩了。你们俩要是想找她玩,等过两天秀萍闲了,我让她去找你们。” 秀萍娘已经把碗放到了厨房里,急忙出来阻拦。三姑也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今天不叫秀萍出去,也不打算留她们在自己家里玩。来的目的没有达到,三姑也不好厚着脸皮硬留下来。 “秀萍,我们先走了,你有空了去俺家里找我玩。” 三姑说着话,扭头就往外边走,被秀萍喊住了。 “三妮儿,你们都嫑着急走”接着又把脸转向她娘,“娘,你叫清素和三妮儿在咱家里吧,叫她们给我做个伴儿。” “大天白日的做啥伴啊,谁还能吃了你啊?”秀萍娘没好气地拒绝。 “留她们给我做个伴儿咋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了,你就不能满足我一下吗?” 秀萍一手一个,抓着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不撒手,给她娘说话时,眼里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看到闺女流泪了,秀萍娘就心软了,答应了秀萍的要求,不过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 “你大妗子来串个亲戚,你弄得跟狼来了一样,还得找个人作伴,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臭毛病。” 母亲答应了,也不管她还在唠叨,秀萍立马高兴地拉着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去井边洗手。秀萍家离大街里的大井有点远,分开地后,她爹就在自己的院子外面打了一口井。 走出家门,秀萍从井里打出一桶水,让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洗手洗脚。刚打出来的井水,冰冰凉凉的,看着就冒着丝丝凉气。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早已忘了大人嘱咐过不能用井拔凉水洗脚的告诫,一顿扑腾。一桶水用完,两个人都洗的清爽利索。 第321章 奇怪的客人 三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勾肩搭背的往回走的时候,一辆嘉陵摩托车向秀萍家的方向驶过来。听到摩托车的声音,秀萍回头看了一眼,拉着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倒是秀萍娘,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满脸堆笑地从家里迎了出来。在院外和坐摩托车的人寒暄了几句,在欢声笑语中把客人迎进了院子,让到了堂屋里。 “秀萍,这俩人是谁啊?你娘看到他们怎么那么高兴啊?”三姑好奇。 “那个女的是俺大妗子,那个男的是……” “秀萍,你这个妮子啊,我是咋和你说的,你妗子来了也不知道出来说句话。别在你屋里窝着了,赶紧去给你妗子说说话。” 秀萍的话还没说完,秀萍娘掀开了帘子进来,嘴里嗔怪着秀萍。 “我……” 不容秀萍拒绝,秀萍娘拉起秀萍的手,就往堂屋里拉。可能是觉得拒绝无效吧,秀萍满脸不情愿的样子,拉着三姑的手,把她从床边上也拉了起来。 一进堂屋,不等落座说话,三姑就发现那个年轻男的,就像一只隔着玻璃缸看鱼的猫一样。两眼冒着精光,把秀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反反复复的看了不下三遍,微微半张着的嘴,要不是嘴唇厚挡着,估计哈喇子都流到胸前的衣襟上来了。 秀萍的大舅妈,一个长相富态的中年女人,看到秀萍进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脸上嘟噜下来肥肉都在抖动。 “哎吆,秀萍,你姥姥天天在家念叨着你,你这放假了,也不去你姥姥家玩两天,来看看你姥姥。来,这是你向东哥哥,小时候你在你姥姥家住的时候,最喜欢和他玩了。” 女人伸出肥墩墩的双手,拉着秀萍的胳膊,就把她往那个年轻男的坐的双人沙发上按。沙发虽然是双人的,但是沙发的另一头,放着秀萍弟弟的大书包。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几乎把沙发坐满,秀萍要是坐上去,不是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就得坐在男人的半边大腿上。 “妗子,你坐吧,我和清素三妮儿坐床上就行了。” 眼看就要被摁在沙发上了,秀萍赶紧用力地把胳膊从她舅妈的手里抽出来,坐在了床沿上。 “你们年轻人见一面不容易,在屋里好好玩吧,我去看看你娘去干啥了。” 秀萍娘把秀萍送到堂屋,被秀萍舅妈接住后,就扭头出去了。秀萍舅妈看秀萍坐在了床沿上了,也不再坚持,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屋子,只剩下几个年轻人待在屋子里。 秀萍似乎和那个年轻男的并不熟,自进屋后,也没有和她打招呼。在秀萍家里,秀萍不说话,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不吭声。那个男的似乎想张口和秀萍说话,但是有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这两个大灯泡明晃晃的照耀着,张开的嘴里也没有吐出字来。 从进门开始,三姑就感觉到,那个男的是来和秀萍来相亲的。现在几个人都不说话,三姑有点儿尴尬,拉起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想走。她刚一动作,胳膊就被秀萍死死拉住,使眼色不让她走。 那个男的等了半天,也不见三姑她们离开,就有点儿坐不住了。别人相亲,也有人去看的新女婿新媳妇儿的,但是都是看看就走了。但是像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这样,坐下就实实在在不走的,也是很少见。 三姑她们不走,那个男的再着急,也不好意思直接赶人。突然,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右手伸到裤兜里掏出一把糖,往左手里放了几块,来到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面前。 第322章 三妮儿 你娘喊你回家 “给。你们吃糖吧!这可是从城里的百货大楼里买的的,二十块钱一斤。” 面对突然递过来的三颗奶糖,三姑吓了一跳,刚要躲闪,院子里传来秀萍娘喊她的声音。 “三妮儿,你娘喊你回家。你回去看看你娘找你啥事儿。” 顺着秀萍娘的话头,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谁也没有去接那个男的递过来的糖,撒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看到秀萍娘和秀萍舅妈坐在过道里,相互挤眉弄眼。 “婶子,是俺娘叫我还是三妮儿她娘喊她?” “嗯……” 走到秀萍家过道的时候,三姑问了一句。秀萍娘嗯了半天,也没有从她嘴里说出,到底是她们哪个人的娘喊她们回家。在跨出秀萍家大门口的时候,秀萍舅妈不慌不忙地回答了一句。 “反正就是你们的娘喊你们回家,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急匆匆的跑回我家,我奶奶和张家二婶子正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面聊天。 “咦?你们不是说去找秀萍玩了吗?咋屁大的工夫就回来了,秀萍没有在家?” 看到两个人进来,张家二婶子奇怪的问。也不怪她奇怪,每次两人去找谁玩,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回家。今天刚去一小会儿就回来了,她就以为两个人扑了空,没有找到秀萍。 “不是,秀萍家里来客人了,秀萍娘说你们喊我们,我们就回来了。”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走在前面,就替三姑回答她娘的问话。 “我们啥时候叫你们……”奶奶突然刹住了话头,看向了两个小姑娘,叹了口气。 “哎!以后去人家家里玩,长点眼色,看到人家家里来了客人,别等人家撵,自己赶紧回来。” “不是我们不走,是秀萍拉着三妮儿的手,硬不叫她走的。”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说。 “越说你老实你的憨劲儿越上来了,秀萍是孩子,不知道深浅,她说不叫你们走你们就不走了?也不知道看看人家大人的眼色,还得叫人家撵,你们才知道回来。” “嗨,谁知道你们大人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三姑踮起脚跟,从梨树上摘了两个梨子,递给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一个,自己咔哧咬了一口。这个时候的梨子,也就核桃大小,还没有长成个儿,除了能解渴的青涩味,还没有一丝甜味儿。 我家梨树上每年都是结的疙疙瘩瘩的,这时候不疏果,过两天梨树吃不住就开始往下落了。三姑还是小孩子心性,每天嚼一个梨子解渴,也当是给梨树疏果。 一口气啃完了一个梨子,扔掉手里的梨子核,三姑开始八卦自己在秀萍看到事情。 “秀萍娘只说那个女的是秀萍的妗子,没有说她妗子带来的那个男的是谁,可我觉得那个男的好像就是来和秀萍相亲的。……” “不是,你没有听她妗子说,那个男的是秀萍哥哥,没有说是来相亲的。也……” 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不认同三姑的话,立马提出自己的想法,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娘噗呲一声笑了,指着她的鼻子数落她。 “哎,三妮儿,你叫我咋说你好呢?你每天都跟着三妮儿玩,也学学她的机灵劲儿。” “我哪里不机灵了?”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不满的撅撅嘴。 第323章 我就在你家躲一会儿 “不信你问问秀萍,那个男的肯定是相亲的,要是不是相亲的,屋子里哪里不能坐,她妗子非得把她往那个男的身边推。双人沙发上放了一个大书包,那个男的坐在中间,剩下那么点儿的一点儿地方,哪里还能坐得下秀萍。”三姑越说越来劲儿,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你没见那个男的见到秀萍,俩老鼠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目光就跟探照灯一样,在秀萍身上扫来扫去,恨不得带着钩子拐着弯地看。他的眼里要是长着牙齿,秀萍早就被他嚼吧碎了……” “噗……” 三姑说这话的时候, 张家二婶子正在喝水,一个没忍住,把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奶奶坐在她对面绞鞋底,没注意被喷了一头一脸水,连手里的袼禙都被喷湿了。 “三……妮儿,你……咳咳……咳”, 张家二婶子连笑带咳,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你……你说你……你这张嘴,是给谁学的,说出来的话,叫人咋说呢?” 笑了好一会儿,张家二婶子才平息下来。这时奶奶也从屋里拿了毛巾出来了,她已经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水。又把毛巾递给张家二婶子,让她擦她自己身上的水,还嗔怪地看了三姑一眼。 “你说你这个妮子,跟谁学的,一说话就花马吊嘴的。在家里也就算了,要是出去也这么说,人家不光笑话你二百五没有家教,还得笑话你爹娘没正经事儿,不会教孩子,把一家子的人都丢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张家二婶子仍旧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就待见咱三妮儿说话,响快利索不说,听着就叫人得劲儿。你说她俩一谷堆去了,回来俺家这个就会说人家妗子说是兄弟就是兄弟,啥心儿也不操。你看咱三妮儿看的多细心,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是秀萍的兄弟,咱听在耳朵里就感觉好像看到了一样。” “你可别夸她了,越夸她越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出去到人堆里那样说话,人家不笑话她半吊子。”奶奶笑着和张家二婶子说。 “嗨,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不吃香了。以前咱说谁花马吊嘴的不实诚,现在都是说谁谁会说话,咱也得响应国家号召不是。”张家二婶子一直都在夸三姑。 “……?”三姑,什么时候会说话也成了响应国家号召了? “唉!那个事儿还没有给秀萍说,她娘就叫她相亲了,咱今儿个算是白去了。”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有点儿垂头丧气。 “咱也没有工夫和秀萍说话啊,要是知道她娘今儿个就叫秀萍相亲,咱在井边洗手的时候就不闹了,好歹也能给她说两句,唉……这后悔药不好买。”三姑刚才还高涨的情绪,也低了下去。 “恁这俩妮子这是咋了,刚才还高兴成那样,这一会儿工夫咋都蔫吧了?” 张家二婶子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两个人,怎么都一下子情绪低落了。 “你们……” 奶奶刚要开口说话,秀萍红着眼眶跑进来,看到院子里的人,愣在原地不动了。 “秀萍,你咋来了?你家里的客(qie)走了?” 刚刚还在为秀萍担心,秀萍就来了,三姑既惊又喜。 “大娘,我能不能在你们家里躲会儿,一会儿俺娘要是找我,你们都说没有看见我。” 秀萍没有回答三姑的话,看着在一边绞鞋底的奶奶恳求道,她嘴里说着话,脸上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不是我不叫你躲,这大天白日的,你来俺家里,谁能不知道?我不说也有人说。” “我来的时候看了,街上没人,就你们看见了,我就躲一会儿,等俺妗子走了我就回去了。要是真的躲不住,有人给俺娘说了,我也不怨你们。” 第324章 他是来相亲的 “这……” 奶奶有点儿为难,三姑却在旁边替秀萍求情。 “娘,你就叫秀萍在咱家里吧,我把她藏到俺奶奶屋里的柜子里,我不信她娘还得掀开柜子搜搜。”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都去屋里玩吧。”张家二婶子挥了挥手,“我们俩就在院子里坐着,秀萍娘要是来找了,就说没见秀萍来,她连屋里都不好意思进。” 得到了允许,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一人一边拉着秀萍进了自己住的屋子。不等屁股坐稳,三姑便迫不及待的问秀萍。 “秀萍,你是咋跑出来的,你娘和你妗子不是在你家的过道里坐着吗?她们能叫你出来?” “唉!” 秀萍叹了一口气,眼圈又红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你们俩走了以后,俺娘说要去园子里割韭菜包饺子,跟着俺妗子离开了家。那个杂种看到家里就剩我自己了,立马就往跟前凑,拿着一把糖,要往我的裤子兜里塞。你们走后,他已经把给你们的糖给了我,我一个也没吃,都放在桌子上了。……” “她不是你哥哥吗?给你糖你咋还不吃。” 到了现在,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仍旧以为,那个男的是秀萍的哥哥。 “屁!啥狗屁哥哥,她就是俺妗子姐姐家的小儿子。小时候我去俺姥姥家串亲戚,她去俺妗子家串亲戚,那时候他个子大,就老是欺负我。俺姥姥俺妗子都不管,说他是哥哥,和我闹着玩的,叫我不要和他计较。你们说谁家闹玩,会拿着舀粪瓢子,舀了茅稀(屎尿汤)往别人身上泼。我骂他俺妗子还骂我不懂号,俺姥姥也说我是祸害。……” “你姥姥妗子咋那样啊,她们不待见你向着那个家伙说话,你咋还去你姥姥家啊。俺妗子不待见我,我就不去他们家,过年也不去。”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插话。 “那个时候年纪小,俺娘叫我去我就去了,后来大了,俺娘再叫我去,我就找个理由不去了,叫她带着俺弟弟去。俺姥姥待见俺弟弟,他们都不敢欺负俺弟弟,俺弟弟一叫唤,俺姥姥就慌天了。” “不去不去吧,不吃他们饭不喝他们汤,他们就欺负不到你身上了。那今儿个是咋回事儿,你妗子咋带着他来你家里了,你妗子和你们是亲戚,他也不算是你们家的亲戚吧?”三姑问。 “嫑提了,倒霉透了,他是俺妗子领着来跟我相亲的。”秀萍像是被恶心到了,皱了皱眉头。 “夜儿个黑上俺娘给我说了,我不愿意,俺娘说不愿意也不沾,他们今儿个就过来见面。今天早上,我想去找你给我作伴,俺娘不叫我出门。你们俩来找我,我高兴坏了,还没有顾得上给你们说这事儿,他们就来了。本来就是想叫你们陪着我,谁知道你们俩都被你们娘叫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俺娘和三妮儿她娘谁也没有叫我们,是你娘不想让我们在你家玩,把我们诓走的。”三姑毫不客气地揭露秀萍娘的行为,“我们两个都走了,你不愿意跟他相亲,就跑出来了?” “不是,我就是再不愿意搭理他,他是俺妗子领过来的,我要是丢下他走了,俺妗子脸上没面子,肯定会在俺娘跟前拱火,俺娘不打我也得骂我一顿。是他不老实,想对我动手动脚,我才从家里跑出来了。”秀萍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是劫后余生。 “太不要脸了!” “大天白日的,这狗杂种咋敢啊?” 第325章 奶奶和张家二婶子合伙撒谎 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异口同声,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个敢对秀萍动手动脚的坏男人的打一顿。 “他咋不敢?明明在你们离开的时候,他已经给了我糖了,等家里就剩俺俩人的时候,他还要给我。刚给的我都没吃,再给我肯定不会要,就往一边躲。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是装的,还是他真的看不出来我讨厌他,不但不收手,还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愣把糖往我身上塞。闻着他身上的臭气我就恶心得想吐,我用力推开他,就从家里跑了出来。怕俺娘找到我了,我不敢去俺奶奶家里,就跑你家里来了。幸亏你在家里,你要是不在家,我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几个小姑娘进屋后,奶奶和张家二婶子没有挪地方,仍旧在梨树下绞鞋底。奶奶拿着剪刀绞鞋底,张家二婶子拿着针线,把奶奶绞出来的鞋底袼禙压(缝的意思)在一起。 去年大伯和张家大闺女结婚,按照村里的风俗,今年夏天就该给他们绞鞋底了。张家大闺女在镇上教学,现在没有放假,奶奶就想着趁着现在的零碎工夫,把鞋底都绞好了。等张家大闺女放假了,不管自己蒸馍馍干农活有没有空,随时都可以纳鞋底。 知道奶奶在绞鞋底,张家二婶子有空的时候,也过来帮忙压鞋底,垫鞋底。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工夫,她们面前的营生筐子里,绞了三四双鞋底子。 “二妮儿,你在家里看代销店,你家三妮儿在不在家?” 奶奶和张家二婶子同时抬头,她们都听出来是秀萍娘的声音,在向二姑打听三姑。其实她们俩都明白,秀萍娘打听三姑是假,主要是想找秀萍。 “不知道,三妮儿和俺娘去地里薅草,俺娘回来了,我没看到俺三妮儿回来。” 二姐的回答,让奶奶和张家二婶子长出一口气,她们的这口气还没有出完,就听秀萍娘又说话了。 “那我去院里找你娘问问,看看你们三妮儿回来还是去哪里玩了。” 随着秀萍娘的声音落下,她已经快步迈到了院子里,看到坐在梨树下绞鞋底的奶奶和张家二婶子。 “嫂子,你们家三妮儿回来了没有?” 秀萍娘这句话,是问我奶奶,也是问张家二婶子。两家的孩子都叫三妮儿,她叫两个人都是嫂子,这一问其实就是问了两个人。不等奶奶回答,张家二婶子就先开了口。 “刚才回来了,俩闺女一谷堆回来的,问我们叫她们回来啥事儿。我们俩绞底子,怕她们在家里捣乱,根本没有叫过她们回来,她们回来了,我又把她们打发出去了,你找她们有事?” “没……没有,我不是找你们家俩闺女,我是找俺秀萍。今儿个前晌她妗子过来了,我给她说要包饺子,叫她在家里等着。我跟她妗子就是去园子里割个韭菜的工夫,回来这死丫头早跑没影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她有没有来找三妮儿,你们看见她往哪里走了没有。”秀萍娘有点着急。 “没有,俺俩就在这院子里坐了半天了,除了俺这俩闺女回来被我支走了,没有看到你们家秀萍。你们家秀萍大,是不是去找跟她一帮儿的闺女玩了?” 张家二婶子一脸茫然,一本正经的说起谎话来,脸色变都没变。甭说秀萍娘,叫奶奶都觉得,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回来又出去了,秀萍也没有在我们家,她也顺口对秀萍娘说。 “秀萍好几天没有来我们家玩了,俺三妮儿在地里薅草的时候,还说要去你家找秀萍玩。也不知道去没去,一会儿又回来说我叫她,我们忙着绞底子,没叫她们在家里待。你去别家看看,看秀萍是不是去别处玩了。” 第326章 娘 你可千万不要把秀萍送回去 奶奶和张家二婶子,两个人都说起叫孩子回家的事情,秀萍娘就知道,她糊弄三姑和张家二婶子三闺女的话,被俩孩子说穿帮了。没有找到自己女儿,还弄得脸上挂不住,秀萍娘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乡亲们请注意!乡亲们请注意!长江(秀萍爹的名字)家的大闺女秀萍,在你们谁家玩,赶紧叫她回来,她娘在家里包饺子,等着她去帮忙。秀萍本人听到广播,赶紧回家去,你娘在家里等着你!” 秀萍娘刚走没有一袋烟的工夫,村里的大喇叭就广播上了寻人启事,一连广播了三遍。这秀萍娘应该是从我家出去,直接去支书家,让支书替她在大喇叭广播找人。 听到大喇叭广播,三姑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有些紧张的问奶奶。 “娘,秀萍娘都去大喇叭广播了,你不会把秀萍送出去吧?娘,你可千万不要把秀萍送回去,她回去会被她娘打烂的。那天我和二妮儿就看见,她娘把她吊在梯子上打,她奶奶拉都拉不住。” 怕奶奶不信,跟在三姑后面的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也急忙替三姑证明。 “这是真的,大娘,三妮儿没有掏瞎话,我也看见了。那天我们找秀萍去李家沟看会,看见秀萍娘把秀萍吊在梯子上,我们俩害怕,就跑了。” 听了这话,张家二婶子和奶奶对望了一下,村子里的人信奉棍棒出孝子,管孩子是都有点严厉。可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吊起来打,除了以前的四妮儿的爹娘,秀萍娘也算是头一个。 看奶奶不说话,三姑急了。 “娘,你到底咋想的?咱帮不帮秀萍的这个忙。” “我有啥想的,秀萍在咱家玩就玩,我也没有说要撵她回去,你着啥急啊。不过我不说叫秀萍走,她在咱家躲到啥时候是个头啊?”奶奶终于开口。 “我不待多久,前晌俺妗子在俺家,我回去她准会在俺娘跟前拱火,俺娘在气头上打我她也不会管。俺爹去城里了,后晌才回来了,等后晌俺妗子走了,俺爹回来了,俺娘就没有那么大的的火气了。大娘,我回去了,打死也不会说是躲在你们家,俺娘不会来找你们的事儿的。” “你们玩就玩吧,我去做饭了,我不怕你娘来找我,我又不是从你家偷了孩子。”奶奶起身往厨房里走去。 七月十号,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也是中考出成绩的日子。大伯在市里上班,没有寒暑假,除了星期天,很少回来。高考结束后,大姑去了她婆家,家里能陪着三姑去看成绩的,只有我爹。 我爹放假回来,会计家二小子也经常来我们家玩,听说三姑要去学校看成绩,自告奋勇地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半个多月没来学校,校园里的蝉声,好像又高亢了。站在树下,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一滴水雾砸到身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不可能是雨滴,不用想就知道是鸣蝉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放的水。 虽说蝉的尿液主要由水组成,不像其他生物的排泄物那样脏臭,并且无毒无害,甚至比雨滴更干净。还有当蝉自以为受到威胁时,它会向心目中的入侵者,喷射尿液进行自卫。 但是尿始终是尿,谁也不想无缘无故的,冷不丁的就被当成敌人喷一股子。脏不脏的倒是其次,主要是要是被喷到了,心里膈应的慌。 “三妮儿,放着好好的路不走,你跳过来跳过去的干什么?” 第327章 我怕知了尿 看到三姑蹦来蹦去的躲着树荫,会计家二小子有点儿奇怪,不由得出声询问。 “我躲知了,你们看这树上都是知了,从树底下过的时候,不小心就会被知了尿喷到了。” 三姑一边回答,一边仍旧躲着树荫。会计家二小子听了三姑的话,笑着向三姑普及关于知了尿的知识。 “嗨,三妮儿,你们生物课上老师没有讲过,知了并没有真正的“尿液”这一概念,因为它们的排泄系统与人类不同,不产生尿液这种排泄物。你也知道,知了主要以吸食植物汁液为生,尤其是树木的汁液。这些汁液进入知了的体内后,知了会吸收其中的糖分和氨基酸,而剩余的液体则会被知了排出体外。而所谓的知了尿,就是被知了吸收了的树木的汁液,变成了水,不脏不臭也没有毒。你不用担心它会弄脏衣服,更不用担心它像斑蝥尿一样,让你的皮肤起个大燎泡。” “我不管,哪怕不脏也没有毒,一想到它们是从知了身体里排泄出来的,我心里就膈应的慌。” 三姑仍旧跳跃着,生怕一不留神,会计家二小子就抓住她,让她被知了尿一身。 “刘清素,你去看你的分数了没有?你的分数过了中专录取分数线,咱班里有七个人过了分数线。” 王秀珍兴冲冲地冲着三姑招手,一看就知道,她这次中考成绩不错。三姑撩了一下蹦乱了的头发,抬脚走向王秀珍,她没有想过要上中专,对自己过没过中专线也没有多关心。她只要考上一中的高中,不用大姑给她说人情,她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知道,我刚来学校,还没有去看分数。王秀珍,看你这高兴的,一定考的不错。” “也没有考多少,就是也过了中专分数线,比你多考了两分。”王秀珍说着话,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刘清素,报志愿的时候,我就叫你也报中专,你就是不听我的话,这下以后咱们还怎么再当同学。” “你看见我们村的刘秀萍没有?她比我来的早,你知道她考上了中专没有?” 三姑关心地问起了秀萍,昨天下午,秀萍在我们家玩的时候,秀萍告诉三姑。她爹说了,她今年要是能考上小中专,就可以再供她上学。如果考不上小中专,秀萍就只能听她娘的话,回家相亲后等着过两年结婚。 “没有,我刚刚在咱班里,跟咱班的同学看成绩,没有时间去关心别班的同学。你们村的那个秀萍要是来得早,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成绩了,你要想知道,回到村里后不就知道了。”王秀珍对别班同学的成绩并不在意。 “不行,她要是考上小中专了还好,她要是真的考不上小中专,回去就晚了。”三姑喃喃自语。 看到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三姑,一下子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爹敲了一下三姑的脑袋。 “三妮儿,你自己的成绩不关心,你那么操心秀萍的成绩干什么?” “是啊,别人都是关心自己的分数,你倒好,来看分数了不先去看自己的,倒是有雅兴去担心别人的成绩了。”会计家二小子也微笑着打趣着三姑。 三姑冲他们翻了一个白眼,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让两个人一阵无语。 其实,他们也确实不知道三姑的秘密。昨天下午,当秀萍对三姑说了她爹的决定后,三姑和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就鼓动秀萍离家出走 第328 考上了 不用走了 当时,张家二婶子的三闺女拍着胸脯向秀萍保证,她会全力支持秀萍,给秀萍提供离家出走的经费。她过年的压岁钱,还剩下五毛钱,她可以都给秀萍当路费。说完,她真的跑回家,拿出来一个小手绢,把里面的五毛钱都给了秀萍。 三姑也拿出自己的一块两毛钱的私房钱,都给了秀萍,并和秀萍商量好了。等中考成绩出来后,要是秀萍考上了小中专,她就还回家里等着上学。要是没有考上小中专,秀萍就不再回家,直接去车站坐车离家出走。 不知道成绩出来后,秀萍有没有考上小中专,也不知道秀萍还在没在学校里。这时候,三姑非常想去找秀萍,不管她有没有考上小中专,她只想见她一面。 “二哥,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看看秀萍,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撒腿就跑远了。看着三姑远去的背影,会计家二小子无奈的摇摇头,问同样一脸懵逼我爹。 “你家三妮儿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不对劲啊?” 三姑一口气跑到秀萍的教室,也顾不上慢慢找仔细看,大声喊出秀萍的名字。 “秀萍!刘秀萍!” 三姑喊的很急,引得秀萍班里的同学都惊奇地向她看来,三姑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仍旧又大声喊了两声。 “秀萍!刘秀萍!你在不在?” 秀萍本来正坐在教室后面,被一群同学围着,叽叽喳喳的说笑着。被三姑一喊,她愣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答三姑的话。直到她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下,提醒了她有人喊她,她才反应过来。看到已经走进他们教室的三姑,惊喜地站起来,跑向三姑,发出一连串的问话。 “清素,你咋过来了?你看完成绩了没有?你考的咋样?” “我还没有去看我的成绩,只是听王秀珍说,我过了小中专分数线。你呢?考了多少分?考上小中专了吗?”三姑回答了秀萍的问题,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过了,我也过了分数线,考上了小中专。我报的是临县的师范,你呢?你报的是哪个学校,咱还能不能上一个学校?”秀萍满怀期待的看着三姑。 “我没有报考小中专,报的是我们学校的高中,我想上高中。” “哦,”秀萍眼睛里的光,慢慢地暗了下来,随即她又高兴起来。 “没事儿,虽然以后我们不能上一个学校了,但是我每个星期天休息,还能来学校里找你,我们还能一起玩。” “嗯,你考上了就好,那样你也就不用离家……” 不等三姑把话说完,秀萍捂住了她的嘴,拉着她往教室外面走去。秀萍拉着三姑的手,出了教室,来到操场边上。看看周围没有人,秀萍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硬纸叠成的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卷在一起的一块七毛钱。 “这是你和三妮儿给我的钱,夜儿个我带回去后,心里害怕得不行,生怕叫俺弟弟看见了,把钱给我抢去。现在我考上小中专了,不用走了,我把这钱都给你,你看见三妮儿了还给她。我不敢再往俺家里拿了,我怕俺弟弟看见给我抢了,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攒够五毛钱。” 第329章 刘清素 你宣扬封建迷信 你反动 和秀萍分开,三姑去自己班的教室里,看了自己的成绩。全班同学几乎都在教室,仨一群俩一伙的聚在一起,诉说不同的话,表达着相同的不舍。 三姑和李晓晴王莹莹几个聚在一起,各自说着这几天的见闻。自从初二开始,三姑就没有住在宿舍里了,和别的同学关系都比较生疏了,也就和王秀珍李晓晴几个交往的多一点。 这次中考,王秀珍和三姑过了小中专分数线,王莹莹过了县一中的高中分数线,只有李晓晴离县一中的分数线差了三分。虽然不能再在一起上学了,她们还是故意不谈这个问题,只谈这十几天里发生的趣事。 别人的故事说完,三姑就给她们讲了看庙会的时候,鬼四儿的摊子被掀的事情。三姑讲的绘声绘色,在场的几个人似乎身临其境,似乎自己也都跟着三姑一起,看了一场热闹。三姑讲完,几个人还意犹未尽,纷纷提出自己关注的问题。 “清素,你们那边每天都有庙会吗?” 王秀珍是个喜欢热闹的,喜欢逛街,对庙会上的热闹也感兴趣。三姑奇怪地看了王秀珍一眼,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你想啥呢?哪能每天都有庙会,那样的话,家里有多少钱也搁不住花。我们村里没有庙会,只有离我们村五里地的李家沟,每年的六月十五和腊月十五有庙会。” “一年才两次庙会啊,还没有县城里的大会多,更不用说大集了。庙会上除了出摊的,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王莹莹问。 “还有烧香的,还有打扇鼓跑功的,还有……” “刘清素,你宣扬封建迷信,你反动。” 三姑还没有说完,李珺瑶突然发话,李晓晴其实不是三姑她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刚才看见几个人说的热闹,她就在一边偷听,听到三姑讲烧香打扇鼓,她就蹦出来了。 几个人正说得兴奋,突然被扣了个反动的帽子,李晓晴站起来推了李珺瑶一下。 “李珺瑶,你傻里吧唧的啥也不懂,就胡咧咧啥啊?” “你才傻里吧唧的胡咧咧,你说打扇鼓不是封建迷信是什么?”李珺瑶不服气。 “谁说打扇鼓就是封建迷信了?”王莹莹开了口,“我爷爷是中国民俗协会的成员,他说扇鼓,又被称为太平鼓,起源于汉代,是由乞讨者所用的工具和演唱行为演变而来的,是一种群众性很强的自娱性的民间舞蹈艺术形式。打扇鼓是中国北方民众喜闻乐见的一种亦神亦俗的中国民间艺术形式,也是一种古老的音乐文化。打扇鼓表达了中国劳动人民一种祛邪、避灾、祈福的美好愿望,根本不是你说的封建迷信。” 王莹莹的话说的头头是道,把在场的几个说得一愣一愣的,只有李珺瑶不买账。 “王莹莹,你可真可以,为了替刘清素打掩护,把你爷爷都搬出来了。搞封建迷信就是搞封建迷信,甭说你爷爷,就是你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也改变不了刘清素思想不纯正的事实。” “李珺瑶,你爸爸都被一撸到底了,工作差点儿都保不住,你还在外面耀武扬威上纲上线的。你这样累不累呀?你演着不累,别人看着都累。走,咱不搭理她了,她愿意在这就叫她在这儿吧,咱去球场上看打球去。” 王秀珍和李珺瑶一直都不太对付,一说话,就戳李珺瑶的痛处。说完之后,拉着三姑和王莹莹,走出了教室,看都不看在原地发疯的李珺瑶。 第330章 临别赠言 几个人来到篮球场上的时候,篮球场周围已经围了好多人,大部分都是初三毕业生。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有的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临走之前,来打一场篮球,也是通常。 篮球场上围的人太多,看着很难再挤进去了,王秀珍拽着三姑和王莹莹,准备离开。 “走吧,这么多的人,咱们挤不进去,在外面也看不到里面打篮球,咱去水塔旁边的柳树下歇会儿吧。” “王莹莹,你们等一下。来这儿看吧,一会儿我们几个要上场打球。” 刚抬起脚要走,被辛星喊住了,和辛星一起的于斌磊几个三姑她们班的男生,让开了一些位置,让几个女生站在他们前面。三姑刚刚站稳,徐东南满面通红的拿着一个软皮印花日记本,递到了她的面前。 “刘……清素,这个给你做个纪念。” 说完之后,也不等三姑搭话,把日记本塞到三姑手里,像是躲瘟神一样就手忙脚乱的躲开了。 有了徐东南开头,刘江涛也拿出来一个橘黄色的塑料皮的日记本,递给了三姑。 “刘清素,谢谢你的帮助,我有什么对不起的地方,你就忘了吧。以后也不在一起上学了,这个日记本留个纪念。” 接着是于斌磊,他拿的是一个嫩黄色的塑料皮日记本,看着那鼓鼓的本子封面,就知道是一个很高级的日记本。 “刘清素,我们小学的时候读一个班,初中又在一个班里上了一年,我希望高中还能一起上学。” 三姑怔怔地看了于斌磊一眼,觉得他的话有点儿奇怪。中考那天,他明明说要去市里上学,自己已经告诉他自己去不了市里上学了,高中他们怎么可能还一起上呢? “刘清素,收到这么多日记本,高兴蒙了吧。” 李晓晴打趣着,拿过三姑手里的日记本,一个一个的打开。 徐东南的日记本上,规规整整的小楷字写的是:“毕业不是终点,而是新的人生的开始,愿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刘江涛的字却是龙飞凤舞,如同医生的药方,不过几个人还是认出了上面的字:“你如清风明月,飘过青春的校园,愿未来扬帆远航,追逐自己的梦想。” 于斌磊的留言独具一格,他用的不是蓝墨水,也不是刚流行的碳素墨水,而是用的七彩笔:“暂时的离别不是结束,而是为了迎接新的开始,愿你的人生,如星辰一般璀璨,愿你的世界阳光明媚,清风温柔,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熠熠生辉!” “吆,还是于斌磊厉害,连留言都别具一格。我说你们男生一个个的都太无情无义了吧,都给刘清素礼物,我们也和你们同学三年,怎么连一个字也没有?”王秀珍笑着打趣。 “就你喜欢找茬儿,你的在你抽屉的书包里。” 刘江涛凑近王秀珍,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就把头扭向一边,好像多讨厌王秀珍一样。刘江涛的后半句声音很低,在场的除了王秀珍,谁都没有听见。 “刘江涛,我的大劳动委员,知道你高级,谁也不是愣要你的礼物,王秀珍不过是一句玩话,你能不能跟谁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一样。” 李晓晴不知道刘江涛和王秀珍曾经的故事,对于刘江涛这样和王秀珍说话,非常不满。 辛星看着李晓晴,一本正经的问她:“李晓晴,你知道猪八戒是怎么死的吗?” 第331章 刘清素 这谁啊 李晓晴有点懵,不知道辛星为什么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她皱着眉头,一边思索自己看过的,一边回答。 “猪八戒,猪八戒是天蓬元帅,哦,我记起来了,猪八戒最后不是被封为净坛使者了吗?他什么时候死了?” 看着李晓晴认真的模样,辛星噗嗤一声笑了:“李晓晴,猪八戒就是叫你笨死的。哈哈哈!” 直到这时候,李晓晴才知道,辛星是在骂她笨。她抬脚踹向了辛星,狠狠地对着他笑骂道。 “辛星,猪八戒是叫你饿死的,你那么能吃,把猪八戒的饭都抢了吃了,猪八戒被你给饿死了。” 篮球场上都是人,辛星不好躲闪,硬生生的挨了李晓晴好几脚。最后还是王秀珍和王莹莹拉住了她,辛星才脱离了李晓晴的拳打脚踢。 几个人闹得正欢,会计家二小子过来找三姑。 “三妮儿,回去了。” “哎,刘清素,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吃饭吗?你怎么现在就要走啊?”王秀珍拉着三姑的手不放。 “刘清素,这谁啊?” 于斌磊微皱着眉头问,我爹是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大伯和大姑的对象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个玉树临风的年轻人。和三姑说话那么自然亲切,他对他就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我二哥。” 三姑一边回答着于斌磊的话,一边向会计家二小子走去,摇着他的手撒娇。 “二哥,咱后晌再回去沾不沾,俺宿舍里同学说一起去吃饭。这是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也是最后一次了。” “你二哥说为了庆祝你初中毕业,要带你去吃点好的,你不去啊?要是我们吃了好的,你不后悔?”会计家二小子温和的微笑着问。 “我想和我同学一起,改天再和你们一起吃饭好不好?”三姑仰着头,脸上都是甜甜的笑。 “有钱没有?你们出去吃饭,别没钱付账让人给扣下了。”会计家二小子依旧微笑着。 “有,有,来的时候俺娘给了我两块钱,刚才秀萍还了我一块儿,我有三块多钱呢。还有三妮儿的五毛钱,秀萍不敢拿,给了我,也在我这里。” 三姑拍了拍自己的衣兜,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二哥,你跟我二哥去吃饭吧,我吃了饭再回来学校等你们。我拿着俺大姐屋里的钥匙,我在她的屋里等你们。” 看完成绩回家,大姑也在家里,大姑和奶奶说话。她们说的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三姑不感兴趣,就在自己和二姑的屋里,收拾自己的课本和作业本,还有课外书和连环画。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都收拾出来了才发现,除了用过的课本和作业本,光课外书和连环画都有一大木头箱子。 有当时风靡一时,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还有她小学的时候,在收音机里广播上听的评书,之后整理出版成的书籍。如刘兰芳的《岳飞传》、郝艳霞和王润生的《薛丁山征西》、单田芳的《七杰小五义》等。 当时中学生最风靡琼瑶的书也有两本,一本是《碧云天》,另一本是《紫贝壳》。三姑对琼瑶的书没有多大感触,那上面有些繁体字她看着费劲,不过同学们都喜欢,她也凑热闹买了两本。 这两本书她买回来后,她只翻看了个开头,就嫌麻烦不看了。倒是已经不上学的二姑,翻看的比她还多。 第332章 让它们英雄有用武之地 储存量最大的,还是连环画,它们是我们家几个孩子的功劳。不光是初中,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三姑就开始买连环画了。 有全套的《西游记》连环画,以及《杨家将》,还有《粉蝶》、《姐妹易嫁》、《荷花三娘子》、《嫦娥》、《促织》。还有和戏曲电影同名的连环画,《玉堂春》、《七品芝麻官》、《珍妃泪》、《三打陶三春》、《白蛇传》,以及《甜蜜的事业》、《朝阳沟》。还有《地道战》《地雷战》《铁道游击队》《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白毛女》《红灯记》。各种内容的连环画,占据了半个多大木头箱子。 这些连环画,是三姑整个童年的美好回忆,是三姑童年时代最忠诚的陪伴。上高中后,功课多了,她可能会和这些连环画彻底告别。一本本地抚摸着,一本本地翻看着,阵阵的甜蜜,阵阵的不舍。 “咋了,舍不得这些啊?” 二姑进屋,看着三姑依依不舍的样子,微笑着打趣道。 “咱姐咱哥初中都不看小画书了,你都要上高中了,还命根子一样护着这堆小画书。” “哪有啊,我就是觉得这些小画书,是咱们一家子兄弟姐妹的心血,就这样让它们在箱子里昏睡百年,多可惜了的。我是在给英雄们找个用武之地,让它们不至于年纪轻轻的就和那些蠹鱼为伍。”三姑看着一堆书认真思考着。 “这好说,我给你想个法儿,开学了你把这些小画书都背到学校里,上自习课的时候,给你们班同学一人发一本。这样你的英雄们都有了用武之地,也就不用躺在箱子里和蠹鱼为伍了。”二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起初。三姑还真以为二姑是在为她想办法,她还准备认真地听下去。不料二姑后来说出来的话,让她气愤填膺,恨不得跳起来揍她一顿。 “哼,不搭理你了,本来以为你给我想个好办法,你却使个阴招儿笑话我。去,去,去。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别在这儿给我捣乱了。”三姑丢下手里的连环画,推着三姑往外赶。 “天黑了,我是回来睡的,你不叫我在屋里待,你叫我去哪里睡啊?”二姑笑着不肯走。 “我管你去哪儿睡啊?我就是……”说到这里,三姑突然兴奋起来,“二姐,我想出办法来了,咱有这么多的小画书,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时候长了也是生虫。你说我把这些小画书租出去,你说好不好?” “租出去?有人租吗?你租给谁?怎么租?”二姑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租给咱村里的人,就是暑假里不上学的孩子们,就像我们学校里的图书馆阅览室一样,我给他们弄一个借书证。学校里的借书证一个要三块钱,在咱家里办个借书证三毛钱,学校里的书可以免费看。在咱家里办借书证便宜,看一本小画书收费一分钱,比镇子里的那个书摊上看一本书便宜一分钱。” 三姑指手画脚,说的眉飞色舞的,仿佛她的阅览室已经办成,一大堆一分钱的钢镚儿排着队向她滚来。 看三姑兴致勃勃的样子,二姑不忍泼冷水,但还是提出了实际问题。 “你把图书馆阅览室办在哪里啊?咱家里就这么点儿的地方,咋摆下你那么多的小画书?没地方摆,别人咋知道自己要看那本书?” “这不是问题,我用一个本子,弄一个目录,把咱家里所有的小画书的名字,都写在本子上面。谁想看哪本书,在目录上找出名字,我给他们拿,还不会把咱的小画书弄乱了。”三姑说的头头是道,仿佛阅览室真的已经办起来了。 第333章 想办补习班 说干就干,第二天天一亮,不等奶奶催,三姑就起床了。把木头箱子里的连环画,都搬到了桌子上,然后一本一本的把连环画的书名,登记在本子上。 三姑看一本,登记一本,然后放在桌子的另一边。从早上一直登记到中午,多半箱子的书,才登记了一半。吃过午饭,三姑本来打算继续登记连环画的,秀萍拿着一本书来了。一进门,秀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三妮儿,和你商量一个事儿,你看沾不沾。” “啥事儿啊?”三姑有些好奇。 “我们班里有两个同学,她们在家里办了一个补习班,替小学生补习功课。一个学生一天收两毛钱,她们俩一共收了二十个学生,一个人一天能挣两块钱。你说咱俩在家里也没事儿干,要不我们俩也办一个补习班,挣点儿钱开学了当学费。”秀萍兴奋得满面通红,眼睛也亮晶晶的。 “这……”三姑有点儿为难,“有时候俺娘会叫我去地里干活,我不能一天到晚都在家里守着。” “我忘了给你说了,我们办的复习班,不用一整天都守着。就是每天吃过午饭后,从中午一点半开始,补习到下午四点。这个点儿天气太热,大人们都在家里歇晌,咱们把孩子们都聚在一起,省得孩子们出去河里玩水,去地里发费。让他们家里人掏两毛钱,他们心里也乐意。四点以后,天气凉快了,把孩子们放回去,他们能去地里干活,我们也可以去地里干活。还有,前晌我们不上课,前晌半天都能去地里干活。”秀萍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还可以,可是我们把那里当教室啊,我们家的屋子都不大,盛不下那么多孩子,你们家里有地方吗?”三姑心动,又担心房子问题。 “我家有地方也不能在我家,别的先不说,就我弟弟那个惹事儿精,就捣乱的我们没法办补习班,到时候我娘不但不说我弟弟,还得怪我不沾闲,啥好事儿也得叫她给弄黄了。”秀萍坚决反对在她家办补习班。 “那我们在哪里办?” 三姑有点儿为难,找不到地方当教室,补习班就办不了了,好好的计划就要胎死腹中。秀萍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开口。 “三妮儿,你看咱能不能在你们家的院子里当教室,你院子里的大梨树有阴凉,不热还凉快。要是阴天下雨的时候,咱就搬到你们家的屋子里,你问问你娘看沾不沾。”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姑在饭桌上说出了要办补习班的想法,问奶奶借用屋子,这次首先反对她的是爷爷。 “你还是个孩子,就想当人家孩子的先生,你能镇得住那帮淘人(淘气)的孩子?你就是能镇得住,谁家大人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一个孩子手里?” “张家湾两个和我一样初中毕业的学生,她们在家都招了二十多个学生,我咋就不能?”三姑反驳。 “人家初中毕业多大?你多大?人家少说也有十六七了,你今年满打满算才十四,你能和人家比?”爷爷说。 “办补习班比的是知识学问,不是比年龄大小,像咱村里有的老人六七十岁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长那么大有啥用?” 三姑试图和爷爷摆事实讲道理,这话却惹恼了奶奶,她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三姑的脑袋。 “死妮子,你瞎说啥二百五话呢?俺们省吃俭用的供养你上学,你倒嫌我们没文化了。” 第334章 办补习班和阅览室并不冲突 三姑这才知道,奶奶误会了,以为自己嫌弃他们没文化,于是忙不迭的向奶奶解释。 “娘,我没有嫌你们没文化,我只是打个比方,你们文化不高不岔,但是你们培养了两个大学生,四个高中生,五个初中生。还把俺大哥培养成了国家干部,把俺大姐和二哥都培养成了老师,你比那些有文化的人厉害的多了。” 三姑拍起彩虹屁来,嗝儿都不打一个,说的奶奶再也气不起来。 “唉!就你这个小妮儿会说,高帽子说戴就戴,也不怕把你娘压死了。” “娘,我可没有掏一句瞎话,更不是给你扣高帽子,我都是有啥说啥的说实话。娘,你最好了,我在家里办补习班,我和秀萍两个人看着,不叫那些孩子在咱家里捣乱。平常的时候,我们在院子里的梨树下上课,只有要是碰上下雨天,去一下屋子里就沾了。娘,你跟俺爹都最好了,不会反对我们对不对。”三姑又开启了撒娇卖萌模式。 “就是咱爹咱娘答应你了,那些孩子们儿可不是好淘的,一群孩子整天在家里,不吵不闹也乱哄哄的,你们俩管得了啊?”二姑提出自己的担忧。 “不是一整天都在咱家里,前晌不上课,后晌吃了晌午饭后,从一点半上到四点。其他的时间,我还能去地里干活,不会耽误家里地里的活。”三姑给二姑,也是给全家人保证。 “你不是说要办图书馆阅览室啊?那你还办不办?” 二姑又问,她全程目睹了三姑为办图书馆阅览室所做的努力,这样丢了,她都觉得可惜。 “办啊,我又不是小猴子,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我办补习班和办图书馆阅览室并不冲突,相反,来补习班的孩子,看到有小画书,可能会办个借书证。那些来借书的孩子,看到我办补习班,说不定也会参加补习班。再说了,补习班不知道能招几个学生,有图书馆阅览室,这个假期我也不会在家里待着闲得慌。”三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行,你想闹着玩儿就闹着玩儿吧,不过不能为一毛两毛的跟人闹别扭,让乡亲们笑话。”爷爷答应了。 “行,我会注意的。” 三姑答应得爽快,她办补习班,想学习的就自动来了。平时不爱学习的,在学校里还不学习,家里大人便不会掏钱让他们上补习班了。 和家里人商量好了,三姑就拿出代销店里的小黑板,在小黑板上写了一则招生启事。写了招生范围,招生规则,和收费标准。,高兴得就要跳起来了。 “清素,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把招生简章弄好了。我先拿着这个招生简章绕着村子转一圈,然后放在你家的代销店门口,让来你家代销店里买东西的人,都能看到咱们的招生启事。” “行,你去村里转吧,我在家里等着,要是有人想上补习班,叫他们来找我报名。”三姑把小黑板递给了秀萍。 秀萍走了以后,三姑坐在屋子里继续抄写着连环画的目录。要不是因为商量办补习的事情,她昨天晚上就可以把书目抄写完了,图书馆阅览室就可以开张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还剩下四五十本书,要是加把劲儿,中午前应该能抄完。 三姑还没有抄写几本书目,秀江奶奶来了,一进院子,她就大声喊奶奶。 “成福家的,成福家的,你在家里没有?” 第335章 没有为考试的事情生气 奶奶正在厨房里和蒸馍馍的面,听到秀江奶奶的叫声,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沾着两手面出了厨房的门。看到奶奶手上滴里耷拉的面粉面团,秀江奶奶笑了。 “哎吆,成福家的,你使急慌忙的干啥哩,我就是喊一声,看看你在家里没有,也没有啥大事儿。” 听秀江奶奶说没什么大事儿,奶奶放了心。“婶子,你先在俺院子里坐会儿,院子里凉快,等我和好了面,再出来给你说话。” “没事儿,我不嫌热,你忙你的去吧。”秀江奶奶嘴里说着,跟着奶奶也进了厨房。“我在街里听说你们家三妮儿和那个秀萍办了个啥班,你说俺家秀燕能不能来你家里上学。你说俺家那个秀燕都这么大了,光长了个吃心,除了吃啥都不会。” “这是俺三妮儿和秀萍弄的,我也不清楚咋回事儿,俺三妮儿在屋里,你去问问她吧。” 这是孩子们的事情,作为爹娘,奶奶也不去做三姑的主。 “你是她娘还不做主啊?唉,真是的,现在的孩子们儿都上了天了。” 秀江奶奶一边嘟囔着,一边往三姑的屋子里走,还没进门,就大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三妮儿,你办的那个啥班,要把俺秀燕收进来啊。” 在家里,秀燕不像秀江那样能干活,都三年级了,放了假还成天给她惹祸,她是一点儿不想看着她了。 “行的四奶奶,我跟秀萍办补习班就是招小学生,你家秀燕在读小学,可以来学习。每天后晌一点半到四点上课,今天晌午吃了饭你叫她早点儿过来。一天两毛钱,你是现在交,还是等秀燕来上课的时候跟着她来交呢?” 三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本子,准备给她登记。 “啥?来你家上课,还得收钱啊?那谁还来啊。” 秀江奶奶本是存着占便宜的心思来的,一听三姑说一天要两毛钱,立马就炸毛了。 “我和秀萍办补习班,总不能白干,多少也得收点钱,赚个辛苦费吧,要不俺俩费那劲儿干啥?” 三姑听秀燕奶奶的话头,不想拿钱,就合住了拿出来的本子。 “你这妮子真是钻钱眼里了,孩子们儿的钱你也想赚,你说咱们邻里邻居的住了几辈子,就不能叫俺家秀燕来你家上学?”秀江奶奶的脸色不好看了。 “四奶奶,这个补习班是我和秀萍一起办的,我自己说了不算。” 三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对于秀江奶奶的胡搅蛮缠,她只能搬出了秀萍。 “那个秀萍啊,没事儿,她奶奶和我是一个村儿里出来的闺女,说起来俺两家还有拐着弯的亲戚,我去给她说说,她孙子女办的班,还能收我们的钱。” 看着秀江奶奶颠着小脚离去,三姑无奈的摇了摇头。补习班还没有办起来,就有人来蹭班,秀江奶奶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乡亲,沾亲带故的人不在少数,要是有点关系就免费,那补习班里的人都能免费。 自己和秀萍就是想趁着暑假,办个班,一是想打发时间,主要还是给自己挣个零花钱。要是招一大堆免费的学生,那她还不如去城里打工呢。 三姑正在烦恼,大姑和她女婿一起回来了。看到眉毛拧在一起的三姑,以为三姑为中考的事情烦恼。 “三妮儿,你这次中考,也算是超常发挥。按照你以往的成绩,你能考上县一中,才是你真正的水平。当初没有报考小中专,是正确估算自己的成绩。考试超常发挥了,比发挥失常幸运,你不去上小中专,也不算是吃亏。” “大姐,你嫑劝我了,我不是为考试的事情没好气。 第336章 不退缩还能咋样 知道大姑误会了,三姑开口对大姑说,这回轮到大姑疑惑了。 “除了考试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儿让你想不开的?” “暑假里没事儿,我和秀萍在家里办了个补习班,谁知道还没有办起来,秀江奶奶就过来想让她家秀燕来蹭班。”三姑烦恼不已。 “你在家里办补习班,招生范围也就是咱村里的孩子,他们家里大人想要去占便宜也是常理。你一点儿不让他们占,恐怕不行,得多少给他们一点儿好处。”大姑开解着三姑。 “那这样的话,我还挣得了钱啊?”三姑不解。 “守住自己的底线,让他们多少占点便宜,在村子里不一定赚不了钱,说不定他们还能给你多拉来几个买卖。”大姑继续开解三姑。 “大姐,那你们咋办?” “比如说你现在一天收两毛钱,一个月全算下来能收六块钱。如果他们一下子报一个月的,你收他们五块半,让他们省下五毛钱。既然是报整月,你每天都得上课,不能缺课,要是他们自己缺课,你不退钱。还有就是,我们自己村的孩子,要是能给你介绍一个外村的孩子,上一天给他们抽二分钱。这样的话,来的人就多了,不怕赚不到钱。为了开个好头,鼓励他们报整月,前五名报一个月的,可以给他们减去两毛钱。”大姑给三姑出主意。 “大姐,你这个办法太好了,帮了我大忙了。一会儿秀萍回来了,我再在小黑板上面写上,明天再叫她出去宣传一下。” 听完大姑的话,三姑高兴了,蹦过去搂着大姑的脖子转圈圈。秀萍从街里回来,脸上热得红彤彤的,跑到厨房里,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的喝了一气。 “哎吆,热死我了,说话说的我嗓子冒烟。这一瓢凉水下去,总算是活过来了。” “秀萍,咋样啊,你在街上有没有人说要过来上咱的补习班?” 秀萍一进院子,三姑就想问,谁知道秀萍一溜烟的跑进了厨房。等秀萍喝了半瓢水,三姑才把早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问的人倒是不少,我一出你们家的门口,秀江奶奶就问我,看她那样想白上咱的补习班,我没答应她,叫她来找你。到了大街上,每碰见一个人都问,他们都是问问,没有一个人说要过来上课。不过我给他们都说了,今天下午开始上课,到时候再看有没有人来吧。”秀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拿起三姑的本子扇风。 “先不管这个了,俺大姐给咱出了一些好点子,咱先把俺大姐给咱出的主意写在小黑板上。” 三姑从代销点里拿了粉笔,开始在小黑板上,一笔一划的写优惠政策。直到中午吃饭,家里也没有来一个咨询的人,三姑有点儿灰心。 “唉——一个人都没来,看来我没有办补习班的命,我们的计划要泡汤了。” “现在才晌午,说不定一会吃了饭就有人来了。” 看着三姑垂头丧气的样子,大姑安慰她。 “半天了都没有来人,还能有啥指望,早知道这样,还费劲吧啦的忙活了半天,真是没劲。”三姑却没有那么乐观。 “俗话说‘志向大,有座泰山也不怕,志向小,一个沙粒儿也绊倒。’做事儿虎头蛇尾,有一点儿困难就退缩,到啥时候也成不了事儿。”爷爷端着饭碗说。 “爹,不是我退缩,你看我们忙活了半天,到这时候了,还没有一个人。你说没有人来补课,我再不退缩还能咋样?”三姑小声嘀咕着。 第337章 哪里还用愁没有学生来报名 “从夜儿个晚上到这会儿,才过去不到一天工夫,你就从翘尾巴的松鼠变成了斗败的公鸡,别人还没有咋着你,你自己就举手投降了,你说你不是退缩了是啥?”爷爷看着三姑,“你不是三岁小孩儿了,你已经长大了,要是总做事儿都这样有头没尾的,以后能成啥事儿?” “我……” 被爷爷说中了心事,三姑尴尬的不行,红着脸说不出辩驳的话来。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三妮儿在家里没有?俺们找她有事儿。” 三姑抬头,就见两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手拉着手站在过道口上。三姑认得,这两个女孩都住在村子西头,是叔伯姐妹。 “你们买东西还是……?” 三姑对自己的补习班已经不抱希望,以为两个女孩子是来买东西的,可是现在代销店都是二姑管着,她不确定那两个女孩子找她干什么。 “俺听成奎家的三妮儿说,你和秀萍在家里办补习班了,问问你收不收俺?” “收,收,收。”三姑激动坏了,强压下了心里按耐不住的兴奋,故作平静的接着问:“你们上几年级了,我们这里收三、四、五年级的学生,你们上几年级了?” “我上四年级。” “我上三年级。” “行,你们来我这里报个名吧。” 三姑领着两个女孩子,来到自己屋里,把小黑板上的招生简章,给她们两个看,并向她们解释。 “如果你们按天给,一天两毛钱;要是按星期给,一个星期七天,给你们算一块三。要是按月算,不管一个月三十天还是三十一天,只收你们五块半。交了钱,就得每天都要来上课,不上课也不会退钱给你们。” 两个女孩子对望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按天交。” 三姑掀开本子,在本子上登记她们的名字信息,一边登记,一边给她们分析着。 “你们一天一交,是最保险的,但是如果交一周和一个月的人多了,我们可能就不收按天交的学生了。一周一交或一月一交的,表面上看,一下子拿的钱多。实际上你们省了钱,一周一交的每个星期省一毛,一下子交一个月,省得就不是一毛两毛的了,能省六七毛呢?” “交的人多了,你们真的就不收一天一交的了吗?”两个女孩子没考虑省钱的问题,想的是能不能再来上补习班的顾虑。 “是,你们看我们家就这么大的地方,人多了确实盛不下。不下雨在院子里还好,要是一下雨就得去屋子里,俺老奶奶以前住的屋子最大,盛二十多个就顶天了。”三姑指了指对面老奶奶的屋子,解释说。 “那……这可咋办,我们来的时候,就拿了一块钱,我们该怎么办?”两个孩子为难。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先交给我一块钱,我给你们先报名登记上。明天吃了晌午饭来的时候,你们再补交不够的,你们要是想上一周,明天拿三毛钱就可以了,要是上一个月的话,就再拿四块五。” 三姑一边说,一边登记上了她们的名字。 有人报名,三姑也有了动力,让两个女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自己急忙跑到厨房里往嘴里扒饭,万一一会儿又来了报名的,自己连饭也吃不上了。 果然像三姑想的一样,一顿饭没吃完,又来了四五个来报名的学生。虽然他们拿的钱不多,最多也就一块钱,但是如果她们认真讲课,博得了好名声,到时候哪里还用愁没有学生来报名。 第338章 上门闹事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候,已经招了十二个学生。虽然只有十二个学生,三姑已经很满足了,她们的计划没有胎死腹中,能招到学生,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们招生的对象,主要是三四五三个年级的孩子,层次不一样,讲课的内容也不一样。每天上两个半小时的课,每个年级的学生上一个小时的课。因为只有秀萍和三姑两个老师,她们只能同时给两个年级的孩子们上课,剩下的一个年级的孩子上自习做习题。 开班第一天,来的是三年级七个孩子,四年级五个孩子,两个人一人一个年级,一节课下来,讲课倒也顺利。第二节课快结束了,秀江奶奶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进院子,也不管三姑和秀萍正在给学生们上课,冲到秀萍面前,指着秀萍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赔钱货,怪不得你娘把你吊起来打,我看你娘打轻了,打死你个不知道好歹的杂种玩意儿才好呢。我跟你奶奶都说了,叫你去俺家里教俺秀燕学习,等了半天不见人影,谁知道你跑到这里发浪来了。……” 秀江奶奶唾沫星子乱飞,嘴里不断的往外吐着脏话,她嘴里的白沫子都被她挤到了嘴角上,让人看了十分不舒服。 两家是邻居,平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爷爷不在家,奶奶和二姑都在屋里睡觉,今天秀江奶奶突然跑到我家里来这一出,三姑一下子被吓懵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秀江奶奶。 “你个老娘子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啥时候答应你去你家里上课了,你说俺奶奶答应你了,你去找俺奶奶去,别在这里捣乱了。” 秀萍先反应过来,红着脸和秀江奶奶辩解。秀萍是女孩子,本来脸皮就薄,对于被她娘吊着打的事情,根本就不想让别人知道。秀江奶奶去奶奶家里串门,奶奶心疼自己给她说了,却被她当做贬低自己的武器来攻击自己。一边和秀江奶奶辩解,秀萍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奶奶和二姑,都是被秀江奶奶的大嗓门惊醒的,她们两个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孩子们窃窃私语,秀萍泪流满面,三姑木呆呆的,秀江奶奶仍旧在喋喋不休。 “四婶子,你这是干啥哩?孩子们都在这儿安安生生的上课,你在这儿吵吵啥哩?是谁去祸害你了?” 奶奶没听到秀江奶奶最初的骂的话,以为是来我家上补习班的孩子捣乱,出去祸害了秀江奶奶。 “娘,不是,没有人去祸害她,是她在找事儿。她说秀萍奶奶答应她去她家里上课,秀萍没有答应她,她就平白无故的跑咱家里来来骂秀萍。” 看到奶奶和二姑出来,三姑缓过了劲儿,开口向奶奶告状。 “四奶奶,你也五六十的人了,你跟一个孩子一样干啥?秀萍做了啥不对的事儿,你不能跟她好好说啊,就是你不想好好说,你去她家里给她奶奶吵吵去,为啥非得来俺家里吵吵,弄得俺家里不安生。你再这样,往后就嫑来俺家里串门了。”二姑毫不客气的指责秀江奶奶。 秀江奶奶表面上是骂秀萍,实际上,她心里是想给我们家送膈应。上午找来说想让她孙女秀燕来蹭课,三姑没有答应她,我奶奶在家里也没有替她说话,她心里不满也不能说什么。后来她去找秀萍奶奶,秀萍奶奶敷衍她,说等以后秀萍有空了,叫秀萍去她家里教她家秀燕。 第339章 一块去收拾她们 吃过午饭后,她把秀燕拘在家里,等着秀萍来给她孙女上课。等来等去,没有等来秀萍,她自己靠在床上迷糊着了。一觉醒来,发现秀萍没有来她家上课,她孙女秀燕也没有了踪迹。秀燕每次出去,不是拿了她的钱乱花,就是祸害别人家园子里的菜惹祸。 舍不得骂自己的孙女,秀江奶奶把秀燕偷跑出去的责任都推给了秀萍,认为是她没有按时来上课,秀燕才会出去。她本来是要去找秀萍奶奶,责怪她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不让她孙女秀萍来她家上课。结果走到我们家门口,看到秀萍在我们家院子里,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上午三姑拒绝让她孙女蹭课,她就憋了一肚子火,看见秀萍后,更是怒火冲天。于是不管不顾的冲进我家的院子里,开始口无遮拦的大吵大闹。听见二姑那样说她,就更是火冒三丈,说出来的话就更不能听了。 “秀萍那个小浪货在你家院子里,我不来你家说我去哪里说?你爹你娘还不说话,哪儿就轮到你一个没人要的活头,在这儿乱嚼舌根子。” 秀江奶奶的嘴,说话素来没把门,平时没有什么大的冲突的时候,她就是说两句不中听的话,我奶奶也不和她计较。明知道二姑离婚,是爷爷奶奶心病,还开口骂二姑是活头,这无疑就是拿刀戳奶奶的心窝子。一向性子温和的奶奶,立马就火了,推搡着她就往过道里推。 “你这老娘子这么大年纪了,说话咋就不留一点儿口德,你这样张口闭口的胡咧咧,也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割舌头剜眼珠子下油锅。” 秀江奶奶素来刁蛮惯了,奶奶对她也温顺恭谦惯了,现在突然翻脸赶她,她立马就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哎——吆——,可是要了命了,成福家里打死人了!成福一家子打死人了。” 午休时间,大人们都在睡觉,孩子们不睡觉也不敢吵闹。除了一声接一声的蝉鸣,整个村子里,安静得连一声鸡鸣狗吠都没有。秀江奶奶在我家院子里骂人,已经惊醒了周围正在午休的人,她躺在院子里一喊叫,更是引起了没有睡觉的孩子们的注意。顿时,我家院子里,涌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孩子。 秀江本来在他家里院子里粘知了,听到他奶奶的吵吵声,便几步冲到我家的院子里。看到他奶奶躺在院子里,我奶奶和二姑三姑都站在院子里,就以为他奶奶是被我家人打倒的。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打不过我们家三个人,没有上前,扭头跑到他家门口喊人。 “爹,娘,你们快嫑睡了,俺奶奶叫人家打了,你们快来吧。” 秀江爹本来也被他娘的骂声弄醒了,正坐在床边揉着眼睛醒神,被他儿子在门外一喊叫。瞌睡虫立马被惊到九霄云外,他娘虽然经常和人拌嘴吵架,但是被人打,还从来没有过。他娘今年都六十多了,别看平时吵个架蹦的高,但是叫她去园子里割个韭菜,她都能气喘吁吁的歇两三歇儿。这样的体格,和人打架,不吃亏就怪了。 生怕娘有个好歹,秀江爹也顾不上穿褂子,光着膀子从家里窜了出来。他一边往外跑,一边着急地问。 “咋了,咋了,你奶奶在哪儿?他到底咋了?” “俺奶奶在三妮儿家里,三妮儿和她娘还有她二姐把俺奶奶把俺奶奶打了。我在街里粘知了,听见俺奶奶喊救命,赶紧回来喊你了。走,咱俩一起去好好收拾她们。” 第340章 这个老娘子不讲理 秀江把粘知了的竹竿子,从院墙上扔到了院子里,摩拳擦掌的一副要去我们家里拼命的模样。 “滚一边去,你个王八羔子,先去看看你奶奶咋回事儿再说。” 秀江爹骂了秀江一句,也不管秀江,就往我们家里跑。自己的娘他自己知道,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平时在家里和自己的媳妇儿吵嘴,不把他媳妇儿骂的狗血淋头,她是绝不罢休的。跟外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两年年纪大了,更加是变本加厉。仗着自己年纪大,别人不和她一样,三天两头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和别人吵架。因为他娘和别人吵架,他和他媳妇儿不知道为她给别人说了多少次好话。 跟我家邻居几十年,我爷爷奶奶的脾气他都清楚。虽然是一大家子人,从来都不会恃强凌弱,平时他娘说啥不三不四的话,也没有和她计较过。今天这是怎么了,她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能让我们一家人打她。可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他娘不对,邻家四舍的,也不能出手打人啊。 秀江爹心里不高兴,脸色也不好看,一进我家的院子,看到他娘躺在地上,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一边去扶躺在地上的他娘,一边责问我奶奶。 “嫂子,咱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啊,你们一大家子打一个老娘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娘子老了没本事了,她还有儿子孙子,你们……” 不等秀江爹把话说完,奶奶气愤地打断了话。 “老成(秀江爹大名叫建成,村里人都叫他老成。)俺可谁都没有碰你娘一个手指头,俺家的孩子们在上课,你娘不说三四,到俺院子里就骂人家秀萍。人家一个小闺女儿家,她这样口无遮拦的骂人家,把俺三妮儿脸都吓白了。俺二妮儿听不下去,就是劝了你娘几句,你娘说出来的话简直就不是人说的话。你娘是娘,人家的闺女就不是闺女了,甭说我了,就是你吧,别人拿不三不四的话骂你家秀燕,你能听下去呗?我就撵你娘,不叫她在俺院子里骂人膈应俺了,你娘就撒泼打滚儿的在俺院子里讹上俺了。……” “你瞎说,你胡嗪,你就是打我了!你们一家子都打我了!你们把我打得不能动了,就想抵赖了?” 秀江奶奶仍旧在地上都撒泼打滚的,秀江爹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你个老娘子才胡嗪哩,今儿个我都没有见过你的面,更没有招惹你。你不说三四就跑到清素家院子里骂我,谁劝你你还骂谁,你说那些丧良心的话讹人,也不怕嗓子眼儿里长疔疮,指头尖上长疥疮。这院子里也不是光你和我,除了清素家的人,还有这么多的孩子们,要问问孩子们,有谁动你一个手指头了没有?”秀萍指着地上撒泼打滚的秀江奶奶。 “没有,是这个老娘子先找事儿的。” “老娘子一来就骂人,谁说她骂谁。” “老娘子不讲理,兴她骂人不兴别人撵她走,一撵她就躺地上撒泼耍赖。” “这个老娘子不要脸,她骂了人还讹人家打她,我看见了,根本没有人打她,是她自己躺地上的。” 来上补习班的孩子们,开始被秀江奶奶骂傻了,听到秀萍的话,七嘴八舌的诉说着秀江奶奶的不讲理。 “一群没长毛的小猴崽子,说出来的话顶个屁用,我说你们家里的人打我了,你们就是打我了。你们一家子都不得好死,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老娘子我就死你家里了。” 第341章 死了我掏钱把她埋了 秀江奶奶仍旧胡搅蛮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话,身子在地上翻滚着向奶奶脚下蛄蛹。奶奶飞快的往旁边躲了躲,不让她沾着自己,怒目瞪向秀江爹。 “老成,在这儿的这么多人,他们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你娘这是在俺家里讹上俺了,俺都看着邻家四舍的面子,不跟她一样。她这样去别人家里闹腾,叫你说,她还能好着回去呗?你要是把她弄走,我啥也不说了,你要是不管,我自己抬不动她,我掏钱找人也得把她从俺的院子里扔出去。” 秀江爹本来也没有多相信,他娘会被我们家里的人打,听了外场人的话,本来就打算去拉他娘。谁知道他娘又滚到我奶奶的脚边,他一个大男人,被我奶奶说的脸上挂不住,上去拉起他娘的胳膊往起拉。 “娘,你嫑闹腾了,赶紧起来跟我回家。你要是再这样闹腾,咱的日子真的没法过了,你不分家我就搬出去住。盖不起房子,我搬到场房屋(生产队的时候,秋麦天看场的人住的地方)里牛棚里,也不跟你在一个家里住了。以后你有啥事儿,也甭叫村子里人找我了,我也有脸,吃不住你这样打。” 秀江奶奶躺在地上撒泼,看到自己的儿子也不向着自己,甩开秀江爹拉她的手,左右开弓对着自己的脸打了起来。 “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外人欺负我个老娘子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跟外人一条心,我这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秀江奶奶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装模作样的要往我们家的大梨树上撞,被我二姑一把抱住了。 “四奶奶,你要是想死,就去你家里死,嫑在俺家里吓唬人。” “甭管她,叫她死吧,死了我也不讹你们,掏钱把她埋了,以后大家都省心了。”秀江爹黑着脸说。 “奶奶,你嫑死,你死了谁给我做饭啊?” 这时候,秀燕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看到她奶奶要撞树,上来搂住了她奶奶的腰。二姑顺势放开抱着秀江奶奶的手,躲到了一边。 “秀燕,奶奶都是为了你,这会儿连你爹都不管我了,我还有啥活头啊……” 秀江奶奶搂着秀萍,放声大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秀燕,给我回去,她要回去就回去,不回去不要管她。” 秀江爹呵斥了秀燕一声,黑着脸往外走。秀江在他爹说他奶奶死了他埋的时候,他看出来她奶奶不占理,连他爹都不向着他奶奶,他更没有办法了。趁着众人不注意到他,他就偷偷的溜走了。 “爹,你不管俺奶奶了?” 眼看着她爹快要走出我家大门,秀燕不知所措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她自己有腿,自己咋去的的自己咋回来吧。” 秀江爹扔下这句话,人已经消失在我们家门口。 二狗子娘看了半天热闹,热闹结束了,看秀江奶奶在我家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左右为难,便开口劝她。 “四婶子,你说你这是图啥哩,弄得自己不转脸,还是赶紧回去吧。” “杨子媳妇儿,要不是你劝我,我今儿个和他们没完。” 秀江奶奶为自己找补着,拉着秀燕的手,出了我家的院子。 第342章 我的钱先放你家吧 秀江奶奶刚迈出我家大门,二狗子娘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老娘子撒泼打滚的,不知道拿捏了咱村里多少人,今儿个连她的亲儿子都不信她了,往后看她还咋跟人耍无赖。” “她那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要叫她一下子改了,也不是个容易的事。以后咱离她远点儿,惹不起咱躲得起,可不能平白无故的惹一身麻烦。” 送走了难缠的老太太,奶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你平常也不是个好事儿的,,咋就招惹了这个老娘子?”二狗子娘闪烁着八卦的眼神。 “我哪有工夫惹她啊?就是俺三妮儿和秀萍在家里办了个补习班,老娘子想让她孙女儿秀燕白来上课,前晌俺三妮儿没答应她。不知道咋回事儿,她晌午就找到俺家里骂人家秀萍,我和俺二妮儿都被她骂醒了。你说在俺家里,俺也不能看着不管啊?俺二妮儿刚说了她一句。她连俺二妮儿也骂上了,骂的那话难听的叫人心里不得劲儿,我要撵她走,人家老娘子就躺俺院子里,撒泼打滚的说我们打她了。你说俺这不是人在家里睡,祸从天上来,安安生生的在家里睡个觉,也能招来一场气。”奶奶无奈的讲着她知道的事情经过。 “老娘子不是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邻家四舍的住着,你看着老成两口子的面子,不跟她一样,她可不是能承你情的主儿。” 二狗子娘对秀江奶奶的秉性很了解,接着又打问秀江奶奶为什么骂秀萍的事情。 “秀萍家在村西头,离你们巷子十万八千里,秀萍咋就招惹到了那个老娘子了?” “我也不知道,吃了饭孩子们上课,我就去屋里睡了,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老娘子的骂声惊醒了。” 奶奶摊了摊手,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秀江奶奶追过来骂秀萍。 看热闹的人散去,三姑和秀萍已经开始给孩子们上课,二狗子娘就是再八卦,也不好这时候去打扰秀萍。本来到了下课时间,因为秀江奶奶闹了一场,耽误了一些时间。她们只好延时,给孩子们把课上完。 秀江奶奶闹了一场,却给三姑做了广告,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三姑和秀萍办补习班的事情。两天时间,报名的学生,一下子从十二个,增加到三十多个。除了三四五年级的学生,还有几个已经小学毕业的学生,也组成了一个组。这样,每天下午,秀萍和三姑一人上两堂课,给四组学生每组可以上一节课。 上课的事情稳定下来后,三姑把补习班收的钱,拿出来和秀萍平分。前后一共收了34个 学生,20个交一周的,收了二十六块钱,14个人交的是整月,收了七十七块钱。买红墨水和本子花了一块八。除了花销,还剩下一百零一块二,三姑把一把钱递给秀萍。 “秀萍,我们一共还有一百零一块二,这是你的五十块六。要是以后再收到钱,我们再分。” 秀萍没有接三姑三姑递过来的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三姑。 “清素,我的钱能不能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开学的时候,我再来找你拿。” “你的钱你咋不自己放着,干啥要叫我给你拿着,你也不怕我给你花了?”三姑开着玩笑。 “你不会花我的钱,即使你花了,我也不怕。我的钱要是拿到家里,说不定啥时候叫我弟弟搜刮了去。在俺家里,我的钱不管藏到哪里,都能被俺弟弟找到,那我就一分也没有了。”秀萍有些难为情地说。 第343章 真的想下雨了? “那你给你娘,叫你娘给你放着呗,你弟弟不敢去你娘那里搜刮吧?” “我要是把钱给了我娘,我更是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了,除了给俺弟弟,都得给俺姥姥妗子买了东西。家里的钱都在我爹手里,她要钱去俺姥姥家的时候,我爹光盘问她,嫌她花钱多。我要是把钱给了她,不出三天,都得叫她给我花光。你还记得吧?去年学校里给我们农村的学生,每人发了十块钱,我拿回家,本来就是打算给俺娘看看。她愣说怕我拿着丢了,她给我存着,等我去学校的时候给我。我把那十块钱还有我爹给我的八块钱订报纸的钱,都给了我娘。就半天工夫,等我回学校的时候,给她要钱时,她把十八块钱都给我姥姥妗子买了东西。弄得我去年,一份报纸也没有订,借了别人一年报纸看,每次去借报纸的时候,我都很不好意思。” 秀萍絮絮叨叨的,向三姑讲了她和她娘之间的事情,听得三姑只咂舌。 “你娘怎么这样,她向着你弟弟也就算了,咋还拿着你的钱去贴补你姥姥?你姥姥也是,你娘好意思给,她也好意思要?” “怎么不好意思?她好意思的很,每次去俺姥姥家,她不是说没灯油了,就是说没有咸盐了,那怕一盒洋取灯儿,她也得指使俺娘去买。现在不点油灯了,俺娘一去,她又说好几个月没交电费了,好几个月没吃过荤腥了,叫俺娘给她买肉替她交电费。其实她跟俺舅舅妗子住在一起,一个锅里吃饭,俺娘买去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便宜了俺妗子。要是空着手去,俺姥姥俺妗子就给俺娘甩脸子,俺姥姥还骂俺娘是白眼狼,白养了她一顿。”秀萍又吐槽她姥姥和她妗子。 这天下午,天气特别的热,本来已经过了立秋节气。白花花的阳光,比伏天还要刺眼毒辣,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梨树的缝隙射下来,火箭一样照射的人皮肤生疼。 “热死了,我一点儿也不想上课了,赶紧开学吧,开了学天就凉快了。” 三姑喝了一口碗里的绿豆玉米糁汤,手里的馍馍反过来倒过去的不往嘴里送,这么热的天,她实在没有胃口。本来是凉拌秋黄瓜,放院子里一会儿,就成了热拌黄瓜了。 “你在家里不出门还喊热,我从俺家里走过来,凉鞋底都晒化了,人也快晒熟了,要是离你家再远点儿,我在太阳底下再走一会儿,估计你就可以吃烤肉了。”秀萍一边洗脸,一边催促着三姑,“快吃吧,一会儿该上课了,我听天气预报说今儿个有雨,早点儿上完课早点回去,省着挨淋。” “你说啥笑话哩,这么晴的天,一个云彩丝儿都没有,你叫老天爷拿啥下雨。”三姑有气无力的咬了一口馍馍。 “你忘了有句话说‘六月的天,孩子们儿的脸,说变就变’了。这会儿天晴,说不定一会儿一股风吹来一片云彩,能给下下一阵雨凉快凉快。” “现在是七月,快八月了,哪还有那好事儿。吃不下去,不吃了,等晚上凉快了再吃吧。”三姑收拾起自己的碗筷。 上完第一节课的时候,天气似乎更热了,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风。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天空中没了太阳,梨树的阴凉似乎起了作用,空气一下子变得凉爽了。 “真的想下雨了?” 三姑抬头看了看没有太阳的天空,透过梨树的缝隙,只能看到黑压压黄乎乎的云层,以及被风吹得左右倾斜的树枝和叮当乱晃的梨子。 第344章 老天爷挑了些大的雨点儿 专门砸你们的 三姑不由得加快了讲课的速度,刚把作业布置完毕,一道闪电划过大梨树的树梢。一声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到了院子的上空,变成了一声惊雷。炸的院子里的孩子们,扔了手里的书本,忘了屁股下坐着的小板凳,一窝蜂似的躲进了代销店。 三姑和秀萍,收拾了孩子们丢下的书本,来不及收拾地上的小板凳,铜钱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砸的梨树上的梨子,惊慌失措的往树叶下下面躲藏,树叶也不是胆大的,那么大的雨点,它们也是左躲右闪的,生怕被雨点砸到。 于是,那些没有被遮挡住的雨点,直愣愣的砸到了院子里,泥土地都被砸了一个坑。三姑被砸的生疼,也顾不上一院子的小板凳,喊了秀萍一声,躲进了代销店。秀萍也被一个树上掉下来的梨子砸怕了,随着三姑一起,进了代销店。 “三妮儿,你家的雨咋那么大啊?把梨子都砸掉了,俺家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 一个孩子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梨子,天真地问三姑。不等三姑说话,另一个孩子就一本正经的抢答了。 “你们家里没有梨树,老天爷没啥砸的,不用使那么大的劲儿。三妮儿家的梨树大,使的劲儿小了,梨子砸不下来,所以老天爷才用那么大的雨点。”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三姑,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老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帮孩子们,跟着三姑她们学习,三姑和秀萍要求他们喊老师。只是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太熟了,一不小心,名字就从他们嘴里秃噜出来了。 “三妮儿家的雨点,原来也是和你们家的一样大的,今儿个你们都在这儿,人多了雨点也就大了。” 听到孩子们的对话,秀萍起了逗逗他们的心思,三姑也跟着添油加醋。 “就是,你们这几天在这儿上补习班,有时候有人上课不专心听讲,还搞小动作,课下也没有认真完成作业。老天爷生气了,就挑了些大的雨点,专门来砸你们。” 三姑和秀萍,都说的一本正经,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样子。孩子们起初还在叽叽喳喳的,听到她俩的话,都愣住了。一个个都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自己是不是犯过老师说的错误。 看到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都被自己的话吓住了,三姑忍住了想笑的心思,一本正经的对他们胡说八道。 “你们犯了错误,老天爷下了那么大的的雨点儿,砸了我们家的梨树。不是老天爷砸岔了,是因为你们都在我们家里,为了让你们看到,只是警告你们一下,所以才下那么大的雨点儿。你们要是不信,一会儿雨点儿就会变小,因为老天爷也不想砸我们家的梨树,只是为了给你们警告,让你们以后认真听讲,好好完成作业。” 三姑说的玄乎,孩子们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道三姑说的话里,有几分是真的。正在这时,有个孩子突然发现,院子里铜钱大的雨点不见了,梨树安稳了。密集的雨点儿,和他家的雨点儿一样了,就连瓦口里流出来的雨水,也不像之前急促气愤了。 “你看,雨点儿真的不大了,梨子也不往下掉了,老天爷真的是在警告我们,再捣乱就要用雨点儿打我们了。” 这个孩子,是三年级的一个学生,不像那些五六年级的孩子,就是自己的错误,也不肯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他的话一出口,说到了孩子们的心里,嘴上不承认,内心深处已经服软了。 第345章 捉天牛去 在以后的日子里,孩子们上课认真,作业也完成的很好。孩子们用心了,三姑上课也就省心了,更重要的是家长们都放心了。因为通过这个假期补习班,孩子们回到学校,和不上补习班的同学相比,明显提高了不少,他们的补习费没白交。 第二年,三姑刚一放假,就有家长上门咨询,催着三姑再办补习班。当然,这都是后话。 再说当下,雨下了大概两个小时,就渐渐的小了。离家近的五六年级的孩子,把书本揣在怀里,准备冒雨回家。这些蒙蒙细雨,近距离不会打湿衣服,但是在雨中踩水坑的乐趣,却是无穷无尽的。 一个孩子刚冲进院子里,突然高兴的叫了起来:“水牛,有水牛!” 屋里的孩子们,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也顾不上还在下着雨,纷纷跑到院子里捉水牛。 水牛,是我们这边的人对昆虫天牛的称呼,因为只有雨天,它们才会大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它们身体呈细长椭圆形,有一对超级长的鞭状触角,具有特殊的肾形复眼,翅鞘细长,擅飞行的膜质下翅缩藏在翅鞘下方,天牛的前胸背板两侧有突刺。它们头顶上,有一对细长的触角,好似牛头上的长犄角。可能是会在空中飞翔,它们才得了个天牛的称呼。 北宋的大诗人苏轼,就有一首诗叫《天水牛》,是一首题画诗:“两角徒自长,空飞不服箱。为牛竟何事,利吻穴枯桑。”诗里的天水牛,指的就是现在的天牛。 天牛属于植食性的种类,以植物为食,常在木本植物花丛间吸食花蜜、啃食花粉。有些天牛还会啃食特定植物的茎叶或树皮,造成枝梢枯死,为林业、林业害虫。 阴雨天,或雨后,天牛从粗壮柳树的树干上徐徐往上爬,一捉就能捉住。多数是黢黑的甲壳白色的细小斑点,顶着两条细长的触须,几乎超过了身体的长度。像极了京剧角色的野鸡翎子,很容易叫人联想到舞台上,带野鸡翎子人的表演。 天牛对人没有攻击性,即使小孩也不给它“表演”的机会,看见天牛,伸手一捂就捉在手里。天牛老老实实的也不逃,也不飞,任其把玩,通常是玩腻了放回到某棵树上去,或是随手一扔,让它自由爬走。 多数天牛没有那么幸运,因为它们的食物来源丰富,每个天牛都是肥嘟嘟的,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和碳水化合物。捉来的天牛,把玩过后,差不多都进了孩子们的肚子里。 雄的天牛,揪掉翅膀,拿刀剁碎,打上鸡蛋,搁上辣椒炒着吃。 雌天牛的做法相对简单,翅子也不用择,囫囵着放进油锅里炸了,触角甲壳都还完好无缺。孩子们的勇气都是天生的,捏起来一只放到嘴里,合牙一咬,咯吱咯吱作响,满口的籽粒,充斥在唇齿之间。接着就是香,又酥又香,是昆虫特有的脂肪类的馨香。这香经得住嚼,越嚼越有味道,那些籽粒被嚼碎、嚼细,顺着嗓子下去了。那些甲壳物质还在口齿间研磨,这研磨使得香气不绝,久久在嘴里弥漫,一直蔓延到人的神经里去。 院子里不过是飞来了一只天牛,被先发现的孩子捉住后,其他的孩子,只有看着羡慕嫉妒的份儿了。 “把你们的书本放回去,拿上家伙,等雨停了我们去南山坡上捉水牛。南山坡上草坡多,即使没有水牛,也有菊菊莲。” 第346章 摘酸枣儿捡菊菊莲一样都不误 孩子们听罢,纷纷钻进细碎的雨幕里,回家拿盛天牛捡菊菊莲的工具去了。盛菊菊莲,用小篮子小桶都可以,天牛,可不能用小篮子,它们不仅会爬,还会飞。要想把捉住的天牛,都完好的带回家,必须得用封口或带盖子的器具。要是没有,拿一根母亲从旧被子上拆下来的棉线,把捉住的天牛,用棉线拴起来。 不一会儿工夫,我们家的过道里,就等了一群拿着小桶小篮子的孩子。临近黄昏,雨过天晴,湿润的空气里,散发着新鲜的泥土的清新味儿。现在,早已没有了中午的燥热,微凉的空气里,散发着初秋的味道。 三姑和秀萍,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浩浩荡荡的南山坡进发。此时的南山坡,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的洗礼,和之前的灰头土脸完全不一样了。 坡上的丛生的杂草,被暴雨敲打得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折断。浓密的草径,你靠着我,我挨着你,才能在倾斜的半山坡上,堪堪地站住脚。 初秋的酸枣树,深绿色的叶子,经过雨水的洗涤,每一片都油绿发亮,绿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已经长成个头的酸枣儿,碧绿之中带着一些成熟的嫩白,个个都散发着熠熠的白光。有的酸枣儿的屁股周围,已经长出来一道细细的红圈儿,完全一副快要成熟的架势。 这半个多月以来,三姑除了和奶奶去地里干活,就是给孩子们上课,批改作业,管理自己的小小图书馆,根本没有时间来南山坡上玩。看到满树的酸枣儿,顿时高兴得嘴里津液充盈,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到一块石头上,伸手去够树上那颗已经红了屁股的酸枣。 雨虽然停了, 刚刚下过的大雨,已经使枣树上沾满了露珠。被三姑这突然一扯,密集的露珠,雨点儿一样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三姑猝不及防,露水落了满头满脸,身上的短袖衬衫也被打湿了。树下的几个孩子,在露水落下来的那一刻,都四散奔逃。虽然躲避及时,也免不了被无辜波及,身上头上多多少少也落了一些露水。 虽然忙着摘酸枣儿解馋,正事儿也一点都没有耽误。见到天牛,伸手一捏,便可以收入囊中。还有草地上的菊菊莲,更是绝不放过,只要被发现了,哪怕只有一小撮,也要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放进带来的小篮子小桶里。 初秋季节,正是菊菊莲最肥美的时节。菊菊莲,学名地衣,一般在阴雨天气后的田间草丛长出,山坡上居多。是真菌和藻类的结合体,一般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暗棕黑色,有点像泡软的黑木耳。 地皮菜所含蛋白质,高于鸡蛋、木耳、银耳等,总氨基酸含量也高于木耳、猴头,另外含脂肪、碳水化合物、粗纤维、钙、磷、铁,均显着高于其他藻类。地皮菜还含有多种维生素,此外还含有海藻糖、蔗糖、半乳糖葡萄糖、果糖、木糖、甘露醇、山梨醇等多种营养成分。据说有补虚益气,滋养肝肾的作用。 地皮菜富含镁元素,可以改善微循环,扩张和软化血管,降低血液的粘稠度,从而让血压更容易控制。地皮菜含有一种可以降血脂的物质,经常食用能够预防一些心脑血管疾病和动脉硬化。 不过,孩子们注重的,不是地皮菜的营养价值,它们在意的是它无与伦比的美味。捡回来的地皮菜,用清水冲洗干净后,放到炒熟的鸡蛋碎里炒一会。鸡蛋的醇香和地皮菜固有的清香,吃上一口,就让人欲罢不能。即使不放鸡蛋。单单是清炒地皮菜,也能让人多吃一个馒头。 第347章 追兔子遇到了蛇 南山坡上茅草丛生,又常年被树木笼罩,多是阴暗之处。一场大雨,山坡上东一撮西一丛的,到处都是地皮菜。还有那些天牛,也都趁着下雨,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如同晴空繁星,满山飞舞。 顾得上捉天牛,就顾不上捡地皮菜,三姑忙得不亦乐乎。突然,三姑眼前一亮,一只成人拳头大小的野兔,从三姑脚下的草丛里窜出来,一蹦三跳的顺着山坡往上跑去。 “兔子!” 三姑惊喜地喊了一声,迈开步子向小兔子跑去的方向追去,这么小的兔子,应该是刚出生不久。这种小兔子,涉世不深,还没有学会老兔子的狡诈,应该可以容易捉住。这么可爱的小兔子,要是不把它捉住,三姑回去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小兔子虽然不大,跑得还挺快,三姑虽然奋力追赶,还是被小兔子三蹦两蹦的钻进了酸枣树棵子,不见了踪影。三姑找来找去,刚才的一切似乎是个梦,仍旧不见小兔子的踪迹。 捉不到可爱的小兔子,三姑有些丧气,转回身想向坡下走时。一股凉丝丝软绵绵的感觉,从三姑的脚脖子上划过,三姑心里好奇,嘴里嘟哝着地头去看自己的脚脖子。 “这山上的茅草还怪软和的……啊——!” 三姑的话还没说完,吓得惊叫一声,在山坡上蹦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茅草,分明就是一条鸡蛋粗细的大花蛇,灰褐色的身体,背部有很多白色横纹。 那条蛇可能只是过路,没有想到伤人,三姑的这一嗓子喊出去,它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倒是加快了它爬行的速度,很快钻进路旁的杂草丛里不见了。三姑却被吓破了胆,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一步也挪动不了。 “小三妮儿,你鬼叫个啥?差点儿把我的小兔子乖乖给我吓死。” 刘长秋捧着一只土灰色的小兔子,站在三姑身后,不满地责备着三姑。看见刘长秋,三姑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蹭的一下子就窜到了三姑身边。 “蛇!有蛇!好大的一条蛇!” “小三妮儿,你可别在这儿自己吓唬自己了,这儿都是茅草,哪儿有蛇啊?” 刘长秋往前跨过一步,往路旁的草丛里踢了一脚,空荡荡的茅草丛里,只有露水唰唰下落。甭说蛇了,连个蛇影都没有。 “有,真的有蛇,一条灰褐色的大花蛇,有鸡蛋粗细,背上有很多白色的横纹。” 生怕刘长秋不相信,三姑用手比划着,描述着刚才从她脚脖子上爬过的那条蛇的样子。 “你很幸运,那应该是一条白条锦蛇,它也没有毒,它也不想搭理你。要不然就你这样咋咋呼呼的,它回头咬你一口,你可就亏大了。为了给你叫叫魂儿,我把我的小兔子乖乖送给你。” 刘长秋说着,也不管三姑要不要,把自己手里的小兔子,硬递到了三姑手里。看着手里巴掌大的小兔子,浅灰色的耳朵,呈现了一种粉嫩嫩的颜色。浅灰色的皮毛,夹杂着一些浅黄色的细毛,这不就是自己刚才追赶的小兔子吗? “我就是为了撵这只小兔子,才一个人离开那群捉水牛的人,还被那条大蛇吓到了。幸好有你给我一只小兔子,我也不算太亏。” 为了追赶这只小兔子,自己离开了捉天牛捡菊菊莲的大部队,擅自跑上了山坡。差点儿被那条大蛇吓死,不过幸好,有刘长秋赠送的小兔子做补偿,三姑觉得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嘿嘿,还是我好吧,关键时候英雄救美。” 刘长秋小学没毕业,还想拽个词,结果就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两家是亲戚,又有可爱的小兔子做补偿,三姑也没有和他计较,跟着他一起往山坡下走。 第348章 我最待见俺娘做的韭菜花杂面汤了 “刘长秋,你在山坡上干啥呢?” “薅野韭菜花,掀蝎子。后晌下雨,地里没活了,俺娘说想吃坡上的野韭菜花,叫我来南山坡上薅点儿。我想着这时候野韭菜花不多,就拿了个瓶子,一边薅着野韭菜花,一边捎带着掀个蝎子。” 刘长秋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三姑这才发现,刘长秋的手里,还拿着一绺野韭菜花。他的裤子兜里也鼓鼓囊囊的,毫无疑问,那是他装蝎子的瓶子。 “真有野韭菜花了,刚才光顾着捉水牛,捡菊菊莲,还忘了野韭菜花。你在哪里薅的,也带我一起去薅点儿,我最待见俺娘做的绿豆杂面汤烹韭菜花了。俺娘才在碾子上轧了杂面,我再薅点儿野韭菜花,我的愿望就能实现了。” 三姑兴奋的双眼放光,好似烹了野韭菜花的绿豆杂面汤就在眼前,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刘长秋薅野韭菜花的地方,薅上一把野韭菜花。 “天都黑了,就是有野韭菜花,也看不清了,我给你一绺儿,回去叫俺姨姨给你擀杂面汤吧。你整天在学校里,肯定没有机会喝到咱家里做的野韭菜花杂面汤。” 不等三姑迈步,刘长秋就上前一步,拦住了三姑,大方的把自己手里的野韭菜花,分给了三姑一大半。看着刘长秋递过来的野韭菜花,三姑摇着手连连拒绝。 “不了,你给我个小兔子也就算了,俺姨姨叫你出来薅野韭菜花,要是半天你拿那么点儿一小绺儿,看俺姨姨骂你懒,不叫你吃饭。” “没事儿,俺娘就是随口说一句,她也没有说要多少,你放心拿着吧。要是回去俺娘觉得我薅的少,我明儿个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还能在地埝上薅。地埝上的野韭菜花,虽然没有南山坡上的野韭菜花开的大,薅下来也能吃了。” 刘长秋把手里的野韭菜花,硬塞到了三姑手里,然后抬腿就往南山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招呼三姑。 “小三妮儿,天快黑了,赶紧回去吧。不是我吓唬你,天黑了南山坡上净是呱呱悠(猫头鹰)的叫声,可瘆人了。” “你忘了呱呱悠又叫猫头鹰,它是益鸟,专门抓田间地头的田鼠,吃饱了高兴了它就会叫唤。声音虽然是有点瘆人,知道它不是坏家伙,我就不害怕了。” 话是那样说,三姑还是紧走了几步,跟在刘长秋的后面,下了南山坡。来到秀萍和孩子们捡菊菊莲和捉天牛的地方,发现他们都走了,没有了别的倚仗,三姑也就跟在刘长秋的后面,回到了村子里。 回到家里,三姑把自己捡来的菊菊莲,交给二姑处理,自己钻进了厨房。二姑干活手脚麻利,可能是学过裁缝的缘故吧,做什么都很仔细认真,三姑平时捡了菊菊莲,都是交给二姑来清洗处理。 奶奶正在烧火做饭,三姑拿出几个用棉线串在一起的天牛,递给了奶奶。 “娘,今儿我捉了几只水牛,你给我烧烧吧。” 天牛捉的多的时候,放进油锅里炸一下,今天只捉了几只天牛,不值当再烧油锅。三姑就想让奶奶在灶膛里给她烧一烧,烧过的天牛,虽然没有油锅里炸出来的好吃,但是那种淡淡的焦香,是油炸的天牛无与伦比的。 六七只天牛,被奶奶用烧火棍撩进了灶膛里,灶膛里的柴火正烧的旺。感受到周围空气里的灼热,天牛们仓皇失措,挣扎着想要逃出这片灼热的火海。只是它们挣扎了没两下,就扎煞着手脚,躺在灶膛边上不动了。 第349章 小兔子乖乖死了 一股浓烈的烧头发焦糊味儿传出来,灶膛里的天牛就不见了踪影。奶奶用烧火棍拨拉了几下,几段双仁花生一样大小黑糊糊的东西,被烧火棍拨拉出来,它们就是被烧熟了的天牛。蜷缩在一起的那一小段,完全没有刚才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了。 三姑用两根手指头,捏起一只天牛,放在了奶奶嘴里。接着又捏起一段黑糊糊的天牛,塞到自己嘴里,上下牙齿相碰,天牛籽在唇齿之间炸裂,微苦的天牛肉香就弥漫了整个口腔。然后又捏起一只天牛,走到院子里,塞到正在清洗菊菊莲的二姑嘴里。 七只天牛,奶奶吃了一只,三姑和二姑每人吃了两只。剩下的两只天牛,三姑小心地捏起来,放到了一只搪瓷碗里,给爷爷和我爹留着。 这天晚上的晚饭,除了平时常吃的凉拌秋黄瓜,又添加了一个鸡蛋炒地皮菜。随着家里孩子们都慢慢长大,捡地皮菜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奶奶也不心疼食用油鸡蛋。小半盆的地皮菜,就打了三个鸡蛋,炒出来的地皮菜和鸡蛋的分量差不多,鸡蛋已经不算配菜了。 从南山坡回来,三姑就把小野兔,放进了一个用坏了的水桶里。水桶的直径,也不过三十厘米左右,水桶里面的空间太小了,小兔子在里面根本活动不开。暂时在里面放一下可以,但是要想长期饲养,是绝对不行的。 吃过晚饭,三姑就缠着爷爷,让他给她的小兔子垒个窝。被三姑缠得没法,爷爷答应三姑,明天上午换馍馍回来,就帮她盖兔子窝。 第二天早上,三姑起床的时候,二姑已经去看代销店了。奶奶在厨房里拉风箱,看样子爷爷已经出去换馍馍了,回来就可以给自己的小兔子盖房子了。三姑兴冲冲地走向了水桶,掀开了水桶上的盖子,刚刚还哼着歌的三姑,一下子就哑了声。 三姑的手,伸到了破水桶里摸了一下,立马就尖叫出声。 “哎呀,我的小兔子咋这样了?” “三妮儿,你咋了?” 二姑正在代销店里打扫卫生,听见三姑的惊叫,立马跑了出来。 带着哭腔,三姑从破水桶里拿出来软塌塌的小兔子,昨天看上去油光锃亮的皮毛,今天看起来干毛色落的,有一种灰败感。紧闭的双眼,好似睡着了一般,但是任凭三姑把它扒拉来扒拉去,依旧毫无声息。 “夜儿个黑夜我睡的时候看它,它还好好的,一夜不见它咋就死了呢?” 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兔子,三姑痛心疾首。 “是不是你抓它的时候,把它弄伤了?”二姑问。 “我不知道,是刘长秋抓了给我的。我在南山坡半坡上看见了它,追了一会儿就找不到了。后来刘长秋从坡上下来,看到我被蛇吓到了,就把他抓的小兔子给我了。” 三姑反过来倒过去的检查,小兔子光溜溜的皮毛上,没有找到一丁点儿的伤痕,她自言自语。 “这也没有伤啊,它咋就死了呢?” 二姑过来,拿过三姑手里的小兔子摸了摸,问三姑。 “夜儿个回来你喂它吃啥东西了吗?” “刚回来的时候没有,后来吃完饭我喂了它半截黄瓜还有一个水牛,给咱爹的水牛咱爹没有吃,叫我吃,我舍不得吃,就把它和黄瓜放在一起,给小兔子吃了。哎呀,它咋都没有吃啊?” 三姑说着伸头看向水桶,这时她才发现,半截黄瓜和那个天牛,都完好无损的躺在小搪瓷碗里。 第350章 你这是想给它风光大葬咋的 “小兔子是吃吃草的的东西,你叫它吃水牛,水牛说起来也算肉,它咋肯吃啊?”二姑看了看桶里的黄瓜和天牛。“小兔子的鼻子灵着哩,你把黄瓜和水牛放一起,黄瓜上沾了水牛的味儿,小兔子当然就不肯吃了。” “唉!这只小兔子它可真傻,难吃不能少吃点儿,非得把自己饿死,也不肯吃半口黄瓜,真是傻到家了。”三姑抚摸着小兔子,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你才傻呢?哪有喂小兔子水牛的,你喂吃草的东西吃肉,它们肯吃才怪呢。” 二姑心里吐槽着三姑,看到三姑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不忍心说出来,只能用别的话安慰三姑。 “这只小兔子跟咱没有缘分,死就死了吧,一会儿去把它扔了。等过几天对事儿了,咱再去抓一只稍大点儿的兔子回来,那样的好养活,咱再慢慢养着。” “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单独养小兔子,怎么养了一黑夜就给养死了。这么可爱的小兔子,把它丢了太可惜了。” 三姑双手捧着小兔子,怎么都不忍心丢掉。 “不丢了干啥?你还想吃它的肉啊?这么大点儿的兔子,除了一张皮也没有肉啊。”二姑奇怪。 “我也没有说吃它啊?这么可爱的小兔子,扔都舍不得扔,我咋忍心去吃它啊?”三姑急了。 “那咋办?你把它供在家里,不等晌午它就臭的招苍蝇生蛆了。不管你了,爱咋办咋办吧。”二姑扭头回了代销店。 奶奶做好早饭,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三姑还守着那只小兔子发呆。早上三姑和二姑的对话,她在厨房里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看着三姑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三妮儿,你这一早起来脸不洗头不梳,院子也不扫,就守着个死兔子待了一早上,你这是还想给它守灵,风光大葬咋的?” 奶奶本来说的是反话,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三姑,眼睛立马亮了。 “对,对,我可不能随便把它给扔了,我得找个地方,好好的把它埋了。对,还得给它弄个棺材装着它,不能直接给它弄个坑埋了。” 三姑说着,放下了手中的小兔子,跑到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来盛殓小兔子的尸体。忽然,她的眼睛看向书桌上面的一个饼干盒。 这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姑跟着她女婿来拜年的时候,拿了两盒饼干。这个饼干是由上海益民食品四厂出品,外观色调喜庆,红底金纹,印有龙凤、祥云、双喜图案。寓意良缘吉祥,幸福圆满。 两个饼干盒,后来一个被奶奶当成了针线盒,另一个被三姑拿来,盛着一些她自己的零碎玩具。方方正正的饼干盒,做为小兔子的小棺材,再合适不过了。 说干就干,三姑拿起饼干盒,把盒子里的东西倒出来。然后找出一个用了好久,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手绢,折叠了一下,接着把小手绢铺在了饼干盒里。 收拾妥当,三姑双手把小兔子捧进来,小心翼翼的放进饼干盒子里。小手绢虽然不是很大,倒是足够巴掌大的小兔子,铺一半盖一半了。接着,又轻轻地把饼干盒子盖上,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小兔子似的。 “三妮儿,你要不要再给她做个墓碑灵位啊?” 看着三姑虔诚的样子,二姑在一旁戏谑地打趣三姑。她这一说,倒让三姑停下了脚步,把饼干盒子又放在了桌子上。 “对,我这就给她做个墓碑灵位。” 三姑说着,又开始翻箱倒柜,开始找给小兔子弄墓碑的东西。 “你先别弄了,先吃饭吧,吃了饭你愿意干啥就干啥。” 奶奶被三姑的一顿操作,弄得很无语,只好让三姑先吃早饭。别的事情,她干涉不了,她想去干啥就去干啥吧。 第351章 我想把它埋在菜园子边上 吃完早饭,三姑不像往常那样,在家里批改作业和备课。而是拿个铲子,带着装着小兔子的饼干盒子,向门外走去。她已经想好了,就把小兔子埋葬在我家菜园子的边上。这样,她去园子里摘菜的时候,还能看一眼小兔子的坟墓和墓碑。 刚走到大街上,三姑就碰上出来担水的会计家二小子。看到三姑手里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会计家二小子叫住了三姑。 “三妮儿,你这是去干啥?是去南山坡上挖草药?” “不是,我的小兔子死了,我去给它找个地方埋了。” 会计家二小子这才发现,三姑手里的木头条子上,还真的写着字,不由得有些好笑。 “三妮儿,一个兔子,你还要给它起坟立碑啊?” “这是你家刘长秋夜儿个天黑才给我的小兔子,才活了一夜,就被我喂死了。” 三姑说着,眼泪噗哒噗哒地落了下来,会计家二小子一下子就慌了。 “不就是一只小兔子吗?你不要哭了,这只死了,我一会儿和长秋再去给你抓一只回来。” “我不敢再喂小兔子了,这只都被我喂死了,下一只还不知道能不能喂活,我就不去再糟蹋兔子了。”三姑用手背抹着眼泪。 “行,行,只要你不哭,咱不去抓了,你想怎样咱就怎样。”会计家二小子手忙脚乱的哄着。 “二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埋小兔子,我想把它埋在我们家菜园子边上。那样的话,我去园子里摘菜的时候,还能看看它。”三姑抬起泪汪汪的双眼。 “好,好,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要再哭了。” 会计家二小子放下肩上的扁担,放在井台上,拿过三姑手里的小铲子。 埋好了小兔子,又在尖尖的坟头上,插上那块儿写着:小兔子乖乖之墓的木头条子,三姑才跟着会计家二小子往回走。安葬了小兔子,三姑的心情好了许多,走到大井的时候,她让会计家二小子去继续担水,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下午四点,三姑刚给孩子们上完课,会计家二小子手里提了一个小袋子来了。在院子里和奶奶打了招呼,问了三姑的去向,就进了三姑的屋子。 “三妮儿,你看看这个你喜欢不喜欢。”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三姑。 “这是啥?” 三姑隔着袋子摸了一下,感觉硬邦邦的不像是能吃的东西,说着打开了袋子上的绳结,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叮呤当啷的一阵响,从袋子里滚出来四个石刻的小兔子,小猴子。 “给我的?” 三姑把这些小兔子小猴子,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这些小兔子小猴子都有她的拇指肚大小,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每一个都刻的栩栩如生,身上的毛发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每个小兔子小猴子的头顶上,都钻了一个小孔,穿上线戴在脖子上是项链,戴在手腕上就是镯子。 “是的,这是我跟同学出去玩的时候,在小摊子上看见的,当时看着挺好看就买了。回来放在书包里给忘了,今天上午看你为了一个小兔子死了哭鼻子,才想起来这个。这个应该是石头做的,只要你不拿锤子砸它,应该不会坏。” “这四个都给我了?”三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第352章 我就是个劳碌命 “家里没有孩子们儿,长秋是个小子,不玩这个。你最小了,都给你拿着玩吧。” 会计家二小子淡淡的,看来这些石头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它们都雕刻得太精致了,三姑喜欢的不行。 “二哥,你太好了,我一定好好保护它们,不让它们受一点儿损伤。” 三姑高兴的手都有点儿抖,从衣服箱子里拿出来一块崭新的小手绢,把几个石头小猴子小兔子放进去包好。才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放钱的抽屉里,锁上了锁头。 高中开学,大姑本来打算让三姑直接住在自己的宿舍,三姑还是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宿舍。大姑现在是在一中当老师,谁知道明年后年,她还会不会在县一中教学。就像张家二婶子大闺女,也就是我大伯母,三姑小学的时候,她还在村里教学,后来到了镇上,今年暑假过后,她又去市里教学了。短短的三年时间,就换了两个地方工作。 大姑在一中教学,三姑可以住在她的宿舍,要是大姑不在一中教学了,学校肯定会收回宿舍,到时候她再去找宿舍,多少有点儿尴尬。 和初中一样,三姑还是开学第一天,就来了学校。她的行李,在开学以前,都被大姑和我爹给她带到了学校。开学的时候,二姑骑着自行车,载着三姑来到学校。 和初中开学不同,学校门口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家长,给自家的孩子提着行李。来到学校,二姑把自行车停在大姑的宿舍楼下,和三姑一起来到大姑宿舍门口。 大姑上课去了,三姑有大姑宿舍的钥匙,开了门和二姑一起,抱着她的行李去了宿舍。高中的宿舍,和初中时住的宿舍是同一排的房子,只是房间不一样。 因为来得早,宿舍里依旧空荡荡的,一个学生也没有。三姑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大通铺上,和二姑一起,在和她初中时住的差不多的位置,铺上了自己的行李。 三姑的铺位刚刚铺好,就见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女生。背着一个大书包,拉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面还放着一个大包袱,一摇三晃的进了宿舍。看着女生滴里耷拉的行李,三姑赶紧让路,并帮忙扶住了行李箱上面的包袱。 “谢谢!没事儿,没事儿,包袱包的结实,掉不下来。” 女生嘴里道着谢,甩掉背上的大书包,扔在床铺上。接着就麻利的从行李箱上,拿起自己的大包袱,打开包袱,利索的在三姑床铺的旁边,开始铺自己的行李。 “没有人送你吗?你自己一个人来的?”三姑好奇的看着铺床的女生问。 “是啊,我家离学校不远,爸妈都在上班,我就自己拖着行李来了。行李是我昨天下午就收拾好的,今天早上吃过早饭,我自己拖着行李箱来了。路近,又没有人唠叨我,我还自在。” 说话间,女生已经铺好了自己的床铺,把自己的书包一个一个的挂在墙上的铁钉子上。二姑一边帮忙递着书包,一边和那个女的拉家常。 “你看你真能干!俺三妮儿就不行了,她在家里是最小的,啥事儿都没有干过。以后你们住在一起,要互相帮助。” “嗨,我就是个劳碌命,爸妈都上班,家里又只有我一个孩子。很多事情都没有人帮忙,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从来都没有假手过人。我初中是在城关中学上的,学校离家远,中午在学校里吃饭,早上和晚上的饭,都是我做的。”女生的言语之间,都透露出满满的自豪。 第353章 等我上大学的时候 一定自己去 “三妮儿,你看你以后得好好向你的同学学习了。高中有我陪你,等你以后上了大学,你就要自己去了。”二姑看向三姑。 “我知道了,你看我现在就不在大姐宿舍里住了,住在自己的宿舍里锻炼自己。等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一定自己去。”三姑拍着胸脯,向二姑保证。 正在这时,从宿舍门外进来一家三口,男的肩上扛一个包袱,手里提着一个大行李袋。女的背上和肩上,背了三四个书包,双手还端着一个放着洗漱用品的洗脸盆。他们的女儿几乎是两手空空,也不算空,左手拿着一把折扇,右手拿着一块冰糕。悠闲自在的跟在爹妈身后,活脱脱的一个千金大小姐。 进了宿舍以后,女生拿出一张报纸,往对面的床铺上一坐,大喇喇的等着妈妈铺床,爸爸拆行李挂书包。她爸爸一边挂着书包,一边嘱咐女儿这个包里放的是什么,那个包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生怕自己一个嘱咐不到,女儿在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找不到需要的东西。 三姑和二姑相视一笑,什么也没有说,戴太阳帽的女生却看不下去了。 “你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收拾,还需要你爸妈帮你收拾?” “我也没有叫他们帮我,是他们自己主动要给我做的,我也不好拦着。” 女生吸了一口冰糕,不以为意地说着,似乎帮她收拾床铺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家的佣人。 收拾好了东西,那对夫妻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的女儿在学校里吃苦受罪。直到女儿皱着眉头,摆着手连连驱逐,他们两个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宿舍。 觉得大姑也该下课了,二姑三姑才离开宿舍,去找大姑。三姑虽然住在宿舍里,吃饭还是跟着大姑一起吃的。离开时,二姑把从家里带来的红酸枣儿,分给了宿舍里的两个女生。 戴太阳帽的女生,接到红酸枣儿后,当着二姑三姑的面,往嘴里放了一颗,接着就发出满足的声音,连连夸赞。 “哎呀,好好吃的枣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枣子,比我妈在市场买的枣子好吃多了。” 另一个女生,看到二姑递过来的酸枣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酸枣儿接到了手里。 下午天气凉快些,二姑回家后,三姑没有回宿舍。新生报到的日子,新生们大多数都有家长陪同,宿舍里乱糟糟的不说,还得对陪同的家长们笑脸相迎。三姑不善于与人交流,也不喜欢闹哄哄的场面,一直都在大姑的屋里看书。 吃过晚饭,三姑要回自己的宿舍去休息。大姑本来是要三姑和她一起住在自己的宿舍,三姑说高中的宿舍里的人,没有初中的宿舍拥挤,住在学生宿舍里,比和大姑挤在一起凉快。看三姑心心念念的想去宿舍里睡觉,大姑也不再拦她,任她自己去了。 三姑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已经又添了好几个同学,有的同学已经吃完饭,在宿舍外面的水龙头下洗碗。宿舍里还有两个学生还在吃饭,一个没见过,另一个就是三姑上午碰到的那个被爸妈送来的学生。她们俩看到三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上午那个戴太阳帽的女生,已经摘了太阳帽,跪在自己的铺位上整理东西。看到三姑进来,立马笑得眉眼弯弯。 “你来了啊,吃晚饭了没有?你上午一走就走了一整天,我以为你回家了呢?” “没有回家,我就是跟俺二姐出去转了一圈,她回去后就在俺大姐屋里待着,跟俺大姐一起吃了晚饭才过来的。”三姑回答。 第354章 俺姐姐在学校里教书 “你姐姐家也在学校旁边吗?我家离学校也很近的,我回去了还得自己做饭吃,所以我就不想回去了。对了,上午忘了说了,我叫季岚,你叫什么名字?”女生向三姑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刘清素,俺姐姐在学校里教书。”三姑回答。 “你姐姐是老师啊,那你怎么不和你姐姐住在一起?我可是听我的同学说了,教师食堂里的饭菜比我们学生食堂里的饭菜好吃多了。” 季岚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倒退着从床铺里面秃噜出来,坐在床铺边上。 “溜屁股舔狗。” 声音不大,但是凡是在宿舍里的人,都能听清楚。三姑一顿,看向了说话的人,正是上午那个被父母伺候得公主一样的女生。三姑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去挂在墙上的网兜里拿自己的洗漱用品。 季岚却不干了,腾的一下从床铺上站起来,指着刚才说话的女生。 “张晶晶,你胡嗪什么?信不信我立马撕了你的嘴。” “季岚,你凭什么这样指着我?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别以为你换了一个学校,到了高中,别人就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丢人现眼的破事。” 张晶晶双眼泛红,眼泪汪汪的看着季岚,似乎受了多大的委屈。季岚却不吃她一套,上前一步,拿起她面前的饭盆菜碟,向宿舍的门外扔去。 三姑大惊,伸手想去拦住暴怒的季岚,可是已经晚了。随着丁零当啷一阵响,张晶晶的搪瓷饭盆菜碟已经飞出了宿舍,落到了宿舍门口的黄泥地上。盆里碟里的汤汤菜菜,随着飞出去的路线,在宿舍的地上撒了一条直线。 看到自己的饭菜被扔,张晶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季岚你太欺负人,初中的时候你就欺负我,上了高中,第一天你就扔我的饭碗,你太欺负人了。” 这一闹腾,不仅他们宿舍里在外面洗碗的同学,连同旁边宿舍里的同学,也都进了宿舍里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咋刚开学就打架?” “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吵架动手,把人家的饭盆扔出去。” “是啊,这也太厉害了,以后我们离远点儿吧。” “看她哭的那么伤心,这是受了多少委屈。” 听到这么多人为自己说话,张晶晶似乎有了底气,哭声也更响了。 “季岚,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为啥一直欺负我?初中的时候,你……”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让你再也不能说三道四。” 张晶晶的话还没说完,季岚上前一步,抓住她裙子的前领口,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冷冷的警告。 张晶晶正哭得欢,被人生生的从地上扯起来,吓得连哭都忘了。半张着嘴,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惊恐万分的看着季岚,说话都不利索了。 “季岚,你……你……要干什么?”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上去秀气温柔的一个女生,怎么这么厉害!看热闹的人谁都没有开口,却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看事情就要闹大,虽然心脏咚咚直跳,三姑还是赶紧上前,拉了拉季岚的胳膊劝说。 “算了,季岚,算了吧,咱不跟她缠缠了。” “哼!看在今天开学第一天,刘清素给你说情的份儿上,不和你计较了。以后你要是再无中生有的瞎逼逼,我撕烂你的嘴,让你再也不能说三道四。” 季岚松开手,推了张晶晶一下,接着后退一步警告张晶晶。 看热闹的人散去,季岚沉着脸坐在铺上,张晶晶还在那里抽抽噎噎。三姑待在宿舍里觉得尴尬,就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走出了宿舍。 第355章 我和张晶晶有仇 三姑前脚走出宿舍,季岚后脚就跟了上来。 “刘清素,你等等我,咱俩一起出去。” 此时,太阳即将落山,零星的几片云朵,在霞光的照耀下,变成了金红色。校园围墙上的砖瓦,围墙里大柳树的叶子,都跳跃着熠熠的霞光。 三姑本来是想避开宿舍里的嘈杂,才出来的,其实在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儿害怕季岚。虽然认识不到一天,相处还不到一个小时,但是她伸手从地上把张晶晶提起来时,三姑真的是被吓到了。 不过人家既然追出来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停下脚步站在水龙头旁边等着季岚。季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三姑,从兜里掏出几颗三酸色硬糖,递给了三姑。 “刘清素,你是不是害怕我?” “没……没有,你怎么会这样说?” 三姑眼神躲闪,虽然她是有点儿害怕季岚,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说。 季岚人长得清瘦,个子却高出三姑一个头,两个人走在一起,没有违和感,倒是有几分莫名的和谐。 “我和张晶晶有仇。”季岚扔出了一个炸弹。 “啊?……”三姑被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三姑吃惊的样子,季岚淡淡地笑了一下,开始讲她和张晶晶的故事。 原来,季岚和张晶晶是邻居,小学和初中的同学。那时候,季岚的妈妈是医生,住在县医院家属院。张晶晶的爸爸是县法院的书记员,妈妈没上班,他们家住在县法院家属院。 县法院家属院和县医院家属院,是门对门,中间只搁着一条两米多宽的水泥路。每个家属院只有一栋楼,住户也不算很多,两个大院的孩子从小就一起玩。 季岚是独生女,父母上班都忙,从小就没有人护着。虽然长得娇小文静,却养成了她独立彪悍的性格,院子里的孩子也不敢欺负她。而张晶晶则相反,是家里的老二,她有一个大她八岁的哥哥,她是家里的娇宝宝。 在张晶晶八岁的时候,她哥哥跟着院子里的一帮孩子,偷偷地跑到离县城十几里地的水库里游泳。一个猛子下去,张晶晶的哥哥再也没有上来,起初,和他一起玩的孩子,以为他在水下憋气。过了好大一会,见他还不上来,孩子们才慌了,在浅滩寻了半天,才开始呼救。 当时是三伏天的中午,太阳烤得人心慌,地里根本没有一个人影。孩子们喊了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出来救人,没有办法,他们才想起来回城里喊人。 从水库到县城,十几里地骑自行车再快也要半个小时,等张晶晶的爸爸带着人赶到水库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一群人打捞了半天,才在水库水库深处的淤泥里,找到了张晶晶的哥哥。 他是因为猛子扎的太狠,扎进了淤泥里,又被水草绊住了手脚,挣扎不脱,已经因长期缺氧窒息而亡。自从张晶晶的哥哥溺水身亡后,她的爸妈就把张晶晶当做眼睛珠子心尖肉,顶在头顶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因为季岚性格彪悍,院里最调皮的孩子在她面前也讨不了好,张晶晶的妈妈就找到了季岚的妈妈,想让张晶晶和季岚拜干姐妹。季岚妈妈不喜欢干亲那一套,委婉的拒绝了张晶晶妈妈的请求。 张晶晶的妈妈并不死心,隔三差五的给季岚一些零食,还经常让她去他们家吃饭。季岚的妈妈是医生,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做,给季岚买个烧饼就是一顿饭。对张晶晶妈妈的邀请,季岚来者不拒,季岚妈妈在休班的时候,也会做一些好吃的,邀请张晶晶来她们家来吃饭。 第356章 季岚和张晶晶 两家关系越走越近,季岚也成了张晶晶的守护者,只要有孩子敢欺负张晶晶,季岚必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到后来,即使是张晶晶惹了事儿,季岚也能无理争三分,一定要去替她讨回“公道”。 这样的生活,让她们和谐的度过了小学时代,初一以及初二上半年的时光。初二寒假的一天,张晶晶喊季岚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遇到了他们班的一个男生。看着两个人手都拉在了一起,季岚才知道张晶晶早恋了,她劝张晶晶要以学习为主。 张晶晶当时没有说什么,到了寒假开学的时候,班里的黑板上出现了一张求爱信。写信人的署名,就是季岚,求爱对象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体育委员是从别的同学嘴里得到消息的,看到黑板上贴的求爱信,也没有细看,上去一把扯下来,撕吧撕吧从窗户里扬了出去。 当时正是初春,撕碎了的求爱信,一被扔出窗口,便随着狂野的春风呼啸而去,眨眼间就没了踪迹。季岚自己根本没有写过什么信,更没有写过什么求爱信,还贴在教室里的黑板上。可是,求爱信被体育委员撕了扔了,想对笔迹,已经不可能了,求爱信的署名是季岚,她想抵赖也无从辩驳。 一时之间,季岚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同学们见了她指指点点,那鄙夷的神情全都写在了脸上。这时候,作为好朋友的张晶晶,不但不安慰季岚,还在班里说三道四。 一天下午,季岚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张晶晶在班里大声说话。 “她就是个骚货,早就看上了体育委员,我劝她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她不听,写好了求爱信,叫我替她交给体育委员,我不敢帮她做这样的事情。谁知道她这么不要脸,竟然把求爱信贴到了班里的黑板上,她自己丢人也就算了,还要连累体育委员。” 季岚走进教室的时候,张晶晶还坐在桌子上眉飞色舞,她周围围了一圈女生,一个个正听的津津有味。看到季岚突然进来,张晶晶呆住了,半张着嘴坐在那里,说什么也不是。围在张晶晶周围的那些同学,看到季岚,脸上都是不屑与鄙夷。 季岚二话不说,上去一把把张晶晶从桌子上薅了下来,在周围的一片惊呼声里,把张晶晶摁在地上,劈头盖脸地打了个鼻青脸肿。班里的女生虽然惊叫连连,但是等这边打起来的时候,她们都自动远离,给季岚腾开了施展的空间。 等季岚打够了,停下手的时候,张晶晶早已经喊哑了嗓子。她的脸肿了,头发乱了,鼻子嘴角都破了。就连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被桌子划破的,还是被季岚给扯破的,裂开了两个大口子。那狼狈的样子,还不如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乞丐体面。 班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班主任老师,更是惊动了张晶晶的妈妈。她跑到校长办公室里又哭又闹,非得让学校把季岚开除,送到公安局劳改。 有全班女生作证,季岚公开跟男同学表白在先,当众殴打张晶晶在后。任凭她父母怎么赔礼道歉,犯了两个无法宽恕的错误,虽然没有被送公安局,季岚毫无疑问的被学校开除了。 被学校开除后,季岚转到了一所乡镇中学。为了迁就她的学习生活,她妈妈也去了乡镇卫生所里上班,她们家也搬离了县医院家属院。直到今年中考结束,她妈妈才调回了县城,他们家也从乡镇搬到了一中附近县劳动局家属院。 第357章 季岚 我们两个一组吧 从初二搬出县医院家属院后,季岚的个头一下子窜了一个头还多,人也长开了。所以张晶晶和她的父母,上午在宿舍待了半天,都没有认出季岚来。他们没有认出季岚,季岚却是从他们进宿舍的那一刻,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上午张晶晶他们没有动作,季岚也就没有做什么,直到她和三姑做了自我介绍。可能是张晶晶认出了季岚,勾起了对她旧日的仇恨,于是脱口而出就是阴阳怪气。 刚认识,季岚就把自己的私密旧事告诉了自己,应该是想拉个同盟,把自己当成了自己人。 “那她以后在班里嚼舌根,说你的坏话,我替你证明,张晶晶就是胡说八道。”三姑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她要是个聪明的,就不敢胡说八道。我手里也有她的小辫子,就看我愿意不愿意抓了。今年暑假,城关中学的学生来找我玩,告诉了我张晶晶的一件丑事儿。去年夏天的时候,她和那个男生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幽会,被那个男生校外的青梅竹马,领着一堆人追到了小树林里。打了张晶晶一顿不说,还把她的衣服都脱掉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事后,张晶晶的妈妈找到学校,学校处理不了校外的人,反而给了张晶晶一个警告处分。” 季岚说这些话的时候,既没有眉飞色舞,也没有幸灾乐祸,仿佛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暮色四合,秋虫喧闹,不知不觉到了上晚自习的时候,操场上的同学都陆续走光。一阵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三姑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走吧,天黑了,操场上没人了,咱回去睡觉吧,明天歇一天,后天开学了可能要参加劳动。” 这是三姑根据在一中三年的经验,每年的新生开学,都会组织新生参加劳动。 “真的?一中还开劳动课?”季岚有些惊奇。 “不是劳动课,是每年开学,学校里都会组织新生参加劳动。拔草,翻学校后面菜园子里的地。”三姑解释。 “哦,是这样啊,可是学校里去哪里找那么多草让学生拔啊?”季岚不解。 “有啊,一个暑假没人管理,学校的院子里,教室楼和宿舍楼的房前屋后,还有学校门口的那两大片空地。还有操场,没有学生跑操上课间操,也都长满了野草。还有以前的篮球场,没有用水泥硬化,也都长满了杂草。不过现在好了,篮球场被硬化了,我们不用去拔篮球场上的杂草了。” 三姑一边走着,一边耐心地向季岚解释。 新生报到结束后,学校里又开始组织新生拔草,这次三姑她们班分到的,是学校的操场。 宽阔的操场上,已经用白灰画成了很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里,又画出了很多的小块儿。两个学生分一块儿,班主任把学生们领到了操场上,让他们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寻找合作伙伴儿。 来了两天,三姑虽然和宿舍里的人都算是认识了,但她最熟悉的还是季岚。毫无疑问,三姑和季岚组成了一组,就在三姑和季岚蹲下来准备拔草的时候,张晶晶找了过来。 “季岚,我们两个一组吧。” “……” 季岚看怪物一样,看着张晶晶,她都不知道,张晶晶哪根筋搭错了,来找她一组。在她心里,自从她亲耳听到张晶晶在班里败坏她的名声,她觉得她们两个,甭说好朋友,连熟人都称不上了。今生今世,她和张晶晶只能是陌生人,老死不相往来。不知道张晶晶哪来的脸,竟然还有脸来要求和她一个组,直到张晶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季岚才恍然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第358章 我就想和季岚一组 “不行,我已经有了一组的人了,你找别人吧。” “在这里我就认识你,你叫我去找谁?咱俩好几年的同学,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儿同学情谊?怎么就不能和我一个组。” 张晶晶抬起泪眼,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要不是听过她和季岚之间的故事,三姑还真以为季岚太不近人情了。 季岚不想再搭理张晶晶,蹲在地上低着头开始拔草。张晶晶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班主任分配完任务,看到同学们都找到了合作伙伴儿,正想离开,看到了还站在那里掉眼泪的张晶晶。对于这个学生,老师是有印象的,开学那天,她的爸妈在他的办公室里千叮咛万嘱咐,拜托他照顾自己的宝贝女儿。看到张晶晶在那儿黯然伤神,就走上去询问。 “张晶晶,你怎么了?怎么不找人拔草?” “我找不到人和我一组,在这里我就认识季岚,她不和我一组,和别人组成了一组。”张晶晶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望着班主任老师。 班主任老师环视一周,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同学,对张晶晶说。 “去吧,你去和薛辉一组吧,他那组也是他自己,正好你们俩一组。” “老师,我和那个同学不认识,我想和季岚一组,你叫这个同学和那个同学一组吧。”张晶晶指着三姑,向老师请求。 “老师,我已经和刘清素是一组了,不想和张晶晶一组。”不等老师说话,拔着草的季岚首先提出了反对。 “张晶晶,你看人家季岚同学已经有了自己的合作伙伴儿,她不想和你一个组,你就和薛辉一组吧。”老师吩咐了张晶晶一声,抬腿就要离开。 “老师,我不想和那个同学一组。”张晶晶含着泪,仍旧重复着那句话。 “你早点儿没有找到和你搭伙作伴的同学,等别人都找好了,你再想换就不容易了。也就是拔一会儿草,又不是让你们长期合作,你们拔吧,争取早点儿拔完,一会儿拔好了我来检查。” 说完这些话,老师不再看张晶晶,直接离开了操场,只留下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的张晶晶。 三姑是干惯了农活的,拔草根本不在话下,一上手就停不下来。季岚虽然是生长在城里,没有干过农活,但她从小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和三姑组成一组,她本是看着三姑个子小,身体也不强壮,想帮三姑一把的目的。看三姑干活如此麻利,她也不好落后,蹲在地上,双手不由得加快了拔草的动作。 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她们组超过了所有的男生组合,第一个完成了拔草任务。看到对面王莹莹还没拔完,三姑就让季岚自己回宿舍,她过去帮王莹莹拔草。 王莹莹也考上了一中的高中部,和三姑同级不同班,自从初中毕业,她们还没有好好说过话。趁着帮王莹莹拔草,两个人相互讲述着分别后的故事。 九月初的天气,白天依旧很热,早晨出来的时候,三姑穿的短袖。拔自己那块儿草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升高,也不觉得太热。帮王莹莹拔草的时候,太阳爬到了头顶,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胳膊生疼。三个人一起,速度就快多了,三下五除二的拔完王莹莹的那块儿草。 三姑和王莹莹一起,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撅着屁股在那里拔草。自己班还有老师拔草?三姑有些好奇,就多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女人正好抬头擦汗。三姑一眼就认出,那个中年女人,居然是张晶晶的妈妈,三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第359章 那个拔草的女的 是我们班同学的妈妈 初中的时候,班里有同学吐槽,自己小学的时候,每次做值日,都是奶奶去学校里帮忙做的。上了初中,自己家离学校远了,奶奶不会骑自行车,不能来帮忙做值日了。当时,三姑觉得那个同学在说笑话,直到看到了张晶晶的妈妈撅着屁股在那里拔草,三姑才相信那个同学的话不是撒谎了。 “那个拔草的女的,是我们班同学的妈妈。”三姑碰了碰王莹莹。 “你同学的妈妈?那个男生的妈妈?”王莹莹看着那个和张晶晶妈妈一起拔草的男生问。 “不是,那个男生叫薛辉,老师本来分配张晶晶和他一起拔草。张晶晶不想和他一起,要和季岚一组,季岚已经说好和我一组了,不想和她一组。其实张晶晶和季岚关系并不太好,不知道她咋想的,非要和季岚一组。老师没有答应她,也不知道张晶晶怎么回事儿,居然还把她妈妈叫来了。” 三姑悄悄地向王莹莹讲八卦,不过,她并没有吐露季岚和张晶晶关系不好的原因。那毕竟是季岚的隐私,没有经过她的同意,自己不可能告诉别人。 “那还用说,就是家里的小公主,说不定还是个刁蛮公主。”王莹莹似乎是见怪不怪了。 “对,就是够刁的,开学第一天,季岚和我说话,她就阴阳怪气的说我们溜屁股舔狗。气得季岚要揍她,要不是我怕事儿闹大了,拦住了季岚,她早挨揍了。你说也怪,前天和季岚都闹成那样了,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今儿个竟然还有脸面来找季岚,要求和她一个组。”三姑吐槽。 “那样的人,都是被爸妈惯坏了的,觉得地球都是围着他们转的,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得给他们当奴隶。他们不但自私,脸皮也厚的可以,提什么样的要求都不过分。” 刚刚拔完草,两人的手上都是草汁和泥土,加上天气炎热,头上脸上也都是汗水。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走到了宿舍门口,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洗脸。 “呵呵,嘿嘿,哈哈。” 从宿舍传出来一阵开心的笑声,三姑有些疑惑的望了王莹莹一眼。这个时候,全宿舍里的同学都在操场上拔草,除了季岚,还能有谁在宿舍里。可是以季岚这两天的表现,天大的高兴事,也没有见她笑成这样。 进自己的宿舍也不用敲门,宿舍的门开着,三姑领着王莹莹进了宿舍。一迈进宿舍,三姑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张晶晶大喇喇的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拿着一块饼干。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饼干都忘了往嘴里送,眉飞色舞的笑得花枝乱颤。 三姑无了个大语,让自己的妈妈,在太阳底下替自己拔草。自己却毫无负担的躺在宿舍里看书吃饼干,她真的不知道,张晶晶是怎么做出来的。 三姑觉得,自己在家里也算是娇养的了。可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干过自己躺着,让奶奶替她干活的事情。刚上小学的时候,她才六七岁,拿不动大扫帚,才让二姑帮她一起扫院子。自从二姑上中学,自己的值日,都是她自己做的。 张晶晶看的入迷,三姑也没有想要搭理她。看看自己的铺位,她的铺位和季岚的铺位上,都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季岚的影子。季岚不在,三姑也不想和张晶晶有所交流,拉着王莹莹出了宿舍。 “走吧,季岚不在,咱去俺大姐屋里吧。我从俺家里拿了红酸枣儿,我给你拿点儿,昨天没有见你,再不给你,红酸枣儿都蔫了。” 第360章 你这么小 怎么什么都会干 她们刚跨出宿舍门口,躺在床铺上的张晶晶,在她们身后说话了。 “那个谁,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也带点儿红酸枣儿,那个枣儿看着丑里吧唧的,吃着还可以。” 三姑假装没听见张晶晶的话,没有吭声,带着王莹莹去了大姑那里。 等三姑重新回到宿舍的时候,季岚已经回来了,正关着门换衣服。三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季岚正在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收拾到洗脸盆里,看样子是打算要清洗。 张晶晶还在宿舍里,这时候的她已经不再看书,正对着一面镜子拨弄自己耳边的头发。一会儿扒拉到耳后,一会儿又从耳后扒拉回来,挤眉弄眼的做着各种各样的表情,那样子似乎要去参加选美大赛。 张晶晶不开口,三姑也没有和她说话,直接对着季岚。 “季岚,你要去洗衣裳吗?等一下,我也要去洗衣服,咱俩作伴儿。” “你会洗衣服吗?你要是想洗衣服,拿过来我帮你洗?” 季岚看着三姑,真诚的说。开学第一天,看三姑个子小小,长相行为都不像个十六七岁的样子,就顺嘴问了一句三姑的年龄。三姑的年龄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告诉了季岚,季岚一听三姑才十四岁,比自己小了三岁。于是在心里就把三姑当成了孩子,就像今天拔草,她找三姑,就是觉得三姑是个孩子,吃不了拔草的苦,为了帮助三姑一把。 她没有想到,三姑拔起草来,比她还利索。所以洗衣服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三姑到底会不会,问起来也是疑问句。 “不用,我自己的衣裳自己洗就行了,拔那点草,洗洗凉快了就不使里慌了。” 三姑以为季岚觉得她去帮王莹莹拔草,干活累了,并不以为季岚觉得她不会洗衣服。 看三姑说的肯定,季岚也没有再说什么,站在宿舍里的通道上等着三姑。她站的地方,正是在她自己和张晶晶的床铺之间。 “人家不用你洗,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给我洗洗吧。” 随着张晶晶的声音落下,一件衣服朝季岚飞奔而来,不偏不斜的掉到了她的洗衣盆里,盖在了她的衣服上面。季岚想都没想,伸手就把张晶晶扔来的衣服,用两个手指头捏起来,对着张晶晶扔了回去。 “什么骚气的脏东西都乱扔,也不怕污染了空气。” 一听季岚骂自己的衣服骚气,张晶晶立马就不干了。 “季岚你什么意思,你说谁的衣服骚气?” “谁问谁骚气。”季岚淡淡的回答。 “你……你才骚气!你一家子都骚气!” 张晶晶也不拿着镜子搔首弄姿了,从床上站起来,一副要和季岚吵架的架势。 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三姑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放到洗脸盆里,推着季岚往外走。 “算了,季岚,算了吧,咱出去洗衣服,要不中午吃饭就洗不完了。” 季岚本来就没打算和张晶晶有什么交集,要不是张晶晶找事儿,她才懒得搭理她呢。所以三姑一劝,她就借坡下驴,跟着三姑往外走。 三姑和季岚,一边洗着衣服,一边闲聊。 “刘清素,你这么小,还有姐姐,怎么什么都会干?” “俺家里的人都得干活,俺爹俺娘要去地里干活,还要蒸馍馍换馍馍,他们的衣裳都是我和俺二姐洗的。我从会走路开始,就撵着俺二姐,一起去河边洗衣服。俺二姐洗俺爹俺娘的大衣裳,我就洗小手绢啊、袜子之类的小东西,所以从小就学会了洗衣裳。” 第361章 就你这副尊容 人家饭店叫不叫你进去 “你家住在村里面吗?我老家也在村里,小时候每个星期天,爸妈就带着我回老家。村里可好玩了,尤其是秋天的时候,地埝上有野韭菜花,还有小酸枣儿。那枣儿只要咬一口,就能酸得人龇牙咧嘴,没有你给我的枣儿好吃。那时候小,也不怕酸,我也吃的津津有味。每次吃完,牙都软的没劲儿,米饭都咬不动了。” 季岚一点儿都没有歧视农村人,绘声绘色的和三姑讲她小时候,去农村的趣事。接着,她的神情就黯淡下来,语气也有点儿沉重。 “自从三年级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除了清明上坟,我们就再也不去农村了。” 两个人的衣服,快要洗好的时候,张晶晶的妈妈,拖着水桶一样的身躯,拐拉拐拉的向宿舍走来。可能是刚才撅着屁股拔草太吃力了,她走起路来左摇右晃,一副快要摔倒的样子。 此时,宿舍里面的张晶晶,正在生着闷气。开学不到三天,她和季岚两次交锋,虽然没有吃什么大亏,但是也没有占到一点儿便宜。正在这时,她妈妈拖着肥胖的身躯,挤进门来。看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还狼狈不堪的妈妈,张晶晶的怒火就上来了。 “妈,你来找我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嘛,拔完草你就回家,不要到学校里来。你怎么不听话,自己又跑到学校里来干什么?你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我妈?还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来学校拔草了?” 面对女儿咄咄逼人的输出,张晶晶妈妈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不知所措的擦着脸上的汗。 “我就是……就是听你说学校里食堂里的饭菜不好吃,想带你去出去吃点儿饭。你看也快到中午了,咱俩出去吃点儿饭吧?” “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也不看看就你这副尊容,人家饭店叫不叫你进去?就是人家眼瞎,叫你进去,我也不愿意跟着一个要饭吃的(乞丐)作伴出去吃饭!要吃你自己去吃,反正我是不会跟着你去的。”张晶晶躺在床铺上,把脸扭向一边。 “我本来想带你去吃饭,你要是不去,我就回去给你爸爸做饭了。” 张晶晶妈妈兴冲冲的来,本来是打算带着自己宝贝女儿,出去吃饭。被女儿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泼下来,所有的热情都灰飞烟灭,垂头丧气的向门口走去。 “哎!等等!” 张晶晶的妈妈,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女儿的喊停。以为女儿改变了主意,要跟着她出去吃饭,高兴的转过头来。 “妮儿,你要跟着我出去吃饭?” “把衣服拿回去洗了。” 张晶晶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一件衣服,就冲着她妈妈飞了过去。这是一件浅粉色的裙子,在张晶晶把它扔过去的时候,裙子已经散开。等飞到张晶晶妈妈的面前,不等她去接,张开的裙子就像一张铺开了的大网,搂头盖脸的把张晶晶的妈妈罩住了。 “你个小妮子,就会瞎闹腾。” 张晶晶妈妈嗔怪一声,手忙脚乱的把裙子从头上扯了下来。她本来还不算太乱的卷发,被裙子一蒙一扯,飞毛扎刺像一团乱糟糟的鸡窝。看到妈妈狼狈的样子,张晶晶不但没有一丝愧色,反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三姑和季岚洗好了衣服,把衣服晾在了宿舍外面的绳子上,提着空洗脸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们俩忍着要笑出来的冲动,放下脸盆,紧紧抿着嘴唇往自己的铺位上走。 “哎呀,刚才在门口洗衣服的是你们两个啊,你看我这眼神儿,你们换了一身衣服,我都没有认出来是你们。以后你们有了脏衣服,都攒起来叫俺小妮儿拿回去,我给你们洗。” 第362章 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她 看到两个人进来,张晶晶的妈妈,热情地与三姑和季岚打招呼。不论何时何地,她都不会忘记,给自己的宝贝女儿铺路搭桥。 “不用,自己能洗。”季岚。 “不用了,阿姨,我会洗自己的衣服。”三姑。 “妈,你赶紧走吧,拿着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你也不嫌丢人。” 看到自己的妈妈,不合时宜的和她讨厌的人套近乎,张晶晶不耐烦地驱赶着她妈妈。 这时,操场上拔草的同学们都陆续回来,张晶晶的妈妈还想和其他人打招呼。只是,不等她再张口,张晶晶已经从床铺上下来,推着妈妈往外走。 眼看就要走出宿舍的门了,张晶晶的妈妈突然回头,看着季岚开口。 “季岚,你是不是季岚?” “不是她还有谁?觉得换了个地方上学,以为我们就认不出来她了,就她那个脏样儿,化成灰我也能认得她。” 张晶晶一边推着自己的妈妈,一边不屑地瞥了季岚一眼,那样子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季岚本来已经脱了鞋子,上了床铺,听到张晶晶的话,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鞋子也没有穿,伸手就去抓挠张晶晶。 张晶晶本来就是过过嘴瘾,没想到季岚会来抓挠自己,要不是一个女生在后面搂住了季岚的腰,季岚的手就招呼到她的脸上了。即使没有挨打到,还是吓得她大叫一声,扭身趴到门后的桌子上了。 季岚的妈妈本来不是太确定,那是不是季岚,在看到她从床上跳下来,伸手抓向自己女儿的时候,就确定她就是季岚无疑了。肥胖的身体灵活的转了过来,扔了手里的裙子,举着巴掌就向季岚的脸上打了过来。 季岚被后面的同学搂着后腰,身子不太灵便,眼看就要被打到身上了。三姑在边上推了一下季岚,想把她推开,只是推得时候太用力,自己站到了季岚的位置。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三姑还来不及再躲开,“啪”的一声,一记耳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了三姑的脸上。 张晶晶的妈妈,本来是冲着季岚去的,现在巴掌落到了三姑的脸上。她顿时一顿,也就是一顿,她就立马凶巴巴的瞪了三姑一眼。 “你怎么这么不长眼,我打季岚那个小贱丫头,你来凑什么热闹?你是八辈子没挨过打还是怎么的?” 见过不讲理的,没有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自己打了人不道歉,反而怪人家凑上去挨打。宿舍里的同学原本还在拉架,听到张晶晶蛮不讲理的话,都开始谴责起来张晶晶的妈妈。 “阿姨,你这人怎么这样?打了人不道歉也就算了,怎么还埋怨起人家刘清素起来了。” “我们同学自己内部的矛盾,我们自己解决,你一个外人不说三四的来宿舍里打人,这算什么事儿!” 宿舍里的同学们,一边纷纷指责着张晶晶的妈妈,一边把她往门外推。 长这么大,这是三姑第一次被成年人打耳光,一下子被打得头晕目眩。张晶晶的妈妈身宽体胖,那大手巴掌和熊掌差不多,一巴掌下去,三姑的脸上起了五个粗粗的手指印。这几年,在县一中上学,三姑去地里的干活少,被太阳晒得少。皮肤白皙娇嫩,这愈发显得那个大巴掌印,更加显眼刺目。 季岚被那个同学拖着,本来已经拖到宿舍里面了,看到三姑替她挨打,脸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就疯了一样挣开抱着她的那个同学,冲过去,对着张晶晶的妈妈拳打脚踢。 第363章 这是你为人师表该做的事儿吗 张晶晶的妈妈身体肥胖,行动本来就不灵活,再加上宿舍里的学生拉偏架,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她完全就是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浑身上下被季岚招呼了好几下,虽然她也用脚去踢季岚。无奈被人拉着,束手束脚的踢出去的都是空脚,一下也没有落到季岚的身上。 有两脚踢歪了,正踢到躲在门后的张晶晶身上。张晶晶娇生惯养惯了,接二连三的被踢了几脚,立马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宿舍里闹起来的时候,操场上拔草的同学都基本散去了。班主任老师在检查同学们拔草成果的时候,就有同学向老师告状,说有同学不拔草,让自己的妈妈来学校替自己拔草。老师还没有来得及找张晶晶谈话,就有学生来求救,说有学生家长在宿舍里打人。 开学不到三天,刚有家长来拔草,又有家长来打人。班主任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上操场上的拔草情况,跟着报信的学生向女生宿舍飞奔而来。 当班主任老师跑到宿舍时,张晶晶的妈妈刚刚挣脱了拉着她的两个同学,疯狂的冲向了离她不远处的季岚。季岚虽然也是个高中生,个子也不小,但身板和虎背熊腰的张晶晶妈妈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她这一下扑过去,季岚被她推倒,不受伤就怪了。 做老师的比较理智,但也护犊子,根本看不得自己的学生,陷于危险之地。在张晶晶妈妈就要把季岚扑倒的一瞬间,来不及阻止的班主任老师,一脚向张晶晶的妈妈绊过去。 挣开束缚后,张晶晶妈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季岚身上。被班主任老师这斜斜的一脚,虽然不是很用力,她也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张晶晶妈妈肥胖的身躯,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怎么回事儿?这是哪里来的人,怎么跑到学生宿舍里来打人了?” “不知道,我们刚拔草回来,就看见她打刘清素了。” “她是要打季岚,刘清素去拉架,结果被她打了。她不但不道歉,反而还骂人家刘清素是自找的,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就在宿舍里的同学,七嘴八舌的时候,张晶晶的妈妈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班主任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王八羔子?老娘把你儿子扔井里了,还是挖你家祖坟了?你过来踹老娘一脚。” “你是谁?敢跑到学生宿舍里伤人,不怕我们报警?” 开学那天,张晶晶妈妈来的时候,打扮的衣服得体,举止言谈大方有理。今天拔草已经非常狼狈,又经过刚才的一番撕扯,完全没有了那天的优雅大方,班主任老师一时并没有认出她。 “你管我是谁?你作为老师,不能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个学生,就是你的失职。你还想抓我,警察来了,抓谁还不一定呢!” 张晶晶的爸爸在法院工作,她妈妈虽然只是一个家庭主妇,耳闻目染,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你是张晶晶的家长?” 班主任老师有点儿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泼妇,竟然会是前天那个谦和有礼的妇人。 “对,我就是,我们家小妮儿在学校里,长期被人欺负,作为老师你不闻不问。单不说我那天对你千叮咛万拜托不说,就算就是一般的学生,你也不能这样不闻不问吧?我就是来问问情况,你二话不说就抬脚踢人,这是你为人师表该做的事儿吗?”张晶晶妈妈咄咄逼人。 “老师,她在胡说八道。”一直没有说话的季岚说话了,“她来了就出手伤人,刘清素脸上的伤都是她打的。” 第364章 打死了也是活该 “对,我也看见她打刘清素了,我刚进宿舍,就看见她打了刘清素一个耳光。她太凶了,我害怕,才跑到操场上喊你的。你也看见了,咱来的时候,要不是你绊了她一下,她差一点儿就把季岚打了。”跑去操场喊老师的学生,也替季岚说话。 “刘清素也被打了?” 老师只听说有家长打人,就匆匆忙忙的跑来了。他以为受伤害的,只有季岚,看到季岚没受伤,他刚刚吁了一口气。现在告诉他,受伤的还有三姑,他立马就不淡定了。 “刘清素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活该,我就是要收拾季岚那个小贱人,谁叫她自己撞上来的,打死了也是活该!”张晶晶妈妈蛮不讲理的嘴脸原形毕露。 这时候,学校大门口的看门人也赶了过来。看门人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平时待在学校门口的小房子里,学校里面的学生,发生了什么打架斗殴事情,他就赶过来处理。看到看门人过来了,班主任老师让他处理张晶晶的妈妈,自己去宿舍里看三姑。 刚被打的时候,三姑脸上是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现在整张脸都红肿起来,眼睛都成了一条缝。张晶晶妈妈那边,已经交给了看门的人,班主任老师赶忙带着三姑去学校医务室看伤。 “好好给她看看,一个学生家长,竟然这么胆大妄为,跑到宿舍里来打人。”班主任老师气得不行。 校医听说是被校外人士打的,仔细检查了一下后,一边开处方一边说。 “本来这样回去用毛巾冷敷一下就可以了,但是一个校外的人,敢来学校里捣乱,还把人打成这样。我得给你开点药膏擦脸,再开点活血化瘀的口服药,回去了可以吃,不想吃了你也可以不吃。” 其实平时,学生有个头疼脑热的,来医务室拿药,校医都是直接给药,从来不开处方。现在他要写处方,也是为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凭证。 看了伤拿了药,班主任老师亲自把三姑送到了宿舍里,半路上,他们碰上了找过来的大姑。 知道今天拔草,大姑觉得三姑会早点儿回去吃饭,结果都放学了,三姑还没有回去。大姑以为三姑贪玩,在宿舍里玩的忘了时间,就找到宿舍,打算喊三姑回去吃饭。 结果一到宿舍,就听说三姑被打的事情。这时候张晶晶的妈妈,已经被看门人带去了门岗室,张晶晶也跟着去了。 听说班主任老师带着三姑,去了医务室,大姑又急匆匆的赶往医务室。看到三姑红肿的脸颊,大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家里虽然孩子多,几个大的平时也会挨打,但是三姑却从没有被谁碰过一个手指头。 “三妮儿,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打你的人都去哪儿了?” “你看这事儿闹得,不管是谁,打了人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大凤,你先不要着急,我已经叫门岗给她家里人打了电话,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你赶紧去吃饭吧,吃了饭咱一起去校长办公室处理问题,你和你弟弟都代表刘清素的家长出席,先不要说你们是学校里的老师。” 第365章 张晶晶撒谎了 下午,在学校小会议室里,展开调解,说是调解,其实就是对张晶晶家,单方面的批判。除了三姑,季岚也是受害人,所以,下午的调解会,大姑我爹和季岚的爸爸妈妈都来了。 张晶晶的妈妈,被看门的人控制着, 一进会议室,就冲到张晶晶爸爸面前,指着他的破口大骂。 “张军,你个挨千刀的窝囊废,我跟着你没有享过一天福不说。你先害死了我的儿子,又不管我的小妮儿,我们都快被人欺负死了,你还不闻不问,还有闲心在这儿喝茶水。”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对夫妻身上。张晶晶爸爸的个子不高,却是身材匀称,面皮白净。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衬托得他斯斯文文,一副书生意气。而张晶晶的妈妈,个子也不算太高,也有一米六左右。五大三粗的身材,满脸横肉,因为发怒,更是显得一脸凶相。 “啪” 一声脆响,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不掺一点儿水分,打在了张晶晶妈妈的脸上。 “爸!你干啥打妈妈?”张晶晶尖叫一声,上去护住妈妈。 “你撒泼也不看看地方,这是学校,不是你家。要撒泼回家里去撒去,这儿没人惯着你。” 张晶晶的爸爸,如同和陌生人说话一样,平静地说出了那番话。 张晶晶的妈妈,挨了一巴掌后,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反而如同一只被撒了气的气球,眼神灰败,蔫巴巴的偃旗息鼓了。 调解的时候,张晶晶一口咬定。是季岚先出手打人,打了张晶晶,她妈妈才出手还击的。 “我送我妈妈出宿舍,季岚突然冲上来,打了我一个耳光。刘清素和季岚是一伙的,也帮着欺负人,我妈妈为了保护我,才不小心伤到了刘清素。刘清素要是不帮着季岚,就不会伤着她。” “张晶晶撒谎了,季岚没有打她,她先骂季岚,季岚要过来拉她,她妈妈伸手就打季岚。我怕季岚被打,拉了一下季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妈妈就打到了我的脸上,我的脸现在还这样。”三姑指了指自己的脸,接着说,“除了拉了季岚一下,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 “刘清素,你睁眼说瞎话,你说季岚没打我,那我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张晶晶撩起自己的裤腿,把自己膝盖上的两片青紫,展示给众人看。 “那是你妈妈给你踢的。” 季岚平静开口,她这一句话一出口,在场的校长老师和家长,都看向季岚。 “你胡说!俺妮儿我都舍不得动她一手指头,怎么会狠心把她踢成这样。你这个黑心鬼,自己打了俺妮儿,还说是我打的。你叫别人说说,谁家亲妈会舍得打自己的亲闺女。”张晶晶的妈妈一听就跳了起来。 “你是要踢我,我被人拉开了,你没有踢到我身上,你乱踢踢到了张晶晶。”季岚看向张晶晶和她妈妈。 “你瞎说,你这个小贱丫头惯会瞎说。你上初中的时候就……” 张晶晶妈妈又想扑向季岚,被她旁边的校长,一把拉住胳膊制止。 “说事儿就说事儿,不要动手伤人,现在是说今天上午你们打架的事情。你们以往的事情,和今天的事情无关,不要再提了。” “就说今天,就是季岚打我们家妮儿,那个丫头片子就是帮凶。”张晶晶妈妈指着三姑,咬牙切齿。 “对,就是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的,还欺负我妈妈。”张晶晶也随声附和。 “吵不过你们,我也不和你吵。今天上午,宿舍里不是只有你我,还有其他人。她们也都看见了,咱听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季岚开口说着,指了指她们宿舍里的几个学生。 “你们都说说吧,今天上午在宿舍里,你们都看到听到了什么。不要撒谎,要实话实说。” 校长看着那几个学生说,得到了校长的允许,那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第366章 我一进宿舍 就看见张晶晶妈妈打人 “我叫于振平,我到宿舍里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吵架,张晶晶的妈妈还说让我们照顾好张晶晶。张晶晶推着她妈妈往外走的时候,张晶晶妈妈突然问季岚是不是季岚。季岚在床铺没有说话,张晶晶骂季岚,季岚就从床铺上跳了下来,向张晶晶冲过去。我也不是拉偏架,就是怕出事儿,就从后面搂住了季岚的腰,拉住了季岚。” “我也看见了,我叫张欢欢。张晶晶确实骂了季岚,有于振平拉着,季岚根本没有够到张晶晶,更不用说打她了。张晶晶的妈妈看到季岚冲过来,她扭身就去打季岚,刘清素推了季岚一下,季岚躲过去了,刘清素占了季岚的位置。张晶晶妈妈的巴掌,就打在了刘清素的脸上,当下把刘清素的脸打红了。我在跟前想拉住张晶晶的妈妈,可是拉不住,和齐艳丽两个人一起,才拉住发狂的张晶晶妈妈。可是张晶晶的妈妈太凶了,她打了刘清素一个耳光还不算,还一个劲儿的用脚去踢季岚。季岚被于振平拉开了,她没有踢到季岚,踢在了张晶晶的腿上。”一个叫张欢欢的女生说。 “是的,我一进宿舍,就看见张晶晶的妈妈打人,和张欢欢一起拉住了她。她力气太大了,我和张欢欢两个人使劲儿拉着她,她还拿脚踹季岚,差点儿把我也带倒了。自始至终,都是张晶晶的妈妈打人,季岚和刘清素没有动手。季岚虽然从床铺上跳下来的时候,虽然看着很生气,但她被于振平抱住后,就没有动手了。要不是我们拉着,她真的会被张晶晶的妈妈打伤的,你们看看张晶晶腿上的伤就知道了。她不是故意打张晶晶,还把张晶晶打成那样,要是故意打季岚,季岚肯定会受伤更重。……” 齐艳丽的话还没说完,张晶晶妈妈大吼一声,她真是太着急了。任她再这样说下去,那还不把自己证死了。 “你放屁!你这个小贱丫头拐着弯的放狗臭屁。你……” “不要说脏话,也不要打断别人说话,你这样不让人说话,还怎么解决问题。”班主任老师制止张晶晶的妈妈。 “你凭啥不让我说话?你不叫我说话,就叫我等着她们几个合伙欺负我?我知道你是她们的老师,向着她们。上午你就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在了地上,到这时候我的腰还疼着呢?你身为老师,不为学生做表率,还带头打人,你就是这样为人师表的。”张晶晶妈妈把矛头对向了班主任老师。 “你胡说!老师根本没有踢你,是你要去打季岚。老师拦不住,用脚轻轻地绊了你一下,你自己站不稳摔倒了。你说老师打你,她打你哪了?你把刘清素的脸都打成那样了,你说你伤到哪里了?” 站在边上,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女生说话了,她就是去操场喊老师的那个女生。除了看到三姑挨打,她跑出去喊老师,宿舍里后来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可是她清楚地看见张晶晶的妈妈扑向季岚,要不是老师绊了她一下,季岚就要被她扑倒在地上了。 第367章 你以为谁愿意跟你一个班 “你们这是官官相护,互相包庇,你们都是老师学生的,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娘俩……” “别说了!再说你一句你就给我回去。” “我……” 张晶晶的妈妈还要狡辩下去,被她爸爸打断了。她张了张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看着张晶晶爸爸拧在一起的眉毛, 她又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看到自己的老婆不再说话,张晶晶的爸爸才看向校长。 “校长,你看孩子们到底孩子,三天好两天恼的。我们大家在这儿想给她们争口气,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说不定不到天黑,她们又玩到了一起。你看不如让她们相互道个歉,握手言和吧。” 张晶晶爸爸的话,是看着校长说的,其实也是说给三姑和季岚的家长的。孩子们之间的事情,让她们自己解决,家长们不要过多干预。 “你家孩子没受伤,你可以这样说,要是你闺女受了伤,你还说得出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既然你主张孩子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那你媳妇儿来学校里打人又是怎么回事儿?是你媳妇儿也是孩子,还是你是一个双标的人,你家大人打了人,然后让别人的孩子和你们握手言和。” 看校长沉吟不语,大姑首先开口,接着季岚的妈妈也开口说话。 “你在法院上班,好歹也是经常看着法官断案,难道你们法官就是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和稀泥?你媳妇儿打了人,你家孩子也没有事儿,你就轻轻松松的一句握手言和。你要是觉得这样公平,那么下次我也来学校把你们孩子打一顿,然后再让她们互相道歉,握手言和。” “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晶晶的爸爸急忙辩解。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自己的媳妇儿沾光了,孩子也没有吃亏,你想轻拿轻放。”季岚妈妈说出来的话毫不留情。 “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我从你说的话的意思里,除了听出来不沾光不干,沾了光就跑,还没有听出其他意思。你学问高,给我们理解能力差的人解释一下你话里的意思。”大姑说出的话也绵里藏刀。 一个大男人,平时都是人五人六的体面人,被两个女人怼得体无完肤,张晶晶的爸爸急得面红耳赤,目光投向校长。 “我……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复杂化,要不咱让校长来说吧。” 三姑脸上的伤摆在那里,还有那么多学生的证词,校长已经把事情的始末都了解清楚。他首先把目光移向张晶晶和她的爸妈。 “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也了解了,你们说说你们的要求吧。” “我们不跟季岚在一个班里上学了,你把她弄到别处吧。” 张晶晶的妈妈开口,她看了自己丈夫一眼,看他没有反对,又继续往下说。 “季岚太暴力了,我怕俺妮儿跟她在一个班里,以后受她的欺负。”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三姑和季岚也没有开口,相互对看了一眼,两个人在心里吐槽。 “你以为谁愿意跟你一个班?” 听完张晶晶妈妈的诉求,校长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又看向季岚的妈妈。 “你们有什么诉求?” “我们家孩子也不想和张晶晶一个班,另外,张晶晶的家长来学校打人,虽然没有打到我们家季岚身上,她是冲着我们季岚来的,必须得给我们季岚赔礼道歉。还有……” 听季岚妈妈说让自己赔礼道歉,不等她把话说完,张晶晶妈妈立马跳起来反对。 “你妄想!让我给你们的贱丫头道歉,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随便插嘴,你刚才讲的时候,可是没有一个人打断你。” 校长制止了张晶晶妈妈,确定季岚妈妈另外的要求,是让张晶晶和她妈妈给三姑道歉,又转头看向大姑。 第368章 我们要求开除张晶晶 “刘清素家长,说说你们的要求。” “我们要求开除张晶晶。”大姑开口一个惊雷,“我们家孩子和她没有任何过节,只是单纯的想做好人拉个架,她妈妈就把我们家孩子打成这样。要是哪天谁家孩子不小心惹到了张晶晶,我不知道她妈妈会把人家孩子打成什么样子,甚至做出杀人的事情来。老师和家长谁也不可能二十四个小时守着她们,所以我要求开除张晶晶,这不仅是对我们家孩子的安全着想,更是对全班同学的安全考虑。” 大姑的第一句话出口,就把张晶晶的妈妈炸晕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听清楚大姑后面都说了些什么。直到大姑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她才回过味儿来,不顾张晶晶的爸爸不停地给她使眼色,直接闹了起来。 “凭什么开除我家妮儿?你是谁啊?你以为学校是你们家开的?竟敢提这样的要求,你这么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县长的媳妇儿,我们得罪了县长家的孩子。” 她这句话说错了,大姑不是县长的媳妇儿,而是县长家的儿媳妇儿。大姑的公公是临县的县长,不过人家行事低调,对外一直说在临县上班。大姑也是在快结婚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对象,是个官二代。整个学校,除了大姑自己,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她的公公是县长。 “我们不会像你那样,仗势欺人,我们就是提出了最正常的要求。不是你自以为是的认为,只有县长的家属,才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真是像你说的那样的话,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公平公正可言?” 对于张晶晶妈妈的突然发飙,大姑不卑不亢地反驳。 “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来头,上来就要求开除我们。你要是真有这能耐,也不会坐在这儿跟我们耗着了。”张晶晶的妈妈不以为然地斜了大姑一眼。 “我们来这里,是要求公平公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你比职位的。你们要是想比官位大小,你们找错了地方,你们应该去县委大院,而不是来学校。” 对于张晶晶妈妈的趾高气扬,大姑的表情始终毫无波澜,又把目光看向校长。 “我们只要求开除张晶晶,如果学校解决不了我们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到教育局。” 大姑的声音不大,态度却非常强硬。从一接触,她就看出来张晶晶的妈妈,妥妥一个欺软怕硬的人。而张晶晶的爸爸,也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人,只不过会看风头,比较爱面子。 证据凿凿,再加上三姑脸上赫然在目的伤痕,即使不怕大姑把事情闹到教育局,学校也怕这件事情传出去,影响学校的声誉。所以,不管张晶晶妈妈怎样撒泼打滚儿,也不管张晶晶爸爸如何巧舌如簧,学校当场给出了处理结果。 张晶晶和她妈妈,当场向季岚和三姑道歉,并让张晶晶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学校闹事儿。张晶晶家负责三姑的全部医药费,和养伤期间的营养费。在下星期一的全校师生大会上,张晶晶做检讨,并公开向三姑和季岚道歉。如果谁不服学校的处理结果,学校将开除其学籍,交由公安部门处理。还有,张晶晶被调到学校里的其他班级,同时也调到其他宿舍。 这样的处理结果,看上去好像都是针对张晶晶的,她妈妈当场撒泼。 “你们这么大的一个学校,怎么能做出这样偏袒一方的事情。作为学校领导,你们收了多少贿赂,才能够做出这样伤害一个学生心灵的事情来。” 第369章 偶遇侯俊 “如果你们不满意学校的处理结果,你们可以去教育局举报,也可以去公安局报案。我们校方,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改变现在的处理方案。” 校长说的不容置疑,态度坚决,不肯改变自己的处理结果。张晶晶的爸爸知道大势已去,想想张晶晶的入学成绩,他们家是找了人又拿了赞助费。才给张晶晶争取到了一中的入学机会,要是不服从学校的处理结果,那首先张晶晶就没法继续在县一中上学了。 “别闹了,按照校长说的话办吧,你说你那么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吵吵闹闹的,也不嫌丢人现眼。” 张晶晶的爸爸,瞪了张晶晶的妈妈一眼,走出了办公室。没有了倚仗,张晶晶妈妈的态度立马就软了下来。众目睽睽之下,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向三姑和季岚道了歉。至于赔给三姑的三十块钱医药费,她出去了一趟,很快就交到了校长手上。 张晶晶事件过去之后,很快就到了国庆节,学校放假。 10月三号,农历八月二六,是会计家老大家儿子的满月酒。会计家老大结婚四五年了,会计两口子盼了几年,才盼来这个宝贝大孙子,孙子的满月宴办的非常的风光热闹。 满月宴的第一天,他们家就把养了一年多的大肥猪,杀了招待客人。那天晚上,会计老婆炒了几个菜,招待杀猪和帮忙的人。会计在村里有头有脸,别人家有事的时候,都是找他去陪酒。他自己家的事情,更是义不容辞,陪酒是避免不了的。 几杯酒下肚,会计在晕晕乎乎中入睡了。第二天早上,会计老婆起床的时候,叫了会计一声,没听到他没说话,以为他昨天累了,就没有再叫他。直到了她做好了饭,到了吃饭时间,会计老婆才又去叫他。 会计躺在床上,仍旧不动弹,会计老婆觉得不对劲,上去掀了他的被子。这才发现,半个褥子被会计尿湿了,伸手把他拉起来,他又软塌塌地倒了下去。会计中风了,这两年因为喝酒中风的事情,她听说过了好几起。想不到在今天大喜的日子里,会计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中风得送去医院。 她和老大,还得主持家里的满月宴,就拜托我爷爷赶着小骡子车,把会计送到了镇里的卫生院。会计家二小子放假在家,他娘忙着,伺候他爹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他的头上。三姑昨天听会计家二小子讲大学里的故事,没有听完,自然而然的选择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镇里的卫生院。 “我就说没事儿,我就说没事儿,非得来这儿花几十块钱,你的心里才得劲儿。” 在镇卫生院的走廊里,他们碰到了侯俊,拿着几张检查单子,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一边走着,一边嘴里嘟囔着。看到三姑和会计家二小子,刚刚还皱着眉头嘟嘟囔囔,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回身揽住他身后大肚子女人的腰,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膀。 “我就说叫你不用着急,不用着急,我交了费就过来找你。你干嘛非要这么着急的赶过来,要是万一闪了腰,伤到了咱们的宝贝,那可怎么办啊?” “你这是咋了?这一会儿看不见,是不是发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听到了侯俊的话,女人如同见了鬼一样,笨重的身子往旁边躲了躲,还顺便摸了摸侯俊的额头。 “我是看你走的那么快,担心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就心慌得不行。” 第370章 你还在这儿等谁 有三姑和会计家二小子在,侯俊只能继续往下演夫妻情深,父慈子孝。只是他们两个都急着进去喊医生找担架,除了看了侯俊一眼,根本没有注意侯俊的表演。 从医院回来,三姑把看见侯俊的事情,告诉了奶奶。奶奶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这两年,自从二姑离婚后,上门来说亲的媒人不少。 可是介绍的不是年龄大的老光棍,就是因为各种毛病离婚的,不用打听就让奶奶摇头。尤其是到了年前冬天,人们都遵循出嫁的闺女不在娘家过年起五更的传统说法,觉得离婚的二姑急着结婚,介绍的人更是不忍直视。 为此,奶奶更是记得嘴上起燎泡,气媒人欺人太甚,又不敢得罪媒人,怕她们出去说三道四,二姑的婚事更不好说。 元旦放假,三姑刚一回来,就看到二狗子在我们家的代销店里。开始以为他是来买东西的,后来看到后来的人都买了东西走了,他不但没有走,还坐到了柜台里面的凳子上,就以为他是在等我爹。 “二狗子,你不用等了,俺二哥这星期不会回来,他领着学生去集训了。” “哦,我知道,你二姐先会儿说了。”二狗子回答。 “那你还在这儿等谁?”三姑奇怪。 “我不等谁,要不我就先回去了。” 一向直来直去的二狗子,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说话突然别别扭扭的。既然他走了,三姑也没有多想,坐在二狗子刚才坐的凳子上,一边看书,一边看店。 大姑进来,看到三姑一个人坐在店里,随口问道。“咦,该吃饭了,二狗子去哪里了?” “走了,回家了啊。”三姑说的毫无压力。 “啊?说好在这里吃饭,他怎么可以走呢?”大姑有些疑惑。 “谁说他要在这里吃饭?我看他不买东西,告诉他我二哥没在家,就让他走了。”三姑不以为意。 “唉,你这妮子,你二姐刚刚吐口,答应人家来咱家吃饭,你怎么能撵人家走呢?”大姑急得拍大腿。 “啊?二狗子又不是咱家的客,为啥叫他在咱家吃饭?我一回来就看到你们包饺子,难道那饺子不是包给咱的,是包给二狗子吃的?”三姑吃惊的嘴巴大的可以塞一个鸡蛋。 “差不多吧,今天的饺子,我俩也算是蹭人家二猛子的。”大姑笑眯眯的,意味深长的看了三姑一眼。“你把人家二狗子撵走了,就麻烦你跑腿儿,去把他喊回来吧。” “为啥啊?二哥不在家,他走就走了,为啥还要去把他喊回来。二哥不在家,他来了咱家里也是别扭,就不要去喊人家了吧。” 三姑坐在凳子上没动,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可不想出去。 “你不去,我支不动你,等一会儿咱娘叫你去的时候,我看你去不去?” 大姑含笑出去了,三姑依旧坐在代销店里看书,不一会儿,就听见奶奶叫她。 “三妮儿,去你杨子叔家喊二狗子过来吃饭,就说是我叫他过来吃饭的。” 这么冷的天,让她走出暖和的屋子,三姑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杨子家。看见三姑来请自己的儿子,二狗子娘笑得见眉不见眼,脸上的皱纹都在微微颤抖。 “哎吆,我们的大学生回来了,来,尝尝婶子刚刚烤好的红薯,甜的干不的。” “我不吃了,婶子,俺娘叫我来喊二狗子去俺家里吃饭,俺娘包了饺子。” 自己把二狗子撵走,现在还得自己来喊,三姑有些不好意思。二狗子娘却不管这些,硬是拿了三个烤的喷香的烤红薯,强行塞到了三姑手里。 第371章 二姑要结婚了 吃饭的时候,三姑才知道,二姑和二狗子要定亲了,定完亲准备腊月结婚。 原来,自从二姑离婚后,二狗子相亲相了很多回,都没有成功。他娘骂了他一顿后,他爹拿着马鞭威胁,他才坦白说早就看上了二姑,怕他爹娘不同意。 杨子夫妻俩听了儿子的话,不但没有再揍他,就托张家二婶子去探奶奶的口风。二姑离婚后,来提亲的人都是些不靠谱的,奶奶愁的整天唉声叹气的。 当张家二婶子找来说媒的时候,奶奶都听呆了。她不知道杨子两口子,是不是发烧吃错药了,怎么想起来我们家说媒。要是二姑没有结过婚也就算了,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二姑都是离过婚的人了,人家二狗子还是县水泥厂的正式工人,说到哪里两个人在一起也不般配。 所以,张家二婶子来说媒的时候,奶奶没有敢答应,她怕这是一场梦。等杨子两口子回过味来,梦醒了变成一场空,还弄得两家脸上不好看。 国庆节的时候,三姑在镇子上碰见了侯俊,他不仅再婚,媳妇还怀孕好几个月了。她告诉奶奶的时候,是张家二婶子来提亲刚走,奶奶拒绝后正在失意。 被奶奶拒绝后,二狗子娘也没有再找人来说媒,只是她不再来我们家买东西。家里缺了什么,她都是等二狗子下班了,才打发二狗子来买。奶奶以为是自己的拒绝得罪了人家,这种事情也不好解释,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 没想到过了两个多月,为了打消爷爷奶奶的顾虑,杨子两口子亲自带着二狗子到我们家来了。对于这宗亲事,奶奶对二狗子没有什么不满,只是顾虑二姑的条件,配不上二狗子。以前都是张家二婶子说的,现在知道他们家里的人真的都不介意,奶奶也就没有了顾虑,痛快答应了这桩亲事。 今天,二狗子休息,带着二姑去市里买了定亲的衣服,他们打算一月二号,也就是腊月初三定亲。二姑是二婚,奶奶本来是不好意思大办的,二狗子娘说,自从张家二闺女生了孩子后,他们家两三年没有热闹过了,非要办的热热闹闹。 二姑的定亲宴,杨子去镇子里买了半匹猪肉,在自己家院子里办了七八桌。要不是打算腊月二十四结婚,他们家会杀猪,办的更大。 腊月二十四,是二姑结婚的日子。这个时候,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高中,每个学校都放了假。家里除了大伯,在机关单位,要到腊月二十八才放假。其他的人,不管是教书的还是上学的,全都放假回家。二姑结婚,大伯也请了一天假,在腊月二十三小年的晚上回了家。 爷爷奶奶在灶屋祭灶王,大姑二姑三姑和张家大闺女,聚集在爷爷奶奶屋里包饺子。家乡风俗,闺女结婚的前一天,家里人会给将要出嫁的闺女包66个饺子。66个饺子,寓意以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包好的饺子,装在两个细瓷碗里,当做嫁妆带到婆家。结婚当天晚上,把煮得半熟的饺子给新郎新娘吃,旁边的人会问生不生。因为事先在娘家的时候,得到了嘱咐,新媳妇儿一般不好意思说话。新女婿不管这个,大多数人都回答生,寓意新郎新娘会生孩子。 煮熟了的饺子,新娘子要端给婆婆吃,据说是只要儿媳妇儿端来的饺子,就封住了婆婆的嘴。以后在婆家犯了错误,婆婆想骂儿媳妇儿的时候,就张不开嘴了。 第372章 明儿个你就是外人了 俺家的事儿你少管 一边包着饺子,张家大闺女一边打趣二姑:“二妮儿,我跟大凤都没有待客举行仪式,谁也没有带饺子到婆家。就你一个人带了,明天晚上你可要好好哄哄你婆婆,叫她把咱们包的饺子都给吃完了。这个饺子没有鸡蛋没有肉,除了白菜,就是韭菜粉条。这可不是一般的饺子,大学生老师剁的馅,半拉子大学生老师和的面,就连这个饺子皮,也是高中生给她擀的。她要是吃了这个饺子,以后你们生的孩子,个个都是大学生。” 张家大闺女一边说一边笑,自从和大伯结婚,她拿到函授大专毕业证。平常玩笑的时候,她就称大姑大伯是大学生,称自己是半拉子大学生。 “不能说是高中生擀的皮,应该说是大学生擀的皮,我是早晚要考大学的。只要努力学习,头一年考不上,第二年再考,第二年考不上,第三年还考。” 三姑擀着饺子皮,说的一本正经,自从上次在学校里遇到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学生。听老师说他从恢复高考第二年就开始考大学,已经考了十多年了,还在继续参加考试。老师在班里鼓励学生的时候,就是那样说的,她把老师的话搬到了这里。 “不用那么麻烦,就你的聪明才智,第一年就考上了。第一年要是考不上,你就是没有好好学习,可不能给你再复习了。”二姑故意逗三姑。 “明儿个你就是外人了,俺家里的闲事儿你少管。咱嫂子还没有说啥,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叫咱嫂子以为我光在学校里贪玩。”三姑不满地横了二姑一眼。 “好好学习了我不知道,今年冬天在宿舍里按时起床了没有?有没有被学生会人的抓住过?” 大姑也起了逗三姑的心,学校每天早上,都组织学生会的学生,去查教室里的纪律,检查宿舍里的赖床学生。在课间操之前,批评和表扬,都公布在教学楼前的黑板上。很多不想起床的学生,名字都上过小黑板。 “我就是学生会的,我自己查我自己啊?”知道大姑是故意逗自己,三姑白了大姑一眼。 “俺三妮儿长大了,咱家代销店每天都要忙不过来了,也不怕他们不来咱家代销店买东西,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三妮儿的。” 张家大闺女也笑呵呵的开口, 三姑知道张家大闺女是打趣她小学的时候,因为怕被孤立,故意不写作业的事情。偏偏张家大闺女说的是事实,自己又无从反驳,只好讪讪地笑着。 “嫂子,以后你少跟大姐二姐她们在一起,本来好好的一个人,都叫她们给带坏了。” “看看三妮儿,以前都是大姐最好,二姐最好,现在成了大姐二姐把咱嫂子教坏了。她这么没有长性,以后咱谁还和她玩啊,你说是不是啊嫂子?”二姑故意问张家大闺女。 “二姐,你……”三姑生气地指着二姑。 “咱就这一个小妹妹,又这么聪明可爱,可不能再逗下去了。要是万一给逗恼了,哭了起来,我可不会哄。” 看到三姑真的生气了,张家大闺女赶紧笑眯眯的打圆场,岔开话题问三姑。 “三妮儿,明天咱娘叫你捕包袱,你打算给杨子婶子要多少钱的红包。我给你说,在这个家里,就数咱俩的关系好,你要是要了红包,能不能分给我一些?” “捕包袱就说捕包袱,我都上高中了,人家还会给我红包啊?要是真的给了我红包,我都给你,反正现在在学校里,我跟着大姐一起吃饭,不花钱。平时大姐发了工资,还把零头都给了我了,嫂子,你要是缺钱花,我给你点儿。”三姑真诚的说。 第373章 她们俩都没有干活 光顾着欺负我了 “哎,三妮儿,不带你这样的啊,你给我捕包袱,挣了二狗子家的红包,不说先给我分点儿,要全都给咱大嫂,你太偏心了吧?” 二姑佯装生气,大姑又加了一把火,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你才是一个红包,你说你有我可怜啊?我平时供她吃,供她喝,给她买衣裳买玩物儿。每次发了工资,自己只留下整钱,零头都给了她。你说她的红包不分给我也就算了,还要把我给她的钱,也给咱嫂子。……” 大姑正说的起劲儿,奶奶推门进来了,看到她们几个还在包饺子。 “我都给灶王爷上完供了,就那几个饺子,你们几个还没有包完,你们都干啥了?” “她们俩都没有干活,光顾着欺负我了,娘,不信你问问俺嫂子。看看俺大姐二姐是不是一个劲儿的在欺负我,要不是俺嫂子向着我,我都叫她们欺负哭了。”三姑拿着手里的小擀面杖,指着大姑二姑告状。 腊月二十四早上,天还没亮,就听见大喇叭唱起了《朝阳沟》。这两年农村喜事,从结婚头一天晚上开始,大喇叭里就开始放戏曲,《朝阳沟》《抬花轿》,还有一些喜庆的歌曲。结婚当天,早上播放《朝阳沟》,吃完早饭,就开始循环播放《抬花轿》,一直播放到吃完午饭,才会改成播放歌曲。 以往星期天,三姑都有睡懒觉的习惯,不睡到日三竿绝不起床。早上,二大娘的声音一传过来,三姑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的,就是睡不着,三姑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结个婚吗?用得着那么高兴,这一大早的还叫不叫人睡了?” 三姑刚嘀咕完,奶奶在门口拍门的声音响起。“二妮儿,你起来吧,人家给你化妆梳头的来了。” 二姑起床开门,把门外的人迎了进来。张家二婶子大闺女早已起床,领着两个女生进来。这是她在市里给二姑找的化妆师,昨天她领着二姑去市里做了皮肤护理,今天早上化妆盘头。 这时候结婚,也有简单的打理一下头发的,像二姑这样,又是做护理,又是化妆盘头的还是头一个。本来奶奶觉得二姑是二婚,结婚的时候,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可是人家二狗子是头婚,杨子两口子非要办的热热闹闹。为了凑人气,特意把结婚日期定在腊月二十四,这样不但大人放假有空,连孩子们也放假了,热闹都添了一多半。 本来,张家二婶子大闺女在市里给二姑租了婚纱,但是拿回来爷爷奶奶一看,头都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同意二姑穿。 “大喜的日子,穿个白裙子不说,头上还戴个白花,多不吉利。再说了,这寒冬腊月的,穿个透明的衣裳,还不把人冻感冒了。给你做好了蓝府绸棉裤红缎子袄,配上你刚买的黄围巾,穿上暖暖和和的多带劲儿。” 看爷爷奶奶态度如此坚决,张家二婶子大闺女也不和他们争辩,跑到市里,退了婚纱。又给二姑买了一套大红套装,红色的薄呢子短款褂子,红色的薄呢子裙,还买了一双黑色的半高筒皮靴。红色的毛衣毛裤和大红羽绒服,都是二姑和二狗子在县城里买的。 等二姑的新娘子妆画好,头发也盘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窗玻璃上的霜花已经开始融化,流下来亮晶晶汗珠,今年冬天天气暖和,每天太阳一出,霜雪就开始融化。 第374章 你光吃几个鸡蛋 可别喝汤了 奶奶端进来一筐子热气腾腾的鸡蛋,一盘子金黄金黄的炸年糕,还有一盔子香喷喷的猪油渣豆腐血片汤,让大家吃饭。因为二姑要结婚,爷爷奶奶早早就杀了年猪,做了豆腐和年糕。 闺女出嫁的当天早上,一般人家都是煮个鸡蛋,只给出嫁的闺女吃。大伯和张家大闺女在家,大姑三姑也在家,还有给二姑化妆的两个姑娘。奶奶做不出有人吃有人看的事情,所以就把冬天攒的鸡蛋都煮了,煮了满满一大筐子,让在场的人都可以吃个够。 “二妮儿,你光吃几个鸡蛋,可别喝汤了。” 临出屋前,奶奶嘱咐二姑,不要喝汤,怕她白天上厕所。家乡风俗,女子出嫁当天,上车前去一趟厕所后,到了婆家就不能随便上厕所,一直要等到天黑没人了才能上厕所。 奶奶一出门口,张家二婶子大闺女就从兜里掏出来两个橘子,剥了皮放到二姑手里。 “光吃鸡蛋噎得慌,吃瓣橘子顺顺,橘子和汤不一样,不会上厕所的。俺二妮儿结婚的时候,镇子上买不到橘子,俺娘专门叫俺爹跑到县城里买的。” “结个婚这不敢吃那不能吃,连个汤都不能喝,你说咱俩结婚没有经过这一场,少受多少罪。”大姑吃着炸年糕,庆幸地看着张家二婶子大闺女。 “是啊?所以当咱爹咱娘和俺爹俺娘商量着在家里再办一次的时候,吓得我举双手双脚反对。还吓唬你哥哥,他要是敢答应在家里再办,我就不结婚了。”张家二婶子大闺女说着,自己就笑了。 “可不是,咱们俩没有在家里办事儿,咱爹咱娘老觉摸着欠了咱的啥。杀了一头猪,除了肠子肚子没人要,她们连个猪头都没有留下,都分散给咱们了。”大姑感叹。 “说起猪肉,我还赚了几十块钱哩。俺们学校里的老师少,咱爹送的那一大块猪肉,食堂里熬菜用了不到一半,剩下的食堂里给我算成了钱,在学校里做饭的几家老师分了。还有大葱,他们也都给了我钱,我不收都不沾。咱爹咱娘喂了一年多的猪,他们一口肉都没有吃上,都便宜了咱们。”张家二婶子大闺女也附和。 两个化妆师,都是市里的,煮鸡蛋她们经常吃。自己家做的炸年糕,猪油渣血片豆腐汤,这些吃食都,是在市里花钱也吃不上的。她们本来打算吃了早饭就回市里的,被奶奶的早餐吸引,主动要求留下来给二姑跟妆。为的就是明天早上,还可以吃上一顿奶奶做的炸年糕,和猪油渣血片豆腐汤。 就这样,二姑成了村里姑娘出嫁,第一个有城里人化妆盘头,还跟妆的新娘。 今年的气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干冬湿年下。一冬天一片雪都没有下,正月初一天就阴沉沉的,一天都没有太阳。初二一早,三姑还没有起床,就看到窗外天光大亮。 三姑以为天晴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要好好把家里收拾收拾。今年二姑结婚第一年,昨天一天不见面,肯定会早早的过来拜年。大姑家有摩托车,也能早早过来,那样加上张家二婶子大闺女,她们四个可以一起打升级。 自从张家二婶子大闺女过门,正月里除了初一早上,奶奶就不再让爷爷插手做饭了。用她的话说,爷爷在家里做饭,张家二婶子大闺女想吃什么不好意思说。要是奶奶做饭,那就不一样了,她不说自己也可以去她们屋里问问。 第375章 谁知道大梨树下这么滑 一踩上去就把我跐溜倒了 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推开屋门,三姑才发现不是天晴了,而是下雪了。明亮的雪光,把院子里照射的亮堂堂的,如同出了太阳一般明亮。房顶上的积雪,已经有一扎多厚,梨树的枝丫上,也积了厚墩墩的一层积雪。 一团一团的雪花,如同撕碎了的新棉絮,还在空中飘舞。压得梨树上的积雪,一大团一大团的往下掉,把院子里的雪,都砸出了一个个浅浅的小坑。 “爹,娘。下雪了,下了老厚了,今儿个俺大姐大姐夫来不了了。” 没听到爷爷奶奶屋里的动静,三姑就冲着奶奶的屋子,大喊了一声。 其实爷爷奶奶早已起床,看到下雪,他们都在自己的屋里做饭,没有出来。听到三姑的喊声,奶奶掀开门帘,露出来个脑袋。 “你个小三妮儿,下雪就下雪,有啥稀罕的,你喳喳个啥劲儿啊,不知道你哥和你嫂子还在睡觉?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就把院子里的雪扫扫,你哥嫂一会儿起来了有道儿。” 怕惊醒还在睡觉的大伯两口子,奶奶在责备三姑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三姑吐了吐舌头,对着大伯的屋子,做了个鬼脸。接着,就抬脚往院子里走,去过道里拿扫帚扫雪。 院子里也是一厚厚的雪,一脚下去,就踩出来一个深深的脚印。 “洁白的雪花飞满天, 大雪覆盖着我的校园, 漫步走在这小路上 , 脚印留了一串串 , 洁白的雪花飞满天 , 白雪覆盖着我的校园 , 漫步走在这小路上, 脚印留了一串串 , 有的直有的弯 , 有的深有的浅 , 朋友啊,想想看, 道路该怎样走” 三姑一边踩着各种各样的脚印,一边哼着王洁实谢莉斯的《脚印》。玩的太高兴了,忘了大梨树下面有昨天晚上泼的洗脚水,被大雪冻住了,滑溜溜的如一面镜子。三姑一踩上去,呲溜一下,脚站不稳,手没抓头,一下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吆!” 奶奶在屋里听见声音,掀开门帘,想责备三姑几句。看到三姑躺在院子里,挣扎了几下都没有起来,就过来拉她。 “这是咋了,叫你扫个雪,这么大会儿了,连个扫帚都没有拿到手里。你说你这么大姑娘了,到底能干个啥?” “嗨,谁知道大梨树下这么滑溜,一踩上去就把我跐溜倒了,倒了还爬不起来。”三姑笑着。 “你泼的水你忘了?也不知道绕着走,还专门往这儿踩,你说这不跐溜你跐溜谁。” “我就泼了一盆水,以为它早就渗下去了,谁知道它们没有渗,光等着结成冰跐溜我哩。” 三姑看着被自己滑的露出来冰面的院子,抬脚想踢它一下,抬起来的脚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屋里烧了热水,你去洗脸吧,我没事儿了,院子里的雪叫我扫吧。你扫不了雪,给院子里踩成溜冰场了。” 奶奶说着,从过道里拿过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的雪。三姑洗完脸出来时,就看到奶奶拿着铁锨,在铲她踩出来的脚印。刚下的雪,蓬松松的没有结冻,本来用扫帚就可以扫的干干净净的。 三姑刚才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踩出了好多的脚印,每个脚印都死死的扒在地上,用扫帚是扫不下来的。只能在把积雪扫净之后,用铁锹把它们铲下来,然后再用扫帚清扫。 奶奶铲雪发出来的声音,惊动了已经睡醒,还没有起床的大伯夫妻两个。推开屋门,看到梨树下堆起来半人高的积雪,张家二婶子大闺女就皱了起眉头。 第376章 大姐来不了 打不了升级了 “咋下了那么大的雪,院子里都这么多了,路上的雪可能就更厚了。这么厚的雪,摩托车在路上不好走,大凤他们俩咋回来啊?” “这么厚的雪,自行车和摩托车都不好走,不来就不来吧,又不是第一年了,改天雪化了再来也是一样的。”奶奶一边扫着雪,一边回答。 “大姐今儿个来不了,就剩咱仨了,咱也打不了升级了。”三姑有些失望。 “你大姐来了也打不了升级,吃了饭我就和你哥回俺那边了,到后晌才回来。”张家二婶子大闺女说。 “哎呀嫂子,你就不要去了吧,吃了饭叫俺大哥过去磕个头,你就在咱家里玩吧。”三姑缠上了张家二婶子大闺女。 “你今儿个跟着我回去吧,反正你大姐也来不了,打不了升级。你跟我去俺家,二妮儿三妮儿都在,咱四个打升级。”张家二婶子大闺女建议。 “行……” “行啥行,哪有回娘家带着小姑子的?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一会儿你二姐和你二姐夫回来,你帮着我包饺子。” 不等三姑答应的话说出来,就被奶奶堵了回去,以让她在家包饺子为理由拒绝了。张家二婶子大闺女,以为奶奶真的要三姑包饺子,就大包大揽的。 “没事儿,娘,吃了饭我给你包好饺子了再走,三妮儿还小,帮不了你多少忙。” “没事儿,我就随口说说,不叫她过去捣乱。平常往那边跑也就算了,大过年的她还要跟过去,人家看见了笑话。”奶奶说。 “都是一个村的,谁认不得谁啊,谁笑话谁啊?今天俺家里就俺俩和二妮儿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也没有外人,三妮儿过去了还热闹点儿。”张家二婶子大闺女替三姑说话。 “娘,你就叫我跟着俺嫂子去吧,我去了保准不捣乱,二妮儿姐和大狗过去,我还能给他们看孩子哩。”三姑蹭在奶奶身上撒娇。 “就是过去吃个晌午饭,今儿个咱二妮儿和二狗子是头一年上门,我在那儿吃了晌午饭就回来了,晚上他哥还要陪二狗哩。”张家二婶子大闺女替三姑说话。 尽管三姑软磨硬泡,奶奶还是没有答应,让她跟着大伯他们一起,回张家二婶子家。 吃过早饭,大伯和张家二婶子大闺女走了,三姑在家里无聊,打算去找秀萍玩。自从秀萍去上了小中专,她们俩不在一个学校里读书了,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 年前二姑结婚,又加上代销店里生意忙碌,三姑没有时间和秀萍一起玩。昨天下午秀萍来我们家玩,告诉三姑今天她爹娘带着她弟弟一起回她姥姥家,就她自己在家,让三姑去她家里找她玩。三姑本来打算,下午奶奶和大姑二姑她们包饺子的时候,她才去找秀萍玩。今天下雪,大姑来不了,张家二婶子大闺女又回了娘家,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没意思,就准备去找秀萍。 三姑刚出巷子,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村口开来。八十年代末期的农村,摩托车都不普及,更不用说小汽车了。三姑停下了脚步,想看看是谁家的闺女,这么气派,回娘家还能开着小汽车。 三姑站在巷子口,为了避免被路过的汽车剐蹭到,她往后挪了挪,等着看热闹。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小汽车停在了我们家的巷子口。我们巷子里住了三户人家,住在巷子最里面的是一对老年夫妻,他们的闺女都儿孙满堂,不会在初二回娘家。 第377章 我一会儿领你去撵兔子 住在我们斜对门的秀江家,他大姑有出嫁的闺女,今天不回来,那就是秀江的二姑了。听说他姑父在响器班子里吹喇叭,没想到在响器班子吹喇叭这么能挣钱,连小汽车都开上了。 三姑看热闹正看的津津有味,从汽车副驾上下来的人,对着她喊了一声。 “三妮儿,你在那儿看啥哩,快来给我提一下东西。” 三姑这才发现,从小汽车上下来的不是秀江的二姑,而是大姑。三姑又惊又喜,上去接过大姑递过来的东西,让大姑下车。 “大姐,你咋坐上小汽车了,你们啥时候买的小汽车?刚才我还以为是秀江的二姑姑,怕人家笑话我好事儿,所以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这不是我们的汽车,是你姐夫他姑父的汽车。他们开着车回去拜年,下雪了没法骑摩托,你姐夫就开着人家的车来了。” 大姑一边解释着,小汽车后座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红色长款羽绒服的姑娘,从车上下来了。和一般女孩子的双马尾单马尾不同,那个姑娘梳着过肩的披肩发,又黑又直的长发,瀑布一样斜铺在肩上。带着一个和羽绒服同色系的发夹,发夹的左侧,有一个蓝色的水晶蝴蝶,在漫天的雪光下,那蝴蝶翩翩欲飞。 那姑娘一下车,拢了拢自己并不散乱的头发,礼貌地对着大姑说了谢谢。大姑一脸微笑,对着那个姑娘微微点了点头,回头看看三姑说。 “三妮儿,你领着这个姐姐去咱姨姨家,她是你二哥的同学,来找你二哥的。” 听说是来找会计家二小子的,三姑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个姑娘几眼。三姑这才发现,这个姑娘不但身上的衣服漂亮,长得也漂亮。尤其是她的眉毛,细细的,弯弯的,如同初生的新月,惊艳而不清冷。一双丹凤眼,配着精致的双眼皮,如同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还有她的嘴唇,显然是涂了口红的,红艳动人,说话的时候,不管她笑没有笑,都给人一种笑意盈盈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来《红楼梦》里,林黛玉进贾府时,王熙凤出场的样子。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想到这里,三姑突然就被自己吓了一跳,看了三遍《红楼梦》,她一直都以为王熙凤不是好人。这个姑娘这么漂亮,自己怎么就把她和王熙凤联系到一起了。 路上,那姑娘告诉三姑,她是马家湾的,和会计家二小子是高中同学。在高中的时候,和李枭斐一样,她也倾慕会计家二小子。只是会计家二小子学习太好了,学霸级的他,根本看不上几乎是学渣的她。于是她把对他的倾慕埋在心底,努力学习,勤奋拼搏了整整一个高中时期。 高考结束,虽然成绩离他还有十万八千里,但是她考上了市里的师范专科学院,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了。他们是去年夏天同学聚会联系上的,平时写信,会计家二小子也是每信必回,所以今年,她便鼓足勇气来家里找他了。 会计家里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老大和他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会计家二小子和刘长秋一起,在房顶上扫雪。离得老远,三姑就大声喊道。 “二哥,快别扫雪了,你同学来找你了。” “我们马上就要扫完了,三妮儿,你先嫑回去,我一会儿领你去撵兔子吧。我喂了一年的细狗,终于可以拉出来遛遛了。等他抓了兔子,咱们晌午炖兔子肉吃。”刘长秋在房顶冲着三姑喊。 第378章 你傻啊,撵兔子是细狗去撵,又不是叫你去撵 “不了,俺大姐大姐夫都回来了,一会儿俺二姐也回来,我还要回去给他们玩哩。地里到处都是雪,要是去撵兔子,一会儿就把我的棉鞋踩脏了。”三姑回答着,扭头就要往回走。 “小三妮儿,你傻啊,撵兔子是细狗去撵,又不是叫你去撵。你站在路上看着,等细狗把兔子叼过来了,你就等着提兔子就行了。”刘长秋站在房顶上,继续诱惑。 “明天吧,明天俺爹俺娘去俺姥姥家拜年,我不去,跟着你去撵兔子。” 三姑心动,但是更让她心动的是打扑克,大姑来了,吃了中午饭又能凑成一桌了。 正月初六,大伯单位开工,要去上班,张家二婶子大闺女虽然到正月十六才开学,也跟着大伯一起去了市里。等到正月十五,他们两个再一起回来,再回去张家二婶子大闺女也该开学了。 二姑结婚第一年,自从大年初二来了一趟后,一直没有回来。白天跟着二狗去拜年,早晨和晚上也不在家里吃饭,跟着杨子媳妇儿一家一家一起去吃请媳妇饭。 杨子在村里是独姓,但是他们家里亲戚却不少,老亲戚不算,光近亲戚都有十几家。杨子有两个姐姐三个妹妹,杨子媳妇那边,也有三个哥哥五个姐妹。三个舅舅是一个村的,拎个大篮子,一天把三个舅舅家都走遍。五个姑姑和五个姨姨都不是一个村的,去了谁家都不让走,到正月初六了,除了舅舅家,姑姑家还没有走完,更不用说五个姨姨家。 张家二婶子大闺女和大伯走了,大姑在婆家,二姑不回来,家里就剩下三姑一个。每天除了写作业,就是和奶奶一起,在代销店里看店。过了年,虽然没有年前忙活,但是免不了谁家待客来拿瓶酒,买盒烟。还有就是孩子们,过年有了压岁钱,来代销店买家里没有的糖果。还有就是花炮,甩炮,砸炮等小玩意儿,挣钱不挣钱,天天生意红火热闹。 正月里人们都有吃的,过了正月十六才开始蒸馍馍,爷爷不去换馍馍。串完亲戚后,爷爷就代替奶奶,在代销店里看店。这样,奶奶除了做饭,就有了空闲的时间,来家里串门的人也就多了。 初六下午,三姑和奶奶在代销店里看店,二狗子娘来串门。自从二姑结婚,她忙碌了好一阵子,过了年还没有来我们家串过门。也算是稀客,奶奶嘱咐三姑看着代销店,用盘子装了一些瓜子儿糖块,和二狗子娘去她屋里说话。 三姑无聊,拿着一副扑克牌,自己一个人玩骑马圈骆驼。正玩的起劲儿,爷爷从街里转了一圈回来了,让三姑出去玩。自从过年不出去换馍馍,每天吃完饭后,爷爷都去街里转一圈。回来后,就替奶奶在代销店里看半天,不管是出去串门还是在家会客,奶奶是自由的。 有爷爷看代销店,三姑拿着扑克牌,去找秀萍。秀萍家里虽有扑克牌,但是不是她爹玩就是她娘玩,要不就是她爹她娘一同下场,秀萍根本没有摸到扑克牌的机会。去找秀萍玩的时候,三姑一般都会带上扑克牌,省着想要玩的时候,秀萍还得去邻居家借。正月里人都闲,人们除了串门坐街就是打扑克,在一般一家只有一副扑克牌的时候,扑克牌也不好借。 三姑走到大街井边,看到会计家二小子在井台上打水,忽然想起来那个漂亮姑娘,就随口问了一句。 “二哥,你同学走了没有?” 第379章 秀萍,这是谁啊 “早走了,那天下午就跟着大姐一起走了,坐大姐的车走的,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她好看啊,她的衣裳好看,人也好看。还有头上的发卡,太好看了,我在城里都没有见过。” “什么样的发卡那么好看?我不太注意。” “嗨,那么好看的发卡你咋就没有注意呢?就是红色的水晶发卡,上面还有一个蓝色的水晶蝴蝶,那个蝴蝶太好看了,就像真的一样,都快要飞起来了……” 三姑描绘着发卡,正说的眉飞色舞的时候,刘长秋跟着二虎子从大街西边过来。看到三姑,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递给三姑。看到那个蕉糊的东西,三姑吓了一跳,没敢去接。 “哎吆,刘长秋,你弄的这是啥呀?黑不溜秋的。” “这都不知道,三妮儿,我看你真是上学上傻了。这是烤麻雀,我刚刚网的烤好,还热乎着哩。”刘长秋一副嫌弃的模样。 “哎呀,原来是烤麻雀啊,我说有股燎毛的味儿。我都好几年没有吃烤麻雀了,忘了它长啥样了。” 三姑兴奋的把烤麻雀接到手里,果然是刚刚烤出来的,热乎乎的还有点儿烫手。三姑在手里倒了两下手,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老三,还有烤麻雀呗?都给三妮儿,你再去网,来的时候我看咱房后头有一大群麻雀,你去那儿网吧。” “行,在村西林子边一共就网住三只麻雀,烤了我们俩都没有吃。” 刘长秋今年都十八了,在他二哥面前,仍旧是个听话的孩子。不等会计家二小子的话说完,刘长秋又从兜里掏出两只麻雀,递给三姑。三姑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不了,有一只我尝尝味儿就行了,咋能都给你要了啊。” “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的干啥?有在这儿耗着的这个工夫,我去俺房后头网麻雀了。” 刘长秋不由分说,把两只黑乎乎的烤麻雀塞到了三姑手里,大踏步的走了。 看着刘长秋远去的背影,三姑不好意思的把烤麻雀,往会计家二小子面前递去。 “二哥,我有一只烤麻雀就沾了,这俩给你吃吧。” “这是你们孩子们儿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你拿着吃吧。过几天我就要开学了,学习上有啥不懂的问题,你赶紧来问。” 会计家二小子说着,挑起水桶,往家里走去。 快到秀萍家的时候,三姑看到秀萍和一个跨在自行车上的青年在说话。那青年穿着一件警蓝外套,下身是一条刚刚流行的蓝色牛仔裤,手上戴着一副白色的线手套,一看就是这个年代的时髦人。 “秀萍。” 三姑喊了一声,不等秀萍回答,那个男青年不知和秀萍说了句什么,蹬着自行车走了。 “秀萍,这是谁啊?是你二姑姑家的小子吗?还挺时髦的。”三姑已经走到了秀萍身边。 “不是,俺二姑姑家的小子没有他高,常年在砖窑上脱砖坯,现在黑的跟非洲人一样。”秀萍笑着解释。 “那她谁啊?”三姑问。 “他……我回去给你说。”秀萍拉起三姑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去。 第380章 我叫烤麻雀扎到牙根儿了 今天的秀萍家里,特别热闹。秀萍爹和他的几个一起在砖窑上干活,在桌子上打扑克,每个人嘴里都叼着烟,吞云吐雾。秀萍的娘,也没有闲着,她在床上支着一张小地桌,和几个与她相好的女人,也在打扑克。瓜子皮儿隔着小地桌,嗖嗖的往地上扔,三姑进屋的时候,正被一个瓜子皮儿砸在了肩膀上。 三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床的中年妇女,她什么也不说,跟着秀萍进了她的屋子。村里的这帮婶子大娘,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你要是跟她们计较,不但掰持不出来子丑寅卯,还得落个硌尥的名声。 秀萍住在她爹娘屋子的里间,中间只隔着一条粗布门帘,隔开了纷飞的瓜子皮儿,却隔不开无孔不入的烟味儿,更隔不开大屋里那嬉笑和喧闹。 “俺爹俺娘正月里没事儿干,每天三场打扑克,连饭都顾不上吃。要不是我在家一天三顿做饭,估计他们俩一天三顿得饿两顿。俺兄弟也不省心,作业从来不写,每天饭碗一搁就跑出去了,不到吃饭的时候不回来。俺爹俺娘嘴上说着叫我监督着他学习,我一天到晚连他的人影都抓不到,去哪里监督他学习啊?” 一进屋,秀萍就开始吐槽,三姑没有这样的烦恼,也就没有说话。把刘长秋给她的烤麻雀,拿了出来,递给了秀萍一个。 “给你个稀罕物件儿,我来的路上刘长秋给我的,还是刚烤出来热乎的。” 接过三姑递过来的黑球球,秀萍一把扯开,露出来里面红红的麻雀肉。 “哎吆,我都好几年没有吃过烤麻雀了,小时候俺爹捉了麻雀,俺娘在灶火里烤了给我吃,我夜里做梦都是香的。自从俺兄弟会吃东西,烤麻雀都归了他,我就再也没有尝过烤麻雀的味道。” 秀萍往嘴里塞了一条麻雀腿儿,眯着眼睛津津有味地嚼着,那模样仿佛是老神仙在享受山珍海味。 三姑一只烤麻雀下肚,正要消灭第二只的时候,看到秀萍还在仔细品味那条烤麻雀腿儿。不好意思再大快朵颐,也学着秀萍的样子,扯了一只麻雀腿儿,整个儿放到了嘴里。 麻雀腿儿虽小,也有骨头,以前三姑吃麻雀的时候,都是用牙齿一撸,只剩下一只腿骨在手里。今天连骨头带肉一起放到嘴里,嚼了两下就扎到了牙根,再也嚼不下去了。三姑把手里的半只烤麻雀递到秀萍手里,飞快的冲出屋子,把嘴里的麻雀腿儿,吐到了秀萍门外的房子角上。 在秀萍家床上打扑克的几个婶子大娘,看到三姑跑了出去,八卦心一下子就上来了。顾不上出牌,拿着手里的扑克牌,跟出去看热闹。三姑吐完嘴里的烤麻雀腿,回头就看到几个婶子大娘,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不等三姑说话,一个穿着蓝条绒棉袄的大娘,就抢先开口了。 “小三妮儿,你咋了?跑出来干啥?” “我叫烤麻雀扎着牙根了,疼得不行,家里没有地方吐,就出来吐扎我的烤麻雀。” “哎吆歪,十几岁的大闺女了,吃个家雀子都能扎了牙根,这成福家的小闺女,真是念书念糊涂了,这要是以后到了婆家,还不得叫女婿掰着嘴喂啊。” 听说三姑被烤麻雀扎了嘴,蓝条绒棉袄旁边那个穿花棉袄的婶子,如同听到了什么奇闻异事,拍着巴掌大笑。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她一起,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第381章 家里缺你吃还是缺你花了 馋的你去啃个老家雀子 “笑啥笑,有啥好笑的?清素就是叫麻雀扎了一下,三婶子你前晌叫瓜子皮儿卡住了嗓子,差一点没气儿了,也没见你们笑成这样。” 秀萍从家里跟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那半只烤麻雀。秀萍娘看到秀萍说出来的话,要得罪她的牌友,上去在秀萍的背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不懂四六的东西,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叫你看着你兄弟写作业,你全当耳旁风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干些不三不四的事儿。大过年的,家里缺你吃了还是缺你花了,馋的你去啃个老家雀子。” 秀萍娘看着是骂秀萍,其实是指桑骂槐的在内涵三姑。她对三姑的不满,源于去年暑假的补习班。她觉得秀萍费工夫跟着三姑办补习班,所有的收入得俩人平分。 结果秀萍拿回去的钱,在我们家这里扣那里扣的,还不到三十块钱。她问了秀江奶奶,听说她们收了有一二百块钱,就认定三姑糊弄了她家秀萍。每次见了三姑,就对三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阴阳怪气的没有一句好话。 三姑也感觉到秀萍娘的敌意,平时没事儿也不常去秀萍家里玩,只有秀萍一再邀请的时候,她才碍于秀萍的面子,去她家里玩会儿。今天秀萍娘说出这样的话,三姑本来打算给她怼回去的,没想到秀萍发作了。 “动不动就说我不懂四六,我咋就不懂四六了?我一天三顿给你做饭,顿顿给你们端到牌桌上,递到手里。我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想叫我咋着,喂到你嘴里啊?你光说叫我教俺兄弟学习,每顿饭吃完不等我把锅碗刷了,他早就跑没影儿了。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你叫我怎么教他学习。他不上心,你不上心,光我一个人上心有什么用!” 秀萍爹本来在屋里打扑克,听到外面闹腾得厉害,出来看到秀萍又哭又叫,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又拍了秀萍一巴掌。 “这么大的人了,大过年的你瞎叫唤个啥劲儿,你不嫌丢人,也不怕别人笑话?” 眨眼之间,秀萍被爹娘混合双打,气得嘴唇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秀萍涨红着脸抖着嘴唇说不出话,穿花棉袄的婶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哎吆吆,现在的孩子们儿真是了不得了。以前咱当孩子的时候,啥也不知道,爹娘说啥就是啥,自己根本就不敢放一个屁。现在的孩子们上了学,有了学问,翅膀都硬了,爹娘都不放眼里了。” “可本哩,咱那时候知道个啥?还不是都听爹娘的,现在的孩子们儿,上学都……” 秀萍娘本来拿着扑克牌往家里走了,听了两个婶子的话,回身从过道里拿起一个高粱笤帚,劈头盖脸的照着秀萍打了下来。秀萍本来就委屈生气,被她娘突如其来的的一顿笤帚疙瘩,顿时被打得鼻青脸肿披头散发。 在秀萍娘拿起笤帚打秀萍的时候,秀萍爹已经拿着扑克牌回家了,几个婶子虽然嘴里喊着别打了,但是谁也没有出手阻拦。三姑虽然冲上去极力阻挡,无奈她人小言微,怎么也阻挡不住落在秀萍身上的笤帚疙瘩。 第382章 秀萍吃了老鼠药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秀萍娘打累了,也许是气消了,才扔下已经被打散的笤帚疙瘩。也不管蜷缩在门口的秀萍有没有受伤,骂骂咧咧的回家去了。三姑扶起地上的秀萍,发现她的额头上有一片地方擦破了皮,露出了鲜嫩的血肉。 “秀萍,你的额脸盖儿擦破了皮,咱去找俺成山叔给你上点儿药吧。我看你额脸盖上有脏东西,听说浇点儿双氧水,就能把脏东西和毒物都拔出来了。” “没事儿,我没事儿,你还去俺家里玩呗?”秀萍扒拉开三姑的手,问三姑。 事情到了这一步,说什么三姑也不会再回秀萍家了,落寞的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后,爷爷出去转悠,三姑在代销店里看店。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的哭声,三姑站在门口往外看。只见秀萍爹赶着排子车,秀萍的几个叔叔婶婶跟在车子旁边,跟在后面哭的是秀萍的奶奶和她娘。 “这是咋了?车上拉的是谁?” 三姑疑惑地问,路过的人都匆匆忙忙走了过去,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拉的是她们的闺女秀萍,不知道咋回事,夜儿个两口子打了秀萍一顿。本来没事儿了,夜儿个黑夜秀萍还给他们做了饭,谁知道啥时候想不开,半夜里吃了老鼠药。今儿个早上两口子等不到秀萍起来做饭,就去她屋里喊她,听说已经糊涂了。”这时傻混儿娘凑了过来。 秀萍吃了老鼠药?三姑一下子就懵了,昨天下午三姑就在秀萍家,也亲眼目睹了秀萍挨打的全过程。三姑走的时候,秀萍情绪是有点儿低落,可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秀萍会吃老鼠药自杀。要是知道秀萍会自杀,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她留在她家里,硬拉也要把她拉到家里来。 整个上午,三姑都心神不宁,得不到秀萍的消息,急得她在代销店里团团转。平时,只要爷爷来接班,三姑就离开代销店了。不管是找人玩,还是有人来找她玩,反正就是不会在代销店里待着。今天爷爷回来半天了,三姑还赖在代销店里不走,爷爷感到奇怪。 “三妮儿,我都来接替你了,你咋不出去找人玩了?” “爹,我不想出去了,没意思。你说为啥都是爹娘,有的爹娘待见孩子们,有的爹娘不待见孩子。那些不待见孩子的爹娘,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哪个父母不待见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别人咋想的,反正我没有不待见你们的想法。” 爷爷的回答和没回答一样,让三姑找不到头绪。在代销店里等到快到中午的时候,才看见秀萍的叔叔婶婶从门口路过,三姑迫不及待的喊住了他们。 “秀萍婶婶,秀萍怎么样了,她好了吗?” “不咋样,刚捡回了一条命,医生说还得在医院里住一个星期。”秀萍的大婶婶冷冷地回答,接着又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自家的孩子,又不是贼,也值当那样打,打得孩子都不想活了。” 知道秀萍没有生命危险,三姑也稍微放了一点儿心,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多吃了半碗饭。 第383章 苍蝇不叮无缝蛋 正月初八,奶奶去会计家串门探病,三姑在家里没事儿,也跟着奶奶一起去了。自从去年会计中风,从镇里卫生院转到县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医院,最后还是瘫痪在床。会计老婆为了伺候他,被拴的死死的,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离身。 每隔几天,奶奶就抽个时间,去看看会计,也和会计老婆唠唠嗑。平时奶奶去的时候,会计老婆都是高兴的说这说那,会计虽然说不清楚话,也是挥着仅有的一只好手,咿咿呀呀的又说又比划。 今天去了,会计在床上蔫蔫的不吭声,会计老婆也拉着一张脸,木然的给奶奶拿凳子让座。干坐了一会,奶奶觉得今天气氛不大对,就打算离开。会计却对着奶奶,咿咿呀呀比划起来,那意思好像是要吃饭或者是要喝水。 “成林这是要干啥?是渴了还是饿了?”奶奶不理解会计的要求。 “愿意渴就渴,愿意饿就饿,反正他也用不着我。有可心的人伺候,以后他的事儿我不管了,叫可心的人去伺候吧。” 嘴里说着话,会计老婆竟然噗哒噗哒的落起了眼泪。会计老婆一向坚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从来不会落泪。自从会计中风瘫痪,她翻身喂饭尽心尽力的伺候,过去会计半年多了,也从未见过她有半句怨言。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委屈成了这样。 “你今儿个这是咋了?和谁拌嘴了还是哪个小子不听话了?” “我整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和谁拌嘴。孩子们都听话,也没有人惹我生气。” 发觉自己失态,会计老婆擦了擦眼泪,故作平静地说。 “趁着过年孩子们都在家里,能替换替换你,你也嫑每天都憋在家里,有空出去转转,去街里走走,和人说说话,心里也畅快点儿。”奶奶劝说。 “还出去走个啥?出去我都怕别人戳破我脊梁骨,以前有腿的时候,我管不住也就算了。这没腿了,整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我伺候了,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过年没有出过门,夜儿个孩子们都串完了亲戚,我就回了趟你姨姨家。就把人给我招到家里来了,这要是出门,人家还不笑话我窝囊到家了。” 奶奶的几句宽心话,好似戳到了会计老婆的痛处,一边说一边眼泪簌簌往下落,听她的话音儿,似乎是会计又做了什么腌臜事。自从会计回家住后,他就老实多了,村里好几年都没有传出他和张家二婶子的什么事情。现在人都瘫了,谁还那么不长眼,来找个瘫子。 “你是不是多心了,我说了也不怕你不高兴,你看成林都这样了,谁能看得上他啊?”奶奶半开着玩笑,安慰会计老婆。 “看上看不上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就得叫人家自己说。你问问他夜儿个吃了晌午饭谁来了,床上的那条马缨花(香烟)是谁给他拿的?” 会计老婆指着床上的一整条烟,怒气冲冲的质问会计,会计满脸无奈的举着一只好手,咿咿呀呀的为自己辩解着。 “你啥也甭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没有别的想法,别人能进来咱的院子?就是进来了,那么多的屋子,她咋就知道你住在哪个屋子里?”会计老婆一句都听不进去会计的解释。 原来,昨天下午,张家二婶子拿着一条烟,来看了会计。按说,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来看个病人也没有什么。只是会计和张家二婶子有那么一段,虽说后来似乎是断了联系,但是两家人一直都不过话。张家二婶子趁着会计老婆不在家,偷偷摸摸找上了门,被会计老婆知道了,不发怒才怪。 第384章 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自从看到那条烟,又从儿媳妇儿嘴里得知,今天下午只有张家二婶子一个人来过家里,会计老婆心里就窝火。有儿媳妇儿在,她当下没有发作,但是昨天的晚饭和今天早饭,她都是自己吃自己的,没有看会计一眼。以前都是她伺候会计吃饭喝水,养成了习惯,她不伺候会计吃喝,家里人也没有人想起来给会计端碗饭。所以从昨天中午吃了一碗饭后,一直到现在,会计可以说是水米没进。 如果是别的事情,奶奶会劝劝会计老婆,让她不要和一个病人计较。但是现在这种事情,她的道德观不允许违背自己的意愿,让会计老婆做自己都不可能去做的事情,所以把目光转移到了会计身上。 “成林,你说你都五十的人,做事儿咋还是没有点儿准头。咱不说以前你们俩咋样,单就说自从你瘫在床上后,俺妹子是咋伺候你的。别人在床上躺个半月二十天,屋里的味儿呛得人就不能进了。你说你在床上躺了也有半年了吧,俺妹子把你收拾的熨熨帖帖清清爽爽的,让你这屋子里没有半点儿尿骚味。你瘫着起不来床,可以从窗户里往外看,你看看院子里是不是都是你的屎布尿垫子,她那天不是给你拆洗一大盆?”奶奶顿了顿,又接着说:“你在床上躺了半年,俺妹子好好的伺候了你半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且不说给你养了三个大小子,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叫你坐享儿孙绕膝。你就是不感念她的恩情,也不能拿把刀子,往她的心尖上扎啊。你这把她惹恼了,她不打不骂你,就这样饿着你你也受不住。你有几个小子不假,你说出了正月,老大出去干活,老二出去上学,老三就是在家里,你能保证他能像我妹子一样,把你伺候的那么熨帖?你自己的儿子都不能贴心伺候,你还想让别人来伺候你一个瘫子?” 数落了会计一顿,奶奶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说以前有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嫌自己的媳妇儿不懂风情,在外面找了一个小寡妇。小寡妇人长得漂亮,又会说好听话糊弄人,让货郎以为小寡妇是真的心疼自己的人。所以货郎每天卖货挣了钱,回来都是把一大半送到小寡妇那里,回家就告诉他媳妇儿没有赚到钱。货郎不往家里拿钱,家里没米下锅,他媳妇儿只好上山去挖野菜摘野果,回来让全家填饱肚子。 有一天货郎又去卖货,走在路上老觉得硌脚,脱了鞋子又没有发现什么。一直忍到天快黑了,他才来到小寡妇家,让她给自己看看,鞋里到底有什么。小寡妇拿起货郎的鞋袜,随便看了一眼,就丢给了他。 “没事儿,啥也没有,穿习惯了就好了。” 货郎重新穿上鞋袜,觉得仍旧硌脚,可是小寡妇说没有东西,他也没有说什么,只能穿着硌脚的鞋子回家了。货郎一进门,他媳妇儿就发现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开口询问。 “夫君,你的脚怎么了?是不是今天赶路走累了。我去给你打点热水,你泡泡脚,可能会舒服点。” 第385章 一个人的好与坏,在不同人的眼,里有不同的看法 媳妇儿端着盆子,去灶房里给货郎打开水。货郎一边脱着鞋袜,一边随口说了一句,鞋子底下有东西硌脚。媳妇儿就拿起货郎的鞋子,仔细地检查起来,查了一遍,没查出来什么。又拿起袜子,仔细看了几遍,又用手在袜子底上摸来摸去。终于,货郎的媳妇儿停住了手,翻过了袜子,用牙齿把袜子底上一个线疙瘩咬了下来,然后递给了货郎。这个线圪瘩是做袜子的时候,为了防止溜线,就挽一个线疙瘩定住线。 “一个线疙瘩,我给你弄下来了,你试试看看好了没有。” 这一下把货郎惊着了,他满心满眼都是小寡妇,挣的钱也都给了她。让她给自己看鞋袜时,她只草草看了一眼,就把他打发了。自己不管不问的媳妇儿,不光给自己打洗脚水,还又是看又是摸自己的臭袜底子,最后顾不上找剪刀,直接用牙齿咬下来了。 从此以后,货郎便收了心,一心一意的跟媳妇儿过日子。挣了钱也都交给媳妇儿,不论小寡妇如何勾引,他再也不去找小寡妇了。 讲完故事,奶奶又意味深长的说:“人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那是戏文上说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一个一年四季躺在床上的人,你说你不靠老妻,还能靠哪个?” 奶奶虽然文化不高,劝起人来却是一套一套的。不知道是真的醒悟,还是认清了形势,奶奶每说一句,会计就点一下头。嘴里还咿咿呀呀,一副真心悔过的样子。 “娘,我看俺嫂子她娘也挺好的,为啥俺姨姨就是不待见她啊。” 回家的路上,三姑不解地问奶奶,从她清楚记事起,张家二婶子对她都是和和气气的,为什么姨姨却视她如洪水猛兽。 “一个人的好与坏,在不同人的眼里,有不同的看法。同样一个人,在这个人眼里她是菩萨心肠的大好人,也许在另一个人的眼里,她就是毒蝎心肠的大奸臣。” 奶奶不好说会计老婆和张家二婶子之间的恩怨情仇,给三姑打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比方,三姑还是不明白。 “一个人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咋就能有好有坏的天上地下呢?” “就比如你在学校里,有一个相好的朋友,你和她好,就觉得她是一个顶好的人。但是不一定你们班所有的同学都和她好,都觉得她是顶好的人。你现在还小,等你以后长大了,就能明白这些事儿了。” 奶奶又打了一个牵强的比方,虽然无法理解,三姑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五一劳动节,学校放了四天假,学校组织高中一年级同学,去烈士陵园给烈士扫墓。这个烈士陵园离学校有七八十公里,学校租赁了六辆大巴车,一辆车上可以坐三十个人。高一年级有十二个班,每个班有五十多个人,一个班坐两辆车。从五月一号开始,到五月四号,每天组织三个班的同学去扫墓,一个假期正好组织完。 三姑他们班,被分到了五月四号,正好是五四青年节。从小到大,三姑出去玩过不少,但是去烈士陵园扫墓,还是第一次。整个五一假期,她都激动的不行,不管是和奶奶锄花生,还是和二姑一起去栽红薯,她都是喋喋不休,说的都是她要去给烈士扫墓的事情。 第386章 我带了洋槐花苦累 月初的天气,天气晴朗,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甜的洋槐花香味儿。在家里熬了三天,终于熬到了五月三号下午,吃了中午饭,三姑就骑车回了学校。中午,奶奶做的是洋槐花苦累,三姑临走的时候,还带了一兜槐花苦累。 初中的时候,王秀珍和王莹莹都喜欢三姑带的洋槐花苦累。每年洋槐花快要开放的时候,三姑每星期回去,带一兜子洋槐花苦累都不够她俩吃的。现在,王秀珍去上了小中专,一兜子洋槐花苦累,王莹莹一个人吃绰绰有余。 三姑回到学校的时候,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五一放假回家前,她已经和王莹莹通过话,答应放假回来给她带洋槐花苦累。 张晶晶离开三姑的班级后,被学校硬塞到了王莹莹的班级里,和王莹莹一个宿舍。三姑不愿意看见张晶晶,就和王莹莹约好,让她来自己的宿舍里拿洋槐花苦累。所以三姑回到学校的时候,王莹莹已经在三姑的宿舍里等了,除了王莹莹,宿舍里还有季岚。 季岚家离学校近,吃完午饭后,她散着步就来了。去给烈士扫墓,学校规定统一着装,一律是白衬衣黑裤子。黑裤子好找,大部分学生都有,白衬衣就不好找了。白衬衣不耐脏,学校里的女生,大多数都是花衬衣,很少有人买白衬衣。季岚没有白衬衣,她就早早地来学校,等上一批去扫墓的同学回来,借用她们的白衬衣。 “刘清素,估摸着你的身材,我给你也借了一件白衬衣。我给你借了个中号的,你试试看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咱去八班找人换。” 季岚说着,从自己的床铺上,拿起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白衬衣,递到三姑面前。这是一件白色的的立领衬衣,衬衣的材质是以涤纶和棉纱混纺的的确良。 的确良这种布料,材质鲜亮、经久耐穿、花型多样,洗涤后不起球也不易起皱,在当时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布料。的确良衬衫是八十年代一种时尚标志,尤其是对于那些习惯了棉布衣服的人们来说,的确良衬衫也算是一种时髦的标志。 三姑的书包里,也放了一件白衬衣。还是二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二姑和三姑在县百货大楼买的。那时,二姑相中了这件衬衣,侯俊不肯买,还是三姑用自己的生活费给二姑买的。二姑穿着爱惜,几年过去,那件衬衣依旧洁净如新。 只是那件衬衣有流苏花边,还是蓬蓬袖,穿着去扫墓,似乎有点儿不庄重。还有就是,和二姑相比,三姑的身材属于娇小玲珑型的,在外人看来,也是偏瘦小,二姑的身材比三姑高大了一圈。三姑穿着二姑的衬衣,就显得空荡荡的,感觉就像个大大的蝴蝶风筝。 其实,三姑就是那种看着挺瘦,其实有肉的那种。季岚给她借的衬衣,看上去不小,穿在身上恰到好处,把三姑的腰身衬托的一览无余。 “就这样穿吧,比我二姐的衣裳强多了,穿着俺二姐的衬衣,老感觉自己跟个纸扎似的。” 三姑小心翼翼地把白衬衣重新折叠起来,认真地压在枕头底下,才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洋槐花苦累。 “我带了洋槐花苦累,你们是这时候吃,还是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吃?” 第387章 我也想吃你们家的蒜苗了 “当然是现在吃,我中午在家故意少吃了一碗饭,就等着你的洋槐花苦累。要是等到天黑,我还不被饿扁了,你就忍心放着好吃的,硬生生的让我挨饿吗?”王莹莹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季岚:“季岚,你说对不对?放着美食不吃,是对美食的不尊重,是犯罪。” “对,咱们可不能犯罪。我中午本来吃饱了,走到学校又消化完了,正好吃点儿洋槐花苦累补充一下能量。” 季岚说着,从宿舍门后的桌子上,拿出自己的饭盆,把袋子里的洋槐花苦累倒进了饭盆里。一阵淡淡的玉米面槐花香传来,季岚不由的吸了吸鼻子。 “太香了,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味道。小时候去奶奶家,奶奶也给我做洋槐花苦累,就是这样的味道。那时候奶奶还捣了紫皮大蒜泥,洋槐花苦累拌蒜泥,那味道简直绝了。” “没有蒜泥,只有蒜苗,我从俺家菜园子里薅的蒜苗,就着苦累吃,也挺好吃的。” 三姑说着,从书包里掏出几根蒜苗,分给季岚和王莹莹。这蒜苗是我们自己家菜园子里种的,看着长得细溜,吃起来蒜辣味儿十足。 “刘清素,你想的可真周到,我也想吃你们家的蒜苗了。用它蘸酱就馒头,比食堂里的炒菜还好吃,一年不吃想的慌。”王莹莹接过蒜苗,咬了一口,“就是没有酱,要是有你娘晒得大酱就好了。” “去年晒酱的时候,下了好几天连阴雨,酱没有晒成,都长绿毛了。俺家过年蒸包子熬菜用的都是甜面酱,俺娘说甜面酱不能蘸着吃。等今年吧,等今年夏天俺娘再晒了酱,我再给你们多带点儿。”三姑解释。 “我记得小时候我奶奶也晒酱,那个酱蘸着吃味儿不大,炒出来半个村子都能闻见香味儿。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嘴馋,一看奶奶晒酱就闹着要炒酱吃。”季岚嚼着洋槐花苦累就蒜苗,眯着眼睛回忆往事。 “刘清素,你真的不吃?你再不吃,我们俩可就吃光了。”王莹莹看着盆里剩不多的洋槐花苦累问三姑。 “你们吃吧,我不吃了,我在家里吃了三顿洋槐花苦累了,出汗都带着洋槐花苦累的味道,反正今年,我是不想再吃洋槐花苦累了。” 三姑把从家里带来的蒜苗拿出来一半,递给身边的季岚,让她和王莹莹分着吃。 三个女孩子一台戏,几个人正说得热闹,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三姑抬眸,一个少年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 “于斌磊,你怎么来了?” 三姑兴奋的走出宿舍,虽然宿舍里只有季岚和王莹莹,还是不能把男生让到女生宿舍,三姑领着他往宿舍旁边的树荫下走。将近一年没有见面,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儿,身材显得更加挺拔。明丽的桃花眼,似乎更加摄人魂魄。 “听说你们今天回学校,我就来学校转一圈,看能不能碰见一个老同学。在教室里没找到人,就想过来碰碰运气,你们果然都在。”于斌磊微笑着,嘴角的两个酒窝更加迷人。 “于斌磊,你可别这样笑了,笑得我头晕,感觉你就像是要勾引谁一样。” 王莹莹也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她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槐花苦累,说话有点儿含糊不清。 “王莹莹,你这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午饭有点儿晚,晚饭又早了点儿。”于斌磊调侃王莹莹。 第388章 给你带了个佛 “你懂个什么?我们吃的是下午茶,是刘清素从她家里给我们带的洋槐花苦累,好吃的不行。可惜你没有口福,来晚了,我刚把最后一口吃完了。” 王莹莹从刚看的港台里,看了下午茶这个词,这就对于斌磊拽上了。于斌磊也配合她,做出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 “是吗?那有点儿可惜了,要是知道,我就早点儿来了。” “你们五一放几天假?”三姑问于斌磊。 “和你们一样,也是四天,一号开始放假,五号开学。不过我们学校单纯放假,没有组织集体活动。”于斌磊回答。 “你放假没有去你姑姑家吗?五一那天你姑父去我们家代销店里打酱油,我问他,他说你还没有去,你后来去了没有?”三姑问。 “没有,我大哥和刚定亲的嫂子去江西旅游,我跟着他们一起去玩了。在东湖逛的时候,看到那里的木雕很有意思,我就买了两个。我听说男戴观音女戴佛,就给你带来了个佛像,这个佛像有点大不能戴,当个摆件放在桌子上也可以。” 于斌磊说着,从肩膀上的书包里拿出 一尊木雕佛像,递给了三姑。弥勒佛像刚到三姑手里,又被王莹莹接了过去,捧在手心里翻过来覆过去的观看。一边看着,一边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 “哎呀,这是木头雕的吧?红木,黄杨木,还是檀木。不对,我听说檀木都是很香的,这个佛像没有香味儿。它是不是树根做的,就是所谓的根雕?” “听那个卖家说是黄杨木的,黄杨木是传统木材与中药材的结合体,它的木质细腻,纹理美观,兼具实用与药用价值。用黄杨木雕刻而成的家具摆件,具有祛风除湿、行气活血、解毒消肿等功效。”于斌磊把从卖家那里听来的话,现学现卖,津津乐道的给三姑和王莹莹解说。 “哇!这么厉害啊!于斌磊,你怎么不多买几个,回来我们都从你这里买,多给你一点钱,你就把火车票赚回来了。”王莹莹拿着佛像,爱不释手。 “不知道你也喜欢,我就买了这一尊,送给刘清素。要是知道你也喜欢,我就给你也买一尊。不过我还给你们带了着名石头街麻花,这可是江西省南昌市着名的传统小吃。它选用精白面粉,一级白砂糖,上等清油等优质原料,精心制作而成。听说每生产一百斤麻花,要在料里掺进八斤新鲜鸡蛋黄,反复揉搓,然后搓成麻花。煎炸时,油要多,火要文,油温一直严格控制在七成热。这样做成的麻花油重、糖实、个小、型美、色润、香甜、酥松、爽口。许多来南昌的人,都去那儿排队买麻花,为了给你们买这个麻花,我可是起了个大早。不信你试试,看看是不是比我们在别处买的麻花,好吃多了。” 平时不大说话的于斌磊,一年不见,口才长了不是一点半点儿。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又掏出一包东西,递给王莹莹。一边递着纸包,一边还不忘嘱咐一句。 “这个是一斤的,你跟刘清素你们慢慢吃吧。剩下的半斤我给辛星他们,反正多少他们也是一顿光。” 有了好吃的,王莹莹就忘了欣赏手里的佛像,把佛像递给了三姑,笑眯眯的去接于斌磊递过来的大纸包。 “于斌磊,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吃,所以给我带了麻花儿?” 第389章 我准备了晕车药 “不是你好吃,是麻花太好吃了,我想让你们都尝尝南昌的特色。”于斌磊再一次强调你们。 又笑闹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斌磊离开去找辛星。王莹莹留下一半麻花给三姑,也回了自己的宿舍,三姑才有工夫仔细端详这尊佛像。 这是一尊站立着的弥勒佛像,目测佛像的身高在十五到二十公分。弥勒佛微垂着的右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弥勒的左手平端,里面放着一个元宝,似是要把手里的元宝赠送给谁。弥勒佛像面容慈悲,微微翘起的嘴角,笑得见眉不见眼。光洁的额头,仿佛闪耀出万道佛光,能洞察世间一切的苦厄,给众生无限的安慰与希望。佛像的衣纹流畅自然,每一道刻痕都恰到好处,充分地展现了雕刻者不凡的艺术造诣和独具一格的匠心。 “刘清素,宿舍里没有空桌子,你把你的佛像摆在哪里?要不你把它摆在你脚头的窗台上?” 季岚对佛像也是爱不释手,她希望三姑把佛像摆在宿舍里,便试着建议。 “窗台上不行,它有太阳,时间长了会把木头晒裂,还会变色。”三姑指出了窗台的弊端。 “那你也不能老把它放在书包里啊,那样会把你的弥勒佛给憋坏的。要不你天黑把它摆窗台,白天起来再收起来,那样太阳就晒不着了。”季岚接着建议。 “那样太麻烦了,我打算放在我大姐的宿舍里,她的宿舍里北墙根下有个小桌子,摆放佛像正好。”三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五月四号早上,由于激动,天不亮三姑就醒了。为了不影响宿舍里的其他人,她硬是躺到初升的太阳照到窗户上,她才起床穿衣服。不到八点,她就收拾妥当,催着季岚一起去学校门口等车。 “你着什么急呀,客车八半点才来,我们八点二十去也赶得上。”季岚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咱的早点儿,去晚了就没有好座位了,我听说坐在车子后面容易晕车。我有时候晕车,你有晕车的毛病呗?”三姑急得搓手。 “没事儿,我准备了晕车药,还准备了生姜片和胶布,我听说晕车的人吃一片晕车药就睡着了,再也不会晕车了。要是晕车晕的不厉害,用胶布贴在肚脐眼上,也可以不晕不吐。”季岚不急不躁,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排队上车,三姑和季岚坐在客车的中间位置。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晕车,肚脐眼提前贴好了生姜片,三姑也没有吃晕车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开着车窗,三姑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一下车,入眼是冀南抗战烈士陵园,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进入大门,踏上几阶台阶,左边是八路军129师东进纵队驻地。 青砖墙上用白漆写着“国家至上,民族至上”的标语。进门是粉白的影壁墙,影壁墙右边和后面分别是一溜青砖瓦房,青砖灰瓦黑色油漆木门。影壁左边的墙根下有一个两米来长的石槽,石槽边上有三个穿凿打磨的小孔,这个石槽上可以喂养三匹战马。石槽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完好无损的马鞍马镫。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为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按照党中央的战略部署,由八路军129师抽调兵力组建东进抗日游击队,简称“东进纵队”。在司令员陈再道、政委李菁玉的率领下,出师太行,挺进冀南。 1938年2月1日下午,由巨鹿开进了南宫县城的西苏村,司令部驻扎在该村地主闫玉龄家。东进纵队来到这里后,将《救亡报》复刊,宣传共产党八路军的抗日政策及主张。随后,为迅速恢复和发展地方党组织,壮大党的力量,东进纵队及冀南特委联合开办了党员培训班,后来这些学员大部分被任命为县区领导干部。 第390章 为烈士扫墓 从东进纵队驻地出来,师生又参观了冀南革命斗争纪念馆。进入纪念馆,迎面看到的是刘伯承、邓小平和徐向前三位开国元勋的雕像。 高大宽敞的纪念馆里,分时段分单元陈列着,从冀南第一个党支部成立到国家解放整个历史时期的实物和图片。三姑紧跟在讲解员身边,认真聆听讲解员的解说,深入了解了英雄先烈们在冀南地区英勇奋斗的光辉历程。 冀南抗日根据地,作为华北敌后抗日战争的主战场之一,他们发动了被刘伯承师长誉为平原模范伏击战的“香城固战斗”,成功实践“人山战略”。与日本侵略者进行大小战斗余次,击毙击伤日军余人,伪军余人。抗日模范县长郭企之,被铡为三段壮烈牺牲的胡平鄂,用“忠信丹青扬”书写党员忠诚的贾庭修,以及五万余名冀南英雄儿女,用生命谱写了保家卫国的慷慨壮歌。 还有解放战争时期,作为后方的冀南人民,“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件棉,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送去上战场。”据不完全统计,他们共织布234万匹,做军鞋69万双,大批的担架、现金、粮食、大车、牲口等物资送往前线;10万健儿,342万民兵民工奔赴前线,为解放全中国做出了重要贡献。 看着一件件珍贵的革命文物和一张张历史照片,让人深刻感受到了在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里,千千万万个英雄儿女,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抛头颅,洒热血,才换取了今天这太平盛世。更加坚定了师生们传承红色基因,弘扬大无畏革命精神的信念。 出了冀南革命斗争纪念馆,师生们来到了冀南烈士纪念塔。纪念塔的北面,也就是对着冀南革命斗争纪念馆的一面,是邓小平同志题词的“冀南烈士纪念塔”;纪念塔的南面,是毛泽东主席亲笔题词的“为国牺牲永垂不朽”。站在纪念塔前,全体师生默立鞠躬,表达对抗战先烈们深深的敬意和怀念。 烈士纪念塔的西边,是抗战烈士纪念亭。纪念亭内,几十米的长墙,庄严肃穆的墙面,刻着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期间,冀南各县区近千名县团级以上勇牺牲的烈士名字。 站在抗战纪念亭前,看着那一个个清晰隽永的名字,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个血肉之躯,仿佛看到了一张张鲜活的面孔。面对凶残的侵略者,他们不想屈辱地苟活,为了中华民族堂堂正正的站着。他们自愿加入抗战,拿起任何一件可以成为武器的武器,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把敌人消灭干净。 将领们身先士卒,骑马驰骋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夜以继日在幽暗的灯下研究战斗方案。他们慷慨激昂在抗战动员大会上做宣传,带领民兵挖交通沟,破坏公路、破坏铁路,为抗战赢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这抗战烈士纪念亭,让后辈人虽不曾与抗战烈士相逢,却能永远记住他们的姓名。 抗战烈士纪念亭左边,是抗战烈士墓区。抗战烈士墓区分单身烈士墓和烈士公墓,墓区内阳光明媚,道路平阔,草木齐整,松柏俨然。模范县长郭企之、游击队长刘文信在内的等100多位有名烈士遗骨,安葬在单身烈士墓。每座墓都是用花岗岩石砌筑,上面黑花岗岩石板刻有烈士生平简历。 烈士公墓里,安葬着633名无名烈士遗骨,高高耸立的墓碑,庄严肃穆。董存瑞和刘胡兰的塑像,巍然挺立在高大的墓碑前方,似是向后辈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在烈士墓前,同学们为烈士三鞠躬,献上鲜花。祭献结束后,同学们列队离开烈士陵园,扫墓活动圆满结束了。 第391章 人家秀萍的朋友,我哪知道啊 七月中旬,学校暑假,三姑打算仍旧和秀萍继续办补习班的。她兴冲冲地跑去找秀萍商量时,秀萍告诉她,她不想办补习班了,她打算去城里打暑假工。除了秀萍,在村里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办补习班愿望落空。 秀萍鼓动三姑,也跟着自己一起去市里打工,说她的一个朋友,就在市里的饭店打工,工作轻松,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三姑被说的心动,去年暑假,她和秀萍两个人忙活了一个半月,每人才挣了八十多块钱。当时觉得自己挣得不少,但是和秀萍现在说的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吃饭的时候,三姑把自己要去市里打工的事情,告诉了爷爷奶奶,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反对。 “那怎么行?你才多大,去市里打工,人家谁要你个孩子啊?再说了,你去了市里,人生地不熟的,咱又没有亲戚,你住在哪里啊?”奶奶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娘,开学我都要上高二了,已经是大人了。没事儿的,秀萍说了,人家饭店里有住的地方,在饭店里上班的人,都可以住在那里。”三姑急于打消奶奶的担忧。 “要打工,在县城里找个地方工作不一样啊?为啥非要去市里呢?咱家代销店里也缺人看着,你在家里干活,我给你工资,不是一样啊?”爷爷也满是担忧。 “我出去打工,是锻炼自己适应一下社会实践经验,不单是为了钱。我们在城里没有熟人,不好找工作,秀萍的朋友在市里的饭店上班,是他介绍我们去的。有个熟人在那里和我们作伴,可以给我们分配一些轻松的工作。”三姑解释。 “秀萍的朋友在那个饭店是干什么的?饭店是他家开的吗?他有多大的权利,可以给你安排轻松的工作?”我爹问到了点子上。 “不知道,秀萍说的,那还有假?我和秀萍从小就在一起玩,她是不会骗我的。”三姑肯定。 “秀萍不会骗你,但是秀萍的朋友呢?你和他认识多久?你有多了解他?”我爹问出了重点。 “人家秀萍的朋友,我哪知道啊,我连男女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了解人家呢?他和秀萍是朋友,不会骗秀萍,更没有理由骗我。” 三姑说的言之凿凿,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 三姑拿定了主意,一家人都说服不了她,只好答应,让她跟着秀萍一起去市里找工作。 出发那天早上,二姑把三姑和秀萍送到了车站。临上车了,二姑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的嘱咐。 “你是第一次去市里,一定要跟好秀萍,千万不要和她分开。还有,遇到事情,千万不要逞强斗狠,认个怂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二姐,这些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三姑说着,看到公交车过来,背着自己的行李上了车。从县城开往市里的公交车,一个小时才有一趟,等她们上车的时候,车上早已没有了座位,车厢里的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三姑背着一个大行李包,在拥挤的车厢里好不容易站稳了脚,从衣兜里掏出五毛钱,等着售票员过来买票。从汽车站里面坐车到市里,要花六毛钱,汽车站在城东,三姑去车站里面坐车,要绕过整个县城,不太方便。 第392章 我已经买了票了 要是等在去市里的路口等车,省着绕路,还可以省一毛钱。唯一的缺点,就是到了这里,车上就没有座位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每天上午等着坐车去市里的人那么多,就是在车站里面上车,也不一定有座位。既然都不一定有座位,那还不如省点时间和精力,在路口等车。 车上的人多,等售票员售着票挤过来的时候,公交车已经摇摇晃晃的走了一小半的路程。从人缝里递过去五毛钱,三姑拿到了一张面值五毛的车票。从县城到市里,车票面值分为六毛,五毛和三毛三个面值。 在汽车站里面上车,路途最长,还有可能有座位,票值是六毛的。像三姑那样,在去往市里的路口上车的,车票面值是五毛。要是到了邓庄以后,不管坐多远,票价都是三毛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摇到邓庄后,又挤上来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一看就是放了假去市里玩的中学生。和县城相比,市里算的上是大城市了,虽然还没有去过市里,三姑也听大姑二姑说过。 市里不仅有好几座四五层高的百货大楼,还有好几条商品街,天天人来人往的就像县城的集市上一样。 县城里只有一家电影院,也不是每天都有电影放,市里光铁路东边的桥东区,就有四五家电影院,还一天到晚都放电影。戴个纸框眼镜,电影里的人,都能从电影里走出来,走到人面前。那河水瀑布,也能从电影里流出来,一直流到人的脸前。 县城里的新华书店,有四五间房子大小,三姑觉得它已经很大了。听大姑说,市里的新华书店有三层楼,每层楼都有五六间。除了买书,大厅里还有长凳子,供人们坐在那里看书。 还没有到市里,三姑就开始憧憬起来未来的打工生活。下了班,她不仅要去看看市里的百货大楼,还要去市里的新华书店,坐在那里看自己喜欢的书。不用花钱,就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书,想想心里就美。 还有就是,要是挣了钱,她还要去电影院里,带上那样的纸框眼镜。看流水瀑布流到眼前,看电影里的人,从电影里走出来,走到自己面前。就是不知道,电影里的人从电影里走出来后,自己和他们说话,他们会不会搭理自己。 “同志,请买票。” 三姑正想的出神,胳膊被人推了推,她回过神来,就看到售票员正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同志,请买票,三毛钱。”看到三姑发愣,售票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唔?”三姑愣了一下,“我已经买票了。” “你什么时候买票了?我是卖票的,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买票。”售票员的神情有些轻蔑。 “我真的买票了,我给了你五毛钱,一张五毛的,你给了我一张票。”三姑辩解。 “和你一起上车的,给我的都是三毛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给了我五毛?我告诉你,从邓庄开始,我就没有收到过五毛的,你想赖也赖不掉的。”售票员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斜挎包。 “我不是从邓庄上车的,我是在城里那个路口上车的。” 连自己从哪里上车都不知道,还要让她二次买票。 “从县城上的车,那就是五毛钱,赶紧买票。要不等一会儿到了市里,加上逃票的罚款,就不是五毛钱的事儿了。”售票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都说了,我已经买过票了,你怎么不信啊?”三姑无奈。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我没有收你的钱,你从哪里买的票?”售票员也生气了。 第393章 县城里没有红绿灯,我忘了过马路要走斑马线 “我从你手里买的票,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我隔着两个人给你递了五毛钱,你撕了一张票给了我。”三姑耐心解释。 “你是你买了票,那你把你的票拿出来给我看看。检查一下你的票。” 售票员提出这样要求,就有点儿过分了。公交车不像火车,对票号入座,下车的时候还要查票,人们都仔细保管自己的车票。公交车不对票入座,甚至很多人都没有座位,所以买完票就随手一扔。除了出差可以报销的公职人员,根本就没有人闲着没事儿,会保存那一纸车票。 可是三姑就是个例外,别人喜欢集邮,集火花,集烟盒。她喜欢集车票,起初是大伯和大姑的火车票,后来是公共汽车票,再后来公交车票。后来大姑结婚后去北京旅游,专门去坐地铁,就是为三姑收集一张地铁票。 今天这张公交车票,是三姑自己第一次坐公交车的车票,对三姑来说,有特殊的纪念意义。所以当售票员把车票给了她时,她没有随手扔掉,而是仔细地放进自己的裤兜里。想等到市里以后,她再拿出来,放进行李袋里的日记本里,等回家的时候,再记录保存。 所以当售票员给她要票的时候,三姑一手抓着旁边的座椅背,一边从裤兜里拿出车票,递到售票员的面前。售票员拿过三姑手里的车票,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个遍,才递给了三姑,嘴里不满地嘀咕。 “有票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还要磨蹭这么长时间。” 三姑:“……” 你只是一味强调我没有买票,也没有说要看我车票啊。想是这样想的,但是三姑没有说什么,她记着家里人的嘱托,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姑长长的舒了口气,幸亏自己有收藏车票的习惯,要是像其他人一样,买了票就随手丢掉,她不得被卖票的砸了二层皮了。 了公交车,三姑一下子就懵了,这么宽的马路,可以并排行驶好几辆汽车。县城的马路虽然也是光溜溜的油漆路,两辆车还行,要是有三辆车就紧紧巴巴的错不开了。南来北往的汽车川流不息,嗖嗖的从三姑身边驶过去,看的人眼晕。早就听秀萍说过,她们要去的地方,在马路对面。三姑瞅了个机会,背着书包就要往马路对面跑,被秀萍一把拉住了。 “清素,你要干啥呀?” “过马路啊,你不是说咱俩要去的地方在马路对面吗?”三姑回答。 “过马路得走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不能在半路上乱跑,要不你会被车撞到的。”秀萍有些哭笑不得。 “我忘了,知道过马路要走斑马线,但是咱县城里没有红绿灯,都是抽个空想从哪里窜就从哪里窜,都忘了书上教的怎么过马路了。”三姑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走,前面有个红绿灯路口,咱们从那里穿过去。” 秀萍拉起三姑,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红绿灯。三姑像个刚也会走路的小孩,紧紧抓着秀萍的手,亦步亦趋的过了马路。 过了红绿灯,是一条宽阔的南北朝向的马路。七月中旬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到中午,太阳就已经如一个巨大的火球,把大地炙烤的滚烫。柏油路被晒化了,塑料凉鞋踩上去,走一步粘一下,似乎要把鞋底子给粘下来。 三姑和秀萍都背着沉重的行李包,没走几步就,就热得汗流浃背。每走一步,就觉得肩上的包袱,又无端的重了几分。 第394章 要不咱们回去 “秀萍,咱还有多远,啥时候到啊?”三姑气喘吁吁的问秀萍,她觉得自己热的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应该快了吧,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我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这条路有这么长,今儿个怎么越走越远。要是知道这样,我就不带这么多行李了。” 秀萍擦着脸上的汗,看着前面遥不可及的路口,往上掂了掂自己的行李包,满脸的无奈。 “不带行李咱黑夜里咋睡?总不能光葫芦着身子着睡吧?” 三姑有气无力地说,眼底一片迷茫,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兴奋。 “现在天那么热,一个枕头一个被单,铺一半盖一半往那一骨碌就是一黑夜。”秀萍说的煞有介事。 “唉!说啥也晚了,咱都背到这里了,再扔掉多可惜了的。咱先站在这儿歇一会儿吧,我是一点儿也走不动了。”三姑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喘粗气。 “这儿也没有树阴凉,在这儿站着一会儿我们就成了肉干,你看前面有一个大牌子,咱去那儿坐着歇一会儿。”秀萍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大广告牌,诱导三姑。 “唉!还得往前走,我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话是这么说,三姑还是迈开步子,跟着秀萍往前走去。 到了饭店才知道,秀萍的那个朋友,不过是饭店后厨的一个配菜的学徒,连店里正式的员工都不是。他只是听他师父说,饭店里要招两个服务员,于是就写信告诉了秀萍。等秀萍放了假,约着三姑一起投奔来时,饭店里已经招到了服务员。 兴冲冲地跑过来上班,人家却不要自己了, 站在店长办公室里,三姑欲哭无泪。 “秀萍,你说咋办?要不咱还回去。”嘴上这么说,三姑却没有挪动脚步。 “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吧,市里这么多饭店,总有要人的地方。只要咱不挑,给活就干,准能找到工作。” 秀萍想了想开口,她不想就这样回去,要是这样回去了,一分钱没挣,还花了一块钱车费,她娘肯定会数落她。 看到俩人都没有回家的意思,领着她们来的秀萍朋友说话了。 “工作那能在那儿等着你们,我给你们说的时候你们谁也不来,等你们来了,早被别人抢走了。那你们等等吧,我两点下班以后就带你们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 现在才十点多,离下午下班,还有将近四个小时。秀萍的朋友建议两个人出去转转,等下班的时候再来找他。 三姑是第一次来市里,秀萍也就来了两三回,她们都不熟悉市里的情况。两个人都不敢出去转悠,只能在秀萍朋友打工的店里等着。还好这个饭店的大厅够大,客人也不多,她们安安静静的坐在离收银台最远的角落里,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外面骄阳似火,饭店里面却清凉舒适,大厅里四台吊扇同时启动,阵阵凉风缓缓袭来。在大厅里凉快了一个多小时,三姑觉得自己才缓过劲儿来。早晨奶奶起早给她包了韭菜鸡蛋饺子,三姑光想着去市里打工的事情,太激动了,吃饭的时候吃不下饭,匆匆吃了六七个饺子就催二姑出发。 热劲儿一过去,饿劲儿就上来了,闻着饭店里炒菜的香味儿,三姑的肚子咕噜咕噜的提出了抗议。看着旁边危襟正坐的秀萍,三姑推了推她的胳膊,轻声问她。 “秀萍,你饿不饿?” “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稀饭,开始还不觉得,一闻这饭店里的味道,我的肚子也觉得有一点点儿饿了。”秀萍咽了口唾沫。 第395章 要不咱们去买个馒头吃吧 “那咱就在这儿吃点东西垫垫吧,离下班还早呢,咱等到下班,说不定到外头就买不到吃的了。”三姑提议。 “这饭店里的饭多贵啊,来的时候俺娘说饭店里管饭,就给了我一块钱坐车。谁知道人家找好人了,不要咱了,咱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了。要不咱等等,一会儿我朋友下班了,看他能不能从他们吃的饭里给咱打点饭,肯定比咱在这里买着便宜。他们的员工吃饭不掏钱,咱少掏点儿应该可以吧。”秀萍说着,又咽了口唾沫。 “人家饭店老板又不是傻子,咋会叫咱吃人家的便宜饭?要是人家不叫咱吃,别处又买不到吃的,咱得饿一顿。我已经饿得不行了,要是饿到晚上,非把我饿死不可。”三姑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 “要不咱出去买个馒头吃吧,我记得上回来市里的时候,看到有卖白面馒头的。白亮亮的馒头,看着就好吃,我问过了,说是要粮票一毛八一斤四个馒头,一毛二一个不要粮票,咱俩一人花一毛二买个馒头都够吃了。”秀萍建议。 出门的时候,爷爷给了三姑十块钱,让她不要委屈了自己。人家秀萍不舍得花钱,三姑觉得自己也不能大手大脚,工作没着落,先把钱花光了,也不是个事儿。 行李没地方放,两个人又都敢一个人出去买馒头。于是就背着行李包,顶着大太阳,亦步亦趋的相跟着出去买馒头。 买了馒头,看见还有一个卖酱菜的小摊子。和平常在村里看见的酱菜摊贩不一样,他的酱菜没有放在木头格子里,而是把酱菜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坛子里。坛子虽然都加了盖子,仍然阻挡不住的酱香,一阵一阵的往人的鼻子里钻。四毛钱一斤的酱菜,舍不得买一斤,三姑买了两毛钱的。 是店里的员工,两个人也不好意思拿着干粮去人家饭店里蹭风扇。于是在街边的墙根下,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就着酱菜一人吃了一个馒头。一个馒头下肚,三姑觉得自己也就是吃了一个半饱,可是秀萍说吃饱了,三姑也就不好意思再去买馒头,只好忍了。 夏日正午,虽然是坐在墙根下的阴凉处,仍挡不住银箭一样的反射光,嗖嗖的往人的身上射。从出了店门开始,三姑身上的汗就没干过,看到街边有卖冷饮的,三姑花了一毛钱,买了两块大冰砖,她和秀萍一人一块。 五分钱一块的冰砖,方方正正的,快有人的手掌大了。瓷丁丁的冰砖,嗦一口冰冰凉,满满的橘子汁的味道,比两毛钱一支的奶油膨化雪糕合适多了。仗着冰砖的那点凉快劲儿,两个人又背着行李包,走回了秀萍朋友打工的那家饭店。 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冰砖还剩下一小半。为了不被饭店里的人发现在饭店里吃东西而赶出来,她们就站在饭店外面的太阳底下,嗦完了那块冰砖。因为嗦的太快,直到进了饭店,三姑觉得自己的嘴唇还是麻木的。 好不容易等到一点半,秀萍的朋友拿着一个馒头,从饭店的后厨走了出来。 “走,趁着别的地方还没有下班,我请假出来带你们去找工作。要是等到下班,别的地方也都下了班,我们就碰不到人了。”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秀萍小心翼翼的问。 “现在不走等天黑啊?我现在请了半小时假,扣的是一个小时,要是下午再扣半个小时,我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泡汤了。”秀萍朋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第396章 过了这个暑假,她就该上高二了 “那咱赶紧走吧。”秀萍背着包袱,领头往外走。 “你属蜗牛的吗?到哪儿都背着你的行李包袱,把你的包袱放在这儿吧。”秀萍朋友指着秀萍的行李包,有些不耐烦。 “放在这儿,没人看着,要是丢了怎么办?”三姑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行李。 “就你那个破铺盖卷,谁会稀罕?就是扔到大街上,也没有人会捡。”秀萍的男朋友有些不耐烦。 秀萍有点儿为难,舍不得自己的行李,又不愿意自己的男朋友不高兴,带着问询的目光看着三姑。 “清素,你说咱要不要把行李放在这儿,一会儿再回来拿。” “行,那就放这儿吧。” 三姑很痛快,从早上上公交车开始,这个行李包袱就在她背上,她早就背烦了。 秀萍朋友领着她们,走了好几家饭店,都不招人。后来找到一家小饭店,人家招一个人,这个人是集清洁工,服务员,洗碗工和面点于一体的人。要负责打扫卫生,帮顾客点菜上菜,顾客点了饺子烙饼面条等面食,要帮厨师做出来,抽空还要清洗碗碟。 三姑在家里虽然也做过家务,但是擀面条烙饼这些活,她都没有做过。 “我不会擀面烙饼,他们的活儿太多了,秀萍,你在这儿干吗?” 三姑悄悄地问秀萍,她觉得这儿的活儿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我想在这儿干着试试,反正这些活我都会,可是他们就要一个人,你咋办啊?”秀萍想接下这个活儿,又担心三姑。 “没事儿,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干,你就在这儿干吧。再去别处看看,能找到工作我就干,要是找不到,我就回村里去。有你朋友在这里,你也算是有作伴的。” 三姑嘴里安慰着秀萍,心里却隐隐觉得有点儿不甘,都是出来打工的,她不想铩羽而归。 秀萍的工作定下来了,秀萍的朋友推说店里有事,独自离开了。对市里不熟悉,两个人也不敢走太远,就在秀萍刚说好的打工的饭店四周转悠。 终于,她们俩找到了一家饭店,要招服务员。询问了一些问题,他们相中了秀萍,不要三姑。秀萍已经有了工作,自然不会答应,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要三姑。最后,饭店的负责人告诉秀萍,三姑年龄太小了,算是童工。被查住了要受到处罚,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孩子,让饭店遭受损失。 有了这次的教训,去另一家饭店的时候,秀萍故意把三姑的年龄说大了三岁。 “十八?你这看着也不像是十八啊?看着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说吧,你到底多大了?” 负责招聘的人用语言去诈三姑,那时候,虽然办了身份证,还没有流行用身份证证明身份。 “她就是十八了,在我们县城里的一中上高中,过了这个暑假,她就该上高二了。我们是小学初中的同学,我在临城上中专。” 看着三姑面嫩,根本不像是十八岁的样子。 听秀萍说三姑要上高二了,仔细算算,应该不至于就十五六,于是就信了三姑已经十八岁的话。 “我们这里招服务员,服务员不但要会点菜,上菜,每走一桌客人,还要打扫房间的卫生,保持房间环境整洁干净,你会不会打扫卫生?” “会,我在家里也经常干活的,我会把房间打扫干净的。”三姑赶紧保证。 第397章 这是我们的包袱,为什么给你们钱 我们这儿的正式员工,一个月是八十块钱,你做临时工的,干够一个月,给你六十块钱。管吃管住,试用期七天,七天内不管是你不想干还是我们觉得你胜任不了这份工作,都没有工资。如果干不到一个月,你自己走了,也不会给你结算工资。” 负责招聘的人,说出了工资待遇。虽然觉得条件苛刻,但是急于找工作,三姑还是答应了下来了。 都找到了工作,三姑和秀萍去秀萍朋友的饭店里拿行李。刚走到饭店门口,看到一个服务员提着她们的行李包袱,从饭店里走出来。一出饭店的门口,就举起手里的包袱,要往门口附近的垃圾桶里扔。 “你干啥?这是我们的包袱,为啥给我们扔出来。” 秀萍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服务员刚抬起来的手。服务员看到眼前两个打扮土气的女孩子,轻蔑的撇了撇嘴。 “你把自己的垃圾丢到我们餐厅里不管了,我们换班要打扫卫生,当然要扔垃圾桶了。你说这是你的东西,给我们两块钱的保管费吧,要不是我们拦着,早就叫要饭的给你拿走了。” 服务员把手里的包袱扔在地上,朝着秀萍和三姑伸出了手,秀萍被气得不行。 “我们认识你们饭店的李秀军,是他叫我们把行李包袱放在这儿的,你怎么能收我们的钱呢?” “就算是李秀军叫你们放的,他在后厨干活,根本管不了我们前厅的事儿。我们辛辛苦苦给你看了半天东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总得给我们买块雪糕报答我们一下吧。要是没有两块钱,这包袱你们嫑要了,就归我们餐厅了。” 服务员说着,又提起地上的包袱,扭身往餐厅里走去。 “吴玉霞,不是叫你去把那个垃圾扔了吗,你怎么又给提回来了?你不怕上面有虱子,串你一头虱子,你就等着剃光头吧。” 三姑和秀萍跟着服务员进了餐厅,听见的就是另一个服务员的嘲笑。为了要回自己的行李包袱,也不管她们说了什么,三姑上去夺自己的行李包袱。 “这是我们的包袱,凭什么要给你们钱?” “就凭我们给你们保管了半天,你……” 提着包袱的服务员,话还没说完,包袱已经到了三姑的手里。在三姑夺包袱的时候,秀萍也从那个服务员的手里,拿回了自己的行李包袱。 两个人拿到行李包袱,想夺路逃出餐厅,被两个服务员堵住了去路。 “想跑?没门儿,抢了东西就想走?美死你们了。” “我们拿我们自己的行李包袱,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秀萍气结。 “你说行李包袱是你们的,你有什么证明,我还说是我的呢!”刚才提包袱的服务员蛮不讲理。 “那我们报警吧,警察来了,让警察给我们评评理。”三姑想起了报警。 “嗤,你以为你是谁呀?警察吃饱撑得没事了,来管你的闲事儿。”另一个服务员嗤之以鼻。 第398章 不给钱就扣我们的行李包袱 几个人正在吵闹不休的时候,从饭店后面走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呵斥住几个人。 “你们不干活,在这儿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三姑抬头,看到这人就是上午那个在办公室里招聘她们的人。觉得他应该可以管住那两个服务员,不管他是什么官,便开口称呼经理。 “经理,我们是上午来这儿找过工作的,你们这儿说招够人了,让我们去别处找工作。我们去找工作的时候,把我们的行李搁在了店里,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个人拿着我的行李包袱往垃圾桶里扔。我们给她要,她又把行李包袱提到了店里,非得给我们要两块钱,不给就扣住我们的行李包袱。……” “不是的,主任,我们没有跟她要钱,是她们自己在这儿闹腾的。” 不等三姑把话说完,提着行李包袱往外扔的服务员急忙辩解,另一个人也帮着她说话。 “我们打扫卫生,让她们走她们不走,非得在这儿跟我们吵架。” “我们在别处找到了工作,过来拿行李包袱,是你们拦着不让我们走,非得给我们要两块钱买雪糕。要不是我们没有钱给你们,我们早就给钱走人了,我们刚找到工作的地方,急着过去上工,是你们两个拦着就是不让我们走。”秀萍也说。 “客人在这儿放个行李,你们又没有帮忙背着,凭什么收人家的钱?你们来的时候,我都给你们讲了什么?别以为过了试用期就安全了。即使过了试用期,你们违反饭店纪律,照样可以开除你们。” 主任的话,立马把两个服务员说蔫了,灰头土脸的闪到一边,给三姑和秀萍让开了门口。出了饭店的门,三姑还回过头,向中年男人鞠了个躬。 “谢谢您,要不是因为您赶过来,我们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走。”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摆了摆手,又转身走回了店里。 秀萍也背着行李包袱,三姑就没有让她送,自己一个人背着行李包袱去报到。敲开招聘人的办公室时,除了招聘的人,还有五个男的和两个女生也在办公室里,看样子他们是在开会。 “主任,我来报到。” 在刚才放行李的饭店,听服务员喊招聘的人主任,到了这里,三姑现学现卖也喊主任。 “你从明天早上开始上班吧,九点钟上班,八点半店里开饭,你要是在店里吃饭,八点半以前赶过来就可以了。吴小红,你领她去你们的宿舍里吧。” 主任嘱咐了三姑,又吩咐一个叫吴小红的女生,带三姑去住的地方。两个女生都没有挪动脚步,一个长得瘦瘦高高的女生开口。 “宿舍里已经没有床了,一共就两张床,我和何继敏一人住了一张。” “一张床上不是能住两个人吗?两张床可以住四个人,怎么连三个人都住不下了?” 主任开口询问。 “那让她和谁住一起啊?”刚才开口的女生问。 “和你们住一起啊,一张床一米五,两张床三米,四五个人你们也可以住下。”主任点燃了一支烟。 “可是,……我们现在是把两张床分开了,没有拼在一起了,怎么住呀?”另一个女生也开口道。 “分开了不能再拼到一起啊,这还要用我教你们,赶紧跟着她去把她行李拿到宿舍里。别等着一会儿上班了,你们再找理由去宿舍偷懒,那样可别怪我扣你们的工资。”主任有些不耐烦。 虽然不情不愿,两个女孩子还是领着三姑,把她带到了宿舍。 “喏,就是这儿了,你自己看着收拾吧。” 第399章 我就是来找你帮忙的 扔下一句话,两个人悻悻地离开了。空荡荡的宿舍里,相对放着两张床,每张床上就只有一个单人铺盖。两张床一样大,每个床的一边,各自都只留了一尺来宽的地方,铺一张褥子是绝对铺不下的。 想起主任说的把两张床并在一起的话,三姑放下行李包袱,想把两张床拼起来。可是两张木头床都是非常的沉,不管她去扯哪张床,她都扯不动。想去找人帮忙,可是刚到第一天,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她都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在宿舍里发了一会儿呆,三姑走出了宿舍,她准备去找秀萍。秀萍应聘的时候,三姑也在身边,知道秀萍也是从明天开始上班的。这时候秀萍应该也在收拾住的地方,她过去帮秀萍收拾,一会儿再让秀萍过来帮忙。 不知道秀萍住在哪里,三姑就去她打工的饭店,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听到秀萍的住处。三姑运气好,来到秀萍打工饭店的时候,秀萍正在饭店里,看到三姑,高兴地迎了出来。 “三妮儿,刚才我去找你,她们说你去宿舍里了,我不知道你的宿舍在哪,就回来了,我这刚刚回来,你就来了。” “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三姑问秀萍。 “我就住在饭店的楼上,”秀萍指了指饭店上面:“那里有三个屋子,屋子里支着桌子,白天客人在那里吃饭,晚上客人走了收拾一下可以打地铺。反正现在是夏天,天不冷,在哪里都能骨碌一个晚上,这里还有个屋顶,比在家里的房顶上睡强多了。对了,她们说你去宿舍里了,你收拾好了没有,用不用我给你帮忙?” “我就是来找你帮忙的,”三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宿舍里有两张床,她们两个人一人睡一张床,主任说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就能睡下我了。可是那两张床都很沉,我挪哪一张也挪不动,我不认识别人,就只能来找你帮我了。” “行,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事儿干,咱趁着天还不黑,赶紧去把床给挪了。俺这里的老板说了,我今儿个晚上可以在饭店里吃饭,我去给你挪了床,早点回来看能不能帮到什么忙。” 秀萍痛快地答应,拉着三姑就往外边走。俩人来到宿舍里的时候,宿舍里仍然空无一人。看着两张各自占了一多半的大床,秀萍给三姑提了一下自己的建议。 “三妮儿,你看这俩人一个人都占了多半边的床,要是把两张床随便拼起来,你就得睡在她们俩中间。咱把这两张床都扯出来,把她们俩头对着头拼到一起,你就可以睡在一边了。” “行是行,就是抬两张床你使里慌呗?”三姑问秀萍。 “没事儿,找到了工作,我有的是力气。甭说多抬一张床,就是多抬五张床,我也抬得动。”秀萍伸胳膊踢腿,一副使不完力气的模样。 说干就干,两个人合力,把两张床抬出来,按着两个人床头对床尾,把床拼起来,又推到了墙根下。这样,三姑就睡在床外面,如果睡在床里面的人不愿意,还可以把两张床推到另一个墙边,三姑就是睡在里面。 收拾好了睡觉的地方,把秀萍送出宿舍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市里的夜晚,和只有路灯的县城就是不一样,村里面连路灯都没有的大街更是没有办法比。太阳刚一落山,天还没黑透,闪闪烁烁的霓虹灯,就把天空照得白昼一样明亮。 第400章 我来市里打工了 把秀萍走到宿舍门口,三姑和秀萍告别。秀萍去她打工的饭店里吃饭,三姑打工的饭店,没有说让她过去吃饭,她只能自己去出去买吃的东西。 中午买的酱菜,还剩下不少,足够晚上再吃一顿。三姑就想去再买两个馒头,今天晚上,一定要吃的饱饱的,为明天上班做准备。中午吃饭的时候,三姑本来是想买两个馒头的,但是秀萍只买了一个馒头,三姑也就随着秀萍,买了一个馒头。俗话都说,早上饭为自己吃,中午饭为朋友吃,晚上饭为敌人吃。三姑现在心里高兴,哪怕是为敌人吃,晚上饭三姑也想吃得饱饱的。 走到中午卖馒头的地方,三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卖馒头的摊子。 “三妮儿?” 就在三姑茫然地环顾四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三姑回头,会计家二小子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他头顶上那一片灿烂辉煌的灯光,给他戴上了一个巨大的七彩光环,让他似乎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三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句子来。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愣了一瞬,三姑高兴的跑向会计家二小子。 “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真的是你,你不好好待在家里,怎么跑到市里来了?” 看到三姑,会计家二小子没有多少高兴,反而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三姑没有察觉会计家二小子情绪的变化,反而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兴奋。 “二哥,我来市里打工了。我和秀萍来市里打工,原来说好的那个饭店招够了人,我们自己找好了工作。秀萍在一家饭店里啥都干,我在那边的一家饭店,明天就可以上班。” “小小年纪你上什么班啊?哪个饭店敢用你,用你就是雇佣童工,要受到处罚的。”会计家二小子对三姑找到工作,并不高兴。 “我瞒了年龄,说我十八了。一开始,那些饭店不要我,后来有人给秀萍说是童工。再去找工作的时候,我就说我十八了。他们开始还不信,秀萍说我在县一中上高中,他们就都信了。”对于自己的小聪明,三姑感到很自豪。 “别上班了,明天就回家,好好学习。你要是实在想找工作,等你上了大学,有的时间去打工。”会计家二小子开口。 “不行,我好不容易说服俺爹俺娘,让我出来打工。咋能一天不干就回去?我已经找好了工作,这样一天不干就回家,还不叫他们笑话我。”三姑不干。 “笑话你干嘛,我明天休息,和你一起回去,我给俺姨姨说。你还小,不适合在这种地方打工,想要打工,过两年才说。”会计家二小子不容置疑。 “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我不可能一天不干就回去了,你回去我也不回去。”三姑的犟劲儿上来了。 拗不过三姑,会计家二小子只能先带着三姑去吃饭。在一家小饭店里,会计家二小子点了两份炒饼,两份鸡蛋汤。吃饱喝足后,走在市里恍如白昼的灯光下,三姑异常满足。 第401章 你家里很穷吗? “二哥,你说在村里,这时候街里肯定是黑漆漆的一片。这市里的夜晚比县城里热闹多了,你说大天白日的也没有见街上有这么多人,天黑了街上的人反而多了。” “白天人们都在上班上学,没有时间出来,只有到了晚上,他们才有点儿空闲。”会计家二小子解释。 回到宿舍,和她同住的那两个人都还没有下班。三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拿出一本书,坐在床沿上看起来。虽然是来打工,她毕竟还是学生,学习是不能丢的。老师留的,除了两本暑假作业,还有十篇日记和两篇作文。 按进度写了两页作业,三姑又拿出日记本,把日记本放在膝盖上,开始写日记。 “今天,我平生第一次进城打工,……” 三姑写的入迷,宿舍里有人进来,她也没有察觉。直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灯光,她才疑惑地抬起了头。 “……?” “你在写什么?在写作业?”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问道。 “日记,也是老师留的作业。” 三姑合上日记本,挪开身子,连同旁边的暑假作业一起,放到床下的行李包里。 “你是学生?”另一个女生问。 “嗯,高中,开学上高二。”三姑简洁地回答。 “你家里很穷吗?你还在上学,你家里人舍得你出来打工,你不上学了?”那个女生接着问。 “不关俺家里人的事儿,是我自己要来打工的,开学了还要去上学。” 相互间还不熟悉,三姑不想说太多,放平枕头,躺在床上,那被单蒙住了头。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撇了撇嘴,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出去洗漱。 奔波了一天,三姑又困又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太阳已经照在了玻璃窗上。醒晚了,三姑一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干什么?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神经,一惊一乍的吓人一跳。你不睡也不让别人睡,安的什么心!” “对不起,我……” 三姑坐起来的动静太大,把睡在她旁边的人惊醒了,不满的嘟囔了几句。不等三姑道歉的话说完,那个人翻了个身,又扭过头睡去。 没有钟表,不知道具体时间, 但看着窗户上明晃晃的阳光,三姑觉得时间至少也有六七点钟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姑躺着难受,就起来到外面刷牙洗脸。 她们居住的这间宿舍,是一个四合院里的其中一间。自来水龙头在院子里的北墙根下面,离三姑住的屋子,大概有七八步的距离。住在院子里的人大概都还没有起床,此刻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三姑拿着自己的脸盆,里面有牙缸牙膏牙刷,还有木梳,香皂和毛巾。这样,洗脸刷牙梳头都可以在院子里进行,不用去屋里打扰那两个同住人的好梦。 洗漱完毕,三姑端起自己的脸盆,准备进屋的时候。对面的屋门打开了,有个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和三姑擦身而过的时候。因为身体晃了一下,差一点撞到三姑身上,三姑闪了一下身,躲过了他撞过来的身体。 三姑进屋,同屋的两个人已经起床,正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往门口走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阵争吵的声音。 “洗个脸磨磨蹭蹭的,你要洗个花儿还是要洗朵云儿,就不能快点?” “你快点啊,刷个牙洗个脸跟在水龙头那儿修仙一样,你要把那块地儿踩出个坑来啊。” “催什么催?早干啥去了,这时候知道着急了。着急你不早点儿起床,非要等到屎到屁股门上了,才想起来挖茅子。” 第402章 换个人过来伺候,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第一天上班,三姑跟着那两个服务员一起,打扫大堂卫生,又把三个包间都打扫干净。今天不是周六日,也不是节假日,直到十一点多了,还没有一个客人进来吃饭。 站在饭店门口,三姑悄悄地问站在她身边那个名叫吴小红的瘦高服务员:“吴小红,怎么没有一个人过来吃饭,没有人来吃饭,会不会扣我们的工资?” “离下班还早呢,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来吃饭,再说了,我们是按月发工资,不可能因为一天没有人来吃饭就扣我们的工资。”吴小红低声回答。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看一会儿主任来了训你们。” 何继敏轻声提醒她们,不要交头接耳,以免被领导训斥。三姑冲吴小红吐了下舌头,不再说话。 墙上的石英钟指向了十二点,还是没有一个客人,三姑的腿站的有点儿累。她刚要活动一下腿脚,一对年轻人走进了饭店,吴小红笑眯眯的迎了上去。三姑也学着吴小红的样子,跟在她的后面,把两个人领到离电扇近的桌子旁边。 刚一坐下,那个女生就皱起了眉头:“这里的风好大,吹的人灌得慌。” 三姑哽住,第一次听说大热天的,有人嫌风扇的风大。 “你要是嫌这里风大,可以坐那里,那里风扇吹不到。”吴小红指着边上的一张桌子说。 “我是嫌风大,不是嫌有风,你们不会把风扇调小一点儿?你会不会伺候人,要是不会,换个家伙来伺候,反正她就是个伺候人的丫鬟蛮妮子。”女生提高了声音。 三姑惊呆了,第一波客人就这么难伺候,嘴唇喏喏着说不出话来:“我……” “我什么我?一看你就是个新手,你会点菜吗?会上菜吗?换个人过来伺候,你们都没有听到吗?”女生的声音又大了一倍。 这个时候,虽然服务行业的服务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但是这么嚣张跋扈,又吹毛求疵的顾客,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这里就我们这些个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吴小红也有点儿急了。 “就你们两个人?何继敏呢?何继敏不是人,还是她不在这里干了?我来这儿吃饭,都是何继敏来伺候的,何继敏不在这里,这饭还有什么吃头?” 这两个人进来的时候,恰巧何继敏去上厕所,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女生的吵嚷,于是就迎了上去。 “ 张霞你干什么?吃饭就吃饭,不吃饭就滚蛋,别在这里捣乱。” “谁说我不吃饭了?不吃饭我带着武磊来这里干什么?来看你的骚狐样啊?你说说你,长得跟个北极熊似的,还装出来一副骚狐样给谁看啊?也就是武磊以前瞎了眼,看上你这个骚狐熊了。……”女生愈发嚣张。 “滚!武磊,你算不算个男人,就任凭她这么胡嗪?” 何继敏看向和女生一起来的男生,怒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姐的脾气,她来了哪次能不吃饭就走的,你赶紧给她上饭,让她吃了走不就行了。” 对于女生蛮不讲理的谩骂,男生并不觉得丢人,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竟然还无耻的要求何继敏给他们上饭。打工人有打工人的无奈,虽然不情愿,何继敏还是阴沉着脸,给他们端来了他们点的饭菜。 第403章 这市里的人可真肥啊 “你拉着个驴脸给谁看啊?你是死了爸还是死了妈了?”女生一边吃着饭,一边还不忘回头找何继敏的茬儿。 “我要是死了爸,你妈早就慌了天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儿舒舒服服的吃饭?”虽然不能赶走这对无耻之人,何继敏嘴上也不甘示弱,用狠话怼着女生。 “何继敏,你个贱人,竟然敢在外面咒爸爸死,看我不回去告诉爸爸。”女生几乎都要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哩,是你先咒我死了爸妈的,我可没有这样说。” 在拌嘴吵架中,两个人吃完了饭,女生拉起男生,抬腿就往外走,被何继敏一把拦住。 “吃饱了就想溜?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那么有钱还要吃霸王餐。哎,大家……” “你瞎叫唤个啥啊?谁说我们不给钱了,我们能在这里吃饭,就不差这几个钱。武磊,把钱甩她脸上,叫她看看老娘有没有钱。”女生的眼睛都翻到了天上。 武磊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到了何继敏手里,到底没有甩在何继敏脸上。看到两个人远去的背影,三姑有些不解。 “这人是谁啊?她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找事儿的。” “她呀,就是个贱皮子,是何继敏爸爸小老婆的女儿,隔三差五的都要来这儿闹一顿。还总是装出一副大小姐的样子,半点便宜没掏讨到,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对于这样的闹剧,吴小红似乎习以为常。 “小老婆?现在的社会还兴娶小老婆?”三姑惊讶的嘴巴里能塞个鸡蛋。 “你问何继敏吧,叫她给你说吧。”吴小红指了指在远处忙碌的何继敏,低声对三姑说。 三姑:“……?” 自己不愿意说就算了,哪有让人去问人家闺女她爹娶小老婆的事儿,她不是去找骂吗?三姑怪异的看了一眼吴小红,没有说话,低着头继续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 “这市里的人可真肥啊!”三姑感叹道。 她在县城里也没少去饭店吃饭,每次去饭店,都是吃多少点多少。就是有时偶尔估摸不准自己的饭量,多点那么一点儿,也就是剩个盘子底儿。哪有像现在这样,整盘子的炒菜,几乎没有动过筷子。还有那水饺,本来是按两卖的,你吃几两可以点几两。一大盘子饺子,少说也有半斤,也就吃了三两个,就丢下走了。 “他们都是有钱人,像何继敏爸爸那样的老板,还有的是包工头,和家里开煤矿的。”吴小红解释。 “何继敏家里很肥吗?”三姑好奇。 “是她爸爸有钱。”吴小红回答。 “她爸爸有钱,不就是他们家都有钱吗?”三姑疑惑。 “这你得去问何继敏自己了。” 又是这一句,这不是挖坑让人往里跳吗? 过了两天,吴小红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饭店里只剩下三姑和何继敏两个人上班。张霞又带着武磊又来吃饭,两个人又闹了一场后,才从何继敏的嘴里,知道了她家的故事。 何继敏的爸爸,本来是村里的瓦工。因为技术好,干活也利索,请他干活的人特别多。分开地没两年,他就在村子里拉起了一帮子人,专门给人家盖房子。后来又到城里盖大楼,没有几年,他就在城里盖了房子,安了家。 从去城里干活后,何继敏的爸爸就很少回家了,等他在城里盖了房子,一年到头也不回家一趟。过年过节,别人都放假回家,她爸爸不过是到家里打个卯。去她爷爷奶奶家转一圈,丢下几百块钱,饭也不吃就走了。要不就是让和他一起干活的人,给家里捎点钱,自己干脆连家也不回了。 第404章 闺女都跟爹贴心 何继敏初中毕业,跟着自己的同学武磊一起,来城里找爸爸。这才知道爸爸城里的家里,住了一对母女,女人看上去比自己的妈妈年轻多了,她的女儿张霞比自己还大一岁。何继敏也住进了爸爸的房子里,爸爸让何继敏喊张霞的妈妈叫阿姨,喊张霞姐姐。 在城里住了不到一年,张霞和武磊谈起了恋爱,武磊三天两头来找张霞。何继敏心里膈应的慌,在饭店里找了个工作,平时都是住在饭店里,只是隔三差五的回爸爸的房子一趟。每次回去,张霞的妈妈都是眉开眼笑的给她做吃的,嘘寒问暖,张霞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心里膈应,为啥还要回你爸爸那儿去?”三姑不解。 “我凭什么不去?我要是不去,还不把那对母女得(美)死了。俺妈妈在村里吃苦受罪,她们俩却在我爸爸的房子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不去给她们送点膈应,便宜死她们了。”何继敏微笑着说。 “那你为什么不把你妈接来,你妈来了不是就能把张霞和她妈妈撵走了吗?”三姑的思维简单粗暴。 “不行的,我妈常年在家里干活,晒得又黑又瘦的。和张霞娘那个狐狸精站在一起,看上去不像娘俩,也得相差十几岁。我爸不待见我妈,她来了没有用,还会惹得他烦。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我爸爸的闺女,来找他就表示我和他亲近,他高兴。”何继敏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是的,闺女都跟爹娘贴心,不像小子没心没肺。”三姑点头。 “你嫑看张霞她妈妈看到我眉开眼笑,看到我去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尤其是我爸爸给我钱的时候,她的笑比哭还难看。每次我一回家里,张霞就指着我骂,我装着害怕她们的样子,看我爸爸黑着脸的模样,我心里别提有多爽了。还有就是,我得替我弟弟守着我爸爸,守着他那份家业。我弟弟现在上高中,我得保证在他上学期间,我爸爸不断他上大学的的费用。要是我弟弟考不上大学,那就让他来守着我爸爸。那娘们儿的手段再多,在可以给他传宗接代的儿子面前,我爸爸应该可以领的清的。等我弟弟在我爸爸跟前站住了脚,我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至于张霞母女,不过是个屁,放了就没有了。” 何继敏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三姑似乎有些理解何继敏,为什么在餐厅里忍着张霞的挑衅,又对她冷嘲热讽,故意激怒她了。 很快,时间过了一周,虽然磕磕绊绊,三姑总算熬过了试用期,成了饭店里的正式员工。 从周六中午开始,到饭店里吃饭的人络绎不绝,中午都没有下班。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饭店里又来了一波人,何继敏招呼他们坐下后,三姑过来给他们上水。上了水三姑要离开时,被一个留着板寸头的人,伸胳膊拦住了去路。 “小妹妹,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不是新来的?咱们交个朋友。” “嗯,我才来没几天。” 这个年代,年轻人都是留着一寸左右的分头,像这样留着板寸头的人,看着就有点儿另类。三姑吓了一跳,绕过他的胳膊,贴着身后的桌子溜了。回到后面,三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给何继敏讲了刚才的事情。 第405章 茄汁明虾里的茄汁是番茄酱做的糖醋汁 上菜的时候,何继敏过来了让三姑去服务其他客人,她亲自为那桌客人上菜。熟悉了之后,何继敏对三姑很照顾,经常在工作中为她解围。何继敏连张霞那么难缠的人都可以应付,应付这桌客人,应该也绰绰有余。 有了何继敏帮忙,三姑就把这桌客人的事情放到了一边,放心地去给其他桌子的客人上菜。为客人上了一份红烧肉,三姑拿着托盘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先前曾拦住她的板寸头身后时,突然被抓住了胳膊。三姑吓了一跳,极力想甩开板寸头的手。 “你干嘛?放开我?” “我干嘛?你说我干嘛?你过来看看,这就是你们给我上的菜。我要的是茄汁明虾,你们就用这个来糊弄我们,茄汁呢?你们把茄汁给我弄哪里去了?”客人指着桌子上刚上的一盘子茄汁明虾,问三姑要茄汁。 “这就是茄汁啊,这上面的都是茄汁。”三姑指着裹在虾身上那浓厚的番茄糖醋汁,解释道。 “你管这叫茄汁,这有一点茄子味儿吗?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离开。”客人攥着三姑的胳膊,胡搅蛮缠。 “松开她吧,茄汁明虾里的茄汁都是用的西红柿酱做的糖醋汁,番茄汁不是茄子汁,它和茄子没关系。” 看到三姑被板寸头缠住,何继敏急忙赶过来,听他指着茄汁明虾给三姑要茄子。赶紧给他解释,茄汁是番茄汁,也就是西红柿汁,和茄子没有关系。 “西红柿就说西红柿呗,还他妈的说什么茄汁,真是狗长犄角,净整羊事儿。” 众目睽睽之下,板寸头骂骂咧咧的松开了三姑的胳膊。 看板寸头的样子,就是故意找茬儿,何继敏嘱咐三姑离他们这桌客人远点儿,有事儿赶紧叫她和吴小红。有了刚才的教训,三姑也是谨小慎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板寸头注意到自己。 店里的客人陆续离去,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下班时间,三姑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正在这时,有一桌客人要大蒜,三姑跑到后厨,用一个白色的瓷盘,端出了几粒剥好的大蒜。 饭店里有规定,客人要东西,不能用手直接给客人拿入口的食物。不管是葱蒜辣椒,还是油盐酱醋,都要用容器盛着。 三姑端出来的蒜粒多,客人拿了几颗后,三姑端着剩下的蒜粒往回走,又被板寸头叫住了。 “服务员,过来。” “你有什么事儿?” 三姑站住脚,却没有往板寸头那边去。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站那么远,我能吃了你不成?我被你们店里的蚊子咬了,你说怎么办吧?” “那我去给你拿个花露水过来吧。” 三姑说着,迈步就想往后面走,她想让何继敏或吴小红给板寸头送花露水来。 “我不要花露水那臭里吧唧的东西,你给我拿几瓣大蒜过来,我用大蒜擦擦就可以了。”板寸头继续提要求。 “行,我这就去给你拿。”三姑只想逃离。 “拿什么拿,你那里不是有大蒜吗?拿过来给我一瓣就可以了。”板寸头不依不饶的。 “我……” 三姑还想逃走,可是被板寸头拦住,无路可逃,只好把装着蒜瓣儿的盘子递到板寸头面前。板寸头却不伸手去拿盘子里的蒜瓣儿,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三姑。 “你举着个盘子上供呢?我被你们店里的蚊子咬了,你不该帮我擦擦吗?还杵在这里当柱子昂?真是没有一点儿的眼力劲儿,也不知道你们店里怎么就找了这样一个木头。” 第406章 没有剁了你的爪子,已经便宜你了 “我们饭店有规定,不让我们用手拿客人用的东西,您还是自己擦擦吧。”三姑把自己手里的盘子往前凑了凑。 板寸头不去接盘子,却伸手抓住三姑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拉。三姑猝不及防,被他拉到了怀里,手里的盘子也掉在地板上,摔碎了。 板寸头刚把三姑拉到怀里,还不等他有进一步动作,一个凳子从他身后砸下来。“卡擦”一声,凳子腿砸掉了,随着板寸头一声闷哼,松开了三姑的胳膊,去捂自己的脑袋。 三姑还在愣怔着,被人拉了一把,离开了板寸头身边。这一切来的太快,等板寸头的同伴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姑已经被拉到了一边,饭店主任和几个服务员也都跑了过来。 三姑这才发现,刚才拿凳子砸板寸头是会计家二小子,这时他手里还拿着砸坏了的凳子,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灯光下,他双目赤红,似乎要喷出火来。 “打死他那个王八蛋,竟敢在背后偷袭老子,赶紧给我打死他。”板寸头捂着脑袋暴跳如雷。 板寸头的同伴们,有的拿起了桌子上的啤酒瓶,有的举起了刚才坐在屁股下的凳子,准备大干一场。 看到有人打了起来,饭店里的客人一阵骚动,怕被波及到自己,有的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饭店主任眼疾手快,吩咐一名服务员去关大门,客人都是吃完饭结账,这要是人都跑了,还找谁结账去。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主任嘴里说着劝说的话,已经让两个厨师一起,挡在了两班人中间。两个厨师长得五大三粗,都是三十岁左右,还都学过拳脚功夫,正是能打的年纪。 板寸头三个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子,而会计家二小子,只有一个人,虽然长得帅,但一看就是个文弱书生。虽然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不管双方谁先动手,两个厨师要制服他们,也是分分钟的事。 “说什么说?这就是你们饭店对待客人的态度?服务员上个菜推三阻四,还不知从哪里招来个混蛋王八蛋,出手就伤人,这事儿就不能好好说。”板寸头色厉内荏,指着三姑和会计家二小子的方向叫嚣着。 “在你们这儿无缘无故的被人打了,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板寸头的同伴也随声附和。 “你想怎么说?没有剁了你的爪子,已经便宜你了?”会计家二小子咬牙切齿。 “问题是要解决,但是不是用武力解决,你们谁要是想再动武,先和我们的厨师比划比划。你们要是赢了,我二话不说,条件随你们提。要是输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主任说着,指了指身边的一名长着络腮胡的厨师,这个厨师一脸横肉,耳朵下面有一条指头长短的疤痕。厨师也不说话,拿起桌子上喝水的茶碗,轻轻一捏,刚才还完好无损的茶碗,顿时成了一堆碎片。 “你……你们厉害,也不能不讲道理,他打了人,就应该受到惩罚。总不能因为你们厉害,就可以包庇坏人,我不服气。”板寸头嘴里说着不服,却说得理不直气不壮的。 第407章 你有多少钱? “我们不会包庇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今天晚上的事情,发生在大厅里,看见的人不在少数。咱都说说今晚的事情经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主任不紧不慢地招呼两班人坐下,慢慢说今晚发生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叫你们的服务员给我拿瓣蒜,她不拿也就算了,我还没有说什么,这个人就拿着家伙从我后面招呼过来了。要不是我运气好,早被他开瓢了,要是你们饭店里出了人命,你们也不好交代吧?”板寸头一开口就强词夺理。 “没有,老板,他说他被蚊子咬了,我说给他拿花露水,他不要,他非得让我给她拿大蒜。我拿来了大蒜,给他他又不接,让我给他擦。我说咱饭店里规定不能随便动客人的东西,让他自己擦,他伸手差点儿把我扯倒,装蒜的盘子也被他给摔碎了……” 不等三姑把话说完,板寸头就急忙打断她的话,诬赖三姑勾引他。 “谁叫你擦大蒜了?我可没有叫你给我擦,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我推开你,就被你叫来的人给打了。你们这是商量好的圈套,他就守在门口,就等着我上钩。看我不上钩,等不及了,所以就直接冲进来打我了。” 板寸头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三姑直落泪:“我没有,是你喊我又拉扯我的。” “对,这个人一进来就对着刘清素拉拉扯扯,还问刘清素是不是新来的。后来刘清素都躲着他了,他还没话找话,说咱的茄汁明虾里面没有茄子,拉着刘清素硬叫她在盘子里给他找茄子。刘清素告诉他说我们的茄汁是番茄汁,不是茄子汁,他还骂骂咧咧的。一个晚上他都在找刘清素的事儿,刘清素躲都躲不开。”何继敏早就看不惯板寸头了,也替三姑辩解。 “你们是一起的,当然会向着她说话,说不定就是你们两个看着我有钱,就串通一气,想讹我的钱。” 板寸头一口咬定,就是三姑想讹他,连何继敏都牵扯上了。 “你有钱,你有多少钱?”主任指着何继敏,冷笑着看着板寸头:“她是飞扬建筑公司老板的闺女,你比飞扬老板的钱还多吗?让他闺女合伙来讹你的钱。以后在我们饭店闹事儿前,要打听好了才开口,不然说出来的话笑掉人大牙。” 板寸头语塞,在他想继续狡辩的时候,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厨师开口。 “不想找麻烦,就好好结账走人,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板寸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伙伴,自从两个厨师介入后,他的两个同伴就装鹌鹑,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看自己的人一个都指望不上,还想支棱一阵子的他,立马就泄了气。悻悻的的推了一下他身边的同伴,怒气冲冲的骂道。 “不是说叫你去结账吗?你怎么还没有去结。” 被推的那个人: “……” 你什么时候说过要结账了?不过,吃人嘴软,拿着人家的钱,不得不低头当孙子。他一声不吭的拿过板寸头夹在腋下的公文包,去收银台结账。 第108章 你把工资给我结了吧,我马上就走 打发走板寸头男人后,主任把三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刘清素,你虽然是过了试用期,但是你来的时候我也过,过了试用期也不等于进了保险箱。出现问题,我们这边还是有权利开除你的。” 三姑没有吭声,出现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就是饭店挽留,她也不会在这儿干下去了。见三姑不说话,主任以为三姑不愿意走,再开口就带点儿威胁的意味。 “今天来的那几个人都是这附近的小混混,今天他们盯上了你,你要是不走,他们早晚都会来这儿找你麻烦。他们这些人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气死公安,难倒法院。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也不知道他们来了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去年,这条街拐弯处的那家店里的一个服务员,被他们盯上了,趁着那个女生下班回宿舍的路上被掳走了,被他们关了三天才出来。后来那个服务员报警,因为证据不足,最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你……” 主任之所以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三姑离开,不等他把话说完,三姑答应了。 “好,我走,您把工钱给我算了吧,我马上就走。” “嗯?你说什么?”主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答应离开,不在你这边上班了,不过在走之前,你们给我算清工钱。”三姑把话说得清楚明白。 主任以为还得再费一些口舌,没想到他稍一吓唬,三姑就妥协了。可是这个小妮子也不好糊弄,张嘴就跟他要工钱。鉴于三姑在工作时间态度认真,他也没有多为难三姑,给她算了十二天的工钱。晚上会计已经下班回家,他就从自己的衣兜里,掏了二十四块钱,给了三姑。 捏着二十四块钱,走出主任办公室,迎面碰上等在门口的会计家二小子。 “二哥,我不在这里干了,明天早上再出去找工作。” “你还想去找工作啊?看来今天的事情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要是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会计家二小子一脸不高兴。 “主任不是领着人过来了吗?他们会替我上劲儿的。”三姑说出来的话一点儿也不自信。 “我要是不拿凳子砸人,你以为他们会出来吗?刚才那个主任是怎么给你说的?他要是肯替你出头,就不会撵你走了。这市里就这么大,你走到哪里,也不一定能躲过那帮流氓。再说了,你躲过了这几个人,不一定能躲过所有的人,你能肯定换个地方,你就能安安稳稳的干下去吗?今天晚上我在这儿遇上了,以后你能每次都遇到我吗?” “那咋办?我就这样回去?再说了,离开学还有一个月,我回去了干啥啊?”三姑还是有点儿不想回去。 “你回去了什么不能干,俺姨姨蒸馍馍,俺姨夫每天去换馍馍,你在家跟着咱二姐看代销店,不比在这儿强?我实习结束了,明天早上就回去了,你是跟着我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你好好想想吧。” “就是回去,那我也得给秀萍说一声吧,俺俩一块儿从家里出来的,我不吭不哈的回去了,那多不地道啊。” 第409章 不是,学理科 “行,明天早上我来找你,然后跟你一起去找秀萍,给她说一声,咱们就回去。” 看到三姑打定主意回去,会计家二小子的脸色才终于好了一点,把三姑送到宿舍门口,才转身离开。 高二开学第三周,学校文理分科,老师让学生回家询问家长的意见。对于孩子们的学习问题,爷爷奶奶不懂,也从不参与,三姑回去问与不问去都是一样的。 大姑本来主张三姑学文科,她认为女生学理科太累,将来找工作也是累的。不如学文科,历史地理这些东西,背背就可以,不像物理化学那么费脑子。 三姑却不那么认为,她是贪玩,不爱学。又不是脑子不行,学不会,她想想要学的东西,稍微用点儿心,就能学好。所以在大姑跟她谈心时,她已经报好了名,去球场看打篮球。 自从上高中以后,三姑就住在宿舍里,很少去大姑那里。当大姑从篮球场上,把她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的时候,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大姐,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喊你来这儿了?我听说你们高二的都回去商量分科的事情,你星期天也不回去跟咱爹咱娘说说?” “说啥啊?在高一的时候,我早就问过咱爹娘了。他们连文科理科都没有听说过,一直都是说文科武科,他们俩都不管我,叫我自己看着办。”三姑一听是报科的事情,说起话来也大大咧咧的了。 “那你不问问我,我毕竟是过来人。”三姑的漫不经心,让大姑无奈。 “我要是没有主意的时候,我会问你,我都有了决定,再问你,万一你的意见跟我的想法不和,那我不是自寻烦恼吗?”三姑说的一本正经。 “你想好了?学文科吗?”三姑满眼期待。 “不是,学理科,语文英语要背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再去背那些历史地理,还不得把我烦死?”三姑说得理所当然。 “可是理化学起来枯燥无味,你觉得你受得了这份枯燥?要是学到一半,你再转科,那就得不偿失了。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咱从一开始就学文科,这样省得以后麻烦。”大姑还是不放心,又一次求证。 “放心吧,大姐,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什么事儿我不做是不做,要是做,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学习也是一样,我不学是不学,要是想学习,没有人能比的了我。”三姑胸脯拍得啪啪响。 “那好吧,你自己拿定主意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好好学吧。” 三姑如此肯定,大姑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反正她还小,哪怕以后真的学不下去了要改科,她也可以帮助她。 三姑不知道大姑的想法,看她不再唠叨自己,就跑出去看打篮球了。暑假在市里打了十几天工,别的收获不大,倒把她想家的毛病改了。 以前,每到星期六,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家。现在,到了星期六,大姑和我爹不去找她,她就不主动提出回家。更不会没人载着她,她自己蹬自行车,也要回家。 学校放假,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篮球场上,看球的还没有打球的人多。三姑回教室搬了一个凳子,准备坐着舒舒服服的看打球,三姑刚把凳子放下,一道纤长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三姑抬眸,正对上于斌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三姑惊喜。 “于斌磊,你们这么早就放假了?” “我们周六下午只就一节正课,第二节是劳动技术课,不上也没有关系。”于斌磊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发型,“我来找辛星打篮球,到处都没有找到他。” “可能是回家了吧,我们学校这周文理分科,辛星应该是回去问他爸妈的意见了。”三姑分析。 第410章 离高考还有十万八千里 “你这周怎么没有回去?你不用征求你爹娘的意见?”于斌磊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俺爹俺娘不管,我就自己报了。刚才跟俺大姐说了说,俺大姐也同意我的想法。对了,你们学校分科了吗?你学文还是学理?” 三姑不知道的是,大姑不是同意她的观点,是说服不了她的妥协罢了。 “你呢?你是学文还是学理?”于斌磊不答反问。 “我学理科,学文科要背的东西太多了,麻烦死了,我嫌背书麻烦,所以只能选理科了。你们男生,大部分也都是学理吧?”三姑说的理所当然。 “我也学理科,等高考的时候,我们报考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于斌磊笑意盈盈。 “离高考还有十万八千里,到时候再说吧。一个学校就招几个学生,你们市里比县里教学质量高,跟你报一样的学校一样,我不是等着落榜啊?”三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五个手指不一般齐,我在市里算不上尖子学生,跟你的成绩应该差不多。”说起成绩,于斌磊的笑意少了些许。 “于斌磊,我在教室等你半天,你来了怎么不去找我。”人没到,辛星的大嗓门先到了。 “我去宿舍找你,没看到你,在这儿碰到刘清素,她说你可能回家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回家了,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准备回去了。” “哎!你不是说这周末叫我去你家吃饭吗?上周我就跟我妈说了,这周末去你家里吃饭,不回去了。怎么?见了刘清素就改变主意了,不让我去了?”辛星托着篮球,站在了三姑对面。 “去就去呗,你攀扯人家刘清素干嘛。我就是找你没有找到,看见刘清素在这儿,我才过来问的。”于斌磊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别找借口了,越描越黑。”辛星笑得意味深长。 三姑:“……” 于斌磊没有理辛星,看向三姑:“刘清素,你和辛星一起去我家玩儿吧,我爸爸去南方出差,带回来了很多阳澄湖大闸蟹,今天晚上我家蒸螃蟹。” “我就不去了,我大姐知道我来看打篮球,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找不到我,她会着急的。” 那时候,男生女生之间打交道不多,多说几句话就会被传谈恋爱。于斌磊邀请三姑去他家里,三姑肯定不会去,就拿大姑当借口。 “给你大姐说一声不就行了,你大姐在学校里,又不是离二百里地远,你来回跑费劲儿。”辛星大大咧咧的说。 “不了,俺大姐不叫我乱跑,你自己去吧。”三姑依然用大姑做借口。 “刘清素,你是不是不敢去我家啊?我都敢去你家好几回了,你连去我家一次都不敢去,还算什么老同学啊?”说服不了三姑,于斌磊用起了激将法。 “那不一样,那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于斌磊可以去你家,你怎么不能去他家了?”辛星不明白。 “我家开超市的,于斌磊去他姑姑家的时候,想买东西就得去我家。我们村里就我们一家超市,邻村的超市也关门了,他到邻村也不能买到东西。”三姑翻了个白眼。 “三妮儿,别看打篮球了,走,该去打饭了。”大姑站在宿舍楼的拐角处叫三姑。 “大姐,我们家刚搬了新家,我们初中的几同学在我家聚会,我想请刘清素和辛星去我们家里吃饭。刘清素怕你不同意,不敢去,姐,你同意刘清素去呗呗?” 三姑刚抬起的脚,被于斌磊的话打断。大姑听说是初中同学聚会,就同意了,告诉他们要早点儿回来。 第411章 去于斌磊家 于斌磊的家,在县城西边银杏苑,看门口那新铺的水泥路,就知道是一个新建成的小区。大门口两边,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虎视眈眈的看着马路对面,守护着这片园区的安宁与庄严。飞檐重叠的门楼下,彩雕的匾额上,“银杏苑”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彰显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门楼顶上,铺着崭新的青灰色瓦片,瓦片之间严丝合缝,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地列队欢迎回家的人们。在夕阳的照耀下,每一片瓦片都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门楼两侧,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貔貅,接着是各种形态的兰花牡丹和荷花,雕满了四根柱子。门楼下宽阔的拱门,足有四五米宽,并排过两辆汽车绰绰有余。 小区内的道路两边,整齐的栽种着两排银杏树。每一棵都有小孩胳膊粗细,像撑开的一柄柄金黄色的遮阳伞,在夕阳的余晖里,闪耀着柔和的金光。不知是叶子执意要离开,还是树枝的不挽留,几片金黄无风也起浪,无声无息的从树枝间翩然而下。如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飘摇了一阵后,静静地躺在了大地的怀抱。 小区内,不像校园里那一栋栋的教学楼古板沉闷,每一栋建筑都是雕梁画栋。红瓦粉墙下,古香古色的门楼前,几株翠竹掩映着朱漆大门。几人的脚步,惊起了几只在地上觅食的小鸟,揺散了一丛翠竹,惊落了数片落叶。几只黄蝶想追随着小鸟的脚步舞蹈,在空中挣扎了几下,仍旧无奈的落到了地上。 于斌磊领着三姑和辛星,在第三排的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敲了敲朱漆大门上的黄铜圆环。里面传出一阵脚步声,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里。 三姑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精致,这么艳丽的女人。她过肩的长发,被烫成自然的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展现出一种浪漫而优雅的气质。前额的发丝,微微吹起,给人营造出一种不经意的慵懒感。 她的皮肤白皙如玉,细腻如脂,光洁而有弹性。细长的眉毛干净整齐,眉梢微微上扬,她的眼睛犹如暗夜的星星,充满了深不可测的光芒。她的双唇娇嫩欲滴,则像一朵娇艳的花朵,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永远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女子身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旗袍,袍上有淡淡的水墨画图案,旗袍的领口和袖口,都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轻纱薄绢间,显露出些许恬静温婉的气质,仿佛是时间中静静流淌的一抹优雅。 她那双修长的玉手,扶在朱漆门上,显得她的手更加纤细白嫩。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钻石戒指,如同一颗璀璨的星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她的气质优雅,容貌美丽,仿佛一幅精心描绘的画作,让人挪不开眼睛。 三姑不知道,现在的这个女人多让她入迷,十几年后就多让她煎熬痛苦。 第412章 阿姨,我以后也是不是可以常来 “这是我妈,妈这是我的同学刘清素,辛星来过咱家了。”于斌磊给双方做介绍。 “阿姨好。” “姨姨好。” 三姑和辛星同时开口打招呼。 “好,快进来吧,别在门外站着了。”于斌磊的妈妈笑着招呼,一开口,那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跟在于斌磊妈妈的后面,沿着院子里青砖砌成的小路,走向屋子里。小路两边,圈着一排二尺来高的竹篱笆,路西边的篱笆里,种的是绿油油的白菜萝卜,每一簇都翠嫩欲滴。 路东边的篱笆上,爬满了月季,几朵稀疏的橙黄色花朵,如一盏盏小灯,照耀在碧绿丛中。篱笆里面,几株菊花正开得热闹,黄色的金黄灿烂,如同秋日暖阳照耀人间。红色的热情奔放,如燃烧中的火焰;白色的晶莹剔透,如白玉精雕细琢一般;粉色的安静淡然,如天边的云霞自在安然。 踏过门口并排摆放的双层地毯,隔着暗红色的过门石,看到厅内淡青色的大理石地板,反射着耀眼的白光。三姑心里暗暗一惊,有点儿后悔听了辛星的话,跟着他们一起来于斌磊家里了。 大姑的公公是县长,婆婆也上着班,他家也不过是水泥地面。仅有的一块大理石,是作为茶几面,摆放在客厅的沙发前面。这个年代,像这样用大理石铺地板的,那得是多么豪横的存在,这的是什么样的家庭条件啊! 于斌磊跟在他妈妈的后面,自然而然走向沙发,辛星也如入无人之境,大大咧咧的进去了。 三姑站在门口,看着熠熠生辉的大理石地板,不知道怎么挪动自己脚步。 “来吧,到了门口了怎么还不进来。” 于斌磊已经走到了沙发前,回头看到三姑一个人还站在门口,又走回去,顺手拉起三姑的手腕,把三姑拉了进来。于斌磊拉的顺手自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三姑细嫩的手腕,不由得用了一下力。三姑吃疼,在往客厅里走的空档,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来吧,别拘束,以后经常跟着我们小磊来家里玩,来的多了就熟了。”于斌磊的妈妈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笑意盈盈。 “阿姨,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常来?” 辛星问的是于斌磊妈妈,眼睛看着的却是于斌磊,那眼神意味深长。 “来就来呗,谁挡着你了,叫不叫这两年你来的还少啊?” 不等妈妈说话,于斌磊就斜了辛星一眼,抢先搭话,接着又小心翼翼的把三姑让到沙发上。 黑色的真皮沙发,豪华而大气,接触面和沙发背部皆为真皮。精心雕琢的皮革座椅,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质感,皮质椅子散发的淡淡皮革香气,温润的质感,让人感到宁静和舒适。 天还没黑,只有墙上的壁灯,散发出温馨的柔光。壁灯的顶部和底部设计了圆形灯盘,有着如白玉般的纯粹质感,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光环效果。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端上来一盘洗干净的苹果。红红的苹果,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洁白如玉的盘子里,散发着暖暖的果香味儿。妇女放下苹果后,又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娴熟的泡茶倒茶。这是于斌磊的奶奶?也太年轻了吧,比自己的娘还要年轻。 三姑正在神游,就听见于斌磊的妈妈对着中年妇女:“刘婶儿,今天晚上吃什么?” “饺子,羊肉大葱饺子,我已经包好了,再整几个菜就可以开饭了。”叫刘婶儿的轻声回答。 听于斌磊妈妈喊刘婶儿,三姑就知道这不是于斌磊的奶奶,那她是……?三姑虽然八卦,但是在陌生人面前,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第413章 也不问问人家会不会吃螃蟹 晚饭的饭桌上,除了于斌磊的妈妈和刘婶儿,于斌磊的爸爸和哥哥也都回来了。面对着一桌子的陌生人,三姑局促的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偏偏坐在斜对面的于斌磊哥哥,那直勾勾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不停地往三姑身上瞄。 于斌磊的哥哥烫着满头卷毛,花格子衬衣不扣扣子,衬衣下摆的两个衣角在一起挽了个疙瘩。下身的大喇叭牛仔裤,前面盖鞋尖,后面遮鞋跟,妥妥的一副电视剧里的港商派头。 于斌磊的爸爸,老佛爷一样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倒是于斌磊的妈妈,仍是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不住地劝三姑吃菜。 “来,吃块红烧肉,这红烧肉是刘婶儿最拿手的菜。别看这么肥的肉,一过刘婶儿的手,不油也不腻,入口即化。还有这个豆芽,是刘婶儿自己在家里发的,不放那个什么生根剂,吃起来很香。” 于斌磊和三姑坐的有点远,在他妈妈给三姑夹菜的时候,他也夹起来一只螃蟹,放到三姑面前的碗里。 “刘清素,吃螃蟹,这是螃蟹最肥的时候。” “嘻嘻,小磊,你光顾着给别人夹菜,也不问问人家会不会吃螃蟹。……” 于斌磊的哥哥笑出了声,于斌磊爸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扫了他一眼,便把他后面的话扫了回去。 螃蟹虽然是稀罕物,三姑吃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会计家二小子每年国庆节放假,都往家里带螃蟹,哪一次也少不了我们家。大姐结婚后,也往家里拿过螃蟹,每次奶奶都是蒸一大锅,捣了姜汁和蒜泥调和着陈醋全家都蘸着吃。 “我不爱吃螃蟹。” 看着碗里的大螃蟹,三姑红了脸,螃蟹个子大,一个盘子里放了五只螃蟹。桌子上坐了七个人,七个人分五只螃蟹,显然不够一人一只。 看到三姑脸红,也不动碗里的螃蟹,于斌磊站起来要绕过桌子,被他妈妈打断。她夹起三姑碗里的螃蟹,放到于斌磊的碗里,又给三姑舀了一勺子莲子百合冰糖银耳羹 “螃蟹太寒凉,女孩子吃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多吃点儿银耳,对女孩子身体好。” 家里每次吃螃蟹,奶奶都弄一大捣蒜臼姜蒜泥,加上陈醋,足有半海碗。说是姜蒜性温,可以中和一下螃蟹的寒凉。 于斌磊家里吃螃蟹,除了一碟子蘸饺子的醋,并没有专门蘸螃蟹的调料。三姑有点儿不明白,于斌磊家的人都看上去那么高级,吃螃蟹怎么不弄调料。看着人家拿着螃蟹吃得津津有味,她把自己的疑惑压在心里,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 吃完饭,于斌磊还要带三姑去楼上,参观他的卧室。三姑拒绝,推说大姑在学校里不放心她长时间不回去,急急忙忙的离开了于斌磊的家。于斌磊要送他们回学校,被辛星拦住了。 “我们两个人有作伴的,你要是送我们回去,我还得送你回来,你再送我回去。这样的送来送去,送到天明也送不清。” “人家刘清素第一次来,我送送人家,你把我家门槛子都踩烂了,我送你干什么?”于斌磊和辛星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劝你还是悠着点,有些事儿做过火了,你得不偿失。”辛星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于斌磊。 第414章 老师,有学生作弊 “辛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斌磊你怎么了?”三姑对辛星没头没脑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没事儿,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少操心了。” 辛星知道三姑比他们都小三四岁后,在三姑面前,总以大人自居。他这老神在在的样子,让三姑非常受不了。 “辛星,你够了啊,好像你有七老八十一样。” “反正比你大的多,快上车吧。”辛星跨在自行车大梁上,等着三姑坐上后衣架。 很快到了期末考试,为了防备学生作弊,学校在安排考场的时候,不但高二高三班安排在一个考场,还是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交叉。三姑的左右两边,都是高三的学生,前后虽然是高二的学生,但他们都是文科班的。 每天都是,考试快要开始的时候,三姑才进考场,进去答题。考试结束的时候,她又独自离开,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前后左右都是谁。 语数英几科,都相安无事的度过,第二天下午,考试的科目就不一样了,文科班考历史的时候,理科班考的是物理。三姑进考场的时候,看到自己的抽屉里,还放着一本书。三姑以为是座位的原主人,离开时忘在抽屉里的,也便没有在意。 三姑拿到试卷后,前后浏览了一遍,就开始答题。 这次期末考试,物理卷子并不难,三姑答题答得得心应手。考试时间过了一半的时候,三姑就答完了全部的试题,检查了一遍后,就交了试卷,离开了考场。 三姑前脚离开考场,坐在她后面的文科班学生,就举手报告。 “老师,我举报,有学生作弊。” 学校都这样安排了,还有学生作弊,老师很震惊。立马从讲台上走了下来,走向刚才举手的学生。 “你说谁作弊,有什么证据?” “我前面的这个学生,她考试带书,书还在抽屉里放着没有拿走。”女生说得有理有据。 那个女生开始说话的时候,考场上的学生都向这边看了过来,坐在三姑旁边的高三学生,也看向了三姑的抽屉。三姑的抽屉里,赫然躺着一本书,她顺手抽了出来,递给了老师。 考场纪律规定,学生不得带任何有字的东西进考场,更不用说书了。有了这本书,不管三姑有没有作弊,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个学生是哪个班的学生,这次的考试成绩作废。”看着手里的课本,监考老师暴跳如雷。 “看看卷子不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这个考场里,只有她一个人交了试卷。她的试卷上肯定有名字,看看试卷上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学生。把她的名字报到教导处吧,这样处心积虑作弊的学生,就得全校通报批评,让全体师生都知道她。” 这个学生的一句话,提醒了暴怒的监考老师。他拿着课本,来到讲台上,记下了三姑的名字。并把三姑的试卷和课本放在一起,准备等考试结束后,把这些东西作为证据,交到教导处。 第415章 他们都说你作弊 此时的三姑,根本就不知道考场里发生的事情,她还在宿舍里悠闲自在的收拾东西。考完试就可以放寒假了,她虽然不像别的学生那样,要把行李都带回家里。别的同学把自己的东西搬走了,她不能把自己的行李丢在空空的宿舍里,她也得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到大姑的宿舍里。 季岚进来,她和三姑一样,学的也是理科,所以俩人还住在一个宿舍。只是这次考试,两个人没有在一个考场,她出考场后,听到别人议论三姑作弊。看到三姑还在悠闲地哼着小曲,向来波澜不惊的季岚,此时说话有点急。 “刘清素,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唱歌,你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了?” “什么传成什么了?”三姑有点茫然。 “看来你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考场里的几个人在那儿议论。我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你考试作弊,被监考老师人赃俱获,把你的考试卷子都拿出来了,一会儿要给你上报到教导处。”季岚把她看到的听到的,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三姑。 “我作弊?还人赃俱获?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作弊了。”三姑被季岚的话,好的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回来的时候,听她们一群人在那里议论。我看见张晶晶也在那里,是不是她的坏心眼儿,在那里传闲话。那你快去老师那里看看,趁现在考试卷子还没有拿到教导处,叫老师给你要回来。”季岚还是有点儿担心。 “我这会儿去,还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坐实了我做贼心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心慌什么。”三姑并不着急。 三姑心里没鬼,并不着急,仍旧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她打算趁着今天下午有空,把宿舍里的衣服,都搬到大姑宿舍里。明天考试完后,她再搬被褥和洗漱用品,那样的话,明天下午就不至于太紧张了。 三姑不急,季岚却在宿舍里待不住,跑出去打探消息。没有多大一会儿,季岚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清素,你快去看看吧,教导处的干事往咱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里去了,估计是为你的事情。” “他是为别的事情找咱班主任商量吧,我有那么大的脸,能惊动教导处干事……” 三姑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学生,站在宿舍门口喊三姑的名字。 “刘清素,老师叫你去他的办公室里一趟。” 三姑和季岚对看了一眼,无奈的说:“还真看得起我。” 出了宿舍的门,正看见张晶晶和她们班的两个女生,在她们宿舍门口嘀嘀咕咕。张晶晶高一被调班后,宿舍在三姑宿舍的后一排,两个人一年也碰不了几面。高二文理分班后,张晶晶也学了理科,宿舍就和三姑的宿舍成了一排,她的宿舍在三姑宿舍外边,看见她也算正常。每次见面,张晶晶都会阴阳怪气的说东道西,给她理论,她又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三姑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没有听到张晶晶她们说的什么,三姑走远了,听见她们故意提高的声音。 “怪不得每年都是年级前十,原来都是靠打小抄抄来的。”一个女生说。 “找死也不挑个时间,这次考试学校都这么严格了,她还敢顶风作案。”张晶晶也开口。 “幸亏你机灵,看见了抽屉里的书,……” 虽然没有听清她们后面的话,三姑基本可以断定,这次污蔑她作弊的人,和张晶晶脱不了干系。清者自清,三姑知道和张晶晶她们,分辨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也没有搭理她们,径自往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里来了。 进了老师办公室,三姑还没有开口,班主任老师就先开口问了。 “刘清素,有同学告发你这次考试作弊,你有什么说的?” 第416章 我根本就没有带课本进考场 老师,我没有作弊,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污蔑我。” “学校规定,考试的时候不准带有字的纸张进考场,你带着课本进考场,不管你看没有看,你都有了作弊的嫌疑。”教导处的干事开口。 “我没有带课本进考场,我进考场的时候,就带了文具盒和几张空白的演算纸。”三姑不慌不忙地回答。 “坐在你后面的学生看见你带了课本进考场,答完试卷有监考老师在,你没拿课本就走了。监考老师把你的课本都交到教导处了,你还不承认?按照学校的规定,本来可以直接给你通报批评的,这私下给你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你还这么不珍惜。” “老师,不是我不珍惜机会,是我根本就没有带课本进考场。今天下午进考场的时候,我也发现自己的抽斗里有一本书,我以为是原座位的人不小心留下的。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本书,也没有动一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本书是什么书?” “监考老师已经把课本交到教导处了,就是这本高二的物理课本,原座位的学生是高三的文科生,他的抽斗里不可能留下高二物理。你还说不是你的课本,难道有人还能故意把自己的课本放进你的抽斗里陷害你?” 看三姑死活不认错,教导处干事有些生气,把一本物理课本拿到三姑面前。三姑接过教导处干事递过来的物理课本,这是一本保护的干净完好的书,只是封面上有一片地方的彩印被擦掉了,看那擦掉的形状大小,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只是现在空白一片,连一点墨迹都没有留下,根本就看不出那曾经是什么字。 三姑随手翻了翻书里面,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儿蛛丝马迹。老师把课本放到班主任的办公桌上,看向班主任老师。 “老师,我不知道这是谁的物理书,但是这本书确实不是我的。为了省劲儿,老师上课的时候,我的物理笔记都记在物理书上,这样我看书的时候,也就能看到笔记了。你们要是不信,我去把我的物理课本拿来,给你们看看。我教室里的所有的东西,前天就搬到我大姐的宿舍里了,我的物理课本,也在我大姐的宿舍里。我要是想作弊,肯定会拿自己的物理课本,那上面有笔记。这本书上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一个字,你说我拿这样的一本书,有什么用?这本书上面光秃秃的,我能看到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看公理定理?假如我就是为了看公理定理,你说试卷上那么多的题,我广翻书就得翻半天,哪有时间去做题。今天下午的物理考试,我是第一个交卷子的人,对错我不敢说,要是去翻书,光是写试卷都写不完。” 三姑说得有理有据,班主任老师拿起那本书翻了一下,确定那本物理课本确实不是三姑的。作为班主任,早自习晚自习他经常去教室里转悠,看到过三姑的课本。不管是语文数学还是物理化学,每本课本上,三姑都是记的密密麻麻的。为此他还提醒过三姑,让她准备个笔记本,用来记课堂笔记,不要把课本上画的乱七八糟的。 第417章 劝退张晶晶,你怎么比刘清素还高兴 “这本书确实不是你的课本,可是你已经发现了抽屉里的书,为什么没有告诉监考老师?”班主任老师问。 “我烦别人动我的东西,我也不会自动去动别人的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本物理课本。我以为那课本是原来座位的主人留下的,我如果交给了监考老师,监考老师会给他带走。他回来找不到自己的书,肯定要骂在他座位上考试的人多手儿,拿走了他的书。要是知道那是一本污蔑我的物理课本,我不但会交给监考老师,还要给她扔火炉里烧了。” 说后面那些话的时候,三姑忽然想起来张晶晶和她的两个同学,就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就张晶晶今天的表现,要说这件事情和张晶晶没有一点儿关系,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可是没有证据,她不能说课本就是张晶晶的,举报她的是她后面的文科班学生,自己不能空口白牙的说她们之间有联系。 “老师,这本课本是在考场里发现的,这个考场里是高二高三的学生,有物理课本的人不少。她们把物理课本带进考场,还放进我的抽屉里,我不说她们是故意污蔑我,但是她们也脱不了作弊的嫌疑。我现在举报,这本课本的主人,就是作弊的人。即使她没有看,但是她把课本带进考场,就动机不纯。” 不能说出自己的怀疑对象,给教导处干事提一下严惩把课本带进考场的人,也不算过分。现在高二才过去一个学期,她就不信带课本进考场的人,会为了诬陷她而不要自己的物理课本。 “这……” 班主任老师有点为难,三姑能洗清作弊的嫌疑,他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把课本带到考场的人,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真的没有办法做主。 “这是当然,不管是谁,把课本进带考场,本身就是违反了学校的规定。不管他看没看,只要带课本进考场,就是动机不良,我们学校一定要严惩。” 教导处干事说得斩钉截铁,有他这句话,三姑心里安定了。不管是谁,既然有胆子设计污蔑她,那就要有承受后果的能力。 在家里过了一个农历新年,丰富多彩的寒假生活,三姑都忘了物理课本的事情了。开学第二星期,季岚兴奋地告诉三姑,张晶晶受到处分了。 原来,从考试第一天开始,张晶晶发现三姑和她一个考场,就想给三姑找点麻烦。第一天上午考语文,她碰到三姑的时候,人已经在考场了。当天下午考数学,提前没有时间做准备,没办法做手脚。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她用了一个晚自习的时间,抄写了一些单词,准备在考场上塞给三姑。但是她的座位离三姑太远,三姑又比她早进考场,那张单词在她的衣兜里装了一个上午,她也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第二天下午考物理,她带着同桌的物理课本,特地早早地来到考场,把课本放进了三姑的抽屉里。张晶晶自己也有物理课本,只是她的物理课本的侧面,写了她的名字,不好毁掉。同桌的物理课本上的名字,在书本的封面,用橡皮蘸水就可以擦掉。除了一片被擦破的封皮,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任谁也查不出来这件事和她有关。 三姑后面的那个文科生,是张晶晶高一时候的同桌,她稍微提点了几句,那个女生就注意到三姑抽屉里的课本。明知道三姑没有动那本课本,三姑一离开考场,她还是向监考老师举报了。 张晶晶以为,监考老师会把没收来的课本,放在讲台上,监考老师走了以后,她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去。却没有想到监考老师,会把那本物理课本作为证据,交到了教导处。她们没法拿回那本物理课本,要是想拿回来,必须得说明物理课本怎么会在三姑的抽屉里,她们的谋划也就曝光了。 张晶晶本想和同桌合看一本物理,不打算去教导处要那本书了,她的同桌不干,非要让张晶晶把自己的物理课本要回来。两个人闹翻了,同桌一怒之下,去教导处揭发了张晶晶的行为。 带课本进考场已经是违反纪律的事情,带课本还是为了污蔑别人,这行为更为恶劣。张晶晶又被记了一次大过,还在全学校通报批评,在全体师生大会上做检讨,并向三姑道歉。事后,张晶晶受不了同学们的议论纷纷,和她同桌打了一架,被学校劝退了。 得到张晶晶被劝退的消息,季岚给全宿舍的同学买了瓜子儿,说是庆祝清除了瘟神,学校终于成了一块净土。 “劝退张晶晶,你怎么比刘清素还激动,她这次想诬蔑刘清素,没有怎么你呀。” 嗑着季岚给的瓜子儿,张欢欢问季岚。她只知道张晶晶和季岚不对付,并不知道季岚和张晶晶初中时还有过节,这次张晶晶被劝退了,三姑也没有季岚兴奋。 “除四害人人有责,那个臭虫被学校清理出去了,光我自己高兴吗?你不高兴?”季岚反过来问张欢欢。 “我……” 她怎么可能不高兴,张晶晶不光仇视三姑和季岚,对宿舍里所有的女生,都是视若仇敌。平时见了她们,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在她们走过去后在背后吐唾沫。她们也和她争吵过,每次争吵,张晶晶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拉同情。她们恨得牙根痒,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张晶晶被劝退,可以说是大快人心。 张晶晶被劝退的消息,除了让三姑宿舍里的人高兴一番,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同学们忘却了。 五一放假,三姑回家帮忙干了三天农活。爷爷陆续接了往几个村子代销店送馍馍的事情后,一天两顿蒸馍馍的数量增加了两倍,加上去年代销店扩建,爷爷奶奶太忙,顾不上地里的活了。从去年秋天开始,我们家的土地,就分给张家二婶子家和二狗子家种了。 春种秋收,爷爷奶奶顾不上,三姑和我爹在家的时候,就去给两家帮忙。我爹和二狗子是从小玩到大的,自然去给二狗子家帮忙,三姑和张家二婶子三闺女作伴玩,她经常去给她家帮忙。 五一放假前下了一场雨,假期里种棉花,点花生种春玉米,三姑在地里整整干了三天。回到学校,躺在宿舍里的床铺上,三姑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这时候,辛星拿着一个大信封,来宿舍里找三姑。高二文理分科后,他们两个虽然都是学了理科,还是没有被分在一个班。三姑被分在了理科一班,辛星被分在了理科四班。 “有啥事儿不能当面说,非得写信这么麻烦。” 三姑嘴里嘟囔着,伸手拿过信封,顺手就要拆信封,被辛星阻止了。 “刘清素,你多少也矜持一点儿,等我走了再拆开,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辛星的话,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舒服,三姑也没有管那些,等辛星走了,三姑就躺在床铺上,开始拆信封。“哗啦”一声,信封里除了一张信纸,还有一叠相片,稀里哗啦的落在了三姑脸上。 第418章 有人窥视 三姑捡起来,是于斌磊在动物园里照的照片。有他站在老虎笼子前笑容灿烂,有他在猴山上学着猴子做鬼脸,狼窝前,他学着狼的样子,仰天长啸。还有一张他俯身在巨蟒的箱子边,双手摸在玻璃箱上,因为角度原因,看上去就像是他的双手在摸着大蟒蛇的脑袋。 看完照片,三姑展开信纸,这才知道今年五一放假,于斌磊去了省城,游览了动物园。于斌磊像写作文一样,汇报着在动物园里的见闻,每一处都写的生动详实。 三姑躺在宿舍的床上,傻呵呵的看着信和照片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在门外有一双毒怨的眼睛,正在狠狠地盯着她。 这个女生是辛星的同班同学,心里倾慕辛星已久,背地里给辛星写过好几封信。辛星拿着大信封来宿舍的时候,她以为辛星被她的真情告白打动了,是来找她的。没想到辛星竟然越过她们的宿舍,来三姑的宿舍里找三姑,还有辛星刚才那似是而非的话,一定是两个人在谈恋爱。还有这个女生看信时的形态,一脸的花痴,打死她都不相信,两个人不是在谈恋爱。 信在三姑的手里,她没有办法抢过来,看看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是她从心里已经断定,这两个人就是在谈恋爱,信上也都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辛星是她的,她一定不能让他被这个狐狸精抢走,只要她把那封信弄过来公布于众,三姑就再也没脸在学校里待下去了。没有了这个狐狸精的掺和,她只要稍微用点儿劲儿,辛星就还是她的囊中之物。 三姑乐呵呵的看完照片,随手放进挂在墙上的军绿色书包里,就想去找王莹莹。 今天回来,她又给王莹莹带了洋槐花苦累,给季岚的饭盆里倒了一半,剩下的她要给王莹莹送去。王莹莹对洋槐花苦累有执念,每年五一前后,洋槐花开放的季节,她都不忘提醒三姑,从家里给她带洋槐花苦累。 每年洋槐花还是花骨朵儿的时候,奶奶就开始溜洋槐花苦累,隔三差五溜一顿。一直到洋槐花完全开展,奶奶还会弄一些洋槐花,开水烫一下,拌成馅儿包洋槐花饺子包子。这次回家,奶奶昨天包了槐花包子,因为三姑说要给王莹莹带苦累,今天中午又蒸了一大篦子槐花苦累。 三姑喜欢吃槐花包子,包子是昨天剩的,来的时候还是拿了几个包子。不知道王莹莹喜不喜欢洋槐花包子,三姑给她拿了一个,和苦累放在了一起。 三姑在宿舍里捣鼓的时候,可急坏了宿舍外面的人,看到三姑从床上爬起来,以为三姑要出去。她就可以趁着现在宿舍里还没有来人,她进来把三姑放到书包里的信封拿走,看看辛星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可是三姑就是个老磨,一会儿拿袋子里的东西往外倒,一会儿又把书包里的包子装到袋子里。磨蹭来磨蹭去的,就是不肯离开宿舍,急得她真想冲进去,一拳把三姑打晕,快点拿走书包里的信封。 那女生正在宿舍门口团团转,看见两个女生向宿舍这儿走过来,其中一个就是经常和三姑一起的季岚。不等季岚走近,那个女生不好意思再守在门口,扭头回了自己的宿舍。季岚一进宿舍,看到三姑正在摆弄的袋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第419章 洋槐花还能蒸包子啊 我说四班那个女生在宿舍门口转悠什么?原来也是被你娘蒸的洋槐花苦累吸引了,看来你们家的洋槐花苦累的魅力不小啊!” “……” 三姑不解,她到宿舍门口向外看,门外空空的哪有什么人。 “叫你一说,我真以为俺娘蒸的洋槐花苦累有那么大的魅力呢,门外哪有人啊?也许人家就是从咱门口过,根本和洋槐花苦累没有关系。”三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去给王莹莹送苦累,你去不去啊?” “你去吧,我不去了,我得吃苦累了。要不一会儿宿舍里的人都来了,我是叫她们吃还是不叫她们吃啊,我现在吃了,一会儿谁都不馋了。” 季岚说着,就爬到床铺上,去三姑的书包里摸大蒜。她知道,每次带洋槐花苦累,三姑不带蒜苗就带大蒜。这次手伸进书包里,没有摸到大蒜,却拽出来一个信封。 “咦?谁给你写的信?” “于斌磊,我初中同学,你以前见过。他五一去省城玩了,在动物园里照了照片,叫辛星拿给我看的。”三姑回答。 “什么样的照片,我看看。” 季岚也不找大蒜了,一边说着,一边把信封里的照片倒了出来,散在了床铺上。 “你看吧,看完了给我装到书包里,我去给王莹莹送苦累了。要不一会儿宿舍里来了人,我再往外拿就不好看了。”三姑嘱咐着季岚,就出了宿舍。 从王莹莹那里回来,季岚已经看完了照片,坐在床边上吃苦累。 “我还拿着洋槐花馅儿的包子,你苦累吃饱了,一会儿还吃不吃包子?”看着季岚把一盆子苦累快吃完了,三姑问道。 “还有包子啊,你怎么不早点儿说,你要是早点儿说,我就不吃那么多苦累了。不行,你得给我留一个包子,我明天早上再吃吃。”季岚吃完了最后一口苦累。 “昨天蒸的包子,放了一天了,现在天热,看坏了,不能再放了。” 三姑解释道,现在这个天气,是饭菜干粮最容易发霉变质的时候。包子是奶奶昨天晚上蒸的,虽然中午的时候,又放在锅里熥了一遍。今天晚上吃没有问题,放到明天早上,就不能保证它不饲气。 “行吧,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吃半块儿尝尝味儿。太饱了,实在是吃不下了。”季岚打了一个饱嗝。 “你们吃什么好吃的,吃的都吃撑了。”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于振平、齐艳丽和张欢欢三个人作伴回来了,他们三个每周都是一同回家,再作伴回学校。 “包子,我从家里带了洋槐花包的包子,季岚吃了俩,还想吃。”三姑回答。 “洋槐花还能蒸包子啊?我见过我妈妈每年用洋槐花做苦累,还没有听说过洋槐花可以蒸包子的。”于振平的家住在城边,对洋槐花不陌生。 “洋槐花用开水烫里一下,捞出来攥干了就可以剁馅儿蒸包子包饺子了,俺娘每年都蒸两三回。这是昨天晚上蒸的,我吃着好吃,来的时候就带了几个。” 三姑说着,就把书包里的包子拿出来,分给她们几个。 “吃包子要蘸辣椒酱,我正好带了魔力酱。” 张欢欢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硬纸瓶子,上面的魔力酱三个字特别醒目,名为魔力酱,其实就是辣味很浓的香辣酱。里面的辣椒磨得很碎,外表看不到辣椒,只看到酱色的酱料。魔力酱在当时的宿舍里,算的上是美味了,里面加了熟花生碎,熟芝麻和牛肉粒,吃起来还有一股蒜味。魔力酱蘸馍馍吃,那味道别提有多美了。魔力酱不但味儿美,价格也可以,一瓶魔力酱要卖到八毛钱,和两毛钱一斤的咸菜比起来,它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她们的寝室里,咸菜和普通辣椒酱还有家里做的酱豆,都不稀罕。大部分学生都可以从家里带,唯有魔力酱,谁家也做不出那个味儿来,必须从商店里买。整个宿舍里,只有张欢欢,每隔两个星期,才会带一瓶魔力酱来。全宿舍的人,谁都舍不得也不好意思多吃,每个人都只用勺子沾一点解馋。 第420章 一会儿下课了咱们去摘一些月季花骨朵 张欢欢把打开的魔力酱,递到每一个人的面前,直到她们都舀了满满一勺子魔力酱,她才挪开换下一个。 “要是知道有魔力酱,先会儿打死我也不贪嘴吃那么多了,现在吃龙肉也不香了,真是暴餮天物。”季岚看着自己勺子里的魔力酱,痛心疾首。 “没办法,这就叫先吃后不得(dei),你在我们来一起吃了个肚子圆,这时候后悔了吧?”齐艳丽乐呵呵的打趣季岚。 宿舍里面的人,热热闹闹的吃着美食,谁也不知道,宿舍外面的人却急得团团转。那个女生以为季岚吃完了苦累,就会离开宿舍,她就有机会进去下手拿走信封。谁知道三姑出去了,让季岚看照片,一个季岚还没走,三姑去而复返,接着又回来了几个人。看她们又说又笑细嚼慢咽的样子,不到上晚自习,是不肯离开了。 平时,宿舍里没有人的时候,门都是锁着的,只有周日下午大家从家里回学校,又不上课,宿舍里的门才常开着。错过了今晚,下次有机会下手,得等到下周日了,她不甘心,一点儿也不甘心。 星期天晚上的晚自习,除了预习复习,大多数同学都没有作业可做。因为周六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课,所以多数同学都在学校里把作业写完,星期天晚上回学校就不用赶作业了。三姑是个一放假,就能把整个假期作业都写完的人,更不会有过夜的作业。 有学生请假不来,教室里的人不多,班主任老师来教室里转了一圈,就走了。三姑没事儿可干,就扭头和同桌季岚说小话。 “学校围墙那里的月季花快开了,一会儿下课了咱去摘一些月季花骨朵儿,养在我们宿舍里,冲冲宿舍里的臭脚丫味儿。”三姑提议。 学校里的女生都喜欢穿白球鞋,白球鞋好看是好看,就是捂脚,一天不洗就有味儿。只是学校食堂里,除了冬天,其他季节晚上都没有热水,洗脚不方便。天冷的时候还行,出汗少,也就没什么味儿。夏天天热,水不凉,用凉水洗脚也没有什么。 学生们最怕的就是这个时候,天气不冷不热的,一活动就容易出汗,一出汗脚丫子就发出臭味儿。洗脚又不及时,所以,宿舍里整天就弥漫这一股臭脚丫子味儿。宿舍里不光是睡觉的地方,也是同学们吃饭的地方,咸菜辣椒酱和食堂里的饭菜,都不能遮住臭脚丫子的味道。 不能因为宿舍里的味道大,就不住在宿舍里,所以三姑才想到了用月季花的香味儿,冲淡宿舍里的臭脚丫味儿。听到三姑的提议,季岚顿时两只眼睛晶亮,恨不得现在就去。 “行,我今天从家里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手电筒,准备夜里上厕所用的。我们正好用手电筒照着月季的刺儿,多折几支,这几天我也快要被宿舍里的臭脚丫子味儿熏晕了。” 放学后,三姑和季岚一人折了两支将要开放的月季,刚回到宿舍,张欢欢就告诉三姑。 “刚才四班的一个学生过来问你在不在宿舍,我说你一会儿就回来了,叫她等等,她转了一圈就走了。” “四班的?谁啊?”三姑疑惑。 “是不是辛星?他不是四班的吗?”季岚说。 第421章 我梦到有人在我脚头起里 “辛星? 他知道我住在宿舍里啊,下午他刚来过,怎么……” “辛星我们都见过,不是辛星,是四班的一个女生。”齐艳丽说。 “女生?她没说找我有啥事儿?”三姑更疑惑了,她和四班的女生没有交集啊。 “没有,我们一开宿舍的门她就进来了,问你是不是住在宿舍里,也不说有什么事儿,在宿舍里待了一会儿,也不等你回来又走了。”张欢欢说。 “管她呢,神经病一个,是她有事儿找你,又不是你有事儿找她,她不等就当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季岚开口。 对方不着急,三姑也没有在意,洗漱完毕,还没有躺床上,熄灯铃响起,宿舍里顿时间一片混乱。 “哎呀,谁踩到我脚了。” “别推我,我都找不到我的被子了。” “一炕被子哩,你摸一个没有人的钻进去睡吧。” “都怨季岚和刘清素,我们要不是等你俩,也不会没睡床上就熄灯了。” “嫑没良心,我们是去弄月季花了,宿舍里每天都有一股臭脚丫子味儿,我们弄两支花冲一冲你的臭脚丫子味儿,你还不领情。” “抬起脚闻闻,你的脚不臭啊?不臭你自己尝一口。哈哈!” “别把什么事都往我们身上推,我们不回来挡着你钻被窝了?今天晚上是我们回来晚了,以前我们回来早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能在熄灯前钻被窝,你们那个时候怨谁?” “怨拉电闸的人,生怕费一点电,熄灯铃声还没有响完他就把闸拉了。”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熄了灯的宿舍里,比熄灯前还要热闹,直到查宿舍的来敲门,宿舍里才安静下来。 “都熄灯了,你们还闹腾什么?再闹腾就记你们宿舍的名字了。” “不闹了,我们都睡了,你们也回去早点睡吧。” 三姑在里面开口,查宿舍的是学生会的人,听到三姑的声音就离开了。查别的宿舍,他们是不会提醒的,听到里面有喧闹的声音,先记名扣分再警告制止。 学生会主席带一班人查早自习,三姑带一班人查晚自习,这个副主席带着一班人查宿舍。几个人经常在一起开会,彼此间熟悉得不行,谁的地盘有问题,提醒一声,只要对方有回应,就不会再记名扣分了。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用过多的交流,也都给彼此面子。 宿舍里安静下来后,宿舍里的人,很快就都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三姑觉得有个人在自己脚下摸索着什么,就下意识的踹了一脚。那人从她身边离开,三姑想开口叫人,因为太困,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被起床铃叫醒,三姑以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叠被子的时候,看到脚头墙上空空的钉子,三姑愣住了。她的军挎包哪里去了?扯开被子,三姑才发现,自己的军挎包在自己的脚底下,被被子压住了。 “怪不得我做那样的梦,原来它真的掉我脚下了啊。”三姑嘀咕着。 “怎么了清素,你做什么梦了?”季岚问。 “我梦见有个人在我脚头起里,我就踹了他一脚,他就走了。本来想喊住他来着,可是我太困了,又睡着了,今天早上醒了,看到我的军挎包真的掉脚头起里了。”三姑讲了自己的梦,和今天早上看到的。 “我也梦到和你差不多的梦,梦见有人在我们的脚下,不过我梦的不很清楚,光梦见脚下有个人。”季岚也谈起自己的梦。 “别人都说同床异梦,还没有听说过同床同梦,你们俩可是真的好,好的都能做一样的梦了。”张欢欢打趣。 “赶紧收拾收拾去教室吧,别一会又磨蹭的迟到了,昨晚已经差点儿被记名了,今天早自习要是再迟到,我就真的就太没脸见人了。”三姑催促。 “今天我迟到不了,我都收拾好了,准备走了,你要是再磨蹭,迟到的就是你了。” 第422章 我看见有个人从宿舍里出来,进了咱们班宿舍 张欢欢一边用手梳着自己的短发,一边往门口走去,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扭头冲宿舍里的人问。 “昨晚谁去上一号(解手)回来没插门,门怎么没插?” “这你算是问着了,深更半夜的,出去的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谁还记得回来有没有插门。”季岚说。 “不用问了,她说得这么肯定,八成就是季岚了。”齐艳丽笑着说。 “这还真不是我,我昨天夜里没有起来解手,一觉睡到起床铃响,我现在还得去上厕所。” 季岚说着,三下五除二叠好自己的被子,拢着自己的头发,把它们扎成马尾。一边往宿舍外面走,一边嘱咐宿舍里的人。 “谁在后面记得锁门啊,晚上宿舍里有人,不插门也就算了。白天宿舍里没人,要是再不锁门,丢了东西谁在最后谁负责。” 时间过了三天,星期五晚上,因为晚饭吃的有点咸,三姑睡前多喝了一杯水。睡到半夜,三姑被尿憋醒,她推了推睡在自己旁边铺上的季岚。 “季岚,你上不上一号。” “我跟你一起去吧。” 季岚说着,从被窝里爬出来,跟着三姑往外走。两个人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三姑恍惚看到好像有一个人从四班宿舍出来,往她们班的宿舍里去了。 “季岚,我看见四班有个人从她们宿舍里出来,进了我们班的宿舍。” “不会吧,”季岚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说:“你看岔了,黑更半夜的,谁闲着不睡觉到处串门儿啊?肯定是有人出来上厕所。” “上厕所咋不往厕所这边来,非得进我们班的宿舍?糟了,是不是谁梦游了,咱们出来没关门,她就进了我们的宿舍。” “那咱快点走,看万一真的有人梦游,吓到我们宿舍里的人了。” 季岚一下子睡意全无,加快了脚步,三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季岚的脚步。 “季岚,你走那么快干嘛,我都喘不过来气了。” “别吵吵了,赶紧走吧,万一吓到宿舍里的人,咱俩都得负责任。”季岚是宿舍长,她可不想自己管理的地盘出问题。 因为着急,两个人的脚步声都很重,在深沉的夜色里,塑料鞋底踏着地面的声音,传的很远。进了宿舍,季岚打开手自己的小电筒,用电量不足的微光,在宿舍里晃来晃去,想找到梦游的人。 铺上铺下都照了一个遍,也不见半个人影儿。这时,用了几天的小手电筒,电量耗尽,突然就完全熄灭了。 “刘清素,你就是看花眼了,哪有什么梦游的人啊?还把我的手电筒的电用完了,一点儿也打不开了。” 季岚一边轻声抱怨着,一边去关宿舍的门。 “大概就是我看花眼了,跟着你跑了一路,我也使得慌不行,也算受到惩罚了,你记得把门插住了,别一会被风吹开了。”三姑低声道歉,还不忘嘱咐季岚插门。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那没尾巴的鹰,回来不插门。没有手电筒,我用手摸着插销插的,也要把门插好了。” 季岚插好门,摸索着上了床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三姑因为刚才跑那一通,先前的睡意没有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身体翻着煎饼,在心里数着羊,终于有了一丝模糊的睡意。 第423章 怎么又没有插门 就在三姑刚要睡着的时候,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只大猩猩从她身边爬过,离开了床铺。她极力想睁开自己的眼睛,可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睁都不开。最终,三姑也没有挣扎过那浓密的睡意,沉沉的睡过去,一睡就是半宿无梦靥。 清晨,当起床铃响起的时候,三姑一点儿也不想起床。顽固的起床铃吵得人心烦,三姑翻了个身,把脑袋蒙在了被子里。突然,张欢欢的声音把三姑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哎呀。怎么又没有插门,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亲手插的门。谁半夜起来上一号了,怎么又没有插门?” 张欢欢可以一夜不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赶紧上厕所。今天早上她开门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宿舍的门又是虚掩着的,于是回过头大声质问。 “昨天夜里季岚和刘清素去一号了,她们回来的时候,我听见她们插了门的。谁后来又上一号了?不长后手,宿舍里丢了东西算谁的。”齐艳丽说着,扫视着宿舍里的其他人。 “我一夜没动。” “季岚她们回来后,没听到谁上一号。” “那门是自己开的?我回来的时候,是插住了门的,虽然当时没有开手电筒,但是我摸得清清楚楚,插管插进了插销里,我才回去睡觉的。你们都没有出去过,那宿舍里是进贼了还是闹鬼了,插销莫名其妙的自己打开了?” 季岚又气又好笑,不就是上厕所忘了插门,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至于连承认都不敢吧?可是除了三姑,宿舍里的人都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应声的。 鬼,出生在六零后的她们,是绝对不肯相信的。可是贼,学校里也没有听说过啊?要是搁在周一周二,宿舍里会有干粮咸菜和饭票菜票,昨天晚上是周五,宿舍里连一个干粮渣咸菜丝都没有了,大家剩余的饭票菜票也不多了。现在的宿舍里,除了几床铺盖,就是几件她们平常换洗的衣服,被子都在身上盖着,哪个贼会那么不开眼来偷几件衣服啊。 想是这样想着,大家还是默契的去检查自己的钱包。虽然知道各自的钱包里的钱寥寥可数,但是真要是丢了,也够闹心的。 检查了一遍之后,发现各自的钱包都安然无恙,大家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都没有丢东西,虽然没有查出宿舍里的门,怎么会莫明打开,大家也都不再在意了。 因为是农忙季节,周六下午,三姑和大姑一起,早早地回了家。谁也不知道,在她们离开后,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星期日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三姑才回到学校,刚进教室,就被早等在教室里的班主任老师叫住了。 “刘清素,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儿问你。” 三姑莫名其妙,什么事情不能在教室里问,非得去办公室里说。心里是这样想的,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跟在班主任后面,出了教室。 “刘清素,你们眼看就要升高三了,高考说到就到,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到学习上,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一进办公室,老师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怎么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就是周六下午她请假早走了一节课吗,这就是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了?老师既然说了,三姑也不好反驳,就顺着老师的话说。 “我知道了,昨天是因为我大姐回家有事儿,天黑之前她还要回城里来。我二哥有集训不回家,我才早走了一节课,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星期六早走一节课没有关系,反正是自习课,没有老师上课。我说的是其他方面,你还小,主要精力要放在学习上,不要有其他想法。” 说了半天,看三姑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班主任老师又小心地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