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夫君来求娶,都重生了谁还嫁他》 第1章 十年饮冰心终寒 镇北王世子大胜而归的庆功宴上,安芷若再次成为众人艳羡的对象。 她的夫君常年在北地驻守,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每次只歇三天便走。两人成亲七载,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没超过五十天。 宴会上,司徒晨危襟正坐,俊美近妖的容貌,天神一般的气度,不知让多少小女君羞红了脸。 男人却始终没看坐在身旁的她一眼,更是在离开宫宴后,也将她远远地抛在身后,先行独自乘马车离去。 入夜,司徒晨推开卧房门,只着一件中衣的世子,头上带着沐浴过的水汽。 男人进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伏在书案上写字的她,打横抱起。 司徒晨将她放在榻上后,自己也栖身而上。滚烫的大手在她腰间游走,也只有在这一刻,安芷若才能感受到,这个男人也是有温度的。 急促的暴雨打娇莲,直折腾的安芷若眼神涣散。又不知过去几番云雨,直到天色泛起鱼肚白,男人仍未尽兴。 安芷若被再次抱起,司徒晨抬手抚开了她脸上的湿发,望向她的双眸里,瞬间又蓄满了浓重的欲火。 她很渴望夫君的亲近,但也怨极了男人的冷落。安芷若伸出酸软无力的手臂,推拒着男人再次靠近的胸膛。 司徒晨看清了女人眼底的拒绝,当下便放开了她,转身就起来开始穿衣服。 安芷若知道司徒晨这是又要去睡书房了,成婚七年,夫君从不在她房中过夜。这件事传得整个京城皆知,自然也让她成了众人的笑柄。 安芷若再次抛下矜持,伸手拉住男人即将套在身上的里衣,眼中充满期许地求道:“铭轩,今晚就留下过夜,好吗? 司徒晨沉默了片刻,还是抽回衣角,快速地穿好衣服,说道:“过夜就不必了,你习惯。” 话毕,就没再回头看她一眼,大步走出了卧房。 火炭一样的男人抽身离去,床榻间之余冰冷汗湿的锦被,和安芷若渐渐冷透的心。 两行晶莹泪珠无声滑落,玉枕如同过去的两千多个夜晚一样,又被苦涩的泪水打湿。 一连三天,司徒晨再也没有踏入她的房门半步。直到世子再次回北地戍边,都没来与她知会一声。 安芷若每日枯坐在院子中,看着园中的桃花开了,桃花又落了,如此循环往复了三载,她的神情终于再无半分悲喜。 听闻司徒晨在北地养了一朵娇花,是他在胡人手中救下的年轻女子,据说世子十分喜爱,宠的如珠如宝。不管参加什么宴会,都要时时将其带在身边。 难怪他三年不归家…… 早春时节,乍暖还寒,凉风刮过,安芷若不禁打了个冷战。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斗篷,罩在了她身上。 安芷若转头看去,来人竟是司徒晨,是那个亲密时与她抵死缠绵,平日里又视她为无物的夫君。 安芷若没有像过往般,欣喜地唤他夫君,只淡漠地收回视线,继续看那满地落花。 她如今是真的没有精力了,早年因为落水得了寒疾,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最近这三年,更是心气郁结,病情日渐加重。 她每日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逝,一想到彻底解脱,安芷若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本应该离开的人,却长腿一迈,坐在石凳上,破天荒地陪着她欣赏风景,但安芷若始终没有与司徒晨说一句话。 反常的事不止如此,司徒晨晚间与她几番云雨过后,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走,反而将她抱在怀里,又为两人拉过被子盖上。 也许是期盼了太久,也许是等待了太久,也许是失望了太久。 这个久到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怀抱,并没有想象中的让人眷恋。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 当安芷若迷迷糊糊即将入眠时,耳边响起了司徒晨莫名其妙的话。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司徒晨为何会没头没尾地说这么一句话,安芷若无心追问,也不想理会。 男人忽然将她搂得更紧,灼热的胸膛,似是要将她融化般。这一夜,安芷若睡的倒是格外安心。 次日晌午,安芷若悠悠转醒。身侧的床榻温度尽散,想来司徒晨已经离开很久了。 进来服侍她洗漱的婢女,总是眼神闪烁地观察她的神色。安芷若以为下人的异常,是因为世子昨夜留宿的事。 这时,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灵儿,突然神色焦急地推门而入,带着哭腔地禀报道: “世子妃不好了,三日前,你外祖霍家,三百一十八口人,尽数被下了大狱,罪名是伙同太子谋逆。 今早朝堂之上,世子大义灭亲,奏请陛下判霍家流放北地为奴,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就瞒着您一个人呢。 此刻,前院的下人正在准备行装,世子主动请命,要亲自押送霍家人去流放呢!” 安芷若也顾不得只梳了一半的发髻,胡乱披上一件外衫,便向前院跑去。 “世子请留步!” 安芷若来到前院时,正好看到司徒南准备上马,她远远地出声将人唤住。 见司徒晨肯停下动作等她,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跑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司徒晨脚边。 声泪俱下地拽着男人的衣角,哭求道:“世子,求你救救霍家吧。 我外祖家一定是被冤枉的,妾身舅父那样正直的秉性,怎么可能参与谋逆呢? 求您看在咱们十载结发的份上,帮霍家在朝堂上说句公道话,只有您能帮霍家……” 安芷柔的话还没等说完,被匆忙赶来的镇北王侧妃,冷声呵斥道:“还不住口,你是想害死世子,害死我们镇北王府吗? 霍家犯的可是谋逆大罪,今日在朝堂上,若不是世子当机立断,与霍家撇清关系,指不定王府此刻,已经被你们牵连……” 司徒晨一个狠厉的眼神,马上制止了侧妃接下来的话。 而后他又垂目看了安芷若片刻,一个字也没说,抽回衣角,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安芷若还欲再追,却被侧妃命令众婆子将她拦下,禁足在自己院中。 她哭过,闹过,也打砸过很多摆设,但那道院门仍然死死地锁着。 不知霍家眼下是何境况,也不知世子会不会出手相助。急怒攻心之下,安芷若病情急转直下,几日间,便有一命归西的征兆。 不管灵儿怎么去门口哭求,守卫就是不肯通融,也不给世子妃传大夫。一月有余,安芷若已油尽灯枯。 弥留之际,她仿佛看到了世子的身影,不过安芷若认为,那都是她的幻想。 因为现实中的世子,是不会亲昵地唤她芷若,更不会为她流泪…… 安芷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世子的幻像问道:“我死了,可如了你的心意?” 第2章 调理后也很难有孕 安芷若失神地望着帐顶,身处熟悉无比的卧房里,她却突然掩面痛哭起来。 她重生了,本应该是上天的恩赐,但老天却如同戏弄她般,让她重生在,司徒沉中迷香与她有肌肤之亲后。 在这个别院里居住的一年,是她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年。 那日,她听闻司徒晨有危险,便跑到城郊破庙去救人。结果刚到那里,便被中了迷香的司徒晨,给夺走了清白。 但司徒晨在清醒后,却冤枉她下迷香。无论她怎么解释,司徒晨也不肯信。 后来就将她带到了这个庄子上,虽然二人在官府领了婚书,但并没有明媒正娶,就这么隐婚的,将她养了起来。 司徒晨说,祖母年岁大了,想抱孙子,什么时候她生下了子嗣,就什么时候迎她进门。 屋内的哭声,立刻引起了灵儿的注意,她推开门,看到连日来昏迷不醒的主子,终于睁开眼了,高兴得差点喜极而泣。 安芷若发泄了一通后,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虽然这一世,她还是不幸地与司徒辰交集在一起,但好在两人没有举行大婚,外人都不知道,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安芷若对灵儿问道:“我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头也昏沉得厉害,我这是怎么了?” 灵儿腿脚勤快地为安芷若倒了一杯热茶,而后将她慢慢扶起来,腰后塞上靠枕,才笑着答道: “也不怪小姐病糊涂了,您三日前,失足落进湖里。被救上来后,整整高烧了三日,今早才有些好转。 此刻刚醒,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灵儿说着就红了眼眶,为了怕安芷若看见难过,她借着绞帕子的动作,转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角。 安芷若明白灵儿在难过什么,这一世应该与前世一样,司徒晨在名字她跌入湖中后,还将府中唯一一个大夫被叫走了。 以至于別庄位置太偏,而请不到大夫,才发着高烧生生拖到了第二日。 也是因为这一拖,使她在冰冷的湖水里受得寒气,深入了脏腑。 不仅于子嗣再无可能,而且越病越重,直至十一年后,撒手人寰。 当然,这也有安芷若初期没有重视的原因,再加上她常年心气郁结,等到后期想要医治时,已经无力回天。 但她既然已经获得重生的机会,便不想再步前世的后尘。明日,她就遣灵儿去城西,请那位女大夫来。 至于心结,她会慢慢去调节,死过一回之后才明白,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那个捂不热的男人,她……不想要了。 安芷若让灵儿将她扶起来,到院中坐坐。灵儿劝说再三,但见自家小姐坚持。也只得照做。 安芷若的身体,虽然因落水而非常孱弱,但总归比前世那彻底衰败的身体,要强得多。 弥留之际,她最想做的事,便是到院子里坐坐。只可惜,那么简单的愿望,对于病入膏肓的她来说,也是一种奢求。 安芷若刚由灵儿扶着,坐在凉亭里,就突然看到天空中,绽放的一簇簇烟火,烟花在漆黑夜空的映衬下,显得美轮美奂。 但看在安芷若眼中,却刺目极了。前世,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场烟火,只觉得非常美丽,还拖着病弱的身子,在院中看了半宿。 可第二天,她听下人们议论才得知,原来是她庶妹安芷欣的生辰,司徒晨为了哄人开怀,给按芷欣燃放了整夜的烟花。 安芷若死死的捂住胸口,那种窒息的绞痛的感,涌上心头。尽管前世已经经历过一回,但她仍然还是觉得痛彻心扉。 灵儿见小姐不舒服,就想扶她回房,可安芷若偏偏自虐般的,非要看完这场烟火。 她觉得自己前世,就是痛得太轻,才会蠢得不肯回头。所以此刻,她不想回避,她要让自己好好长一长记性。 安芷若在看完整场烟火后,身体虽然彻底冷透了,但心绪果然渐渐平静下来。 此刻已是接近天明,拖着无比沉重的身体,让灵儿扶着她回房休息了。 这一觉,安芷若睡得非常踏实。 第二日,灵儿按照安芷若的交代,找到了那位女大夫。女大夫仔细为她诊过脉后,眉头紧锁地说道: “你这次落水,体内虽然积聚了大量寒气,但毁坏你根基的,却是一股陈年寒疾,你幼时可曾受过一场大寒?” 安芷若只点点头,并没有说明是如何受寒的。 女大夫也不多问,提笔便留下了一个药方,而后吩咐道:“这个药方小姐要按时服用,我每隔十日,会来府上复诊。 你这刚入体的寒气,去掉倒还容易,但陈年寒疾要想去掉,至少要调养三年以上。而且即使调养好了,依然很难有孕。 安芷若闻言,只淡漠地笑了笑,平静地对女大夫说道:“有劳您为小女调理,至于能养成什么样,就听天由命吧。” 女大夫看着他眼中的悲伤,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同样身为女子,自然更明白女子的不易,一个不能有孕的女人,命运注定不会太好。 安芷若又在庄子里将养了半个月,这期间,司徒晨没来看过她一次。安芷若不信,她落水的事儿,司徒晨会一点不知。 不过是安芷欣刚游学回来,他更愿意陪着心上人而已。 安芷若感觉身体已经有些好转,便命灵儿提前收拾东西,等她身体能够坐马车时,便立刻从这里离开。 别庄里实在不是养病的好地方,这里有许多痛苦回忆,而且,安芷若每天都会听到庄子里的下人,赞叹安芷欣的话。 说按芷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说她是大周朝最有天赋的兵器锻造师,还说兵部在打造武器时,都需要借鉴按芷欣的想法。 安芷若听到这些,只不屑地呲一声,如果剽窃也算天赋的话,那她们母女俩,天赋确实挺高的。 转天,安芷若照例由灵儿陪着,在院中散步。在路过偏院的角门时,她听到里面有些嘈杂的声音,但又听不真切。 灵儿帮她推开角门,安芷若却意外地,看到了司徒晨正站在院子里。他此刻不是在陪安芷欣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院子里还有他的亲随清风,以及几个暗卫打扮的手下。此刻正在给一个小厮打板子,安芷若刚进来时,小厮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司徒晨是习武之人,所以耳力极佳,当主仆二人推开角门时,男人便转过身来,同时也看到了她。 察觉到安芷若的视线,司徒晨立刻横跨一步,他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刻意将邢凳上打得血肉模糊的小厮,遮挡起来。 安芷若那日落水并非意外,她本来在湖边散步,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使她掉入了结冰的湖水里,很快就没了知觉。 前世,在她夫君为安芷欣放烟火后的一个月,她才再次见到司徒辰,因为听到下人说的那些话,她与司徒晨大吵了一架。 男人自始至终没有过问她的病情,全程都在维护安芷欣,最后只留下一句,不可理喻,便拂袖离去了。 也是那日,司徒晨在临走前告诉她,已经将谋害她的小厮杖毙了。 当时,安芷若听到这件事后,还因此而雀跃了一段时间。 因为她觉得,司徒晨应该也是在意她的,否则也不会为了她,特意费神找出那个谋害她的人,又亲手处置了。 但刚才,她看到司徒晨将人挡起来的动作,心中突然升起几分疑虑。一个小小的奴才,如何会对她痛下杀手。 而司徒晨在藏毙小厮前,有没有询问他为何推自己落水。看着司徒晨那略带遮掩的神色,安芷若猜测,男人已经知道幕后指使是谁了。 原来司徒晨急忙处置了这个小厮,并不是在为她撑腰,而是在为想要杀她的真凶,在销毁证据。 想到此处,安芷若只觉得遍体生寒,到底是什么人想杀她?而司徒晨在知道后,又为什么要替那人遮掩。 安芷若怕自己在神情上露出端倪,便立刻转身,让灵儿扶着她回卧房。 可她没走几步,司徒晨便从后面大步追了上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两人挨得如此近,男人却始终没低头看她一眼,只神情冷漠地抱着她,仿佛在例行公事的陌生人。 直到司徒晨将人放到床上,才察觉出安芷若的异样。若是平时,他但凡一靠近安芷若,女人就会立刻缠上来。 可今天,安芷若不仅没有缠着他,而且也没与他说一句话。甚至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司徒晨看了看安芷若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声音低沉地申斥道: “你总是这样闹腾,还把自己弄得病恹恹的,如此,何时才能怀上我的子嗣?” 第3章 与司徒晨退亲 安芷若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司徒晨,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来不爱你的人,看到你生病,只会觉得厌烦。 亏他以前还觉得司徒城很亲近他,肯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心里一定是喜欢他的。 安芷若知到司徒城很重视子嗣,前世得知她因为受寒而不能有孕后,一直瞒着没有敢说。 就怕司徒晨知道她不能生育后,便再也不会挨他的身子。 但这一世,别说给他生孩子了,安芷若恨不得马上离这个男人远远的,所以他将前世那个死死守着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前几日落湖,身体积了寒气,大夫说我再也不可能有孕了。” 司徒晨闻言,那一贯木讷的脸上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意外,而后又紧锁眉头,呵斥道: “以后休要如此胡说!不过是受点凉而已,调理调理就好了,怎么就到了不能有孕的地步?” 司徒成这对他的病情,毫不在意的态度,立刻勾起了安芷若的火气。安之若可不想再受他的气了,冷笑一声问道 “世子让我给你生孩子,又如何跟你的心上人交代呢?” 司徒臣知道他指的是安芷心,火气立刻就大了3分,他不留情面的反讽道 “你是如何与本世子扯上关系的,自己不会忘了吧?怎么,还没等嫁进门来,就想插手本世子的事了?” 司徒晨的话让安之若觉得窒息,这是在暗讽他没有资格过问他与别的女人的事儿。 司徒城不止一次的拿破庙里的事。来讽刺他,不管安之若如何解释,司徒晨都不肯相信,似乎认定了她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爬床女 安芷若不想再他费多余的力气,趁着他今天过来,赶紧将两人的关系断干净。 “我知道四字心有所属而我也不想再委屈自己。等我身子稍微好些,便会主动搬离这里, 破庙里的事不管谁对谁错,就当没有发生过,余生我都不会来找世子负责。 世子承诺的明媒正娶,还是留给你心爱的人吧,只需给我一纸合离书,从今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相干。” 司徒晨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阵怒意,随后又变得极为凉薄,他平静的注释者安之若,警告道: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别什么事儿都扯上按芷欣,我不想听到任何不利于镇北王府的流言。” 安芷若无力的闭上双眼,靠在床头上,再也不发一语了, 他觉得自己对司徒晨的这份爱从头至尾就是个笑话。原来他以为的一腔真心,在这个男人眼中却全都是阴谋算计。 苏晨见安芷若这个样子,也没有多留,一语不发的抬步离去了。 这日之后,司徒晨再也没有来过别庄。 又过了半个月,安芷若觉得身体调养的见了大好,即使回到外祖家,应该也不会被母亲看出问题 安之若与灵儿只套了一辆马车,将自己的随身物品打成两个不大的小包裹,其余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带。 至于司徒晨为他置办的那些衣服和首饰,已经命灵儿能砸的砸能烧的烧了。 他给司徒晨亲手缝制的衣服、箱包等物件儿,都是安之若亲手剪碎的, 还有他为司徒晨选的玉佩,司徒晨从未带过,既然他都不喜欢,安之若也一同将那些东西砸碎了 临走时他交给庄子管事一封合离书让他务必交到司徒晨的手中。 又交代管事,待司徒晨签好后,派人送到霍将军府上,他要亲自拿到官府去改户籍。 庄子管事听着安芷若的交代,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鄙夷神色。安芷若见此并,没有理会,转身就上了马车。 也不愿这些人不相信他说的话,在这半年,他住在庄子里,确实想尽了各种办法吸引司徒晨来陪他 而司徒城不管如何冷待他,他哭闹过后。会尽快将自己调整好,见到司徒城时,又会主动缠上去。 他并非天生不知廉耻,只是因为太爱司徒辰,总抱有着一丝幻想,觉得有一日一定会将他的心捂热,一定会让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结果命都弄丢了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现在想想只觉得可悲。 安之若的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稳后,他挑开帘子,却被眼前的景象急得泛起了泪花 只见门口处站着许多人,都是来迎接他的。母亲自不必说,五个舅舅,二十几个表兄弟。 他在临死前还在惦念着家人,此刻齐整整的站在他的面前,笑着接她入府。 安芷若这时才真正觉出几分重生的喜悦来,当他被众人簇拥着来到堂屋时,便见到了笑的一脸慈祥的外祖父外祖母 安芷若含泪上前,给二老磕了三个头,而后一一见过几位舅母,又与十几位堂姐妹挨个打了一遍招呼 虽然舅母与堂姐妹们看到他时脸色都不是很好,但案指住并没有去计较这些 在母亲与父亲和离,带着他回到外祖家住时,舅母与姐妹们就不是很欢迎他们 那时安芷若也问过母亲为何不搬出去单住,但母亲却说,外祖母年纪大了,能在膝前给二老尽孝是他的心愿,等到二老百年之后,他自然是要搬出将军府的 自从母亲与父亲和离后就很少有展展颜的事。既知道母亲的心意,安止若当然会选择随顺。 是以他在祸福居住的数年里。一直在尽量的忽略舅母和姐妹们的态度,也从未与他们发生过争执。 他也能理解舅母和姐妹们的心情,毕竟谁家府上出了何立富,对府中未出阁的姑娘,都是有所影响的 所幸霍家人从不爱攀附权贵,而族中的女子也多在军中寻找不错的将士嫁了 那些见沙场上见惯了生死的将士们,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是以霍家人只是偶尔在参加宴会时会被人刺上几句,对于婚事上倒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安芷若与司徒晨隐婚的事,只有镇北王府和祸福两家人知道, 如今他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跟人家过了半年,现在灰溜溜的回来了,确实让他有些难堪 上辈子就是怕面对这个情景,他才死死的扒着司徒晨, 最后到底嫁入了镇北王府。尽管司徒晨对他非常冷漠,从没像对待妻子般爱护过她,但他仍然没有走。 人生哪能尽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生老病死苦,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总是不遭这个罪,就要去遭那个罪。 司徒城那条路他已经选过了,既然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想试试另一条路。 外祖家也是他的亲人。与其将自己的真心捧出去让人糟蹋,还不如将它们用在该用的人身上。 相信以他制造兵器的本事,一定会为霍家谋得圣上的青睐。 若是能帮外祖家避免11年后的劫难最好不过,就算他没有本事扭转乾坤,那倒大不了跟着霍家,同生共死好了。 镇北王府 司徒城回府后,在书房外,看到别庄的管事,立在院中等他。司徒,司徒晨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讥笑, 话说的那样绝,十几日便熬不住了早知今日何必耍那么多花样。司徒晨神色冷淡的问道:“她又有何事?” 管事听到询问,恭敬的递上和离书,而后又将安芷若的话学了一遍 司徒晨在看着手中的和离书三个大字,脸色逐渐黑沉下去,还以为他学乖了,没想到竟是换了新花样。 司徒晨带着怒气的将颗粒书能给清风冷声吩咐道:“把这东西扔到箱子里去,我倒要看看,日他要如何把这件事儿圆过去。” 清风灵命将这封和离书,扔到一个大箱子里,那里面都是安芷若送来的东西。 这里面有一叠书信,情诗最多,也有几封求和信,今日这是又添了新品种,居然还写上和离书了。 箱子里除了这些书信外,就是安芷若送来的小玩意儿,什么玉佩同心结,还有寺院求来的姻缘签,他竟然不知惭愧的硬说他和世子,是什么天作之合,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但箱子里最多的东西,还是各种兵器,安芷若为了投世子所好,可谓是煞费苦心。 不知道他在哪里寻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兵器,还声称是自己亲手制作的。 那么复杂的东西,岂是她一个只会绣花做饭的后宅女子,能够研究明白的?撒谎也不看看实际情况 这些东西,柿子连看都不愿意看,每次送来,便命他直接扔在大箱子中。 第4章 莫要再如此作闹下去 管家一猜就是这个结果,想必世子与他想的一样,都觉得安芷若不过是在玩把戏。 尽管如此,管家还是将安芷若已经带着灵儿离开别庄的事告诉了四子。 司徒晨听完,持笔的手骤然一顿,脸色彻底阴冷下去 管家见世子动了真怒,便立刻住了声,愣是没敢把安之若将送他给的东西,都砸了烧了的事说出来。 司徒晨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半晌才压下火气,吩咐管家到,你去霍府通知他,让他明日来镇北王府一趟,祖母说要他陪着说说话。 管家闻言,一脸菜色,每当要他传话时,他都会格外的讨厌安芷若, 自从他跟了四子后,就没有一日消停的时候,天天换着花样的作妖, 明知道柿子脾气大,还总要惹世子生气,惹完人一两天,又会低三下四的求和,有时候真弄不懂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管家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想一下,表面上依旧十分顺从的应试,而后去给安芷若传话了 安芷若听闻管家来找他,以为司徒晨这么快就签好了,已经将签好的合离书给他送过来,没想到见到人时,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话 管家在看到安芷若灰败的脸色后,得意洋洋的又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了一句。 “这两日京都之中,总有世子与芷心姑娘的流言蜚语。想必是老祖宗那边听到了风声,想要叫你去询问一下。 四指定然是担心,留言毁坏芷心姑娘在老祖宗心里的形象。更是顾虑着芷心姑娘嫁进王府后会不受府中长辈待见 这才让你去与老祖宗说说,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相信你有分寸吧? 安之若闻言,怒气填胸,他没想到司徒晨竟然这么不要脸,他与暗指心拉扯不清,竟然让他去给两人打掩护。 他记得前世没有这回事,应该是她选择了不同路,很多事情也偏离了前世的轨迹。 不过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将这顶绿帽子,忍气吞声的带下去。想要跟祖母解释,就让司徒晨自己去,他绝对不会去帮那对狗男女 安芷若面对用鼻孔看他的管家,冷着脸收到:你去告诉司徒晨,若是祖母想见我,我会陪他老人家去茶楼说话,镇北王府今后我是不会去了 还有,我们和离的事儿,你让他尽快告诉北王府那边的人,像这样的邀约,以后就免了吧。 今后只要不是送和离书的事儿,就不要随便来找我!” 管家闻言,仿佛再也忍不住般,冷嗤了一声说道:安姑娘,老朽在庄子上也照顾了你半年多,姑娘是什么性格大家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老朽今日就多嘴劝你一句,趁着世子还肯给你台阶下,莫要再如此作闹下去了。免得日后真的没法收场了到时脸面上会更难看。 这庄子管事,一向对他如此趾高气昂,以往他盼着这些人能在司徒晨面前为他说说好话,可如今看来,好话他们应该是没说的,对他的不敬倒是与日俱增了 现在司徒晨他都不惯着了,就更没有必要惯着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安泽若也冷笑一声,学着他的轻蔑眼神,上下打量着管家,而后说道, 你既知道自己多嘴了,还不赶紧把嘴闭上?难道你主子没教过你如何当奴才,如何传话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司徒晨让你过来说的?如果不是,我倒要问问司徒臣,是如何教奴才的,怎么敢在主子传的话中加这么多废话!” 管家闻言,顿时就有些慌了,安芷若说的没错,奴才给主子传话,确实不能添枝加叶, 所谓带东西别带少了,传话别传多了。确实没有哪家奴才,敢在替主子办事时,随便掺杂个人的想法。 如果被世子知道他今天是这样传话的,定然饶不了他,管家自知被拿住了把柄,立刻气焰就低迷下去。 他不情不愿的强扯出一抹笑容,拱手对安芷若说道,安姑娘勿怪,咱们毕竟也在别庄相处了半年多,老朽也是一片好意, 你也不必揪着我这点错处不放,否则会让人觉得你有些不识好歹。 老朽的话传到世子那儿不好听,您的那番话传到世子那儿,不也同样不好听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仗着自己对司徒晨的在意,总是在他面前这样肆无忌惮。 这个管家自从他住入进入别庄开始,就时常对他阴阳怪气儿, 而且明知他与司徒臣已签了正式的婚书却从不同其他下人一样,称呼她为夫人,摆明了是不承认他的身份, 如今仍然摆出这副架势,就是打量他,离不开司司徒城,才如此有恃无恐。 安芷若再也不想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立刻命令门房的护卫将掌柜赶走, 谁知他刚喊了一声二表哥便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拿着木棒就照着管家的头,照着管家不顾头脸的一顿暴打,直到将人赶出了巷子整才收手回转 霍风早就想教训司徒晨养的这些狗了,只是奈何以往表妹都拦着不让,今天好不容易表妹画画要撵人,他立刻就从门内冲了出来 刚才他打那管家时特意打在了手臂、脸颊等明显处,为的就是让他回去给司徒晨看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作践他的表妹 霍峰打完人后倒是过瘾了,这时才想起回头看看表妹的神色,见表妹仍然笑盈盈的看着他,心中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而后立刻兴致勃勃的,拉着表妹去霍家的兵器坊,继续研制表妹新设计的那个连发弓弩的图纸 当年13岁的表妹竟奇思妙想的将弓箭改为了弩箭,不仅射程更远,力度更大,而且准头也更好 但霍家两位老祖宗却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硬是让他隐隐藏锋芒,不可将这份才能过早的暴露出去 当年的制作出弩箭的功劳,就落在了他的名下,让他一跃成为大都朝鼎鼎有名的青年才俊,就连皇帝都会频频招他进宫 可是这些年他始终心中有愧,总想找机会将这些原本属于表妹的荣誉还给他 眼下就是个好时机,带表妹的连发弓弩制成后,他进宫敬献给皇上,并且一并为当年的事请罪 镇北王府 管家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去复命,司徒城看到他的样子,眼中怒气横生,没想到安芷若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台阶他已经给过了,既然安芷若非要端着,最后如何丢人,他也就不管了 司徒晨挥退管家后,唤来府上幕僚。商量起三年一度的五国兵器展。 这件事,朝廷非常重视,而且陛下要求每年兵器都要推陈出新。如此才能起到震慑其他四国的作用。 自从先皇开创了第一次兵器转后,食指当今时至眼下已经举办了21届大会 大周国的兵器确实达到了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以至于番邦外国极力效仿,却也无法望其项背, 但奈何事情总有尽头,现在他们的武器已经在各个方面达到了极致,若想在往前一步,简直难如登天。 除非大周朝能出现一个极有天赋的兵器铸造时,否则这届大会如果大周朝没能拿出新的武器来,定然会遭到其他四国的嘲笑 安芷心在这方面虽然有些天赋,但他也仅仅能够将兵器稍作修改,对于武器的威力并没有太大的助益 他的母亲虽然是一个很有名望的武器锻造师,但十几年过去了,他也只出了那么一件神兵利器 随后,他脑中突然想到安芷若送他的那些兵器, 当时他是没有仔细看,但一瞥之下,感觉确实比较精巧,样式好像也很特别,只是不知道威力怎么样 但一想到,安芷若说,武器都是他亲手制作的谎话,司徒晨就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与其去找那个女人磨牙,还不如等着看看霍家二少今年能拿出什么新样新式样的武器。 说来也奇怪,霍家二少,虽然也算得上是极有天赋的兵器铸造师,但总觉得他近两年的作品,好像没有了那种灵性, 再也没能做出,像当年的弓弩那种,举世震惊的精巧武器。 不过这也不奇怪,人的灵感是有限的,霍家能做出一把弓弩来,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司徒晨仍然期待着,一个月后,大周朝内部的兵器展,霍家能够再次推陈出新,解决他眼下的难题。 最后,司徒臣与幕僚们并没有商议出什么具体的办法,只暂时决定先着急。大周朝所有有名的锻造师,举办一次交流会,看看谁有没有什么独到见解 第5章 看你怎么哭着求回去 司徒成刚遣散了幕僚,那边老夫人就派人将他请了过去, 他来到松鹤院,对着高坐在主位上的主母恭恭敬敬的行了孙辈礼,而后才在一边落座 但老夫人对于他的问安却只冷哼了一声,一点好脸色都没给。 不用问,司徒晨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沉思了片晌,妥协般的说道,祖母放心,我会将人找回来的 老夫人闻言,面色果然缓和了几分,这才让下人给司徒奉茶,是他接过茶盏,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当真是拿这位祖母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祖母是家中最疼她的人,谁的话他都可以不听。祖母的的命令他却从来不会违背。 见老人家已经不生气了,司徒晨也没有时间在这耽搁,新武器一日没有着落他就一日没法跟皇上交代 于是他在饮完一盏茶后,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祖母就先休息吧,孙儿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这就告退了 老妇人非常满意他这位嫡长孙的能力。镇北王府也在他成长起来后,一跃成为大周朝的中流砥柱 只可惜他的孙儿一心都扑在建功立业上,对情势方面实在是不开窍,每每都让他跟着操心。 老夫人想到那灵气爱笑的安家姑娘,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而后板起脸来对司徒臣命令道 你3日内就给我搬到别装去住,什么时候有了子嗣,什么时候再回王府 司徒晨闻言,带着点哀怨的唤了声祖母,而后无可奈何的说道:“别装那边太远了孙儿上下朝不方便, 另外,最近朝务繁忙,孙儿常常要与府中幕僚商议,搬到别庄去,会影响孙儿正常公务的。” 老夫人听到他的理由,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更加板起脸来说道,那你就退潮后,先与幕僚商议正事,晚间再回别庄上去住。 至于上朝远点有什么关系,你七色功夫那么好,早起一点,晚睡一点,就当是来回跑马练习骑术了 司徒城见老夫人因为动了怒,脸色没有刚才好看了,便再也不敢反驳的应承道, 祖母息怒,孙儿尽快收打点行装,这就搬去别庄居住,一定尽快让您抱上重孙。 老夫人一件,长孙肯听他的劝告,脸上立刻挂上了笑意,告诫道:“你要听祖母的话祖母总不会害你 像你们这样身居高位的儿郎,身边围绕的大多都是为了利益而来的女军。 能够碰到一个全心全意爱慕你的人,一定要回以真心对待,不然等到失去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老夫老妇人在说完这句话后,看到司徒晨,眼中明显闪过一丝不以为意,看来他今天不得不把话,说的再透彻些。 “你和你父王在领兵打仗上都是翘楚之流,你甚至比你父王在处理朝政上,显得更为出色。 但你们父子俩有一个通病,就是在感情上极让人操心。看看你父王和你母妃现在的状态,居然能够长达十几年互相都不说一句话。 你见过谁家夫妻是这样相处的?像他们这种情况,在任何一个府上都没出过,他们的事,俨然成了各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司徒晨对于祖母这句话是非常认同的,因为毕竟父母的关系如此恶劣,他是第一受害人。 老夫人见他端正了态度又继续说道:“祖母告诉你,女人的事很好处理,无非就是哄一哄而已, 你把妻子哄好了,他会竭尽全力的为你打理后宅,为你生儿育女,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等你出征时,她会代你为长辈尽孝。 家不平,何以平天下?没有个贤内助帮你打理后宅,你如何安心在战场上驰骋?” 言尽于此,老妇人再次长叹一声,挥手让司徒臣退下了,该交的他是交了,至于他这长孙能够学到几分,也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司徒晨离开松鹤院后,一路上都在寻思着祖母告诫他的话,心中真的觉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他回到书房后,便唤来清风,命令道:“你现在去一趟将军府,告诉她,我3日后,会搬回别庄常驻。” 默了默司徒晨又补充了一句:“你再告诉他,说我挺喜欢他做的那个鸡丝薏米粥。” 清风虽然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抬举那个女人,女人都是不能惯的,越惯她就越蹬鼻子上脸。你不用理他,过一阵儿他自己也就好了 老夫人之所以总是压着主子去与安芷若和好,也不过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女人,说话间自然会比较照顾女人的感受。 但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对于主子的命令,他绝对会不折不扣的去执行 霍家这边,安芷若的第一把连发弓弩已经在武器坊制作完成,众人拿到靶场去试射后,纷纷惊叹它的威力 只有安芷若对他还有些不满意,虽然准度、力度依然保留的很好。但总觉得他在发连发时,还是不够顺畅 看来他的图纸还需要重新再改良一下,在一些精巧精密的小部件上,可能还要再多试验几种。 这时门房来报,说镇北王世子的亲随清风,前来府上求见安姑娘。 安芷若一停,是清风亲自来的,猜想会不会是司徒晨已经签好了和离书给他送了过来,于是便脚步轻快地,跟着小厮去了门房 霍风见到表妹脸上的喜色,眸光黯淡了些许一瞬,脚步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清风见到安芷若后,很敷衍的抬手做了个供,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夫人。那极不恭敬的样子甚至都懒得掩饰 安芷若又何尝不是看到有关司徒晨的人和事,就觉得心堵,他一句话也不想与这些人多说,对着清风伸手,说道,拿来吧 清风不明所以的看看他,问道:“夫人管小的要什么?” 安之若闻言,立刻垮下脸来,收回伸出去的手,说道:“你不是来替司徒晨送隔离书的吗?” 清风闻言,眼含讥诮的对安芷若说教道:“我劝夫人还是别作了,趁着有台阶下,差不多得了, 别以为有老夫人有老妇人给你撑腰,你就有恃无恐,真的把柿子给惹恼了,看你以后怎么哭着求回去。” 安芷若对于清风的话当然十分气愤,但他也知道,底下奴才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主子, 司徒晨身边的这些手下,没有一个人给过他应有的尊重,嘴上叫着夫人,心里却觉得他连府上的婢女都不如。 亏他以前还天真的以为跟这些人打好关系,他们都能帮着自己在司徒晨面前美言几句,现在看来,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安芷若无力改变这些人的态度,可也不想再惯着他们,只冷着脸说道,以后若不是来送和离书就不必来寻我 还有我已经和司徒晨和离了,再不是你们的夫人,今后不许你们再如此称呼我 安指和我说完这些话,转身便往府内走去,完全不想理会清风更加黑沉的脸色。 清风认定了,和离不过是安芷若想出的。吸引世子的新手段,不顾廉耻下药换来的亲事,才不相信他会舍得和离 但他今天是奉命来替主子传话的,如今话还没传,这人就走了,清风立刻焦急的对着安芷若的背影喊道 世子让我告诉你,他3日后会搬去别庄常住,还说他喜喜欢吃你做的鸡丝薏仁粥……” 清风见他说完这些话,安之若依旧脚步都没停走远了,他心中冷哼道,反正他把主子的话带到了,至于那女人回不回去可就不关他的事了。就不关他的事了 清风回去传完话回去复命,将安植若讨要和离书的事添油加醋的说给了司徒晨听。司徒城文员脸色果然冷沉下去,但他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挥手让清风退下了 他相信安芷若不管嘴上说的多硬,最后还是会与他低头服软的 第6章 直接扔了吧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安芷若今日一早便开始梳洗打扮,他挑了一套鲜艳的水蓝色襦裙,收回了少女时的发髻, 她望着铜镜中,自己16岁的稚嫩脸庞,出了会儿神,这才带上灵儿往城门口赶去 今日是他阿兄前往北湖,用茶砖交换石岩返京的日子钱。是的,这天他并没有来城门接人,现在想想还觉得有些遗憾, 原来他为了司徒晨几乎错过了与身边所有人的相处时间 他的这位阿兄并不是他的亲生兄长,是母亲当年随父亲出征时,在边塞捡回来的胡汉混种小男孩。 虽然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都非常厌恶这种孩子并恶劣的称他们为杂种。但母亲却从来都将他视为亲子看待 阿兄那一手霍家枪法,以及那独门的锻造精气的方法,都是母亲手把手亲自教授的 虽然在母亲与父亲和离出府时,阿兄并没有跟着离开,但在他与母亲的心中,阿兄究竟与其余的安家人还是不同的 安之若从天明便来到城门口等候,直到50已经站的双腿发软了,才终于看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使臣走入城门的阿兄,他高兴的跑过去,刚想唤上一声阿兄, 便听到一个娇俏的女婴先一步换了出来,安芷若转过头去看到的便是,穿着鹅黄色的一群的安芷欣,笑着跑向安逸风,随后便被快速翻身下马的兄长,伸手护在怀里的情景 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是阿勋对他独有的,安一峰因为有一半胡人血统,所以身形较汉人要高大许多,这个动作由他来做,会显得格外有安全感 可阿兄为什么会对安芷心这么好,他还记得阿兄说过,胆敢伤害母亲的人,都是他的仇人 当年,安芷心的母亲作为自己母亲的闺中密友,不仅趁着母亲有孕期间,爬了醉酒父亲的床。 还偷了母亲新力研发的一款战刀,还对所有人撒谎说是他制作的兵器,反过来给母亲扣扣上了偷盗的污名, 还撺掇着父亲与母亲和离,将他们母女俩扫地出门。这些事没有人比阿勋更清楚了, 那阿兄现在又算什么?他在护着母亲仇人的女 安芷心的每一声阿兄都会换来安逸峰的回应,他眼神宠溺的揉着安芷心的发顶,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安逸峰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镯,笑着为安芷心戴在手上。 他将马匹交给小厮,长臂揽在安芷心的肩膀上,向城内走来,这时,二人同时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安芷若 安逸峰只顿了片刻便若无其事的松开环着安芷心的手臂朝他走了过来,再次露出那惯常的笑容。收到: 芷若妹妹也是来接阿兄的吗?只是阿兄没想到你今日会来,所以并未给你准备礼物,不如你改日去珍宝阁挑一件喜欢的首饰,就当阿兄补给你的礼物了 安芷若对于这种蹩脚的借口一个字都不相信,就算今日没见面改日不也是要见的吗?根本就是没想要带礼物 安逸峰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时候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东西,哪怕只是去一趟集市,也会给他带一些糕点或糖果 安芷若垂目看了看安芷心手腕上的玉镯,冷漠地摇摇头道,不必了,礼物本来就是用来表达心意的,若是不打算用心,送不送都是一样的, 对于安芷若意有所指的话语,安逸风依旧和煦的笑着说道:“那好,等芷若妹妹看到喜欢的物件儿再与阿哥说。 画壁安一峰变小,抬头揉一揉安芷若的发顶,但这个动作安芷若太若太熟悉了,第一时间选择侧头避开了。 他记得曾经阿兄说过,只认他这一个妹妹,以前他都是换自己阿妹,如今她竟成了芷若妹妹, 既然安逸峰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他和母亲都会选择去尊重,毕竟母亲在他抚养他时,也没打算要控制他的自由 只是自己和母亲,与安芷欣母女俩,此生都注定势不两立,既然他选择了与母亲的仇人站在一起,那就断个干净吧 安之若从颈间,扯出那块儿他佩戴了好几年的玉佩。拽断了红绳递给安逸峰道 安公子送的这个物件儿,我已经带够了,不如现在就还给你吧 安芷若给出的可不仅仅是玉佩,他是要安一峰最后再选择一次,到底是站在母亲和自己这边,还是站在安芷欣母女那边 安玉峰闻言,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半晌过后,他才再次扬起笑脸说道 直接扔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说对吗?安姑娘。 安芷若听了他的话,双拳猛然攥紧,心口处好像有一块血肉,被生生弯了下来 不值钱吗?他说的是这块玉,还是他们之间的兄妹情谊 安之若记得,安玉峰之所以会送他这块玉,是因为父亲从边关回来,只给安芷心带了礼物,并没有给他带 安一峰不愿见他失落,便偷偷瞒着府中人去码头做苦力 没日没夜的干了数日,将两个两侧肩膀磨得血肉模糊,才凑了点钱,在地摊儿上,给他买了这块品相不太好的小玉佩 但安芷若不仅没有嫌弃还一直视若珍宝。几年来从未有片刻离身 安芷若眼眶控制不住的蓄满了泪水,他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在他的泪水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安芷若翻手将玉佩丢在地上脚步踉跄的离开了。 他也不想在安芷心面前露怯,但他刚才实在是控制不住了,相伴他整个青春的情谊,就这样被一句轻飘飘地不值钱给概括了, 安芷若走出了好远,才倔强的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坚定的告诉自己是不必悲伤,让该去的去,该留的留 谁也无力去改变别人,只能选择从容地面对。 安芷若走后,安逸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看着那么孤零零的身影,眸中的神色明明灭灭,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等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时,他才回过神来,想要弯腰捡起地上的玉佩 这时,安芷心突然状若无意的向这边挪了一步,正好一脚踩在玉佩上,当他收起脚时,那玉佩已经断成了两半 他仿佛才发现般,哎呀一声,将那断掉的玉佩捡起来,递向安逸峰问道: “我真是不小心,竟把它给踩断了,我记得,不过我记得刚才兄长说不要了,是吧?” 安一峰点点头道是的不要了 安一峰说完,便想伸手去拿回玉佩,谁知安子柔却突然将玉佩抛向街边的乞丐,壮似天真的说道,既然兄长不要了,那不如赏给这些乞丐吧 安逸峰的视线在那些疯抢玉佩的乞丐脸上一一扫过,而后再次挂起和煦的笑容揽着安芷若的肩膀上了侯府的马车。 三日后 司徒成处理了一天公务后,骑着马急速奔驰了半个时辰,才赶到別庄。 进入主院后,发现安芷若的卧房内并没有点灯,这倒是让司徒晨有些诧异 以往不管多晚回来,只要他告知这边自己会留宿。安芷若都会留着灯等他, 就算人已经伏在桌面桌子上睡着了,但在睁眼见到他的那一刻,还会便会立刻笑着扑进他的怀里,殷勤的伺候他宽衣、沐浴。 还会如小燕子般在他身前转来转去,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还会一边用巾帕为他绞着湿发,一边吩咐下人将温着的宵夜端上来 往昔的记忆与眼前的清冷对比,竟让司徒晨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他又微不可查的勾唇浅笑了一下,低声呢喃道 看来还是在闹脾气 第7章 逆女,还不跪下 想起安芷若常常望着他这张脸犯花痴的模样,司徒晨决定先去净房沐浴,然后再回卧房休息 但当他推开卧房门时,借着月光打量屋内,却发现卧房中空空如也,安芷若并没有在床上休息。 他立刻换来安芷若房中伺候的嬷嬷,安芷若自从那次离府后竟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司徒晨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下去,他胸腔起伏的望着空荡荡的床铺,最后大力的将房门关上,去了隔壁书房过夜。 司徒晨到了书房后,没有丝毫睡意,便开始处理带回来的公文,直到午夜,他突然觉得胃痛, 这才想起今天因为忙于办差,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今天也没有安之若给他准备的夜宵,所以这会儿应该是陈年旧疾又犯了 他吩咐下人为他准备,为他熬一碗鸡丝薏米粥过来,结果这一碗粥慢慢吞吞地弄了半个时辰才端过来。 这时司徒晨已经疼得额上见了冷汗,他脸色阴沉的刺,对嬷嬷质问道:为什么一碗粥做的这么慢 世子一向御下严苛,如今见他发了,显然是发了怒,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嗫嚅着回道 冰柿子这一米粥本就难熟,平常都是夫人提前熬好了,温在罩上,等您回来的时候直接端过来用的。刚才这碗是临时起照,冷米下锅,自然时间就会长一些 司徒陈文言竟真的熄了火气,伸手端过那碗粥吃了两口,随即又一脸嫌恶的将粥扔在托盘里命下人端下去 婆婆见到世子这番情景突然灵机一动的是说道: “夫人平时总做些点心备着,那可都是按照柿子您的口味做的,不如先用些糕点垫垫胃?” 司徒晨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点点头,算是应允了。婆子立刻给身边的丫鬟使眼色,让他去将那几个食盒提来 结果,当食盒摆到书案上打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脸色都青了。 嬷嬷见世子的脸色阴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雷霆劈到他们身上,他立刻再次跪地解释道: “夫人在离府前,一直病着,也许实在没有力气,做新的糕点存在食盒中。” 司徒晨经下人提醒,这才想起安芷若之前似乎是病过一场,没想到竟这么严重,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安芷若的身体时常都会生病。但不管如何,他如何不舒服都依然会将这他要吃要用的东西打点好,从来没出过差错 司徒琛烦躁的挥退了下人,而后起身再次进入安芷若的卧房,看着床榻出神,半晌,竟脱去外衫躺了上去。 七日后 安芷若早早便起来梳洗打扮,提着早已准备贺礼,坐着马车去了威远侯府。 今天是他父亲的寿辰,母亲可以不去但她作为女儿必须要去给父亲贺寿。 他比谁都不想再踏入那个早已经不是家的家,但他记得自己与母亲离府的第一年,因为没回去给父亲贺寿,导致全京都在诽谤母亲 人们说他母亲善妒不容妾视,又说他偷盗闺中密友的兵器图纸,你人品败坏,所以教养出的女儿,才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没有。 而半年前,他与司徒城的事,再次将母亲推上了风口浪尖, 母亲本就因为当年的事,怒极伤了心脉。这些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母亲添堵。 安芷若下了马车,站在威远侯府门前,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高悬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他刚一进入院子所有的宾客都齐齐朝他看来,这让安芷若瞬间就不自在起来。 因为司徒晨要求隐婚,所以在这些人的认知里,他还是半年前那个下药爬床,也依然没人要的贱货。 司徒晨在与他发生关系后却不肯对他负责。成为了安芷若一生的都被人耻笑的污点 现在园中站着的所有人,都在用明显或隐晦的讥笑眼神,在打量着他。 而安芷心和他的母亲,却可以在人前,享受侯夫人和大小姐的尊荣。 明明他和母亲才是受害者,为什么对妻子不忠的父亲,可以将母亲赶出府外。 而自己这个被司徒晨毁了清白的人,却要受世人唾弃。 安之若只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母亲告诉他,人活天地间,但求俯仰无愧。人只需要对自己的良心交代,不必去讨好任何人。 安芷若看着人群中,那对作尽了无耻之事,却仍然神色高傲的安芷心母女。他渐渐挺直了脊背 即使没有人给他公证,他也要自己给自己公正,今后他再也不要卑微的活着。 安芷若明显察觉到,当他挺直脊背,摆正仪态那一刻,在场宾客们的鄙夷神色更甚了几分 但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显露畏色之意,反而端着自幼被母亲教养出来的仪态,款步向主位上的父亲走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而后,从灵儿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受理进献给威远侯,然后便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威远侯一看到他这个女儿就恼火若不是他太过废物,笼络不住世子的心,今年督办粮草的肥差也不会落到旁人手里 而且更让他生气的是,世子明明给他安排了外宅,他若是熬一熬,说不定也能等到柿子迎他入府 不过这丫头是个养不熟的一心都是向着他母亲的。如此看来,司徒城看不上他世子看不上也是好事, 那镇北王世子妃之位,就不如让给他的心儿去当去做,威远侯打定了主意后,看着安芷若神色厌恶的呵斥道 没看到你的母亲和妹妹还在这儿吗?为什么不打招呼?果然与你那个母亲没教养的母亲一样,上不得台面 常言道,亲人捅向你的刀才是最痛的,因为他永远都知道你哪儿疼哪儿痒。 安芷若在来之前本来已经做好了在侯府受辱的准备,他为了母亲的名声被人说两句没什么的 可父亲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母亲的名声,安芷若对于这件事简直忍不了一点儿,他当即便怒怼回去 我的母亲是谁父亲当真不知吗?让我与他见礼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不管我母亲有没有教养,也比某些趁好友有孕在身,爬好友丈夫床的荡妇强!” 安芷若的话音刚落,威远侯带着破风声的巴掌也打到了他的脸上。 安芷若本就没有病愈,他那孱弱的身体又如何受得了武将在愤怒之下的权力。以一张 当即便被威远侯打倒在地,满头的朱彩翠也散落大半,脸颊顿时就肿得老高,嘴角溢出了血迹 安芷若被当众凌辱,安逸峰就那样冷眼在一旁看着。而在场的宾客们也都纷纷露出了讥诮的神色 安芷若扛过一阵头晕后,眼神凌厉的回望过去,面对目露嘲讽的安芷心母女,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 这时,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安逸风突然开口对他说教道, 芷若妹妹,别再任性了,今天是父亲的寿宴,你不该当众侮辱侯夫人,还不快向夫人道歉 第8章 司徒铭轩…我不要你了… 司徒晨其实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将马车赶至远处,然后吩咐赶过来的清风,去买几壶烈性酒来。 他自己则是躲在暗处,观察着安芷若的举动,并且时不时地用小石子,打退那些企图靠近的野兽。 安芷若不过刚要及笄的年岁,根本无需使用太狠的手段,只需吓一吓,她就会将所有事都招出来。 安芷若惊恐地抱着膝盖,将身体尽量蜷缩在一起。她将头压得低低的,靠坐在一棵树下,甚至都不敢望向四周,身体更是在不停地颤抖着。 司徒晨从天明等到暮色,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下那道身影,他看着小女君弱小无助的样子,眼中的眸光明明灭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到天色将彻底黑透的时候,安芷若的身体,抖动得愈加剧烈起来。司徒晨以此判断,小姑娘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觉得时机应差不多了,司徒晨才迈着缓慢的步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安芷若在听到脚步声后,先是警惕地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在看到来人是司徒晨后,便如同见到救星般,快速起身向男人跑去。 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司徒晨近前时,立刻颤抖着直接扑进男人怀里,一双藕臂,也死死地环在男人腰间。 安芷若恐惧地将脸埋入司徒晨的胸膛,再也控制不住地哭泣起来。怀中的温香软玉,让司徒晨彻底怔住。 半晌过后,司徒晨眸中再次换上冰冷的神色,抬手捏住安芷若的下颚,强行将她的脸扬起来面对自己。 无视小女君惨白的脸色,声音不疾不徐地逼问道:“想明白了吗?现在可以交代一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吧?” 安芷若自从刚才在林子里,听到那几声狼叫后,便吓得魂都飞了。 这会儿面对这不知所云的问题,只茫然地望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却让司徒晨愤怒地眯起双眼,一把扣住安芷若的手腕,将人往马车方向拖拽。 安芷若刚才在地上坐了那么久,且早已吓得腿软脚软,自然跟不上司徒晨的步子,若不是手腕被司徒晨拽着,恐怕她早就跌到地上去了。 司徒晨大约是嫌她走得慢,再次将人打横抱起,几个纵身飞掠,就回到了马车前。 他先是将安芷若再次扔进马车里,随后自己也坐了进来,而后拿起一旁的酒壶,用拇指弹掉瓶塞。 另一只手握住安芷若的下颚,二话不说,就将壶中的高度烈酒,猛地灌入安芷若的口中。 刺鼻的烈酒,大量涌入口腔,灼烧着喉咙。使毫无准备的安芷若,剧烈地呛咳起来。她无法扭头躲闪,只得用力推拒着酒壶。 司徒晨无视她的呛咳继续灌醉,而且安芷若越是挣扎,司徒晨就越是加大了钳制的力度,酒水倒的更猛了。 就在安芷若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时,司徒晨终于停下了灌酒的动作。 但他可不是升起了怜悯心,而是第一壶酒用完了,正在伸手去拿第二壶酒。 安芷若仅仅得到片刻的喘息,口腔中便再次被烈酒灌满。 如此反复了数次,安芷若已经开始双眸涣散,头脑也逐渐混沌起来。 此刻的安芷若,狼狈极了,眼泪和酒水糊了满脸,发髻因挣扎而变得更加散乱,前襟濡湿一片。 司徒晨见人明显神志不清了,便问出最想问的话:“为什么我会梦到夜夜与你缠绵?” 长时间的窒息感使安芷若脸色涨红,又剧烈咳嗽了好久,她才头脑迟钝地回道:“我们是夫妻……” 司徒晨闻言,紧皱眉头追问道:“你我何时做了夫妻?” 安芷若这会呼吸倒是平顺了不少,只是酒劲儿上来了,让她已经完全不能正常思考,只木讷地回道:“前世。” 司徒晨对于这个答案,显然是不相信的。 但他在瞥向扔在一旁的五个空酒壶后,又觉得她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君,如何也不可能在饮下五壶烈酒后,仍然保持清醒。 那么唯一的答案,很有可能就是安芷若说的那般。司徒晨默了默,继续追问道: “我那日看到一个幻境,见你死在我的怀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安芷若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焦距,此时只空洞地望着身前的人影,耳中听到的话语,都仿佛山谷回音般,重重叠叠。 司徒晨见她没有回答自己,锲而不舍地再次问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次安芷若终于听清楚了,没有多做思考,便口齿不清地说道: “没死在你怀里……我被圈禁了……病的很重……她们不给我请大夫…… 侧妃说你要回府了……府医要杀了我腹中的孩子…… 他们说你回到北地后……再处理掉我…… 然后告诉你……我是病死的……还说你不在乎我的死活……” 在烈酒的催化下,安芷若心中的悲伤情绪,被无限放大,人也如同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恨不得将前世的委屈,一股脑的尽数倒来。 “我被灌了落子汤后……肚子特别疼……我恨不得马上死了…… 我不恨侧妃……我恨的是你……你娶我……却不爱我…… 我流了好多血……我好冷……我的孩子死了…… 我盼着你来救我……你没来……我撑不住了……” 司徒晨听着安芷若的控速,一股莫名的冰寒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如同被尖刀翻搅般,痛得无法呼吸。 他在理智上,无法接受安芷若说词。他相信人是有转世轮回的,但却从未听过人死后,还可以重生这种离奇的说法。 司徒晨伸手揽住安芷若的腰,手中温暖柔软的身体,是他想起梦中那冰凉僵硬的尸体。 司徒晨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安芷若涣散的双眼,与自己四目相对。 司徒晨审视着安芷若的神情,却未在她眼中看到半分心虚和欺骗。 他的心,开始偏向于相信安芷若的话。 这时,一滴泪水,滑落在司徒晨的手上,明明是温热的泪水,却让他感觉无比灼烧。 下颚不再被钳制,但安芷若仍然仰着头,望向对面模糊的身影。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越流越凶。 司徒晨就这样将人揽在怀中,静静看着她无声哭泣。车厢内,似乎被难以名状的悲伤填满。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手臂却颤抖着慢慢收紧。 不知哭了多久,安芷若的神志已经渐渐变得完全混沌起来。她只觉得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头脑也一片空白,已经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只在即将失去意识前,哽咽着呢喃道:“这一世……再也不要嫁你…… 司徒铭轩……我不要你了……” 第9章 安芷若高烧不止 “司徒明轩……我不要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反复的在司徒晨的脑中回放着,他的胸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终是忍不住抬手按在那里,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血淋淋地剜走了。 尽管安芷若有些口齿不清,呢喃的声音也不大,但司徒臣耳力极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听清了,那些话才如同凌迟着他一般,正在一刀刀瓦解他的意志。 他自认不是儿女情长的人,更不屑沉溺于情情爱爱。 但那些梦中的场景,再加上安芷若的话,为何能让他如此懊悔,如此痛心,如此想不顾一切地挽留。 如果梦境都是假的,所带来的痛楚,却又为何如此真实。他好像无法再坚持之前的判断了。 安芷若已经昏睡过去,司徒辰依旧抱着她,男人不知枯坐了多久,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像沙粒在摩擦。 “清风,将马车赶去我城郊的别庄,让下人为安姑娘打理一下,然后连同她的丫鬟,一同送回广阳侯府。 如果安家人问起怎么回事,你只需告诉他们,改日,本世子会亲自登门解释。” 司徒晨将马车交给清风,自己则骑着清风的马,向清泉寺疾驰而去。 广安侯府 安芷若被送回府时,已经是亥时(21:00~2259)。 安芷若迟迟没有回府,广阳侯府找人都找疯了。他们知道安芷若是去参加了太子举办的诗会。 但安芷若的兄长安逸风,午后去求见太子,才得知诗会早就结束。太子告知他,安芷若提前离席了。 广阳侯府虽然派出了很多人,一同寻人。但他们又不敢声张,就怕走漏了风声,毁了安芷若的名节。 就在安家人既焦急又没有头绪的时候,清风将人送了回来。 林氏一见女儿,竟是昏迷着被人抬回来的,急得差点当场晕倒。 安逸风见到满身酒气的安芷若,气得一把揪住清风的衣领,怒吼着质问道:“司徒晨到底把我妹妹怎么了?” 清风挥开安逸风的手,面无表情地将司徒晨的话,转述了一遍。 广阳侯见问不出什么来,让安逸峰先将安芷若抱回房中。 并遣散了安家其他各房的人,且下令不准将今天的事,透露出去一字半句。 众人嘴上应是,待到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纷纷关起门来,议论安芷若与司徒晨的事。 他们都认为,安芷若有可能失身于镇北王世子了。现在就看世子想不想负责了。 不过见她刚才根本没有出现,想来就是认下此事,恐怕也不会对安芷若太过重视。 三房、四房,五房的人,对这件事都乐见其成,毕竟那可是镇北王府啊,大周朝唯一一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 广阳侯府若是攀上他们,族中的子弟会得到数不尽的好处。 之前,他们就在为两家退婚感到惋惜。没想到安芷若是个有手段的,竟然能在退婚之后,再挽回两人的关系。 大房听闻安芷若又攀上了镇北王府,心里简直不痛快极了。大房嫡次女安芷欣,更是气得回房后,连砸了两套杯盏。 她第一次见到镇北王世子时,就被司徒晨那俊美无双的外表,迷得不可自拔。 本想着两家既然定了亲,她总有机会能够亲近司徒晨,哪怕给世子做个侧室,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谁知安芷若那个没用的家伙,根本笼络不住世子的心。以至于司徒晨从未主动登过广阳侯府的门。 而安芷欣作为一个闺阁女子,更是没有机会与世子再见一面。 之前听闻世子和安芷若退了婚,她便与母亲商议着,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与司徒晨谈及婚事。 为了找到这个机会,他们不惜花了大把银子,打听出王府管家的侧妃,近日里要去清泉寺上香的消息。 故此她们早已准备好,就等着在山上偶遇侧妃,好借机提一提两家的婚事。 谁知他们这边还没等去做呢,安芷若又和世子搅和在一起。保不齐两人会因今天的事,而再次结亲呢。 但是这回,安芷欣可不打算退让,毕竟他们二人退婚已成事实。接下来是到底谁能嫁给世子,那就各凭本事吧。 安芷若因为大腿伤口撕裂化脓,又在荒郊野林里受了惊吓,而且还被迫饮下过量的烈酒,此刻正发着高烧,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不断地呓语着,一会儿哭,一会儿怒,言语中所怨、所恨之人,皆是司徒晨。 林氏看着女儿的样子,别提多心疼了。若不是她已检查了女儿的守宫砂还在,而且身上也没有任何暧昧痕迹。 否则林氏都要怀疑,女儿是不是被司徒晨给糟蹋了。 广阳侯父子俩,更是气得目眦欲裂,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但他们已经完全可以断定,安芷若被弄成这幅样子,定然是被镇北王世子给害的。 安逸风更是要现在就去找司徒晨算账,他可不在乎什么王孙贵胄,谁敢伤害他的妹妹,他就与谁拼命! 但他还没等走出卧房,就被广阳侯拦住,广阳侯虽然也很气愤,但终究比他儿子要冷静一些。 他觉得女儿说的那些胡话,太过匪夷所思。应该等人清醒后,问明白了缘由,再去也不迟。 林氏却没有心思考虑报不报仇的事,她只想让安芷若快点好起来,只要女儿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算女儿被司徒晨轻薄了,但只要女儿自己不愿意,她也绝不会让女儿嫁过去。大不了就养女儿一辈子,广阳侯府又不是养不起。 安芷若这一场高烧,整整持续了三天。浑身传来的沉重感,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还被幽禁在镇北王府的后院里。 待意识渐渐回笼后,安芷若也完全记起了司徒晨对她做的事。更想起了自己在醉酒后,都对司徒晨都说了什么。 安芷若虽然酒量很差,但她醉酒后的所有事,又都能清清楚楚记得。 是故,她在想起司徒晨问自己的那些话时,便可以断定,司徒晨的梦,都是两人前世的记忆。 只不过他显然没弄明白,那些梦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自己对他做了手脚,他似乎不相信梦中的事是真的。 但不管原因如何,都不是司徒晨随意对她施为的理由。不管前世今生,安芷若都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他。 若说以前,安芷若对司徒晨只是怨,那么经过那日的事后,安芷若对司徒晨就产生了克制不住的恨意。 但即便怨恨司徒晨,在面对家人的询问时,安芷若依然没有将实情说出来。家人若是逼问得紧了,她就一个劲儿地流泪。 安芷若不能让安家与镇北王府对上,那无异是在给父兄树立强敌。 前世,广阳侯府被抄家的劫难还没有解决,此刻就对上司徒晨,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父母和兄长见她这个情况,也不敢继续逼问下去。 毕竟安芷若刚刚大病一场,此刻什么都不如身体重要。交代了下人,仔细伺候着,便让安芷若好生休息了。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府门外的家丁来报: “禀各位主子,镇北王世子在府门外求见。” 第10章 司徒晨登门 安逸风闻言,立刻就要冲出去找司徒晨算账。 安芷若想要劝兄长别冲动,谁知父亲母听到司徒晨的名字,不仅没有劝解兄长,还要一起去堂屋。 他们叮嘱安芷若,什么都不要管,只需好好养病,三人就这么气势汹汹地走了。 司徒晨由家丁引着步入堂屋,立刻感受到,三道满含怒意的目光,射向自己。 司徒晨也没等主人给他让座,便神色如常地走入堂屋,在客位左侧第一个位置坐下。 安逸风看到他没事儿人一样的神色,就气得双眼直冒火,但父亲在主位上坐着,这里没他先说话的份儿。 广阳侯没有让人给司徒晨奉茶,也没有与他寒暄的打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镇北王世子,就没有什么要与本侯解释的吗?” 因为没有在女儿那得到任何信息,所以广阳侯只得先诈一诈司徒晨。 司徒晨没有接他的话,抬手对身后的清风示意。清风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捧着的锦盒,递到广阳侯面前。 司徒晨见其不接,语气淡漠地说道:“这是在下送给安姑娘的百年山参,听闻用它煮出来的药膳,对女子身体非常好。” 红色绒布的锦盒内,摆放着一颗炮制好的山参,风干后的山参足有二指粗,且所有根须都保存完整,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这样品相的人参,恐怕就连皇宫也难寻出一株,而司徒晨却送给安芷若熬汤,可谓很有诚意了。 但他越是表现得诚意十足,就说明安芷若那天在他手中,是遭了大罪的。 广阳侯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便伸手去接那锦盒,只是在清风刚脱手时,广阳侯也一松手,故意将锦盒掉在地上。 木质的锦盒掉在地上后,翻滚了两下,里面的百年山参,也滚落在地。 广阳侯嘴上说着抱歉,神色上却没有半分歉意,他命安逸风将锦盒捡起来,还给镇北王世子。 安逸风应是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锦盒前,一脚踩在老山参上,而后又故作惊讶地退后一步,弯腰将山参拾起来,放入锦盒中,就这样递给了司徒晨。 司徒晨看看安逸风那杀人的眼神,又看看老山参上那明显的脚印,并没有去接,转而问道: “可否让在下见一见安姑娘,本世子与她有话要说。” 这次出言反对的人是林氏,她毫不迟疑地回绝道: “小女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时无法出来见客,还请镇北王世子见谅。” 虽然女儿什么都没说,而且还特意在醒来后,声称自己的状况,与镇北王世子毫无关系。 但林氏自己生养的儿女,她自然比谁都了解,女儿分明是遭了罪,只是怕给家里带来灾祸,这才隐忍不说。 广阳侯父子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但众人即使猜到了,也没有什么确切根据,这才导致他们,无法找到与司徒晨算账的理由。 但对付不了他,不代表可以任他为所欲为。还敢追到他府上来要求见人,简直欺人太甚! 或许换做别的府邸,早就为了巴结镇北王府,选择委屈自己的女儿了。 但偏偏安家三人,都是极重情义的,广阳侯的官途,也是靠父子俩拼杀得来的,所以他们从不谄媚上峰。 今天,他们就是将镇北王府得罪死了,也绝对不会任由安芷若再被人伤害。 司徒晨对安家人的性格,是有些了解的。他觉得安家人简直愚不可及,难怪得了许多功绩,也没能让安家再进一步。 但人各有志,安家人既然觉得情谊比仕途重要,旁人也无力置喙什么。司徒晨见谈不拢,便起身告辞了。 广阳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与林氏二人皆未起身相送。这已是极怠慢的表现,若非是世仇,一般不会如此。 安逸风则是在司徒晨刚跨出堂屋后,啪的一声,将锦盒扔在他脚旁,那棵带着脚印的人参,再次滚落在地。 司徒晨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地上摔断的锦盒,以及滚得满是尘土的人参。一个字也没说,便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外走去。 当他即将走出跨院时,忽听身后一个虚弱的女声唤道:“世子,请留步!” 司徒晨听出那是安芷若的声音,立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但当他看到安芷若惨白如纸的面容时,眼中闪动着难以名状的神色。 安家三人听到安芷若的声音,也立刻从堂屋走了出来。 林氏神色担忧地看着女儿,责怪道:“刚丢了半条命,这会儿不好生养着,强撑着出来干什么?” 广阳侯一看到女儿虚弱的样子,对司徒晨的怨气,立刻又添了几分。他沉着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且安心回去养着,这个家只要有为父在,便容不得旁人对你欺辱了去。 管他什么王孙贵胄,为父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你周全!” 安芷若在侍女的搀扶下,总算平复了呼吸。她先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而后说道: “是女儿有事,要与世子相谈,还请父母兄长不必担心。况且我们只在府内坐坐,断然不会再出什么事。” 安家三人见安芷若十分坚持,便也只得依了他,但还是交代伺候在一旁的灵儿,务必不得离开小姐的身侧。 临走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司徒晨几眼,这才纷纷拂袖离去。 安芷若望了司徒晨一眼,便率先转身向后院的凉亭内走去。 她不让父兄追究那天的事,不过是出于保护自家人的心,可不代表,她对司徒晨的所作所为没有芥蒂。 她猜想司徒晨今日登门,必然是有事要说,与其避而不见,不如听听他想要干什么。 安芷若由侍女搀扶着,走几步便要停下喘一喘,脚步行进得非常慢。 司徒晨见她脚步虚浮,头重脚轻的样子,丝毫没有催促她的打算,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足足一刻钟后,两人才终于走至凉亭内,下人立刻铺上软垫,安芷若在灵儿的搀扶下,坐在了石凳上。 司徒晨则是在石桌对面落座,这样离近了看过去,司徒晨才发现,只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安芷若的额角上,便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竟虚弱到这种程度,显然确实病的厉害,司徒晨长舒出一口气,率先开口道: “本世子已在禅师处得知,你我前世确是夫妻。所以那日的事,是本世子冤枉了你,安姑娘想要什么补偿,但凡本世子有的,皆可应你。” 司徒晨在清泉寺住了三日,终于等到清泉禅师出关,请禅师入定观了一场因果。得知二人前世确是夫妻。 只是,还有一场情劫要化解,否则二人皆有性命之忧。不过如何化解情劫,禅师却不肯说。 安芷若毫不迟疑地回道:“小女别无所求,但愿此生都与世子不复相见。” 话毕,安芷若又觉得两人皆是王侯世家,多会在宫宴、府宴上相逢,便又补充了一句:“纵使相见,也愿只当从不相识。” 司徒晨也觉得两人既有情劫,那这一世,自然不做夫妻才好。 所以,只要安芷若不要求嫁给他,其余的条件就是再不合理,他也会酌情答应。 但安芷若的态度,着实让他意外。他不知道小女君这是在赌气之下说出的话,还是心中确实如此想。 不过,如此更好,他本就不喜欢在做事时掺杂感情,纯粹的利益交换,才让他更安心。 但司徒晨只能同意不娶她,却不能允许她脱离掌控,故此,神色晦暗幽深地看着安芷若,对她的要求,斩钉截铁地回绝道: “不可!” 安芷若立刻追问道:“你我二人已然退亲,为何不可?” 她见司徒晨还想纠缠,安芷若显然是有些慌的。在她的印象里,司徒晨对她最坏的时候,也不过是冷落她而已。 但经过前几日的事,她才清楚的认识到,这个男人也是可以伤害她的,而以安家的势力,却根本无法与司徒晨抗衡。 她该怎么办?她不想给家族招惹麻烦。司徒晨不是不喜欢她吗?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司徒晨在安芷若的眼中,看到了恐惧、排斥、怨憎、警惕,唯独没有梦中,那种真挚的依恋。 司徒晨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我前世既是夫妻,你必然掌握了很多镇北王府的秘辛。我不能放任你,脱离我的掌控。” 可安芷若听了他的话,惊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立刻紧张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司徒晨只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合作。” 安芷若神色戒备地问道:“你想怎么合作?” 司徒晨明白她的担忧,也不再卖关子,直白地说道:“你我前世虽是夫妻,但这世看来注定没有缘分。 我知你一直在挑选夫婿,本世子也即将与秦家大小姐订婚。所以咱们合作,只谈利益,不谈风月,如何?” 第11章 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司徒晨的话,让安芷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确定般地再次问道:“你我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安芷若那明显长舒一口气的样子,让司徒晨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但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神情,点头应是。 安芷若随后又问:“世子手眼通天,有什么地方能用得上小女呢?” 司徒晨很欣赏安芷若的识趣,便用眼神示意她将小丫鬟打发走,安芷若照做后,他才将交易详细道来。 “本世子看中你能预知未来这一点,你只需将未来发生的事,提前告诉我,并承诺绝不再告诉,就在众考子中脱颖而出。又在面见陛下时,因相貌出众,而被钦点为新科探花。 虽然他自身条件还不错,但因公侯结亲,皆讲个门当户对。故此,只有京都富商们上门提亲。 周文远在一众人中,选择了一位合眼缘的富家千金,喜结连理。 没想到,他的人生虽然很卓越,但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因为没有人提携,竟再没有升迁的机会。 富商见他仕途无望,也变了最初的态度,开始对他百般挑剔。 甚至公然为富家千金选择男侍从,并且扬言,绝不会让自己女儿为他繁衍子嗣。 周文远不堪受辱,便在一气之下与富家千金和离。 如此,正中富商下怀,富商立刻将其扫地出门,转而就将富家千金,嫁给了另一位年过五旬的老郡守,去做续弦。 此事一出,京都众人一片唏嘘,尤其京中的贵妇们,无不替他鸣不平。 周文远是有名的专情男子,不仅在婚后从未纳娶侧室,更是连通房婢女都没有一个。 而且待自己的妻子十分敬重,他时常在人前,提及妻子操持家中庶务的不易。 且每逢休沐日,都会陪同妻子出门游玩。并且对成婚十载,始终没有给他诞下一儿半女的妻子,没有半句怨言。 安芷若倒是不介意寒门出身的人,她相信父母也不会介意这一点。眼下只等科举放榜游街那日,她就将此事与父母提了。 第12章 邀约探花郎 自从那日谈妥交易后,司徒晨就没再登过广阳侯府的门。 想必也是因为与秦舒雅的婚事将近,此刻为了避嫌,便不方便与她过多往来吧。 司徒晨每日都会送些名贵药材过来,虽然在安芷若看不住的时候,父兄会将这些东西扔出去。 但司徒晨并未受其影响,仍然每天雷打不动差人往府上送。 将养了快一个月,安芷若觉得身体恢复了大半,便再次约了宋明轩与齐霏苒,一同去寻访名医。 因着前世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故此寻访名医并不是很顺利。他们三人连续走访了三日,才终于找到神医的茅舍。 只是恰巧赶上神医有贵客在访,只能改日再见他们。 听完小童的禀报后,三人正准备离开,忽听屋内神医唤住他们,并说贵客愿意让他们先行诊治。 三人欣喜地由小童引着进入屋内,只见神医坐在桌前饮茶。 屋内的屏风后,隐约可见两个身影,一位坐着,一位站着。想必那就是神医正在会见的贵客。 他们对这两位神秘贵客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好奇心,只是齐齐对着屏风后的人,施了一礼,表示感谢。 便立刻将齐霏苒过去所看诊的情况,以及用药事宜,详细讲与神医听。 神医听后,心中已有七分定论,随即开始为齐霏苒把起脉来。 神医在确定病情后,告知他们道:“此病虽属顽疾,但经老夫出手医治,三月后便可完全康复。” 齐霏苒闻言,激动地当场落泪。宋明轩更是紧紧握住齐霏苒的手,连连对老神医道谢。 屏风后的司徒晨,却将视线定在安芷若的脸上。他见小女君面上的笑容,十分真诚,便知她是诚实心为齐霏苒求医问药。 看来诗会那日,宋明轩扶了安芷若的事,确属偶然。而且之后二人交谈的内容,大概也与寻访神医有关。 而且安芷若被他灌醉后,气愤之下喊出司徒明轩,更让可以确定,安芷若之前所喊的铭轩,并非宋明轩,而却是他的小字。 看到他们三人笑作一团,司徒晨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勾起。胸中那处积压了多日的闷堵感,也消散了些许。 坐在轮椅上的大皇子,眼神打趣地看着司徒晨,那眼神分明像是在问: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大皇子比他年长十岁,司徒臣与大皇子,是亦君亦臣、亦师亦友的关系。 所以在面对大皇子时,司徒辰是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对于他窥探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行为,也坦然接受。 三人带上药童抓好的十副药,并给老神医付了百两诊金,又对屏风后的贵人,再次施礼感谢。 而屏风后的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这让三人不禁有些赧然。但他们也没去计较这些小事,再次与老神医道谢后,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安芷若却在即将走出门时,不经意瞥见了屏风后,贵人的一抹衣角。她总觉得那玄色衣摆上的纹路,似乎有些熟悉。 半月后,科举放榜,状元、榜眼、探花,果然还是那三人。安芷若在状元游街的必经之路上,包了一处酒楼雅间。 此刻,她正倚在窗前,向远处眺望着。 没一会儿,敲锣打鼓的游街队伍,便已行至酒楼门前,街道两侧有无数适龄女子,纷纷将亲手绣制的荷包,抛向及第的学子们。 安芷若在探花郎周文远,经过她所在窗下时,也将手中的荷包抛了出去。 只是在那荷包即将掉入周文远怀中时。没人注意一块斜飞过来的碎银子,打偏了荷包的方向,直直砸在了周文远的面门上。 探花郎哎哟一声,险些身形不稳从马上跌下来。待他揉着脸上的青紫,抬头望向荷包丢来的方向时,却不禁怔在原地。 周文远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君,那薄施粉黛的俏脸儿,此刻因做了错事而羞红着。媚艳如秋水般的皓眸,正满含歉意地望向他。 面对周文远炽热的目光,安芷若瞬间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本要自报名号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周文远眼看着安芷若骤冷下去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打量,对女君来说是有些过于冒犯了。 他立刻换上儒雅的笑容,抬手对二楼作了一礼,而后主动问道:“小生感谢姑娘青昧,不知女君是哪家闺秀?” 这就是探花郎有意结亲的意思了,听到此话的围观百姓,齐齐出声起哄,还有人高声呼喊道: “请女君快快报上名来,可别让探花郎久等了。” 安芷若可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正不知该如何反应时,面前的窗子,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砰的一声关上了。 安芷若一惊之下,猛然回头,对上的便是司徒晨带着点轻蔑的眼神,男人语气嘲讽地问道: “安大小姐刚才,莫不是想当街将自己的闺名,报给那个穷酸书生吧?” 安芷若本还有些懊悔的,但在听到司徒晨毫不留情的讽刺后,立刻尽数转为怒火,她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穷酸书生又如何?王孙贵胄又如何?我想嫁之人,是疼我、爱我、敬我的夫君,不是一个身份。 某些眼里只有利益的人,又岂能明白!” 司徒晨从未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安芷若,不管在两人定亲后的几次见面,或是在前世的梦境里,她从来都是对自己百依百顺。 司徒晨脸色一沉,同样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了解他是什么人吗?仅见的一面,就想要嫁给他?” 安芷若可没打算与他解释周文远的为人,只悲愤地反问道:“知根知底又如何?也没躲过受夫君的冷眼,最后病死后院的命运!” 提到安芷若前世的死,司徒晨就无话可说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或许只要安芷若不嫁给自己,嫁给谁,应该都会比前世过得顺遂。 但就在刚才,当他看到安芷若含羞带怯地,将自己绣的荷包投向探花郎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出手了。 司徒晨觉得,他之所以有这样荒唐的举动,完全是因为摆脱不了前世记忆的影响。 所以他护着安芷若的行为,不过是看在两人前世夫妻一场的份上,好心提醒罢了。 安芷若见他吃瘪,心中也是有几分畅快的。当即便对灵儿吩咐道: “你去告诉探花郎,就说我是广阳侯府嫡女,让他闲暇时便到府上小坐。” 司徒辰垂首看着两颊气鼓鼓的小女君,知道她这是在跟自己赌气,若自己继续阻拦下去,只会让她更加逆反。 便什么也没再说,只淡淡扫了清风一眼,清风便立刻会意的,转身跟着灵儿出去了。 当屋内的只剩下二人时,安芷若瞬间感觉雅间内变得窒息起来。 虽然司徒晨气场还是很有压迫感,但安芷若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没有前世那般冰冷了。 安芷若不想与他对视,更不想回忆起前世的种种。便转过身来,坐到桌边,端起茶满饮了一口,不留情面地逐客道: “世子若无事,便请回吧,小女点的餐快上来了,尊贵如您,不是想留下蹭饭吧?” 司徒晨当然明白暗芷若是在言语讥讽他,但比起那前世枯败死寂的面容,他竟觉得此刻的安芷若,尤为鲜活可爱。 他非但没走,还撩袍在安芷若对面坐下,吩咐小二上菜。 安芷若从未见过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前世十载夫妻,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 司徒晨是个极骄傲的人,就凭自己刚才言语里那明显的敌意,他就断然不可能留下来用餐。 可对面的男人却如没事人一般,拿起桌上的茶壶,悠闲地为自己斟了个满杯。 安芷若真想转身离开,可一想到包间是自己订的,菜是自己点的,该走的人是司徒晨,凭什么他一来,自己就要落荒而逃。 没多时,小二便将安芷若先前点好的菜肴,全部一一摆上桌来。 司徒晨不动声色地在那些菜肴上一一瞟过,而后是清闲适地拿起酒杯,为二人斟满。 司徒晨将一杯酒递给安芷若,见她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只得将酒杯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又拿起自己这杯酒,与放在安芷若面前的酒杯,轻轻相碰。一仰头,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了。 安芷若吃饭的动作,在听头杯盏相击的声音后戛然而止。她的视线定格在司徒晨面无表情的脸上,瞳孔控制不住的震颤起来。 前世两人十载夫妻,从未单独在一起用过饭。为此她也是舍下脸面,求过司徒晨的。只是不管她如何讨好,男人都会冷酷地拒绝她。 如今,安芷若只想远离这个男人远点,他又巴巴地赶过来,与自己共进午膳。 这不仅没让安芷若高兴,反而还让她感到一股莫大的屈辱。 安芷若觉得前世的小心讨好,就如同一个笑话。正印证了那句,越是贴上来的,就越是不值钱。 司徒晨不知安芷若此刻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看看手中的酒杯,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安芷若必是回忆起那日,他强行给小女君灌烈酒的事情。 司徒晨眸色闪烁了几许,再次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酒,举杯,神色郑重的说道: “那日的事,确实是本世子不对,既然要在一起合作,还望安姑娘就不要介怀了。” 第13章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安芷若听司徒晨说完这句话,反而觉得羞怒交加。她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打落敬过来的酒杯。 又将桌上的所有菜肴,通通挥落在地,对司徒晨怒吼道:“我不想与你饮酒,更不想跟你共餐。 不是做交易的时候,我不想跟你有任何接触。你走,你马上走!” 司徒臣打从出生起,就没人敢对他如此不敬,眸中顿时染上几分怒意。 但当他对上安芷若那蓄满泪水的绯红眼眶时,一腔怒意就这么消散干净了。 司徒晨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眼神色激动的安芷若,终究是长叹一声,抬步离开了。 司徒晨刚走出酒楼,清风便迎上来,禀报道:“禀主子,是手下无能,没能阻止灵儿将那句话传给了探花郎。” 司徒晨知道今日街上人多眼杂,清风也确实不好动手,故而没再追究他行事不利的罪责,转头吩咐道:“ “你速速去查一下那个探花郎,不管他在入京前还是入京后,但凡有丝毫劣迹,都不要放过。 本世子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此人的全部信息。” 安芷若在司徒晨走后,也渐渐冷静下来,随后便是一阵后怕。 经过上次被丢入树林,又被灌酒的事后,安芷若每次想到司徒晨,都会不自觉地心生惧意。 刚才若不是过于悲愤,她是断然不敢做出那等举动的。 为了避免再做蠢事,安芷若暗暗决定,以后只要有这个男人在的地方,她都要退避三舍。 就算不得已与之碰面,也要尽量保持距离。最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要有。 她等灵儿报信儿回来后,主仆二人便一同回了广阳侯府。 夜间,安芷若竟梦到,前世与司徒晨缠绵的场景,使她在次日醒来后,仍旧觉得心跳加快,面红耳赤。 她命灵儿打来一盆凉水,反复给自己净了两次面后,才勉强将那些旖旎画面,通通赶出脑海。 灵儿一边为她梳洗,一边禀报道:“那位探花郎,一早便提着登门礼,过府来拜见小姐了。 此刻,人正在堂屋坐着,由侯爷和大公子陪着饮茶。夫人让你醒来后,也去堂屋漏个面。 经过司徒晨的搅和,安芷若对周文远的心思也淡了几分,只随意地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 安芷若梳洗打扮后,随意挑了一件蓝色襦裙穿上,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来到堂屋。 周文远再见安芷若,立刻热切地站起身来,作揖行礼,抬眼时那目光中的热切,竟是比昨日初见还要更甚几分。 他这样的神情,总让安芷若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毕竟两人这才是第二次见面,根本谈不上有任何情谊,周文远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安芷若的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司徒晨的话,虽然那个男人很讨厌,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故此只神色淡淡地对周文远还了一礼,便坐到兄长下手方的位置,端起茶盏专心品茶。 没一会儿,林氏也到了堂屋。广阳侯夫妇与安逸风,分别跟周文远简单攀谈了几句。 周文远言语间,尽是对安芷若的赞美之词,并将自己倾慕的心意,极其露骨地表达出来。 虽然有人夸赞安芷若,安家人理应是高兴的。但不知为何,周文远的言语,总是让他们深感不适。 在这期间,安芷若始终不置一语,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周文远。 她这样的态度,不禁让安家三人一头雾水。 听闻昨日状元游街,她当众在街上对探花郎撇荷包,又命灵儿告诉人家自己的家事。 他们都以为安芷若是看上探花郎了,没想到今日,却突然变成了这副态度。 广阳侯夫妻本就觉得,周文远言语无状,神色轻浮,是配不上自家女儿的。如今见女儿这副态度,便也停止了攀谈。 林氏准备先将人送走,然后再问问女儿到底是何意思。便命儿子送周文远出府。 周文远仿佛未瞧见到安芷若的冷待般,依旧在临走前,正式地对安芷若行了一礼,方才随安逸风离去。 而安逸峰刚将人送至二门,忽然过来一小厮,与他耳语了几句,他便以处理要事为由,命随从将周文远送出府门,自己则随小厮快步离去了。 周文远望着将自己扔在半路的安逸风,袖中双手紧握成拳,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这时,忽闻身后有一个女声问道:“这位可是当科探花郎?” 周文远闻声转身,见到的便是一位满身珠光宝气,面相与安芷若有三分相似的年轻女君。 观其穿戴及身后跟着的仆从,便知这位也是府上的小姐。 周文远不敢怠慢,立刻客气地作揖行礼,并面露疑惑地问道:“不知小姐是贵府哪位?又如何得知小生是谁?” 周芷柔在确定来人身份后,心中不禁冷笑。 京都现在谁人不知,这位探花郎在游街途中,被自己那位不知廉耻的妹妹用荷包砸中,并堂而皇之地邀其过府一续。 本来他想好好地挑拨二人一番,并将安芷若订婚又退婚的事,说与探花郎听。 但当她见到周文远的相貌后,又忽地打消了原本的计划。 安芷柔在心中盘算着,若是能嫁给这位,大周朝最年轻的翰林编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大房在广阳侯府的地位,可谓十分尴尬。现今的老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祖母,是由老广阳侯的妾室扶正的。 而二房的广阳侯,则是由老广阳侯的正妻所生的嫡子。不仅继承了广阳侯的爵位,还因赫赫战功,将他们大房比得一无是处。 父亲曾多次提出,让二伯给兄长在军中安排个职务,但都被二伯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安芷柔的父亲是一介白身,他的两位兄长,一个弟弟也皆是白身。每月只能靠领取侯府的月银过活。 大房手中仅有的,几个不太盈利的铺面,还是老广阳侯生前赐给他们的。 像他们这样的侯府家眷,是很难找到合适的订婚对象的。 安芷若想要高嫁,正经的高门大户都不会考虑她。若要让她随便找个白身定亲,她又岂能甘心。 眼前这个周文远就刚刚好,据说他是寒门出身,如果与侯府这样的门第结亲,必然是要仰仗他们的。 而且他年纪轻轻,便被陛下钦点为翰林编修,往后保不准就前程似锦呢。 听闻今日二房那面,竟然全家出动,接待了这位新科探花郎,想必是对他极为满意的。 如此一想,安芷柔就更想将周文元抢过来,如此,不仅能给自己找一门好亲事,还能顺便踩了安芷若一脚。 这些年,他们大房处处被二房压一头,活得别提多憋屈了。 若不是广阳侯继承了爵位,那周芷若又凭何与镇北王世子定亲? 若当年老侯爷将爵位传给他父亲,与镇北王世子定亲的人,就会换成是她。 谁想到那样好的姻缘,安芷若不仅不珍惜,还昏了头地非要退婚。 这会儿,眼看着人家要娶京都才女秦舒雅了,她却只能在寒门中,挑选一个男子成亲。 想想以往,安芷若对自己那不冷不热的样子,安芷柔便挥退小厮对,周文远说道: “探花郎难得入府,不如由小女带着您,在府中逛逛?” 周文远不明白府中的情况,只以为安芷柔是广阳侯的另一个女儿。 但看她的气度,也定然是嫡女无疑,便毫不迟疑地道了一声:“有劳姑娘了。” 周文远与安芷柔在今日之后,又于府中、府外各约见了数次。 安芷柔知道周文远家境贫寒,故此出游、共餐时,都是安芷柔付的钱。 而周文远则是带着安芷柔,去了许多次诗会和棋社。将人给介绍给他相熟的文人举子们。 两人虽然越相处越满意,但周文远还是偷偷地约见过安芷若几次,可他的求见,均被安芷若拒绝了。 周文远最近频繁与安芷柔来往,广阳侯府无人不知,安芷若又怎会在这个当口,再与他相见。 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个周周文远并非像前世传言的那般深情专一,而是一副十足的小人样。 只要有丝毫结交权贵的机会,他都会紧紧攀附,且极力讨好。 安芷若不想承认,那日司徒晨提醒她,或许真是好意。 如今与周文远与堂姐走得近,大概是看自己这条路走不通,便又想攀上侯府的其他小姐。 安芷若不是没提醒过堂姐,但奈何人家根本不听,每次都被不软不硬地刺了回来。 看那架势,仿佛她若再劝下去,就是在诚心跟安芷柔抢夫婿般。 父亲也曾特意找大伯谈过此事,但大伯也如铁了心般,完全听不进劝诫。 既然大房的态度如此,二房也干脆摊开手不管了。 虽然周文远入广阳侯府,确实是受到了安芷若的邀请,但她也将劝诫的话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了。 听不听让大房自己决定吧,只是将来若后悔了,可算不到二房头上。 果然,没过几日,安芷柔与周文远就交换了庚帖,只等良辰吉日一道,便可成品了。 京都适龄的女君们,都可以在及笄这年,获得进入紫阳书院的资格。 安芷若本来因为前几日,被司徒晨绑走折腾病了的事,错过了今年的评选。 谁知今日一早,门房处竟收到一封紫阳书院的邀请函。 信中特许安芷若,可不用通过考试,便可正式入紫阳书院学习。 第14章 梦境让她感到很割裂 紫阳书院是皇上亲自下令督办的,广请天下各界大儒,专为权贵子弟们教授课业。 就连适龄的皇子公主,也是要入紫阳书院学习。 这所学院,仅凭广阳侯府这样二流的权贵,根本不值得让人家特意送一份邀请函给安芷若。 所以,在得到这张邀请函后,安芷若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司徒晨。 不过,就算这件事是他出的力,那又怎么样?安芷若受之无愧。 这张邀请函若是他送来的,那也是他亏欠自己,理应补偿自己。 前世,她就凭借自己的学识,考入了紫阳书院。这一世若没有司徒晨将她绑走的事,安芷若定然也是可以考入书院。 待到入学日,安芷若早早地整理好书籍,带着安芷欣和灵儿,同乘一辆马车赶往紫阳书院。 灵儿是她的丫鬟,学院是允许带的,安芷欣则是以伴读的名义,跟着一起去书院的。 所有的堂兄弟姐妹中,安芷若最烦这个二堂姐安芷欣,她看起来好像比谁都聪明,但实际上又蠢又毒。 奈何继祖母去央求了父亲,这才将伴读名额,留给了安芷欣。 安芷若看着坐在马车里,神色雀跃的安芷欣,眉心就忍不住突突直跳,并且前种种,她不得不开口提点道: “二堂姐,你进入书院后,切记谨言慎行,莫要给侯府招来祸端。” 安芷欣最受不得别人对她说教,尤其是这位什么都比她强的堂妹,更是让按芷欣感觉,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会有种鄙视她的感觉。 心中不乐意,脸上自然也带出了几分,按芷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睛不自然地向上一翻,那神情,像极了粗鄙的大伯母。 安芷若平日在府里时,就鲜少与她说话,不为别的,只因实在不喜她的性格。 如今两人要共同去书院读书,按芷欣若惹了麻烦,给她善后的人只能是父亲。 所以,即使不愿与她多费口舌,也不得不再次郑重地提点道: “那紫阳书院,可不比别的地方,整个大周朝顶级权贵家的子女,都在里面就读。 以我们广阳侯府的爵位,在那里也就算个末流势力,二堂姐可千万别……” “我说你还有完没完?”安芷欣声音尖锐声音,打断了安芷若的话,她疾言怒色地反驳道: “四妹妹不就是侥幸得了紫阳书院的入学资格,用得着摆出这么不可一世的架势,对我这个堂姐说教吗? 我看你就怕我攀上哪个王孙公子,嫁得越过了你去,没见过谁家的妹妹,是这么见不得姐姐好的。 你当初自己昏了头,非要将镇北王府那么好的婚事退了,如今又怕旁人超过你去,那你当初早想什么去了?” 安芷若前世并没有说听到这番话,没想到他心中竟是这样想自己的,当下便气的一个字都不想说了,一拍车壁,叫停了马车。 此处已距离书院大门不远了,但安芷若仍毫不犹豫地命令灵儿,将安芷欣拖拽下去,直接将人扔在大街上。 而后,无视安芷欣的叫喊,一刻没停地坐着马车,扬长而去。 安芷欣在原地哭喊了半天,见马车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她自觉羞愧,便渐渐停止了呼喊。 正当她要雇一辆马车回侯府时,便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前来跟她搭话。 “请问这位贵人,可是广阳侯府的千金?” 安芷欣从未被称为贵人,这小丫鬟一开口,就让她受用无比。按芷欣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点头应道: “小女是广阳侯府二小姐,你又如何认得我的?” 小丫鬟回头指了指道对面的马车,说道:“是我家小姐识得贵人,见您在此处逗留,故请您过去一叙。” 安芷欣只犹豫了一瞬,便跟着小丫鬟坐进了马车里。 安芷欣这边的事,安芷若并不知晓,她确实连一个仆从都没有给二堂姐留,她早知道大房这些年,没少在侯府捞好处。 所以大房每个人身上穿金戴银,荷包里也少不了银子,相信安芷欣并不缺租马车回去的银子。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位二堂姐,前世随她进入紫阳书院后,每天都会惹是生非。 不该得罪的人,她偏要去得罪,与广阳侯府对立的人,她又去巴结讨好,整个一个拎不清。 而且还把侯府里的隐私,随便跟别人说。更是没少当着其他贵女的面,说她和司徒晨的事儿。 就比如司徒晨不允许她进书房,司徒晨从不在她房中过夜。这些隐秘的事,就属安芷欣和魏佳怡传播的最来劲儿。 前世安芷若就发现,按芷欣一直在偷偷觊觎自己的夫君。 每逢司徒晨回京时,安芷欣就天天往镇北王府跑。还时常与司徒晨制造偶遇,想爬妹夫床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刚才,安芷若提点安芷欣几句,也没想着她就能改了。只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她若是犯了什么忌讳,也好处置于她。 谁知她竟连心思都懒得隐藏,直接和自己怼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干脆别跟着做伴读了,免得出去给广阳侯府惹事。 灵儿倒是有些担心,她觉得把二小姐扔在路上,如果出了什么事,小姐恐怕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但她看自家小姐气定神闲的样子,想要问的话,也就这么咽下去了。 灵儿知道自家小姐比她聪明,小姐做的决定,不是她的笨脑子能想明白的。 安芷若明白灵儿想说什么,但他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灵儿这一点,安芷若特别喜欢,灵儿从不多言多语,而且对于执行她的命令时,总是能做到: 理解的,去马上执行,不理解的,也会先执行再去理解。这是一个合格的仆人,最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马车来到书院大门处,安芷若只领着灵儿一人,到学子们报到等候区去排队。 不知道之前有多少人,已经领了号牌进去,现有排队的人,有百十来号的样子,目测还要等上一个时辰。 这时,有很多与安芷若相熟的小姐妹们,都热情地与她打起招呼来。这些人都是平时玩儿得来的。 她们本以为,安芷若今年错过了入院考试,恐怕还要再等上一年,没想到她还是弄到了入学名额。 尽管安芷若不是考进来的,但这些人都是服气的,毕竟安芷若的学识在那摆着,大家都有目共睹。 她只是没有秦舒雅那样爱张扬,其实若两人真正比试一番的话,谁是京都第一才女,那还不一定呢。 时间将近晌午,太阳越来越毒了,各家仆从,都赶紧拿出油纸伞为主子们遮阳。 安芷若本来身体底子是不错的,但经过之前那番凶险的病,到底是伤了元气。 再加上她自打重生以来,每晚都会梦到前世那些不开心的事。这对精神上,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而且前世的梦境,让她整个人活得非常割裂。就好像一闭上眼睛,就会回到前世,去感受那种钝刀拉肉的痛楚。 一睁开眼睛,又回到这一世,侯府没出事,她也已然和司徒晨退了婚,而且正在给自己选夫婿。 安芷若在刚起床的时候,基本都要恍惚好久,才能够捋清思绪。 她对于梦境的事非常苦恼,安芷若想与司徒晨彻底划清关系,但每天晚上,两人在梦中又会做回夫妻。 以至于她现在,已经没有刚重生时那么开心了。甚至在看到司徒晨时,无法保持正常的心态。 就像上次在酒楼时,她突然发火儿,打掉了司徒晨敬过来的酒杯,就是因为每晚积聚的怨气,使她在白日里,也有同样的代入感。 安芷若久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双腿发软,额上也浸出层层细汗。尽管灵儿不住地给她打着扇,但她仍然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这时,她发现人群突然有些躁动,很多人都在指指点点。安芷若顺着众人的方向看过去。 就看到了司徒晨,亲自带着秦舒雅越过他们这群排队的人,率先去登记了。 第15章 安芷若得榜首,秦舒雅吊车尾 身旁的人都在议论。 “秦舒雅真好命,嫁了夫君这么会疼人。” “两人还一日夫妻没做呢,镇北王世子就连入学这等小事,都替秦舒雅想到了。” 也有人语气酸酸地抱怨道:“是啊,咱们就没这么好命,就只能在大日头底下晒着。” 接着,他们又开始讨论起秦舒雅在京城内,高调置办嫁妆的事。 “你们听说没有,秦舒雅拿出的几样发钗款式,据说都是镇北王世子亲笔为她设计的。” “我也听说此事了,没想到世子那样的铁血男儿,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真是羡煞旁人。” 他们这样一说,倒唤起安芷若的一些记忆来。她前世真的在司徒晨的书房里,见过一些发钗图案。 那时她还以为,这些发钗是司徒晨要送给自己的,毕竟都是些女人用的款式,而司徒晨连一个通房婢女都没有,身边只有她一个妻子。 但是她左等右等,却自始至终没有等到,做好的发钗送给她。 如今听这些人一说,想必前世那些发钗设计图,也是画给秦舒雅的。只是秦舒雅已经嫁给了太子,司徒晨没有机会再送出去了而已。 安芷若幽怨的目光,控制不住的落在了司徒晨身上。男人也似有所感般,回过头来,看向安芷若。 司徒晨看到安芷若由侍女扶着,脸颊晒得通红,额上满是汗水,显然是熬不住了的样子。 但他也只是看了片刻,便将头转了回去,继续与登记官交代着什么。 而后又亲自领着秦舒雅,引荐给韩大儒,和其他几位夫子。 安芷若看着司徒辰的所作所为,心中说不出酸楚,那是假的。 爱与不爱多明显啊?偏她前世还傻傻地等一个有所属的人。 满腔的爱意抛洒出去,心也就此被掏空了。镇北王府的后院,耗尽了她的所有热情。 以至于母亲给她挑选夫婿时,她不仅没有小女儿家该有的娇羞,反而还隐隐地有些排斥。 就在安芷若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走到她身边说道:“先生那边有请,劳烦贵人跟在下过去。” 安芷若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然带着灵儿,跟着书童走了过去。 书童带她越过一众排队的人,直接来到登记处,率先登记。 然后就将她带入堂室,让她找个位置先坐下休息,等待接下来的入学初考。 安芷若等书童离开后,便找了个通风好的位置坐下来,她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坐在堂室里,立刻就清凉了许多,没有炙烤的日头,还能休息一下酸痛的腿。 稍微缓解了不适后,安芷若便开始在心中寻思着,到底是谁帮她走了后门?脑中想起司徒晨,临走时看她的那一眼。 两人前世做夫妻时,司徒晨都未曾对她照顾过什么。一想到现在变成合作伙伴,竟比给他做妻子时境遇还好。 安芷若心安理得地享受特殊照顾,她拿出书籍,开始认真复习起来。 这时,秦舒雅也走进了这间堂室,并且就坐在了安芷若前面的位置。 秦舒雅落座后,率先跟她打了招呼,安芷若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随后,秦舒雅又对着窗外挥手,安芷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窗外负手而立的司徒晨,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这边。 安芷若看到狗男人跟秦舒雅黏黏糊糊的样子就来气。前世他那么冷漠的对待自己,还当真他无意儿女情长。 现在换成了秦舒雅,这又是亲自送人来入学,又是亲自送人来参考,人都已经送进门了,还恋恋不舍地站在那看。 安芷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回过头来,翻书的力度都大了几分,心中腹诽道: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不是马上就要娶回去了吗?这回让你白天也看,晚上也看,看个够!” 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让司徒晨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司徒晨浅笑不语的样子,迷得秦书雅直犯花痴。 她觉得司徒晨不笑的样子,就已经俊朗非凡了。偶尔浅笑时,竟让人觉得,将世间最美的词用在他身上,也难将他的好形容出万分之一。 秦舒雅含羞带怯的,再次对司徒晨挥手道别,但司徒晨依旧浅笑着站在那里没动。 这时,秦舒雅发现有些不对劲,她将头转向身后坐着的安芷若,又将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番。 才彻底明白过来,司徒晨站在那里,原来是在对着安芷若浅笑。这个发现,让她气得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 两人不是已经退婚了吗?如此眉来眼去的,算是怎么回事? 秦舒雅一气之下站起身来,故意提高声量,对着窗外的司徒晨说道: “今日辛苦世子,亲自送舒雅来入学,外面日头那么毒,世子还是请回吧。” 秦舒雅的话,将众人的视线都引向窗边。那些看到司徒晨的人,无不唏嘘着议论起来。 他们都说,世子未来一定是个好夫君,世子待秦大小姐真好云云? 司徒晨听到这些话,脸色却冷了下去,他没有回应秦舒雅,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司徒晨走后,众人又议论了一小会儿,渐渐的也都归于平静,室内只剩刷刷的翻书声。 接下来的初考了,大家都想拿个好成绩,分一个好班。这不光是为自己在仕途平添助力,还是个给家族争光的好机会。 每年的初考,哪个府上出的甲班学子最多,正是各世家大族暗自较劲儿的地方。 毕竟天子对于紫阳书院特别重视,这里结业的学子,都是要在陛下面前过名录的。 就算女君们不能入朝为官,也会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一门不错的亲事。 一个时辰后,这间堂室已经坐满了学子。考官带着两个书童,捧着两摞厚厚的考卷进入考场,然后开始分发考卷。 初考一共有六张考卷,四十八道考题,考题林林总总,涉及了君子六艺、四书五经、礼教法度,甚至还有治国策略。 据说初考中,若有表现出众的考卷,天子会亲自过目。 所以,各家子弟答题时,都无比认真。期间没有人提前交卷,都在反复地审题,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 安芷若前世便是第一名,这世,重答这份考卷,自然比别人还要游刃有余。 她早早便做好了所有的题目,此刻已经在第二遍审卷了。 空闲之余,安芷若也看过秦舒雅的表现,发现她始终还在奋力答题,分明是连正题都没有做完。 直至考试结束,书童下来收取考卷时,秦舒雅还在奋笔疾书。 像秦舒雅这种情况,考场内屡见不鲜,书童公事公办地强行收走了考卷。 秦舒雅气闷得很,将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立刻引来了考官的侧目。 但考卷考官一见发出声音的人,是镇北王世子的未婚妻,便又装作无事般,移开了视线。 安芷若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司徒晨的名头就是好用,只可惜前世的自己,就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三日后,初考放榜,安芷若无疑还是榜首。 一共一百三十多名学子,而秦舒雅只考了一百零三名。这个成绩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在他们的印象中,秦舒雅每逢诗会,便会出尽风头,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大才女,没想到竟然只拿了个吊车尾的成绩。 而魏佳怡则是出现在赤榜上,赤榜,顾名思义,是用红笔书写的名字。 在赤榜里出现的人,是成绩差到,连分班的标准都不具备的学子。不仅无法入学,书院还会取消他们之后三年的入学资格。 安芷若对于这些并不是很关心,因为前世大概也就是这种情况,她已经惊讶过一次了,自然比别人少了新鲜感。 成绩一出,众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分好了学班,安芷若被分在宣和甲一班。 宣和是陛下登基那年,创立紫阳书院的年号,所有的班级都会加上宣和二字,以作纪念。 甲一班则是整个书院最优异的班级,甲一班的学生不是恒定不变的,每年初考、会末,都会调整两次。 甲乙班只取整个学院中,最优异的前三十名学子,成绩进步者可加入,成绩后退者将被移除。 所以谁能进入甲一班学习,那无疑是才学的体现。 因为大周民风比较开放,不管是诗会、宴会都可男女同席。因此,紫阳书院也是男女同班。 安芷若进入甲一班后,巡视了一圈儿,视线落在靠窗第三排的座位上,那里有挨着的两个空位,前世她就是选了那里。 没有犹豫,安芷若入班后,直接向那边走去,还是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就在她整理书籍时,司徒晨突然走进甲一班,而且径直向她这边走来。 在安芷若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司徒晨就这么目不斜视地,坐在了她身侧的空位上。 第16章 这里没有夫妻专座 安芷若记得这个位置前世是有人的,只不过那人一直没来。她为了赶走司徒晨,便说道:“世子,这个位置有人了。” 司徒晨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坐着没动。 这时,课堂内又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两位,是秦舒雅和魏佳怡,两人都拿着课本,带着一个仆人,一个伴读。 而且魏佳怡身后的那个伴读,竟然是她的二堂姐安芷欣,这两个人混到一起去了,安芷若直觉没好事。 这些人进来后,就直接奔着她的方向走过来。站在他与司徒城的书桌前,娇柔地一起唤了声:“世子。” 司徒晨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看他的神情,显然是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安芷若猜想,应该是司徒晨给她们走了后门,将这两个成绩不合格的人,调到甲一班来学习。 这里的后门可不是那么好走的,而且以前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难道他为了秦舒雅,还特意去求了皇上。 这应该就叫冤家路窄吧?真是越讨厌谁,谁就偏要往自己跟前凑。 不过这些事,安芷若也只能腹诽一下,她不过只是个普通学子,读好自己的书,就是唯一要操心的事。 可偏偏她不惹麻烦,麻烦却非要来找她。 秦舒雅在她书桌前站着,眼睛一直盯着她的位置,见安芷若依旧不理不睬,完全没打算将位置让出来,只好清清嗓子说道: “安四小姐,你做的位置,是我早就看好的,麻烦你能不能让给我。” 安芷若好笑地抬头看着她,果断地拒绝道:“不能,这个位置是本小姐的,本小姐上辈子就坐在这了。” 秦舒雅当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以为安芷若在胡说八道。她立刻撅起嘴,对司徒晨撒娇道: “世子,您看看安四小姐,她为了占我的座位,竟然说自己上辈子就坐在这。” 司徒晨将视线转向安芷若,安芷若也同样回望过去。 安芷若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被撵走,如果这口窝囊气她要是受了,恐怕得短寿十年。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尽管她不愿意与司徒晨打交道,但此刻她只得盯着司徒晨,压低声音说道: “你若是为了她撵我走,咱们的合作就立刻终止!” 司徒晨看着安芷若那紧张的神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而后转头对秦舒雅说道:“安四小姐说的没错,她上辈子就坐在这了。” 安芷若刚才心里也没底,现在见司徒晨选择了站自己这边,胸口堵着的闷气,骤然就消减了几分。 她得意地扬起小脸,对秦舒雅挑了挑眉,说道:“听到你未婚夫说的话了吗?这个位置是我的!” 魏佳怡之前就很嫉妒安芷若,因为她是世子的未婚妻。 现在见两人座位挨在一起,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哪里又见得了她这么耀武扬威的样子,立刻跟司徒晨告状道: “世子表哥,你看她呀,竟然霸占秦姐姐的位置不还。你的未婚妻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也不管管?” 司徒晨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让魏佳怡没说完的话,生生哽在了喉咙里,不敢再说下去。 待她停止聒噪后,司徒晨才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姑母在镇北王府里,不过是个妾,你这个小妾家的侄女儿,可没资格唤我表哥。” 司徒晨的话,一点也没给魏佳怡留脸,把她羞得满脸通红。 魏佳怡用余光看到教室里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若不是接近表哥的机会太难得,她现在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安芷欣暗骂这两人没用,与安芷若只交锋一回合,就全都败下阵来。 不过,这也正给了她表现的机会,想要打入秦舒雅、魏佳怡她们这个小团体,她必须把安芷若的气焰给压下去。 而且,如果把安芷若挤走,位置留下来给魏佳怡和秦舒雅,那她岂不是可以离司徒晨更近些了。 打定主意后,按芷欣在两人身后站出来,对着安芷若就开始数落起来。 “我说四妹妹,人家都定好的座位,你就这么占了,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说我们广阳侯府没家教? 而且现在谁不知道,秦姐姐已经与世子定亲,人家两位未婚夫妻坐在一起,正合适。 你一个已经退了婚的前未婚妻,应是挤在这坐着,算怎么回事啊?依我看啊,你就应该……” “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了吗?”安芷若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 韩大儒已经进入课堂,有一会了。见她们围在一处争执不下,连续清了几次嗓子,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用戒尺拍打桌面,示意大家安静。 安芷若一看韩大儒来了,立刻站起身来问道: “请问夫子,我作为本届初考的榜首,有没有资格优先选座位?” 韩大儒对于这个不到15岁的小女君,很是欣赏。安芷若的文章,不仅他和几个夫子传阅过,就连当今陛下也赞不绝口。 所以在面对安芷若时,他自然就和蔼了几分。 “安四小姐作为榜首,自然有权利优先挑选座位。” 众人听到韩大儒一锤定音,便觉得今天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谁知安芷若继续问道:“那请问韩大儒,咱们书院什么时候设立了夫妻专座?” 她的问题一出,不少人都在下面掩唇偷笑,就连司徒晨也忍不住以拳眼唇,轻咳了两声,来缓解尴尬。 韩大儒闻言,立刻凤眼一例,呵斥道: “胡闹!这里是书院,是学习的地方。哪来的夫妻专座?要想风花雪月,就到外面去,留在这里的人,就必须把心思放在课业上。” 有了韩大儒这句话,安芷若立刻如同得了尚方宝剑般,对着秦舒雅说道: “秦大小姐,听没听到夫子的训诫?这里没有夫妻专座,所以我的位置,也不能让给你了。” 韩大儒一听,原来今天的事,是由这位秦家大小姐争座位引起的,顿时就有点压不住火气。 他本就为人刻板,做学问更是极其认真,最讨厌的学生,就是这些靠裙带关系进来的差生。 于是,立刻对着还处在路中间抢座位的秦舒雅等人,厉声呵斥道:你们几个!坐到角落那边去。 作为旁听生,就要有旁听生的自觉,前面都是优等生的座位,是你们这样吊车尾的成绩,能坐的地方吗? 如果只是来搞些情情爱爱的事,我劝你们现在马上离开,不要污染了这块学习圣贤书的地方!” 韩大儒一边训斥着她们,一边用手用戒尺,指着整个教室最后边那一排小座椅,再次呵斥道: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去,因为你们不守秩序的行为,已经耽误了大家很多学习时间。” 秦舒雅和安芷欣,都是比较皮糙肉厚的人。听到这样的训斥,只冷哼了一声,便率先向后面走去。 而秦舒雅向来都以才女自居,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吹捧着。 她还是头一次,被人指着头说是差生,是吊车尾,是旁听生,是走后门儿的关系户。 羞怒交加的她,眼泪顿时就夺眶而出了。秦舒雅期期艾艾地看向司徒晨,希望对方能替自己说几句话。 但司徒晨显然没有想管她的意思,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最后,秦舒雅也只得哭哭啼啼地,坐到了后面去。 安芷若看到这一幕,突然就觉得舒心了,原来司徒晨这个棺材脸,不光对自己是这种送殡表情,对待秦舒雅原来也是这样。 什么白月光,没得到的就是天上皎皎月,得到以后,就是不值钱的米饭粒! 谁知韩大儒训完旁听生后,竟然又点名训斥了司徒晨。 “世子,既然人是你带来的,你就应该管好。以后不准再出现这种扰乱课堂学习的事情。 司徒晨对韩大儒还是很敬重的,立刻站起身来,作揖应道:“先生教诲的是,学生记住了。” 安芷若见到这一幕,十分惊讶,她还从没见过司徒晨如此乖顺的样子,惹得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17章 为了侯府,你去给世子做妾吧 陈大儒的学问,是书院最好的,而脾气,也是书院最大的。 他每次训起人来,绝不会留半分情面,而且每次一开训,就会没完没了。 尽管司徒晨一直在躬身作揖,态度良好,但韩大儒仍然继续训诫道: “老夫希望世子把精力,都放在课业上,既然重归课堂,就莫要辜负了陛下对你的期望,更不能在学堂中,弄什么风花雪月那一套。 本来你的亲事,老夫不应该多言,但终究教授你一场,还要劝世子一句,娶妻不贤祸三代。 这一家的主母,可要擦亮眼睛挑,对于那些课业不行,歪心思却长了八百个的小女君,千万别往家里娶,否则有世子后悔的时候。” 司徒晨与秦舒雅定亲的事,现在满京皆知,但更多数人都觉得,秦舒雅是配不上司徒晨的。 无论家世、才学、样貌,两人怎么看都不登对。但如此被摆到明面上来说,这还真是头一遭。 安芷若听着这些话,在心中给韩大儒比了个大拇指,心道:您老真勇,居然去训斥那个活阎王。 司徒晨的白月光被如此无情地贬低,他不仅没有半分恼怒,还一副非常受教的样子,对韩大儒再三感恩。 气的教室后面的秦舒雅,指甲都抠进了掌心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司徒晨当然要感谢韩大儒的提点。因为韩夫子说的话,确实是在为他考虑。 司徒晨想的没错,韩夫子从来不针对谁,也不会因为个人喜恶,给学生穿小鞋,他所说的话,都非常公正的。 韩大儒育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一个人的本质,他不反对学生有些小聪明,但却很讨厌心思如毒蛇的人。 品质恶劣的人,是怎么也教不好的,这种人比笨一点、蠢一点的学生还差劲。 蠢笨一点,还可以通过努力来弥补,但芯里就是坏的,可如何也教不过来。 司徒晨端正的态度,让韩大儒渐渐压下心中的火气。他调整呼吸后,便开始了今天的教授。 听课的时候,司徒晨和安芷若都非常专注,上午两节大课,下午两节大课,两人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起初,安芷若还因为座位离他太近,心里有些不自在,可渐渐地,她发现司徒晨只专心在课业上,并未有半分多余的举动。 司徒晨没有理睬她,安芷若反倒身心放松下来。 她在回府的路上,想起前世身旁的空位置,一直是留给一位学子的,直至她从紫阳书院毕业,也从未见过这位神秘学子。 但今天看韩大儒的态度,这个位置分明是司徒晨的。 那他前世不来书院,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而这一世他来了,则是因为秦舒雅在这里? 就怕司徒晨再怎么上心也没用,秦舒雅这一世,说不定还会嫁给太子做侧妃。 只是安芷若努力回想着,竟想不起秦舒雅到底是为什么,嫁给了太子? 还有,上一世两人可没有定亲这回事,毕竟与司徒晨成婚的人,是她安芷若。 看来这一世,很多人的命运,也许会就此发生改变。 安芷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今天学习了一天,她觉得有些疲累。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想了许多有的没的。最后靠着车壁,就这么睡着了。 一直到了侯府门口,灵儿才不得不将人叫醒。 安芷若本想去堂屋,与继祖母和父亲母亲打声招呼,便回房继续休息去。谁知刚一进堂屋,便发现这里气氛不对。 今天不仅大伯、三叔、四叔、五叔、大伯母、三婶、四婶、五婶都在。 而且就连自己兄长,和在朝廷领了差事的几个堂兄,也都在。 大伯母一见安芷若回来,立刻阴阳怪气地数落道:“咱们家的四小姐可算回来了,快瞧瞧您干的好事吧! 你二堂兄等了几年才等到的差事,就因为你和镇北王世子退了婚,他的名额就被人拿下去了。 你知道名额给谁了吗?转头就给了秦家子弟。” 大伯母说完,三婶也说话了,她虽然语气没有大伯母那么尖锐,但看态度,明显也是存了很大怨气的。 “我说四丫头,你和镇北王世子好歹也定过亲,虽然两家儿女亲家没成,但也不至于转身就把你三堂兄的差事,给罢免了吧? 你三堂兄在军需采买那一块,干得好好的。如今竟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打发回来了? 听说顶替他的人,也是那秦家子弟,罢免你三堂兄的上峰说,秦家是得了世子的授意,才来顶替这个差事的。 除非世子替咱们出面,否则这个差事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三婶说完话,五婶马上也抱怨起来:是啊,四丫头,你四堂兄这回也受了你的牵连,他的差事也被秦家人给顶了。 你说说你,一个小女君主意怎就那么大呢?那么好的亲事,你说退就退了,怎么也不考虑一下家里人的前程。 四婶虽然没说话,但一直在旁唉声叹气,而且看她的眼神也极其不善。 几位婶娘身后,站着丢了差事的堂兄,也都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她 安芷若突然感觉无比心凉,安家从祖父那一代就开始衰落,族中的子弟再没一个有出息的。 直到父亲这一辈,才渐渐有些起色。各房的堂兄弟们,更是一代不如一代。 广阳侯府只能靠着父亲的俸禄和赏赐,在维持着府里的开销。 但那是父兄拿血汗,在战场上拼命得来的富贵。各房则只需要躺在父兄的功劳簿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生活。 但凡有点什么不满,立刻会如今天般,联合在一起,对二房指指点点。 就仿佛他们这些米虫,才是有功的人,而父兄,就应该任劳任怨地为他们挣富贵。 之前她与司徒晨定亲,有很多官员为了巴结镇北王府,便给她这几个草包堂兄安排了些肥差。 这几年,他们各房都没少捞到油水,只是他们全部私藏了,从未给公中贡献过一文钱。 看看几位婶娘如今这珠光宝气的样子,若是出门做客,别人恐怕都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广阳侯府的主母了。 也不想想这富贵是谁带给他们的,如今借不上镇北王府的光,就开始数落起她来,当初占到便宜的时候,怎么没见谁来感谢一下自己。 主位上的老太太,见诸位婶娘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用拐杖吨吨吨地敲地,而后扬起一个慈爱的笑脸,对安芷若说道: “四丫头,你也知道,咱们侯府现在不如从前了,几个哥儿们,读书也不是那块料。好不容易混了个差事,如今也丢了。 这说来说去,源头确实还在你这儿。若是咱们还是镇北王府的姻亲,他们断然不敢如此对待咱们家儿郎。 祖母不知道你是何原因退的亲,但作为过来人,祖母看那镇北王世子,可是个难得的人中龙凤啊。 如今虽然世子已有婚约,也不见得你就没有机会了。实在不行,你就委身给他做个妾,那样好的儿郎,做妾也不算辱没了你。” 第18章 碰了他的逆鳞 安芷若听到这儿,脸色彻底沉下去。她对这位整天在二房身上捞好处,贴补其他各方的继祖母,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广阳侯府的五房叔伯们,只有她父亲是安芷若的亲祖母所生,其余四房,都是这个继祖母所出。 老广阳侯的妻妾不多,只有一妻两妾,正妻过世得早,而后就将这个丁氏扶正了。 自从丁氏当让老侯爷继室以来,就一直把持着中馈不松手,就连父亲继承了广阳侯爵位后,她也没将手中的管家权交出来。 安芷若的母亲是个不争俗物的性子,又乐得清闲,林氏每天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丈夫和一双儿女身上。 虽然知道丁氏执掌中,是为了贪墨一些钱财。林氏也毫不在意,她始终都觉得人生苦短,精力还是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而且其他几房夫人,也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若真执掌了中馈,时间都要浪费在处理她们的琐事上。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林氏的陪嫁非常丰厚,再加上阳侯父子俩军功得来的赏赐,二房的钱,根本花都花不完。 如此优渥的生活,理应及时享乐,何必去给那些不相干的人当牛马?安芷若的理念,就是受了林氏的影响。 所以她在嫁人之前,每天都活得非常肆意。而她眼中最珍视的也不是钱财、权利等物,二房人都认为,唯有感情是最宝贵的东西。 所以今天丁氏把主意打到安芷若头上。林氏直接就怒了。 她忽地站起身来,视线在几个轴里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坐主位的丁氏身上,冷声说道: “我当你们打的是什么谱呢?原来是想卖了我的女儿,换你们的前程,今天我就把话搁在这儿,想逼我女儿做妾,除非我死!” 大伯母一听也急了,立刻声音高八度地反驳道:“我说弟妹,你可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卖了你的女儿换前程? 我们这是为了侯府的未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去巴结镇北王府? 是咱家的四丫头命好,入了镇北王的眼,可她却不知好歹,硬要退了亲事,这么大的事,当初你们决定的时候,跟谁商量了? 现在因为她的冲动,牵连到了家里四五位哥儿的前程,难道她不该去想办法补救一下吗?” 大伯母说完这些话,其他几位夫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堂屋里顿时就被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林氏后面说的话,都给尽数淹没其中了。 这时,广阳侯忽地一掌拍在小几上,震得茶杯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若换做平时,各房还是很敬畏广阳侯的,也许是今天触动了各房的根本利益,以至于他们在贪心的驱使下,胆子也比平时大了数倍。 堂屋里只静谧了一瞬,随即再次吵闹起来,大夫人率先说道:“二弟呀,咱们家里头商量事情,就别摆你那侯爷的架子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呢?” 三夫人也立刻接话道:“是啊二哥,我们几房对你可都敬重得很,但你作为侯爷,也要拿出个公正的态度来处事,才能让众人信服。” 主位上的丁氏也跟着劝说道:“侯爷不必动怒,我们都知道你心疼四丫头,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等四丫头给世子生下几个孩子,将来待世子继承了王位后,说不定还能母凭子贵,给四丫头抬个侧妃呢。 镇北王府那样的门第,即使做不了正妻,做个妾室,也会给咱们侯府带来无尽的好处,大家可是为咱们侯府的前程在考虑。” 广阳侯怒极,反倒冷静下来,他也不在拍桌子瞪眼,只平静地站起身,对安逸风说道: “儿子你听到没?咱们安家儿郎要有出息了,都知道为侯府的前程打算了。 明天你就把府中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报到兵部去,让他们在一月之内,赶赴西北前线。 边塞的前锋营正好缺人,既然他们个个志向远大,那就到军中去一展抱负吧。” 安逸风听到父亲的话,别提多解气了,连忙大声应是。而后,对着傻愣在原地的堂弟们说道 “好男儿,就应该一刀一枪地闯出一片天地来。专门躺在老子娘的裤裆底下找余荫,那是爷们儿应该干的事儿吗? 别说长兄我没提醒你们,名字报上去后,三天内你们没到兵部去报到,就会按逃兵罪论处,轻则去挖煤窑,重则斩首示众!” 大夫人这会儿也缓过神儿来,哭喊着,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开始撒泼打滚。 这个大夫人董氏,是商贾出身,据说祖上是杀猪卖肉的,后来转行做了酒楼。 董家倒也有几分运道,酒楼生意非常火爆,后来连续开了十几家,两代人后,就一跃成为京都数一数二的富商。 当时老侯爷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但奈何丁氏相中了人家的嫁妆,非要娶董氏进门。 老侯爷一想,丁氏也不过是个妾室,她生的儿子,也只是个庶子,也就依了她的意。 自从董氏进门后,家里就没再消停过,她稍有不如意,就会这样撒泼打滚,活活一副市井无赖的样子。 不知道的人,还当这不是侯府,是那贩夫走卒聚集的坊市呢。 对于大夫人的粗鄙,二房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只冷眼地看着董氏表演,丝毫没有想劝诫的意思。 丁氏见广阳侯依旧不为所动,立刻扶着头,开始装晕。 同样的戏码,在老侯爷过世后,隔三岔五就要演一回,依仗的无非就是拿孝道压人那一套。 倘若是小事也就算了,广阳侯夫妇也乐意卖继老夫人一个面子,顺便给自己博个美名。 但今天,他们算是触到广阳侯的逆鳞了。不是想为侯府的前程考虑吗?他的风儿能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地拼命,其他各房的侄子们,怎么就不能去边塞从军呢? 难道他们的命是命,他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广阳侯今日寒心极了,自从他顶替父亲去驻守西北后,常年与妻女聚少离多。 记得当年,他儿子跟他上战场时,也不过十三岁而已。如今人还未到弱冠,身上的伤疤却是数不清了。 这些年,他们父子一力扛起侯府,从来没得到过各房的关心,没有人问问他们苦不苦,累不累,只一味地在他们身上索取好处。 以往的付出,广阳侯都可以不计较,毕竟撑起侯府,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对父亲的承诺。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她女儿身上。 竟然敢大言不惭地让他女儿去给人做妾,只为换他们的肥差,简直欺人太甚!” 广阳侯也算看出来了,这次要不把他们收拾老实,将来也就只剩分家这一条路。 否则,留着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在身边,早晚受其反噬。 广阳侯是常常游走在生死间的人,对于很多事都比别人看得开。 什么亲情、血缘,是好样的,就相处相处,不是好样的,就一拍两散,没必要非得捆在一起。 就像之前,广阳侯在战场上,被自己的副将出卖时,他便发现,越是亲近的人,背刺起来才越狠。 其他几房夫人,眼看着今天的目的没能达成,儿子还要被送到边塞去,立刻都不干了,纷纷站出来指责广阳侯心狠。 三婶率先指责道:“侯爷是想要了你侄子们的命吗?战场那么凶险,哪里是他们能去的地方?” 继老夫人丁氏也跟着附和道:“侯爷,你这是想要绝了安家的后啊,你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一向不言语的四夫人,也开口说了一句:“侯爷这是以公谋私,报复各房。” 五夫人也指责广阳侯道:“侯爷处事不公,这是在借机打压其他各房吗?” 大夫人见各房的情绪,都已经被她煽动起来,就势从地上翻身站起来,突然向林氏扑去。 那长长的指甲,直接朝林氏的脸上抓去。 第19章 广阳侯府分家 大夫人董氏冲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叫喊道:“你不让我儿子活,我就不让你们活了!” 这个意外,确实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毕竟名门贵妇圈里,谁也没有见过这种泼妇。 林氏更是国公府的嫡女,从小学的是诗书礼教,怎会想到有一天,有人直接冲过来与她厮打!” 距离林氏最近的安芷若,率先冲过来挡在母亲面前,安逸风和广阳侯也在第一时间往这边冲。 但他们离得终究远了些,眼看着大夫人那尖厉的指甲,挠在安芷若的小臂和侧脸处,鲜红的血痕,立刻就出现在她那白皙的皮肤上。 安逸风先冲到近前,用后背挡住了大夫人的抓挠,广阳侯则是一脚踹飞了大夫人。 董氏倒飞出去很远,撞在堂屋的梁柱上,又摔落在地,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广阳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着所有人怒吼道:“谁敢动我的妻女,本侯就让他血溅当场!” 广阳侯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将军,那气势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住。 平时和颜悦色时,都没有人敢随便造次,如今在急怒之下,更没人敢去挑战他的威严了。 何况府中这些人,整天养尊处优,女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本事,男的都是些招猫逗狗的能耐,如今见人动了真格的,立马吓得腿都软了。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堂屋内落针可闻,就连刚被踹吐血的大夫人,都死死压住胸口,不敢咳出声来。 而大房老爷看到妻子被打得那么惨,他竟然连过去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不光他没有,董氏生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也没一个敢上前扶她。 安逸风后背被抓挠了几下,他倒没在意他,只立刻抬起妹妹的脸,查看起伤势。 安芷若脸颊有一道伤痕,抓挠得不是很深,但伤口却很长,上面挂着一串血珠,看起来挺害人的。 林氏也心疼地拉过女儿的手臂查看。看到她两只手臂上,分别都有四五道抓痕,伤口一看就很深。 应该是她刚才为了护住自己的脸,用小臂挡下了大部分抓挠,所以胳膊上留下了十几道,长短不一的伤口。 广阳侯也提着剑走了过来,当他看清女儿那脸上和臂小臂上的伤口时,怒气更上了一个层次。 他转身一剑劈开了老夫人身侧的小几,吓得丁氏哎哟一声,躲进身旁嬷嬷的怀里。其他人更是浑身一颤,呼吸又轻了几分。 广阳侯本想着,将这几个游手好闲的子弟,罚到战场上去历练一番,如果是好样的,他就好好培养,如果实在不行,他也会将人送回来。 就算是各房要算计他女儿,他也只想教训一番就算了。 没想到董氏竟然敢猖狂至此,当着他的面,就敢伤害他的妻女,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这几房的夫人敢这么有恃无恐,背后少不了他那几个兄弟的教唆,既然如此,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广阳侯心中做了决定,眼中的神色彻底冰冷下去。他的不容置疑地说道:“父亲和老夫人都已故去,广阳侯府可以分家了。 这所宅邸,是开国皇帝赐给广阳侯居住的。明天之前,你们所有人都搬离广阳侯府。 家产不会分给你们一分,否则咱们就好好算算这些年,你们从宫中亏空的钱。 既然你们不是广阳侯府的人了,那么从此以后,你们在外行走时,不许打着广阳侯府的名号。 今天,你们敢把主意算计到我的妻女头上,咱们从此就一刀两断,再不是亲人!” 所有人听完,彻底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广阳侯能做得这么绝。 不就是让安芷若去给镇北王世子做妾吗?哪里就至于闹到分家的地步了? 但看广阳侯那杀人的架势,这会儿谁也不敢跟他讲道理,还是大房老爷先反应过来,跑到广阳侯面前连连作揖道: “二弟呀,都是大哥没有能耐。没管好这个悍妇,你等我……” 大老爷的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广阳侯抬手打断道:“既然不再是兄弟,你应称呼我侯爷。” 大老爷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立马乖乖地照做,唤道: “侯爷,是我没管教好这个悍妇,我实在不知她会突然冲过去伤人。 大哥这就回去好好教训她,给弟妹和四丫头出气,你就收回分家的决定吧。 大老爷这一求饶,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也立刻如同反应过来般,纷纷过来求饶。 但广阳侯在刚才决定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岂是他们说一说,求一求,就能改变的。 他见这几个兄弟都围了上来,广阳侯再次提起剑,指向他们,立刻又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广阳侯毫不留情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之前任由你们占便宜,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金银俗物。 但你们触碰了我最珍视的家人,你们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明天午时之前,你们没有搬走的东西,一概就视为广阳侯府之物。 明天午时之后,谁若是还留在广阳侯府里,我就一剑送他归西!” 合房众人,被广阳侯眼中那狠厉的神色,吓得连连后退,刚才还气势凌人的各房夫人,更是吓得牙齿打颤。 继老夫人丁氏也吓得不行,但她也知道,如果今天她不站出来阻止广阳侯,在场就更没有人能阻止得了这场分家了。 一旦分家,她的这些儿孙,可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白身了。没有侯府的庇护,在京都中根本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先前她已经为孙女们,相看了比较不错的门第。若是接亲对象知道他们被广阳侯扫地出门,哪里还肯娶她的孙女。 而且她的那几个孙子,丢掉的差事。也彻底再没指望了。 而且,她已经过惯了老夫人的生活,每日里山珍海味吃着,燕窝灵芝补着,无数丫鬟婆子伺候着。 出门在外,所有人都要唤她一声老夫人,这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如果要将她打回原形,那不得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思及此,继老夫人丁氏,也生出了几分胆色来,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由嬷嬷扶着向广阳侯走来。 但她仍旧还是胆怯的,故此只在距离广阳侯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她声音哀戚地求道: “侯爷息怒吧,别跟这些不成器的东西一般见识,都是母亲无能,没管教好他们。 你有什么火气,就冲母亲来吧,分家的事,可万万使不得呀。 母亲今天求你了,看在你父亲的情份上,侯爷也不能分家呀。 你若是心里有气,打他们、骂他们,都是使得的,只是不能闹到分家这一步,不然让外人知道了,岂不要笑话咱们侯府……呜呜呜……” 广阳侯对于他这位继母的眼泪,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若真说情份,绝对半分也无。 不耐烦陪他们在这里演戏,广阳侯抬手便打断了丁氏的话道:“什么都不必说,本侯决定的事,不容你们置喙!” 丁氏看软得不行,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语气强硬地威胁道: “我是老侯爷扶正的继室,也就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敢撵我出侯府,我就撞死在大理寺门口! 我倒要看看,别人怎么看待侯爷这个不孝子!” 第20章 再没瓜葛 广阳侯今天提出分家,并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想着要分家。 他深知妻子只愿过清净日子,所以之前想用些小钱,给妻女买了一份清净。 但现在他们的贪心,已经开始伤害到妻女了,那就干脆将他们扫地出门。 所以今天他说分家,就必须一分到底。 广阳侯对于丁氏的威胁,只剩一声冷笑,吩咐院内的护卫。 “去两个人,到坊市上的棺材铺,抬一口上好的棺材,陪着老夫人一起去大理寺门前,待她撞柱后,为老夫人收尸!” 广阳侯今天的所言所行,安逸风十分赞同,且很支持他的父亲。 而林夫人更是激动的再次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嫁错人。 安芷若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她没想到,父亲竟然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她相信换做任何一位家主,也不会为了妻女,舍弃家族利益 父亲的做法,也让她也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虽然难得。但这才是人应该追求的东西,就是因为有了这些情感,人才会变得鲜活,变得有了灵魂。 而名声、财富、地位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人而服务的,人不应该反过来做它们的奴隶。 经过今天这一事,安芷若才终于明白,前世司徒晨为什么不爱她。 那个男人从骨子里,就把权利看得比感情重要,所以他们自始至终就不是一类人。 难怪两人前世刚结为夫妻时,还有些交流,但渐渐地,司徒晨竟是连一句话也不跟她说了。 安芷若跟司徒晨谈感情,就如同在恶狼面前放青草,他丝毫不会感兴趣。 而司徒晨跟安芷若谈利益得失,也如同在兔子面前放骨头,她也丝毫不感兴趣。 安芷若也是在这一刻,彻底释然了,她感觉自己现在,才是真正的放下了司徒晨。 她觉得司徒晨这样的人,即使各方面条件再优越,也不值得她去爱。那个男人的内心太匮乏,永远不会给她回应同等的爱。 安芷若这一世,一定要找个父兄这样疼爱妻女的男人。哪怕穷极一生也无法找到,那她也要宁缺毋滥! 丁氏没想到,她以死相逼都没能奏效,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广阳侯更是无心与他们多做纠缠,立刻唤来府兵,将各房的人,全部都押解回去。 并让府兵看着他们,在离府前不许各房人随意走动。要将他们,一直看管到明天搬出广阳侯府为止。 众人又是一阵哭天抢地,广阳侯丝毫没有要去理会的意思。只命人唤来府医,赶紧为安芷若脸上身上的伤口上药。 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安芷若这一晚却睡得格外安心。 而且一宿都没有梦到前世的事,仿佛心中的不甘和怨怼。都在父亲护在她身前那一刻,岿然消散了。 第二日,安芷若就顶着脸上那道醒目的抓伤,去了学院。 司徒晨因为离他最近,所以第一个发现了她脸上的伤痕。男人立刻眸色一冷,伸手捏住了安芷若的下巴。 将她的小脸儿掰转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而后问道:“谁抓伤你了?” 司徒晨看见她不光脸上有一道抓痕,小臂在晃动间,隐约也能在袖口处看到抓伤。 安芷若知道司徒辰这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也没想隐瞒他,坦然地说道: “是被我大伯母抓伤的,家中几位堂兄的差事,都被秦家子弟给顶替了。 所以几房婶娘联合继老夫人,逼我给你做妾,就为了换回镇北王府的利益。 我父亲气得要将几位堂兄充军,大伯母发了疯,就冲上来要抓挠我的母亲,我这伤是为护母亲挡下的。” 一听到秦家顶替了安家的差事,司徒晨心里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最近他也听说一些秦家的作为,清风也与他禀报过数次,说秦家最近诸多行事,都是打着镇北王府的旗号。 司徒晨没想到安芷若受的伤,竟然与他有关,但更让他诧异的是,今天安芷若与他交流时的态度。 小姑娘今天看他时眼神非常清澈,再也没有那种哀怨又留恋的复杂神情。 但司徒晨的内心,却好似陡然空了,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他在安芷若眼里,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隐约觉得安芷若身上,还发生了其他事,使小丫头仿佛在一夜间,收回了对他的所有感情。 他漠然地松开捏着安芷若下巴的手,话中带着点承诺意味地说道:“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尽快给你……们广阳侯府一个交代。” 可安芷若却无所谓地摇摇头道:“世子不必操心,我知此事与你没有关系,另外,万事还有我父兄在呢,他们自会替小女安排好一切。 世子也不要因为安家的事,与秦姑娘闹龃龉,既然决定娶她,就好好对人家,切莫辜负了秦姑娘。 人生最可贵的,不是一生做成多少事,而是在临闭眼时,能够俯仰无愧,不留遗憾。 安芷若真诚的劝告,仿佛直击他的灵魂深处,深深震撼着司徒晨。 这时他才终于明白,与安芷若的前世纠葛,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不正是那无法挽回的遗憾吗? 可安芷若今日,能如此平静地与他相处,是不是说明,她已经放下了心中的遗憾? 那两人……似乎就再无瓜葛了…… 司徒晨这一整天,都过得神不守舍,夫子们讲课,他也完全听不进去,甚至一天都没再说一句话。 晚间,司徒晨入睡后,再次梦到安之若死在他怀中的情景。 但这一次,他在情绪上没有再抗拒,而是用心地感受起,那噬心蚀骨的悲痛。 以至于他次日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安芷若的死,无疑是让他不愿面对的,但他决定接受这份遗憾后,却感觉心内的某处,不再像之前那样孤寂了。 安芷若第二日照常去书院读书,家中的事自有父兄去做,她与母亲都不必操心。 学院里,问她脸上伤口的人很多,因为府医交代,这种伤口几天内不能沾水,不能上脂粉。 所以,安之若脸上的伤在结痂之后,显得尤为明显,看上去还挺可怖的。 在上午两节大课结束后,司徒晨递给她一瓶雪肌膏,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是我在宫中求的药,等你脸上的痂退了,就抹它,一定不会留疤。” 安芷若笑着道谢,但却将那瓶雪肌膏推回去,说道:“我父亲昨日便进宫替我讨了雪肌膏,世子这瓶还是留给别人吧。” 司徒晨闻言,双唇紧抿。半晌,又将那瓶雪肌膏推回去,说道:“你卖我一个消息吧,这瓶雪肌膏就当是报酬。” 安芷若想想觉得也可以,毕竟她除了脸上的伤,还有手臂上那十几条抓痕,一瓶雪肌膏恐怕还真的不够用。 她这次没有再推迟,接过雪肌膏,放入自己的布袋中,而后凑到司徒晨耳边小声说道: “秦舒雅前世嫁给了太子做侧妃,而且,还是太子亲自登门去下的聘。” 安芷若的话,引起了司徒晨的深思,太子会亲自登门?那只能说明他想要将礼部控制在手中。 礼部看起来并无实权,实则是接触皇家最多的部门,皇家祭祖用的一应物件,宫廷宴会安排的乐师、舞姬,招待来使、与番邦建交。 太子究竟要用礼部做什么?而自己与秦舒雅订婚后,太子又会不会有所动作? 安芷若见司徒晨微眯双眸,沉思不语,就知道他在想事情。 对于他们这种,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世家子弟,安芷若深感佩服,但她却不会去效仿。 安芷若最大的志向,便是如母亲般活得恣意潇洒。至于这些操心事,她只需找个能力卓越的夫君,让夫君去操心就好了。 上午课业结束后,是学子们的午休时间,绝大多数人都会留在课堂里用餐。 灵儿将侯府刚送来的餐盒打开,将食物一一摆在桌子上,安芷若心无旁骛地吃着饭。 直到她已经用完了午餐,却见司徒晨仍在思考,面前的饭食竟纹丝未动。 但她可没打算理会,只起身拿上弓箭,去校场练习了。 今天下午有射艺课,她在这方面属于弱项,所以便拖宋明轩请来他兄长宋明宇,为自己教授射艺。 这会儿人应该还没来,所以安芷若打算先去校场练习一下。免得射艺实在拿不出手,被人笑话了去。 下午,司徒晨来到校场上时,看到的便是宋明宇将安芷若环在胸前,手把手亲自教她射箭的一幕。 第21章 你我不妨比试一场 司徒晨见两人身体靠在一起,袖中的双拳就控制不住地渐渐收紧。 安芷若在宋明钰的指导下,射出一箭,箭矢却擦着靶子飞过去了,竟是连边缘也没有碰到。 安芷若懊恼地低下头,看起来神情有些失落。 宋明钰立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口中说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远听不清,但不难猜,应该是在安慰小丫头不要在意。 安芷若在他的鼓励下,果然再次振奋起来,二人继续以刚才的姿势练习。 司徒晨刚抬脚向那边走了两步,就被侧方跑过来的秦舒雅拦住。 秦舒雅此刻也换上了骑装,手持一把弓箭,含羞带怯地说道:“世子哥哥,你能不能教授舒雅射艺?” 司徒晨停下脚步,神色淡漠的扫了秦舒雅一眼,声音冷然地说道:“旁听生没有资格参加考试,所以你练与不练都没甚要紧。” 他见秦舒雅眼眶红了,刚想迈出的脚步,忽地又停了下来,补充道:“以后别叫哥哥,叫世子。” 秦舒雅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气得一跺脚,最终还是不甘地追了上去。 安芷若在宋明钰的指导下,又练习了几次,才终于射中靶子。她高兴地轻呼一声,扬起手与宋明钰击掌庆祝。 宋明钰对她露出明媚的笑脸,很配合地与安芷若击掌,并鼓励道: “芷若妹妹真棒,才练习几次就找到要领了,若是多多练习的话,射艺定然会有很大进步。” 宋明钰与宋明轩一样,都长着一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当他笑着看你时,会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般温暖和煦。 这对前世备受冷落的安芷若来说,无疑是最触动她的一点。 安芷若明白,宋明轩介绍他兄长来教自己射艺,绝对是有撮合两人的意思。 安芷若对此并不排斥,甚至对宋明钰唤她芷若妹妹的事,也无声默认了。根据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宋明钰不是轻浮浪荡的人。 他记得前世,宋明钰娶的妻子,好像在婚前便已经心有所属,甚至在婚后,仍然没有断了与他表哥的联系。 后来两人私会时被宋明钰撞破,他一怒之下休了妻,但也没听说他后来再另娶她人。 宋家兄弟感情专一这点,是随了他们的父亲。镇国公对自己的爱妻就很敬重,而且房内也不纳妾室,不设通房。 这与安芷若的父亲广阳侯一样,在世家大族中,甚为罕有。 安芷若在宋明钰的鼓励下,终于放下心中的忐忑,看来即使她射艺这么烂,宋明钰也并没有因此而不耐烦。 她立刻笑着向宋明钰道谢,只是她这一笑,将宋明钰看得呆愣在原地,男人似乎有些移不开眼睛,就连耳根都红透了。 安芷若对于自己的美貌,是有些了解的,更知道她的笑,杀伤力有多大。但她并不介意为了博一份好姻缘,对宋明钰展露一点自己的优势。 两人之间的旖旎气氛,被一声不和谐的嘲讽打破。 “勉强能够到靶子的水平,可不是有很大进步空间嘛!” 安芷若气得转过身来,怒瞪着用鄙夷眼神打量自己的司徒晨,她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家伙说话这么讨厌。 宋明钰看着气的双颊鼓动的安芷若,神色不赞同地对司徒晨说道:“世子不该如此打击芷若妹妹,射艺本就是女子的弱项。 她们腕力、臂力都不如男子,射起箭来,自然准头就要差些。就如同女子天生腰臂柔软,难道要反过来讽刺男子不善歌舞吗?” 司徒晨冷着脸看向宋明钰,眼中隐隐翻滚着怒火,他冷哼一声说道:“宋公子倒是怜香惜玉,竟连女子腰臂软不软都知道?” 宋明钰一听这话,第一反应是怕安芷若误会,连忙转头对她解释道: “芷若妹妹,我可没碰过任何女子,在下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而已。” 宋明钰的人品,安芷若自然不怀疑,遂再次挂上笑容说道:“嗯,芷若相信明钰哥哥,咱们还是接着练习吧。” 宋明钰被安芷若一句明钰哥哥,叫得心花怒放,立刻连连点头说道:“好好,芷若妹妹,咱们接下来再练一练准头吧。” 看着两人无视他,且哥哥妹妹地叫着,司徒晨只感觉自己额角突突直跳,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安芷若察觉到某人一直在冒着冷气,并且用那杀人般的眼神在盯着自己,但司徒晨高兴与否,已经与她没有关系了。 这一世,自己又不打算嫁他,所以也没必要照顾狗男人的情绪。 安芷若在被宋明钰重新调整好姿势后,刚要放出手中的箭矢。 便看到一支羽箭,带着破空声,从她耳边擦过,直直钉在她前面的靶心上,吓得她惊叫一声,直接仍了手中的弓箭。 宋明钰连忙将人护在身侧,轻拍着安芷若的后背安抚了一番。而后才沉下脸色,质问司徒晨道: “镇北王世子,这是何意?你不知道刚才那样射箭很危险吗?如果误伤了安四姑娘怎么办?” 司徒晨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冷笑了几声,而后挑挑眉,看着宋明玉说道: “误伤她?宋公子这是在质疑本世子的骑射功夫吗?既然如此,你我不妨比试一番,宋公子可敢应战?” 宋明钰自然知道司徒晨的本事,但他的射艺也不遑多让。故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咱们速战速决。” 这面的比试,立刻引来了许多人围观。就连教授射艺的夫子,也都停下教学,站到人群中观看起来。 司徒晨与宋明玉在两个相邻的箭靶站好,分别快速地从背后的箭筒中取箭,连射十发。 宋明玉的箭靶上,红心处密密麻麻地插着10根羽箭,而司徒晨的剑靶上却只有一根羽箭立在那儿。 因为他每一箭,都会将前面一根羽箭劈开,留下刚设的箭矢,也就是说,他将十箭均设在了一个点上。 这种射箭方法理论上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最难的点,是要将前一根箭矢,从头到尾整根劈开,还要把剩余的铁箭头,钉进靶心里,并且不能影响后面箭矢的方向。 这么高超的射艺,大周朝唯有司徒晨能做到,全场围观学子齐齐拍掌叫好。就连几位夫子也走上前来,对他赞叹了一番。 其实宋明钰的射艺是很不错的,只不过与司徒晨这种超高水准一比,才显得有些普通了。 众人都围着司徒晨在夸赞,他却面无表情地瞟了安芷若一眼。 但安芷若却根本没有看他,而是走到宋明钰面前,夸赞道:“明钰哥哥的射艺真厉害。 难怪你只教了我短短一会儿,我便很有收获。既然已经比试完了,咱们就继续练习吧。” 宋明钰垂首看看面前的小女君,又转头看了看在人群中,如天之骄子般的司徒晨,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应了声好。 宋明钰着实没想到,安芷若在见识了司徒晨的射艺后,能如此不为所动。 刚才司徒晨那十箭一出,全场几乎都沸腾了,就连夫子,都在与他请教射箭技巧。 自己弟弟的打算宋明钰当然明白,而且他也是很喜欢安芷若的,不过他在今天来之前,心里还是有些压力的。 安芷若之前的订婚对象,无论是家世、功绩,才学,样貌,哪样都是个中翘楚,而自己相较之下,就显得普通的多了。 本来担心有那样的珠玉在前,安芷若会看不上他,没想到小丫头心里,竟没有了司徒晨半分位置。 刚才的比试,虽然他略逊司徒晨一筹,但芷若对待他的态度,让他觉得,仿佛他才是赢了这一局的人。 安芷若对于司徒晨的出色表现,当然毫不意外。毕竟前世,她曾无数次跑去校场,偷看过司徒晨练武。 司徒晨不管不光射艺了得,剑术、枪法、拳法也都是一流的。 那男人对自己很苛刻,每天不管是刮风下雨,寒来暑往,或是生病受伤,都从未懈怠。 司徒晨的这一点,曾经把安芷若迷得不行。 但经过前世的事,她才明白,这个男人武艺再高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既没护住她,也没护住她腹中的孩子,甚至都不愿意在父兄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父兄虽然武艺都不如司徒晨,但安芷若相信,若是她遭遇危险,父兄就是拼尽性命,也会护她周全。 什么叫好人?对你好的人,才叫好人!这句话虽然很受争议,但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安芷若和宋明钰,旁若无人的继续练习着,司徒晨这边围观的人,渐渐的也都散去了, 众人各归各位,唯有秦舒雅仍然抱着弓箭,站在原地。 看样子好似在央求司徒晨教她射箭,但司徒晨不知对她说了什么,只见秦舒雅没一会儿,就哭着跑开了。 安芷若又射中一箭,她与宋明钰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时,那个不和谐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若是宋公子,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好好磨炼一下自己的射艺,那样平平的箭法,还好意思教别人,简直是误人子弟!” 第22章 身体是热的,心却是冷的 宋明钰的射艺,怎么也不能说是普通。但面对司徒晨的嘲讽,宋明钰却也无话可说。谁让他与司徒晨相比,确实自叹不如。 刚才输了比赛,他就很尴尬了,如今被人嘲讽误人子弟,宋明钰就是脸皮再厚,也待不下去了。 他对安芷若说道:“这节射艺马上就要放课了,剩下的时间,芷若妹妹就先自己练习一下吧,咱们改天再约。” 安芷若知道,宋明钰今天是因为她,才被司徒晨几次三番的羞辱,当下也不好再留人,便说道: “今天辛苦明钰哥哥了,改日芷若请你去聚贤楼用餐。” 宋明玉笑着抬手揉了揉安芷若的发顶,回了声好。然后他沉下脸色看了眼司徒晨,这才抬步离开。 待宋明钰离开后,安芷若气愤地瞪着司徒晨,只觉得此人面目可憎! 宋明玉的射艺虽然不如他又如何,人家教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宋明钰特别有耐心,只要肯陪她再练一阵,相信她的射艺一定会大有进步。 现在无端地让这个讨厌鬼给气跑了,可偏偏自己又不能拿司徒晨怎么样,只能在心里默默又给他记了一笔。 安芷若没打算理会司徒晨,索性转过头去,回忆着刚才宋明钰所教的要领,开始自己练习。 只是安芷若的箭还没等射出,又有一支羽箭,贴着她的耳侧,射中了她面前的靶心,那捣乱的手法,如出一辙。 不用看也知道谁干的,安芷若转过身来,怒瞪着司徒晨,一个字也没说,气闷地挪到了一旁的空把上去,准备避开这个狗男人。 怎知她刚搭上弓,身后又射了一支羽箭,擦着她飞了过去,再次正中她面前的靶心。 安芷若这次没有再换地方,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换靶子,这个男人也有可能,再次跟过来捣乱。 既然他也要射这个把子,那就让他射好了,大家各自练习各自的,免得越理他,他越来劲儿。 安芷若再次搭弓拉箭,只听身后的男人,语气冰冷地说道:“后肘再抬高一点。” 安芷若冷哼一声,但还是照做了。这一箭射出后,果然离靶心又近了些。 难怪之前安芷若射出的箭矢,始终在靶子的上半部分,原来是她的肘垂的太低,导致箭矢射出去的方向,位置偏高。 看到了有进步,安芷若自然是高兴的。她再次取箭搭弓,身后的司徒晨也同时再次指点道:“前臂不要弯曲。” 安芷若听话照做,这一箭射出后,居然插到了把子的红心边缘,这是安芷若今天射出的最好成绩了。 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司徒晨虽然很讨厌,但他指点人的本事,也确实不错,只看一眼,就能点出她哪里有问题。 安芷若心中默念着司徒晨教她的要点,再次搭箭拉弓,司徒晨果然又在她身后指点道: “你前手握弓的姿势不对,不应该用手掌推着弓,而是用五指抓握。” 安芷若试图理解他的意思,改变握弓的姿势,但始终不得要领。 这时,身后的男人嫌弃地轻啧了一声,便走上前来,握住安芷若的左手,替她摆正了姿势。 安芷若握弓的手摆正后,立刻觉得左手腕轻松了许多。 司徒晨又将手拍在她的后背上,语气严厉地说道:“这里绷紧,要让力量传递到两只手臂上,形成一体。” 安芷若心中默念着他说的话,照着这几个要领又射出一箭。 顿时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到,刚才那一箭,她仿佛使出了平时无法达到的力量,弓箭甚至都出现了微微的破空声。 就在她再次搭上弓箭时,男人突然从身后环住她,一手握住她左手,帮助持弓,一手握住她的右手,帮助拉弦,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射箭之前要心神专注,先仔细感受一下风向,然后迎着风微微调整一丝角度。现在屏住呼吸,射!” 这一箭,竟然奇迹般地射中了把心正中间,安芷若欣喜地侧头看了眼司徒晨,随后立刻再次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司徒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着她,安芷若的准头越来越好,射中红心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当她的身体被炙热的男人包裹时,心中却时刻保持着清明,司徒晨这人,只有身体是热的,心却是冷的。 故此即使两人动作亲密,但在安芷若的心中,并不会泛起丝毫波澜。 可司徒晨见她没有拒绝,还以为安芷若是在默认自己的亲近,不禁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偷偷勾了勾嘴角。 安芷若在司徒晨的教授下,又练了两柱香。终于开始体力不支地微微轻喘起来。 司徒辰垂首便可看到安芷若纤细白嫩的脖颈。此时,那上面刚好有一滴汗珠划过,很快便没入了女人胸前,那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 清风拂过,女子的体香瞬间扑向他,使司徒晨克制不住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脑中顿时浮现出,安芷若衣衫尽退后,那让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司徒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感觉浑身的血气直往下涌。他立刻将怀中的安芷若推开,转身大步向一旁的竹林走去。 安芷若正在瞄准,陡然间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一个踉跄,险些没跌倒在地。 她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已经走远的司徒晨,心中暗骂:狗男人就是讨厌,人狗,脾气也狗! 自己不就是学得慢了点儿吗?他就如此不耐烦。他不愿意教,自己还不愿意跟他学呢。 当射艺课结束后,众人都拖着酸痛的手臂,回到课堂。 安芷若发现,司徒晨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但奇怪的是,他的头发似乎洗过了,这会儿还在滴着水珠。 不过安芷若可没打算理会司徒晨,谁让狗男人刚才教她时,不仅训了她好几次,临走时还推了她一把。 幸好司徒晨也没与她说话,两人就这么清清静静地上完了最后一节大课。 第二日,安芷若一进入课堂,便发现有些同学在隐晦地打量她,而且还有人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时,有三四个平时与安芷若特别要好的小姐妹,来到她身边,小声说道:“你们安家二小姐,就是给魏佳怡做伴读的那个。 她这两天逢人便说,你父亲为了独霸老广阳侯留下的财产,将几房兄弟通通赶出广阳侯府,甚至连继母也被赶出府外。 这事儿现在闹得人人皆知,那些对你不了解的人,现在听了她的话,都开始说你父亲的不是。 而且还有人已经开始编排你,说有那样的父亲,你的人品也好不到哪儿去。” 坐在一旁的司徒晨因为耳力好,将所有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面色不善地抬手唤来清风,低声交代了两句。 清风便转身走到学堂的最后排,对着魏佳怡说道:“世子说,你若再带这个人做伴读,你也不用来紫阳书院了!” 话毕,一掌劈晕了安芷欣,将人扛着就走了出去。 安芷若看着清风那熟练的劈人架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明白,这是司徒晨在帮她压制流言,但安芷若却毫无谢意地安心受着了。 谁让这件事本就因司徒晨而起,而且传播谣言的人中,一定少不了镇北王府的魏佳怡。 就是他那个未婚妻秦舒雅,恐怕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所以这些事,理应由他来摆平。 而且安之若别的方面也许不行,但最擅长的就是躺平享福,既然有人替她操心办事,那她也就不必多管了。 安芷欣虽然被清出了紫阳书院,但广阳侯府的事,也就此传开了,众人对比这件事的态度基本一面倒,都在声讨广阳侯不孝不悌。 安芷若对于旁人的态度毫不在意,因为自从父亲做了分家的决定后,她就已经想到那些人出府后,绝对不会消停。 丁氏和各房能极力抹黑父亲,她这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安芷若在回府后,立刻去了父母的院子。她想将学院的情况告知父母,然后再将自己的对策,也说给父母听。 只是她刚一进父亲的院子,便闻到一股很大的药味。 安芷若迈入正厅后,发现这里没人,直到穿过前堂走入卧房,她发现父亲膝盖受了伤,此刻府医正在为他上药。 母亲见她来了,神色愤愤然地说道:“那个丁氏,居然雇人传播你父亲对她不孝,还将她被赶出侯府的事,传得人尽皆知。 这事今日传到了陛下耳中,在早朝过后,皇上责骂你父亲不孝,并让他在御书房外罚跪。 一直跪到现在,才将人放回来。最后还勒令你父亲,尽快将丁氏接回府中。” 第23章 丁氏毒杀老夫人 安芷若猜想,父亲一定是倔强的,没有第一时间听皇上的训诫,否则也不会被罚跪了。 父亲一定是无法告诉外人,他将丁氏以及那几个兄弟赶出府,是因为他们让安芷若给镇北王世子做妾。 如果这件事走漏了风声,受人非议的只会是他女儿。丁氏大概也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大着胆子地歪曲事实。 而父亲所承受的羞辱与责难,全都是为了自己,可她准备的法子,却只针对于那几个堂兄。 至于丁氏,虽然心中不甘,但恐怕也只能依照皇上的命令,将人请回府供着了。 这时,院里的小厮来报:“禀主子,徐姨娘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要面见侯爷。” 广阳侯与林氏对视一眼,立刻让小厮传人进来。 这徐姨娘是老国公的另一位妾室,自从丁氏被扶正后,她便住进了侯府的小佛堂,平日里从不出来走动,今天她过来,必然是有要事要说。 没一会儿,一个两鬓花白的妇人,便由丫鬟搀着走了进来。 安芷若看着徐姨娘那苍白瘦削的脸颊,真是与丁氏那红光满面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明这徐姨娘的年龄,比丁氏还要小上几岁,竟先一步衰老至此。可见丁氏私下里,定然是没少磋磨她。 广阳侯对于徐姨娘印象还不错,刚进府正得宠那会儿,她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而且一直十分敬重母亲,更是从未给母亲添过不快。 见人进来了,广阳侯命下人为其看座,但徐姨娘却摆手说道:“侯爷不必麻烦了,妾身站着说几句话便走。” 徐姨娘话说到这,瞟了一眼屋内的丫鬟小厮,广阳侯立刻会意地命所有人都退下。 待屋内只剩广阳侯夫妻和安芷若兄妹时,徐姨娘突然跪了下来,先是连磕了三个头,才悲凄地说道: “妾身有罪,请侯爷原谅妾身的瞒报之罪。老夫人当年不是病故,而是被丁氏下毒害死的!” 此言一出,四人俱是一惊。广阳侯立刻坐直了身子问道: “徐姨娘,你到底都知道什么?不得隐瞒,全数到来,若是所言属实,本侯恕你无罪。” 徐姨娘再次俯身叩首,而后才将她撞见丁氏,在老夫人汤中下毒的事,说了出来。 广阳侯听闻母亲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而作为儿子的他,竟然毫无所觉,心中是既悲痛又悔恨,立刻追问道: “徐姨娘既是撞破了丁氏害人,当年为何不说出此事?” 徐姨娘回道:“妾身虽撞破了丁氏下毒,可丁氏也看到了妾身。所以没等妾身告发丁氏,丁氏便用妾身弟弟的性命,相要挟。 但妾身也怕丁氏对我们姐弟杀人灭口,所以声称我已经将丁氏下毒的事,写成书信,放在府外的亲信手中。 若有一日我们姐弟有一人亡故,亲信就会将书信呈与侯爷,如此一来,丁氏果然就没敢对妾身下手。 后来又过了数年,丁氏发现妾身确实没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也就降低了对妾身的防范,只在生活用度上刁难我。” 广阳侯又问那徐姨娘:“那你如今为何又肯说了?” 徐姨娘闻言,瞬间流下两行清泪,哽咽着说道:“因为妾身的弟弟,在不久前病逝了。 妾身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说出当年的事实,妾身怕自己若说了,侯爷会怪我因为一己私利,替丁氏隐瞒罪行。 但我见侯爷将那丁氏逐出侯府,便起了说出此事的打算。 本来妾身正在犹豫,但听闻丁氏四处散播侯爷苛待她,抹黑侯爷的名声,妾身这才下定决来请罪。 妾身这些年,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只想临死前揭发丁氏的恶行,也算是为报答两位老主子的恩典,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广陵侯听后,已基本相信徐姨娘所言。他思虑了一会儿,说道:“单凭你一人的证词,恐怕很难给丁氏定罪,不知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可以指证丁氏。” 徐姨娘闻言,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字笺,递给广阳侯道: “丁氏当年毒杀老夫人的手后,便将卖毒药给他的医馆大夫,和两个小药童,一并绑了,卖到了煤窑去。 现在这些人还活不活着,妾身就不知道了,这个地址,就是那个煤窑所在。” 林氏接过那字笺,交给床上的广阳侯。徐姨娘交代完一切后,也起身告退了。 待屋内只剩四人时,广阳侯立刻与儿子商量起,去安城煤窑找人的事。 安逸风当然义不容辞地说他要去,但安芷若却出言反对道: “兄长不能去,皇上命父亲将丁氏接回府,明日兄长若不出现,定会招来非议,也会让人起疑。 所以这趟安城之行,我去最合适!” 安芷若的话,立刻遭到其他三人的反对,但安芷若非常坚持,且理由十分合理,三人只得改口让她带多带些护卫。 但安芷若却摇头道:“带的人太多了,出城时目标会过于明显。而且护卫们武功太弱,若真有什么事,恐怕也难护我周全。 我想请镇国公府二公子宋明钰,陪我走这一趟,他一个人就能顶上十个护卫,而且他的人品,兄长也知道,十分的君子端方。” 林夫人听到女儿这样的说,虽然猜到几分,但还是不确定地问道:“芷若你告诉母亲,你是不是看上那宋明钰了?” 安芷若脸上闪过一丝娇羞,随后点头说道:“女儿确实中意宋二公子,近来也在试着与他接触。 发现他人品性格皆属上乘,最主要的是,他对女儿十分爱敬。如果父母、兄长也觉得可以的话,待到安城归来,便可商谈我俩的婚事了。” 林氏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虽然她同意女儿仔细挑选婆家,但女儿这明目张胆与外男相处的做法,是否有些太过大胆了? 广阳侯对于女儿挑的夫婿人选,倒是很满意,只是两人尚未订婚,就一同出行,他也觉得实在有些欠妥。 安逸风对于妹妹选谁做夫婿,都百分之百支持。但他与父母担心的问题一样,只是他会比较直白地问出来。 “妹妹,你和那宋二郎,孤男寡女的一起出行,恐怕不妥吧?” 安芷若再次摇头道:“我怎么会与他孤男寡女出行呢?我会带着灵儿,他也会带着小厮,这点我早就想到了。 咱们事不宜迟,最好尽快行动,父亲和兄长,也要看好府内的人。 今日徐姨娘从佛堂来到父亲的院子,一路上定然有不少下人看见了。这些人里,保不齐就有丁氏的眼线,咱们必须在丁氏杀人灭口之前,先将人找到。” 安芷若又将她用明年甘草价钱暴涨,和十年后一款火遍京都的火锅方子,跟司徒晨换了几位堂兄在衙门当差,中饱私囊的罪证,交给了父亲。 广阳侯接过来一看,很是诧异,女儿怎么会有弄到如此详细的罪证? 安芷若也没隐瞒,她将自己与司徒晨做交易的事,告诉了家人。 林氏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不赞同地说道:“那司徒晨绝非善类,既然你俩已经退婚,还是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吧。” 安芷若嘴上应是,心中却叫苦连连,她倒是想与司徒晨保持距离,可那狗男人不同意呀。 若不是她想不出如何化解十年后,父兄被牵扯谋逆案的事,她又怎会与司徒晨再有纠葛。 安家四人又将未来几天的计划,详细捋了一遍,然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安芷若便带着灵儿,坐上了后门处停着的镇国公府马车。 但当她进入马车后,才惊然发现,里面坐着的人,竟然是司徒晨和清风。 第24章 乖顺的像前世的妻子 灵儿吓得刚想尖叫,就被清风一掌劈晕,而后熟练地扛到肩头,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视野内。 安芷若见灵儿被带走,并没有出手阻拦,因为她知道阻拦不过是徒劳。她转头看向司徒晨,神色戒备地问道: “世子这是何意?” 司徒晨似乎很不满她如此警惕自己,神色冰冷的说道:“这一趟安城之行,本世子陪你去。” 安芷若立刻紧张地问道:“那宋公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司徒晨冷哼一声,语气很不痛快地说道:“送他回去睡觉了。” 安芷若闻言,也放下心来,但一想到刚才他说的要陪自己去安城,又突然不信他会这么好心,再次戒备地问道: “世子屈尊降贵地陪我走这一趟,不会是突然想积累功德,准备日行一善吧?” 司徒晨想了一会说道:“当然是有条件的,你必须答应本世子,你的射艺今后只能由我来教。” 话毕,又连忙补充道:“本世子好歹也算你的启蒙老师,是怕你跟某些射艺不精的人学走了样,辱没了本世子的名声。” 安芷若听了他的交易条件,心里的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过她嘴上却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将来若她能嫁给宋明钰,两人还不是关起门来,想怎么练就怎么练,别人想管也管不着。 但安芷若看着极度反常的司徒晨,为了防止他出尔反尔,还是强调了一遍道:“你我的约定可是各自嫁娶,互不相干,那天的交易,世子没忘吧?” 司徒晨冷飕飕地扫了她一眼,说道:“安四姑娘大可放心,在下已有未婚妻,另外,本世子对你可没有半分兴趣。” 安芷若闻言,露出个大松一口气的神情,司徒晨见此,却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很。 司徒晨掀开马车帘子,坐到外面的车辕上。驾着镇国公府的马车,驶出城门。随后在城外的树林里,带着安芷若换了一辆黑色马车。 车夫由司徒晨的暗卫代劳,他也同安芷若一起,坐进了马车内。 马车的外形看起来很低调,但里面却十分宽敞,所备的物品非常齐全,堪称移动的房子。 安芷若以前是听说过这种马车的,只是她从未见过,更没坐过。原来司徒晨远行时,坐的都是这样的马车,看来这家伙还挺会享受的。 司徒晨仿佛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无奈地解释道: “这马车最主要的功能是防羽箭,车壁是玄铁打造,就是刀剑加身,也不能轻易刺穿它。” 安芷若这才观察了一下,发现马车内不仅车壁是玄铁,就连门和窗的里面,也同样设有玄铁打造的挡板,只是此刻都被掀起来固定在车壁上,以便于车内通风。 如果遇到危险,将这三处放下来,马车里的人,确实会十分安全。 安芷若见司徒晨能提供这样的马车,对他强行要陪自己去安城的事,才释然几分。 但她也仅仅轻松了片刻,马车便颠簸起来,安芷若某些不好的记忆,瞬间被唤醒,脸色也陡然惨白下来。 司徒晨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自然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马上轻敲车壁,对外面吩咐道:“把速度降下来。” 马车速度很快降了下来,车内也不再那么颠簸了,但安芷若的脸色,却仍然没有好转。 司徒晨皱眉问道:“是不是马车赶得还是有些快?” 他见安芷若并未说话,只神情愤恨地盯着他,司徒晨随即想起了那日绑人的事,神色中闪过一丝懊恼。 半晌,他才语气不自然地解释道:“那天的事只是个误会,本世子……以后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了。” 安芷若刚才见到这个马车的好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她干脆把眼睛一闭,一副不想与他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的样子。 司徒晨见此,果然识趣的没有再发出声音,马车内静谧得有些压抑。 谁知安芷若是个不争气的,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在马车晃晃悠悠的催眠下,竟然开始打起瞌睡来。 她的头随着马车摆动,一晃一晃的。后来应该是睡熟了,就这样头一歪,身子向一旁倒去。 就在她倒下去的一瞬间,一只大手快速地拖住了她的小脸。 司徒晨轻手轻脚地坐到她那一侧去。微微侧过身子,拦住安芷若的腰,放低了肩膀上,让她枕着睡。 安芷若无意识地在司徒晨的颈窝处,拱动了一番,最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熟了。 司徒晨看着小丫头乖顺地靠在自己肩膀上,这一幕,让他一贯冷硬的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回想她醒着的时候,总是对自己张牙舞爪,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突然觉得现在的她,才更像梦里的妻子。 想到妻子,司徒晨自然也想到她死在怀里的情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喃喃自语道: “这一世,你没有嫁我,应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吧?”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人回答他。半晌,司徒晨收回手,与安芷若一同靠在车壁上,假寐起来。 行至一间客栈前,马车被勒停,安芷若也在摇晃下,醒了过来。 但她睁眼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靠在司徒晨怀里睡着了! 刚想问司徒晨好端端的,为什么跑到她这边坐着。司徒成就用眼神,示意她看看肩膀处那滩水渍。 安芷若向司徒晨的肩膀处看去,只见那里有湿乎乎、皱巴巴的一片污渍。立刻十分理亏地抹了一把嘴角,而后逃也似的先行下了马车。 赶马的人,不知何时早已换成了清风,此刻正在弯腰为她递马凳。 安芷若很想问一下,灵儿被他带去哪儿了?但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相信等她回去后,灵儿自然就会被放回来。 司徒晨先在马车中,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才进入的客栈。 为了不引人耳目,他们定了一间上房,清风将饭菜端到房间内,供二位主子用餐。 偏远地方的小店,饭菜自然比不得侯府的精致。司徒晨常年行军打仗,对于再粗淡的饭食,他也能够入口。 可没想到安芷若也毫不嫌弃地拿起碗筷,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司徒晨观察了一下她吃过的菜,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似乎很不挑食?” 安芷若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以前挑,后来不挑了。” 司徒晨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为何?” 安芷若无所谓地道:“因为前世被你软禁的时候,就是馊了的稀饭,也是不管饱的。” 司徒晨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他觉得自己前世就是再恶劣,也不会如此苛待自己的发妻。但看安芷若的神情,可以肯定,她说的话绝对是真的。 难怪这一世,安芷若避他如蛇蝎,没想到前世的自己,竟然这么差劲儿。 司徒晨失去了胃口,便帮将筷子放在了桌上,只看着安芷若用餐。 安芷若知道他这是被自己说的事,影响了胃口,于是便不走心地劝道:“哎,你不问我都不想说的。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反正这辈子只要不嫁你,想必也没什么机会,再吃馊饭了。 很好,安芷若说完这句话,司徒晨连最后一丝胃口也没了。他起身坐到窗边,眺望的远处的树林,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芷若对于他的想法,丝毫不感兴趣。用完了餐后,又拜托清风去店里买了几样糕点,而后,先一步去了马车里等着。 司徒晨听见安芷若下楼的声音,才缓缓转过身来,他走到桌子旁,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没有说话。 清风以为主子现在想用餐了,便问道:“世子,需不需要再传一桌酒菜上来?” 司徒晨却摇摇头,声音低沉地问道:“清风,你吃过馊饭吗?” 清风点头,回道:“回世子,小的在跟着您之前,是乞丐窝里的小乞丐,所以常常会吃到馊了的饭菜。” 司徒晨抬眼望向清风,半晌才又问了一句:“吃馊饭,是一种什么感觉?” 清风想也不想地回道:“刚吃的时候就想吐,吃完了之后也想吐,但舍不得。 如果没吐的话,很快就会肚子疼、恶心、头晕,有时候还会全身麻木,总之非常不好受。” 司徒晨闻言,久久不语,最后竟在清风惊讶的注视下,坐到桌边,拿起安芷若剩下的半碗饭,将桌上的残羹冷炙,全部都吃光了。 清风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竟看见主子的眼角,似乎泛着一抹潮红。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第25章 本世子娶你 安芷若这边回到马车后,发现里面已经铺好了被褥。她立刻在心中给清风加了一分,没想到那家伙看起来很木讷,但做事却如此贴心。 她将糕点放入马车小几上,而后坐在被褥上试了试,没想到还挺软的。 但她没有马上睡午觉,还是选择坐在座椅上,毕竟与司徒晨同乘一辆马车,她又怎么好意思躺在这睡觉? 谁知司徒晨回来后,竟和清风一同坐在了车辕上,安芷若又等了一会,见司徒晨完全没有要回马车里的打算,她这才安心地躺到被褥中,补觉去了。 安芷若觉得自己每天吃吃睡睡的生活,简直不要太好。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夫婿,那就一直不嫁人好了。 别说女子一定要相夫教子,为什么要放弃自己这么美好的生活,去跑到别人家受罪呢? 司徒晨看到安芷若吃饱就睡的乖巧样子,不禁皱起眉头。他对自己的能力,头一次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如此好养的小丫头,前世怎么就被他养死了呢? 马车行进了一个时辰后,又到达一个客栈,这时安芷若已经睡饱了午觉,将马车里的床褥都整理好,放入座椅下。 司徒晨见她睡好了,便掀帘坐了进来,问道:“现在还能再赶两个时辰的路,但前面就没有客栈了,晚上有可能会在马车里过夜。 所以,你想现在住店休息一晚再走,还是买点儿糕点继续赶路?” 安芷若犹豫地看了眼马车,司徒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若是夜间在外面过夜,你自己睡马车里,我和清风在外面对付一宿。” 安芷若虽然很想尽快找到,那个给祖母下毒的大夫,但一想到司徒晨这趟跟着自己出来,是在帮安家办事。 若真让人坐在马车外对付一宿,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只犹豫了一下,安芷若便说道:“咱们还是现在住店吧。” 司徒晨看着她的神色,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对清风交代道:“你去买些糕点带上,咱们继续赶路。” 安芷若刚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还想再劝些什么。但司徒晨已经将马车帘子撂下,明显不打算再商量此事的意思,安芷若也只得闭了嘴。 马车离开客栈后,行进了一个时辰左右,天空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司徒晨也因此坐回了马车里。 安芷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拿出手帕,帮他掸掉了头上和衣服上的雨水。 马车又跑了半个时辰,雨势却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 司徒晨见安芷若,将身体缩在车厢角落里,双眼紧闭。每次听到打雷声,身体都会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便开口问道:“你怕打雷?” 谁知安之若却摇摇头道:“以前怕,后来就不怕了。” 司徒晨想问为什么,但这次却没问。他怕听到与自己有关的原因。 司徒晨看着身体不住颤抖的安芷若,脑中想象出她独自一人,躲在婚房的床榻上,被雷声吓得小脸惨白的场景。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长臂一伸,将对面的安芷若,拉坐在自己腿上,双手将人环住,就这样抱在身前。 安芷若整个人被司徒晨抱在怀里,脸颊就贴在司徒晨温暖的胸膛上,耳边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安芷若并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司徒辰向来一意孤行,就是她反抗了,司徒晨也不会纵着她。 就在男人很满意小丫头的乖顺时,突然听安芷若说道:“世子,以后还是别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了。 有些东西期盼得太久,早就不想要了。就如美味佳肴放久了、变馊了,便没有人想再吃它了。 司徒晨闻言,缓缓的闭上了双眼,遮去了眸中的所有神色。半晌,才语气坚定地说道:“本世子说有意义,就有意义。” 安芷若丝毫不给他麻痹自己的机会,冷声说道:“到底有没有意义,给的人说了不算,接受的人,说了才算。” 司徒晨没有再说话,只渐渐收紧了抱人的双臂,他不信两人的前世就那么糟糕,糟糕到找不到一丝让人留恋的事。 因为天气原因,路面非常湿滑,马匹也无法赶路。所以清风将马车赶到,暗卫探查好的一处大山洞前。 安芷若在下车后,发现山洞里已经点起了两处火堆,火堆上还烤了野兔和野鸡。 干活的是四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一旁的石头上,还拴着四匹马。想必他们应该是司徒城的暗卫。 暗卫们先给司徒臣见了礼,而后又将马车也迁进山洞里。 司徒晨看到山洞里侧还有一个副洞,在这里看不见那边的情形,他相信暗卫已经探查过了。只是以他警惕的性格,还是要亲自去查看一番。 空中一声闷雷炸响,司徒晨感觉自己的袖子,突然被人拽住,回头一看,是神情怯懦的安芷若。 小丫头的胆小,被人当场抓包,还梗着脖子辩解道:“我早就不怕打雷了,刚才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司徒晨看着自己始终没有被松开的袖角,无奈地笑了笑,长臂一伸,拽着安芷若的手腕,将人拉入怀中。 他拥着安芷若的肩膀,走向里面的小山洞,在查看了一番后,确定没有危险,才又回到火堆旁。 下人把马车里的脚凳,摆在了火堆前,司徒晨揽着人坐了过去。 清风将已经烤好的野兔递给主子,司徒晨接过来后,先撕下一只兔腿,递给安芷若 见她一直盯着食物,没有去接,司徒晨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不饿吗?” 安芷若我才回神,先礼貌地道了谢,然后拿出手帕,垫着兔腿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并且觉得,她与司徒晨现在的相处方式很陌生。安芷若能感受到司徒晨这一世,待他与前世有很大不同。 现在的司徒晨,对她多了很多关注,很多言语,很多耐心,很多照顾。 这些关怀,本身不是很稀缺的东西。但就是因为迟来的错位感,反而让人加重了心中的遗憾。 会让她忍不住幻想,如果是这样的好,放在前世,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欣喜的事。可如今她不想要了,那人却又巴巴地送了过来。 就好像一行人,走在无际的沙漠里,你的同伴有很多水,却从来不给你喝一口,导致你渴死了。 后来你重生在绿洲里,身边有用不完的水,这时,当初让你渴死的人,又跑过来往你手中硬塞了一壶水。 感动肯定是半分都没有的,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憎恨,有些多余。 安芷若本来约了宋明钰一起出行,相信以宋公子的细心,只会把她照顾得更好。 可惜人被司徒晨赶走了,所以这会儿,她才不得不接受狗男人的照顾。 安芷若觉得自己不应该领他的情,谁让他多此一举,非要跟过来。所以这伺候人的活,他愿意干就让他干好了。 安芷若对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再面对司徒晨的照顾,就变得坦然许多。她在吃完一个兔腿后,又管司徒晨要了一个鸡腿。 见司徒晨用诧异的眼光看她,那神情仿佛在问:你的饭量这么大的吗? 安芷若却没心没肺地笑着说道:“我其实已经吃饱了,我就是想尝尝那个野鸡是什么味道。” 司徒晨仿佛头一次觉得,安芷若竟是这么有意思的小女君,克制不住地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突然发现真的好好摸,而后又抬手揉了一把。 在安芷若的眼神抗议下,这才收回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 安芷若吃了两口后,皱着眉头说道:“这野鸡肉怎么这么柴,没有家里的鸡肉好吃,我可不可以不吃了?” 司徒晨伸手接过那只被咬了两口的鸡腿,毫不嫌弃地吃起来。 安芷若也只诧异了一瞬,便不再理会,她对如今极度反常的司徒晨,已经见怪不怪了。 况且上辈子猜了他十年的心思,如今可不想再做那些没用的事。 外面的雨渐渐地变小后,雷声也完全停止了。安芷若从司徒晨的怀中挣脱出来,在山洞里溜达着消食。 司徒晨感受着怀中骤然离去的温暖,心中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仅仅沉思了片刻,便如同下定决心般,向安芷若走去,牵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了里面的小山洞里。 在安芷若警惕注视下,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以后别再见那宋明钰,本世子可以和秦舒雅退婚,然后娶你。” 第26章 找到证人,返回京都 安芷若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一把甩开司徒晨的手,毫不迟疑地回绝道: “大可不必! 不是人人都有重生的机会,我上辈子十年青春,一尸两命,都赔给你了。 那些都是爱你的代价,我就是再蠢,这辈子也不会去走那条老路!” 若不是考虑到此次出行,还得仰仗司徒晨保护她的安全,安芷若绝对可以把话说得更绝。 她没想到,狗男人竟然怀了这样的心思,还想再娶她,简直做他的春秋大梦! 安芷若说完这些话,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山洞,直接躲进马车里,而且还将马车门窗的挡板,挨个扣下来,上了锁。 司徒晨刚追出来,看到的便是安芷若如防贼般,防着自己的样子。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但他却拿安之若无可奈何,因为小丫头刚才的回绝,并不过分。所说的话,也都是事实。 若是易地而处,司徒晨觉得自己也不会蠢到重蹈覆辙,所以刚才,安芷若的话,才让司徒晨如此的无可辩驳。 一夜无话,第二日雨停风歇,天光放晴。只是马车内的气氛,却显得沉闷又尴尬。 司徒晨不说话,安芷若可不会主动贴上去。她上辈子受的冷脸还少吗?最烦的就是狗男人这副样子。 不过这一世,只要她不动心,难过的就不是别人。 看看对面,脸色始终如乌云汇聚般。黑沉着不见晴的男人,她突然觉得这样也很解气,就是应该让司徒晨也尝尝,被人冷落的滋味。 越往安城这边越偏僻,路上再没碰到一个客栈,所以中午还是生了个火堆,烤的野味。 司徒晨居然打到了一只老鹰,安芷若看着烤好的鹰肉,十分没有骨气的管司徒晨要了一只鹰腿。 但吃了两口后,却发现老鹰肉比野鸡肉更柴更硬。正犹豫着要不要扔掉时,手上那被啃了两口的老鹰腿,就被一只大手拿走,而后又被塞了一只兔腿回来。 安芷若吃饱喝足后,再次铺上锦被,与马车里小憩起来。 策马跟在一旁的司徒晨,从晃动的车帘中,看着里面安芷若熟睡的小脸儿,磨着后槽牙嘟囔道: “想来就是因为她整天只会吃吃睡睡,自己嫌她太没用,才会冷落她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人心诡谲的世家大族中,难得有这样心思纯净的人。 安芷若的魅力,在于你靠近她后,便可以完全放松下来,根本不用担心她说的话,是否另有深意,也不用担心她做的事,是否会算计什么。 这种久违的身心放松感,让司徒晨非常着迷。他在想,两人前世一定有什么误会,不然他与安芷若,怎么就会到了两看相厌的地步? 又赶了两天的路,清风等人都感觉到了主子的低气压,唯独当事人安芷若,每天只负责吃吃喝喝睡睡,徒留司徒晨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他们一行人,终于在第三日晚上,住进了安城坊市中的大客栈。 这里的店小二,服务非常周到,竟然还为安芷若准备了热水,让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司徒晨这面,则是在入城后便联系到当地县令,对其出示了镇北王世子的腰牌后,县令立刻带着衙役,一同去了煤窑。 他们很快就将人找到了,只不过那个老大夫已经病死,只剩两个小药童还活着。 听闻是涉及毒杀侯府老夫人的案子,煤窑的窑头连赎金都没敢要,就立刻把人放了。 所以,等安芷若洗完澡后,司徒晨已经把她要找的人,带了回来。 这让安芷若很没骨气的,单方面结束了冷战。 司徒晨也没再端着架子,将找人的经过,与安芷若说了一遍。在确定这两个人的身份后,才命清风将人看管起来。 他垂首看着满眼都是喜色的安芷若,突然提议道:“听闻安城这边手绘宫灯很出名,晚间咱们不妨去灯会逛逛?” 安芷若立刻双眼冒着金光的答应了,连续三天的赶路,她每天都要坐在马车里,简直无聊极了。 一听有这么好玩儿的灯会,她又岂能不去? 只是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陪着自己的人,如果不是这个讨厌鬼,而换成宋公子,那就更完美了。 司徒晨不知道安芷若心中的想法,只为终于结束的冷战,暗暗呼出一口浊气。 他没想到被人冷落的滋味儿,竟然这么难受,就仿佛有一块儿大石堵在胸口,让人气闷得坐卧难安。 夜幕降临后,安芷若与司徒晨都换上较为低调的便装,一同来到灯会。他们二人在前面逛着,清风跟在身后负责给银子和提东西。 两人虽然已经可以低调打扮了,但由于男女都过于貌美,所以仍旧在集市中,引起了一众人的侧目。 那些将视线落在安芷若身上的男子,均被司徒晨用眼神,一一回敬过去。而那些对司徒晨侧目的女子,安芷若却视若无睹,这让司徒晨不禁再次暗暗磨牙。 安城的手绘工艺真的很不凡,不光是手绘宫灯做得漂亮,就连手绘面具,手绘团扇,都堪称一绝。 安芷若站到一个摊位前,在十二生肖面具中,拿起一个小猪面具,戴在自己脸上。而后又拿起一旁的小狗面具,递给司徒晨。 司徒晨很不满的问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属马的?” 安芷若却眼神无辜的说道:“可我觉得这个小狗面具,更适合你啊。” 司徒晨直觉她没怀好意,但一想到这是两人退婚后,安芷若第一次送他东西。便也气闷地接了过去,只是怎么也不肯戴在脸上。 但安芷若却以亲自为他带为由,竟哄得司徒晨鬼使神差地顺从了。男人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戴着那个小狗面具穿街过市。 清风和躲在暗处的四名暗卫,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就这样被人哄骗着,戴上了狗头面具,脑中只飘过四个大字:色令智昏! 安芷若一行人回返时,走的是官道,虽然有些远,但可以途经附近几个郡县。 司徒晨看出安芷若是个爱吃爱玩的性子,便在每个路过的郡县,都会可以留出时间,带着她到那里的集市逛一逛,买些东西。 这一路上,但凡安芷若看过一眼的东西,司徒晨都会掏钱将它买下来。直弄得安芷若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最后她也不得不尴尬地决定,给狗男人也买一样东西吧。 芷若在集市上选来选去,都没有满意的物品,最后在一个大县城的珠宝行里,发现了一块通体寒凉的冰玉。 这块冰玉,只是初经打磨的椭圆形玉坯,上面没有雕刻纹路,也没有打孔。但安芷若却决定,就送这个了。 司徒晨看着小丫头狡黠的表情,又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这不就是在暗讽自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吗? 尽管心里有些堵得慌,但司徒晨依然口嫌体正的,收下了那块冰玉。 并在当晚,便命清风找地方打了孔,做了络子,第二日直接分享了那块祖传玉佩,将这块玉坯戴在了腰间。 眼看着京都城门就在眼前,司徒晨竟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心中忍不住有些怅然若失。 安芷若这六七天,过得倒是轻松惬意,殊不知家中,广阳侯近日来,简直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奉命接丁氏回府的那天,丁氏却当街上演了一出,喝药自戕的戏码。 广阳侯立刻沦为众矢之的,无数人对他口诛笔伐,御史们也纷纷上折子,弹劾他不孝不悌,不堪为官。 皇上为表大周朝以孝治国的礼教,罚广阳侯与家中,禁足反省。 被赶出侯府的四房人,纷纷以孝敬母亲为由,再次搬回侯府居住。 安芷若被司徒辰送回广阳侯府时,正好赶上安芷柔与周文远的大婚。 第27章 太子亲审丁氏 安芷若出现在婚礼上,并没有引起多大波动。 因为广阳侯夫妇对外宣称,安芷若去庄子上养病,所以此番回府,众人只以为她是回来参加婚宴的。 但跟在她身后进府的司徒晨,被唱礼官报上名号的时候,却让婚礼上的所有宾客,为之一静。片刻后,众人又陡然沸腾起来。 今天来观礼的宾客,都是白身,最好的也不过是与大夫人董氏,有些交际的富商。他们哪里有机会,见到镇北王世子这样的人物。 其实今天的婚宴,之所以办得如此寒碜,主要还是因为大房等几位兄弟,与广阳侯闹得太僵。 否则大房的嫡女举办婚宴,又岂会只有这些人来参加? 一些朝廷官员,就是冲着广阳侯的面子,也会来捧个人场。毕竟广阳侯父子俩,在朝官中,一直是很有人缘的。 本来一直阴沉着脸的周文远,此刻看到世子竟然能来参加他的婚礼,突然就觉得,其他人都不来,也没什么关系了。 天知道,他刚才发现自己那些新同僚,因为怕与广阳侯交恶,都没有来参加他的婚礼时,心里别提多堵闷了。 之前,安芷柔故意隐瞒不是广阳侯嫡女的事实,对他骗婚。而在他知道真相后,大房人却打一耙,说是他自己没有问清。 但周文远可以确定,安芷柔就是在故意引他误会。因为两人以前在提及广阳侯的时候,周文远称广阳侯,是安芷柔的令尊。 但安芷柔却从来没有反驳,难道这不就是一种默认吗?这是另一种承认身份的证明,所以安芷柔就是对他在骗婚。 前段时间,老夫人和她的那些儿孙们,全都被赶出了广阳侯府,周文远就企图与安芷柔退婚。 可奈何大房人死缠烂打,拒不交还庚帖。最后,还是安芷柔答应他,一定会在广阳侯府举办婚礼,并保证他们婚后,会一同住在广阳侯府。 周文远这才想着,不如再等等看。反正安芷若那边,他已经攀附不上了。若再贸然把大房的婚事也退了,今后如果找不到更高的门第,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反正等两天也不搭什么,万一大房真的翻身了,那他就成了广阳侯府的女婿,背靠这样的大树,自然会在官场上大有助益。 周文远此刻,看着前来参加婚宴的镇北王世子,只觉得他当初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如今他不仅做了广阳侯府的女婿,竟然能让镇北王世子来参加他的婚宴。相信这个消息传出后,那些今日没来的同僚们,以后定然会对他巴结讨好。 周文远丢下拜堂拜到一半的新娘子,走到司徒晨面前,双手做拱,行了一礼道: “没想到小可的婚宴,竟然惊动了镇北王世子大驾光临,下官不胜感激。” 司徒晨进入院子后,便准备直接往堂屋而去,此刻半路被人拦住,他不悦的微皱了下眉头。 轻掀眼皮,司徒晨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身着新郎官喜袍的周文远,语气不屑地问道: “参加你的婚宴?你是谁呀?” 周文远顿时尴尬地愣在原地,但司徒晨可没有打算照顾他的感受,继续抬步向堂屋内走去。 为了防止再出现拦路的人,清风带着两队护卫,直接开出一条路来。 清风甚至将正在拜堂的安芷柔,都推搡到一边。又将主位上坐着的丁氏和大房夫妻,直接拉了下来。 当清理完这些人后,司徒晨才缓缓的坐在了主位上。 在场的宾客,在看到镇北王世子的做法后,彻底都懵了。看这架势,世子不仅不像来参加婚宴的,反而更像准备升堂审案。 众宾客们纷纷都从席面上站了起来,紧张地站到一侧,观察着这边的情形。他们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今天不应该来参加大房的婚礼。 数百人在场,就没人敢大喘一口气,堂屋内外净得落针可闻,众人都在等着看,镇北王世子到底准备做什么。 但众人左等右等,却只见他坐在那里,悠闲地饮着茶,没看他有下一步动作。 半晌后,还是大夫人壮着胆子,率先开口道:“我说你是镇北王世子吧? 你到底是不是来参加我女儿的婚礼地?如果不是,麻烦你让一让,新人还要继续拜堂呢。 大夫人没等到司徒晨的回答,却等到清风灌足了内力的一掌。 董氏脑后被劈中,双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她就那样躺在青石砖上,竟没人敢上前扶她。 这回场内更静了,竟是连询问的人也没有了。这时安芷若已经去二房那边,请来了父亲、母亲和兄长。 在他们到达不久后,门口的礼官,颤抖的声音唱道:“太子殿下驾到,大内总管李公公到。” 虽然来的这两位,身份都尊贵无比,此刻已经没人把他们入府,往参加婚礼上联系了。 周文远直觉今天要有大事发生,他悄悄地挪到带着红盖头的安芷柔身边,小声问道: “你们大房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瞧今天这架势,分明是来者不善啊!” 安芷柔本就是没什么心机的人,这会儿只气闷她的婚礼,被这些人给无端打断了。 这可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这些人位高权重又怎么样?凭什么如此糟蹋她的大好日子。 正在气头上的她,却被周文远这样问了一句。之前议亲时积攒下的火气,此刻全然爆发出来,安芷柔冷哼一声,不无嘲讽地问道: “怎么?你这是又想退婚吗?前几日,听说我们搬回广阳侯府时,你可不是这个嘴脸吧? 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我就是嫁给乞丐,也比嫁给你强。能同甘不能共苦的玩意儿,难怪安芷若看不上你!” 周文远被她句句戳心的话,说得面色青白。 但他知道,这会儿不是跟这个臭婆娘计较的时候。他只担心今日太子来目的,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众人在太子步入广阳侯府后,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太子步入堂屋后,在主座坐下。 随后为镇北王世子,广阳侯夫妇,安芷若兄妹,这五人看坐。而后,才恕堂内堂外跪着的众人起身。 这时李公公上前宣读圣上口谕,众人再次起身跪拜。李公公掐着尖细的嗓音,高声畅道: “陛下口谕,老广阳侯夫人被丁氏毒杀一案,朕命太子亲临审理,若查证属实,即刻将丁氏法办,还广阳侯一个公道。” 众人听完口谕,跪地磕头,三呼万岁。而后太子再次恕众人起身,随后命人将丁是压到堂屋内。 今日随李公公出来办事的御林军。是由副都统宋明轩亲自带队。 他一个眼神过去,两名高大健硕的御林军,直接扣住丁氏的两侧肩胛骨,将人提到了堂内。 丁氏只感觉自己的双肩的骨头,仿佛都被人捏碎了般。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被人狠狠地按在地上。 那膝盖磕在青砖上的闷响,听得丁氏的几个儿子,牙齿直发酸。 丁氏一听刚才的罪名,便已经三魂吓飞了七魄。 又在看见镇北王世子身侧,那两个面部脏污的青年,褴褛的衣衫上,赫然印着大大的矿字,心就开始直直地往下沉。 第28章 婚宴还继续吗? 这时,上方的太子声温和地开口问道:“广阳侯状告丁氏,十余年前下毒害死老广阳侯夫人,丁氏,你可认罪?” 丁氏听着太子温软的问话,抬头撞见的,却是一双冰冷的凤眸。她此刻已经浑身抖如筛糠,牙齿打战地辩解道: “回太子殿下,臣妇冤枉!臣妇没有下毒谋害侯夫人,请太子明查。” 太子闻言,微笑着点点头道:“孤自然会秉公处理,既然是广阳侯庄告丁氏,那么就由广阳侯呈上丁氏的罪证吧。 广阳侯闻言,先是请徐姨娘,出来指证丁氏,待徐姨娘说出当年真相后,又请出两位药童,出来指证丁氏。 丁氏在三人指证后,依旧抵赖说道:“这些人都是广阳侯为了诬告臣妇,买通来作伪证的,臣妇冤枉,臣妇没有毒杀老侯夫人。 这时,两位药同跪倒在太子面前,将司徒晨为他们讨要回来的卖身契,呈现给太子过目。 契约上面,明晃晃地签着丁氏的名字,若不是她心中有鬼,又岂会将当年的大夫与了这两个药童,卖到煤窑去。 而且,其中一名药童,还拿出了老大夫被卖到煤窑后,用煤块在绢帕上,留下的认罪书,以及药方,而这个药方,正是当年为毒害老侯夫人的药方。 绢帕背面,还将老侯夫人中毒后的症状,也写得一清二楚。经过侯府中的老仆认证,老侯夫人临死前,确实出现了这些症状无疑。 多项铁证摆在面前,丁氏终于停止了狡辩,她抬起头,眼神希冀地望向高高在上的太子。 见太子的面容上,虽然还是含着笑意,可她却在那和煦的双眼中,看到了渗人的冷意。 也许是丁氏的期盼太过明显,司徒晨暗暗将视线投在太子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 就连一向比较神经大条的安家四人,此刻也全都看向太子。 太子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只笑看着面前的丁氏说道:“如今证据确凿,丁氏,你若再强行狡辩,恐怕会让你的儿孙,也将无法抬头做人。” 当太子提到丁氏儿孙时,她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下去,仿佛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心思般,只深深地叩拜在太子脚前,声音悲切地说道: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臣妇认罪伏法。” 太子满意地点点头,命御林军将人带到坊市口,即刻斩首。 丁氏在被拖拽出去的途中,视线始终注视着太子,那眼神似乎很有深意。 司徒晨将视线在太子与丁氏身上来回流转,最后冷冷勾唇角一笑。 安芷若也觉得丁氏在临死前看向太子那一眼,似乎非同寻常。虽然具体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觉得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丁氏的案子审理完毕后,广阳侯立刻拿出三房、四房、五房的三个侄子,在衙门当差时,贪赃受贿的铁证。 对着主位上的太子说道:“安氏家门不幸,出了个害人的毒妇,又养出些不争气的后生。 本侯今天要大义灭亲,此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太子殿下亲自为朝廷拔出毒瘤。 太子接过罪证,快速地扫视了一遍,立刻命令御林军,将涉案的三位安家后生,即刻押至大理寺。 太子亲自下令,御林军上前拿人,安家三房、四房、五房的人,丝毫不敢反抗,甚至就连女眷们的啜泣声,都被她们自己死死按在口鼻中。 待到三个安子弟辈被抓走后,其余各房人,纷纷用极度仇恨的眼神,看向广阳侯。 广阳侯又何尝不仇视他们,丁氏可是害了他亲生母亲的凶手,而这些人,就是凶手的子孙。 此刻双方还哪里有什么血脉亲情,说一句生死仇敌,才更为恰当。 太子这边审完案后,眼含探究地看向司徒晨,微笑着攀谈道:“多亏镇北王世子收集来的罪证齐全,孤才能顺利完成父皇的口谕。” 司徒晨闻言,立刻起身行礼道:“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是陛下和太子宽厚仁德,不忍看忠臣蒙冤,得此圣主,实乃吾等之幸。” 司徒晨今日,确实派人传信入宫告知皇上,却没想到,皇上派来李公公的同时,竟然还让太子一同前来。 想来是陛下有意让广阳侯,记下太子这份人情。所以太子刚才夸他时,他必须将功劳,全部归功到皇上和太子身上,做个顺水推舟。 司徒晨此话一出,广阳侯一家四口立刻起身,跪拜在太子脚前,齐声说道: “臣臣妇臣女)感谢皇上太子仁德,为府上惩治毒妇,臣等叩谢天恩。” 太子见此果然很满意,他亲自起身将广阳侯扶起。还与安家四人攀谈了几句,这才带着李公公和御林军离开了。 宋明轩故意落在队伍后面,在众人走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快速凑到安芷若跟前,小声说道: “过两日我和兄长共邀好友,一同游湖,到时,安四姑娘可要一起来热闹热闹。” 安芷若笑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无视司徒晨那冷寒的眼神,说道: “之前二公子仗义应下帮我寻人之事,虽后面出了岔子,但小女却是不能不谢的。” 说着,便示意灵儿回房去取,灵儿小跑着去了,没一会儿,就手捧着一个锦盒,递给宋明轩。 宋明轩接过锦盒,笑着冲安芷若眨眨眼,便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出了广阳侯府。 广阳侯一家四口,完全没打算参加安芷柔的婚宴。她们见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便准备回到二房去。 临走之时,见司徒晨仍然坐在堂屋里饮茶,分明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得客气地让了一句:“世子若是不忙,不妨去本侯院内坐坐。” 本来鉴于他之前绑走安芷若的事,安家人对他十分防范。 可这次安芷若拿到的所有证据,全部都是在司徒晨的帮助下完成的。 所以此刻,他们还真不好再像之前那样冷落他,故此才有刚才那一句客套话,没想到这人竟如此不识让。 在广阳侯说完那句话后,司徒晨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轻弹身前的褶皱,缓声说道: “本世子今日确有些闲暇,既然侯爷盛情相邀,那本世子便随你去小坐片刻。” 安家四人闻言,同时脸上表情管理失控,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 司徒晨却仿佛看不到他们脸上的意外之色,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广阳侯为他引路。 事已至此,广阳侯也只好尴尬地将人往二房请,一路上,众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氏甚至死死挽着女儿的手臂,快步走在前面,尽量与司徒晨拉开距离。 安芷若更是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直至快步随着母亲进入内院的角门,才稍微放松下来。 堂屋这边,三房、四房、五房家的嫡子,分别被抓走了一人。他们哪里还有心情参加大房的婚礼。 都在广阳侯一家离开后,也纷纷哭着回了自己院子。 大房老爷的生母丁氏,刚刚被推出去斩首,其实他也没有了办喜事的心情,但考虑到姑爷是位翰林编修。 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他们大房唯一的官身,为了不得罪他,便走到周文远面前,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姑爷你看,咱们这婚礼……” 周文远此刻也是骑虎难下,刚才他与安芷柔只差夫妻对拜,便可礼成。但偏偏那个时候,镇北王世子进入府中,打断了他们的婚宴。 若没有丁氏杀人的事,他们完全可以等众人走后,继续婚礼。 可那丁氏虽然是个罪妇,却也是安芷柔的祖母。如今刚被斩首,他们这办到一半的喜事,突然赶上大丧,让他也很难抉择。 如果让他就此放弃成为侯府的女婿,他心中不甘,但如果硬着头皮举行完婚礼,恐遭世人耻笑。 周文远自己不想背这个锅,便将难题抛给了安芷柔,他仿佛一个非常尊重妻子的夫君,对新娘子柔声询问道: “今天的婚宴既然在广阳侯府筹办的,那就由安家人来做主吧。 不知娘子如何决定,咱们今日这婚宴,是应该接着完成,还是搁置三年后,服完大丧再补办婚宴?” 第29章 司徒晨留下蹭饭 安芷柔当然是想将婚礼举行完,如果等到大丧三年后,那他们的婚事,不知要生出多大的变故。 经过之前大房出事,周文远闹着要退婚的事,安芷柔已经了解周文远,是什么样的品性了。 所以这会儿,她丝毫不会侥幸的以为,周文远是喜欢她,才娶她。 如果今天的婚礼想要顺利进行完,那么一定要有个人站出来,做这不孝不悌的子孙。 既然她要嫁给周文远,那周文远在仕途名声上,就不能因此有污点,看来这件事,少不得要由她来做了。 安芷柔将这些利弊在心中权衡一番后,装作哽咽哭泣的样子说道:“祖母生前最是疼我,她最大的心愿,便是看我成亲。 既然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那我这个做孙女儿的,就更应该完成祖母的遗愿了。” 在场的宾客听到她这一番说辞,多露鄙夷之色,话说得虽然冠冕堂皇,但也难掩她恨嫁的心思 而且什么祖母,什么老人家,那现在不过是个罪妇。一个罪妇的遗愿,又有什么值得完成的? 在场宾客中,有许多都是想攀附广阳侯府,但却没有门路,所以才借着大房嫡女办婚礼,特意赶来。为的只是找准机会,与广阳侯摊上交情。 但广阳侯方才的态度,虽说的是大义灭亲,可那眼中的憎恶,简直都无法掩饰了。 这些想要讨好广阳侯的人,此刻反而应该与大房撇清关系。 众人心中有了决断后,纷纷起身告辞,宾客们呼啦啦地全部向府门涌去。 当堂上的周文远与安芷柔,三拜结束,送入洞房的声音响起后,宾客们已经走了个七七八八。 院内本就没坐满的席面,瞬间全部空置下来,只余一两桌人,还都是大夫人董氏的家亲。 周文远将新娘子送入洞房,再回来宴请宾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作为一个寄人篱下的穷酸书生,他遭遇的羞辱比这还甚的,也不在少数。所以他在第一时间,便准备利用这件事,为自己多捞些好处。 周文远面色不虞地,走到大房老爷和大夫人董氏面前,摆出一副羞怒交加的样子说道: “小婿现在刚刚步入官场,今日就被广阳侯这样下了面子,以后恐怕官路很难顺畅了。 本来小婿是很喜欢娘子的,但如今看来,也不知道她是否不兴我周家门楣。不然为什么成婚第一日,就会出现如此不吉利的事。 小婿家乡是比较信这个的,不若哪天我找人仔细算上一算,若是我俩八字实在相克,那便提早合离了吧。” 大房夫妻俩就知道今天的事,一定会让周文远心里不痛快。但他们好不容易攀上一个当官的女婿,又怎么会随便放手呢。 大房老爷此刻,心里都是刚刚丧母的悲痛,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但大夫人董氏,对丁氏那个婆母,就没多少感情了。 董氏最在乎的,当然是她的子女们,能不能飞黄腾达。所以,在宾客纷纷离席时,董氏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压低声音,对周文远说道:“闲婿莫恼,你和我柔儿的婚事,自然是天造地设的缘分。 今日的事,不是我柔儿克你,而是二房人与咱们相克。 你既做了我大房的女婿,母亲自然真心待你。这不,母亲早就让人备好了千两银票,只待你和我柔儿成婚这日,便交到你手中。” 董氏言毕,立刻对她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快步离去,没多时便取来了一沓银票,每张都是百两,一共千两之多。 周文远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他身上最少的时候,只剩两个铜板,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二两银子。 千两银票一到手,他的笑容都变得真切了几分,连忙改口道:“母亲说得对,刚才是小婿气怒之下,想岔了。 既已成了一家人,自然要真心相待,小婿也不在这里宴请宾客了,现在就回房去照顾自家娘子。” 大夫人董氏勉强挤出个笑容,看着喜形于色的周文远,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喜还是忧。 广阳侯这边,将司徒晨引入二房堂屋后,便坐着陪他饮了两盏茶。 但半晌过后,他却仍然见人不言不语,又不肯走,一时间也没了应对之法。 还是安逸风实在坐的腻歪,便直言道:“父亲先陪世子坐坐,儿子要去校场练拳了。” 广阳侯闻言,眸光骤然一亮,立刻也站起身来,说对司徒晨说道:“本侯这相也要去校场练拳了,还请世子见谅。” 这送客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若是一般人,此时也该起身告退了。 可司徒晨却仿佛没听明白般,也随着站起身来说道:“本世子一直听闻。广阳侯父子武艺过人。 今日若能有幸与之切磋一二,实乃人生快事,不如本世子也随二位同去校场,比划比划如何?” 广阳侯父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战意。 之前司徒晨欺负安芷若的事,他们可还没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呢,此刻他既巴巴的送上门来,父子二人又岂会错失良机。 广阳侯伸手说了句请,司徒晨也没有丝毫迟疑的,便跟父子二人去了校场。 没一会儿,有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安芷若的院子,急切地禀报道:“夫人,小姐,不好了。侯爷与镇北王世子打起来了!” 林氏刚才随女儿回房后,便一直留在这里说些体己话,这会儿听闻此事,自然是要与女儿一同去看看的。 当母女俩气喘吁吁地赶到校场时,看到的却是安逸风与司徒晨勾肩搭背,广阳侯在一旁不住地赞叹他的一幕。 三人操练完,便往校场旁的凉棚走去。下人递来活血药膏,广阳侯亲自为安逸风手臂上的淤青做推拿。 司徒晨就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举动,不知脑中在想些什么,谁知正在愣神的他,竟然也被广阳侯一把拽了过去。 随后就用药膏,涂在他手臂的清淤之处,广阳侯同样亲手为他推拿起来。 司徒晨看着眼角布满细纹,面容冷硬的广阳侯,感受到的却是他温暖的父爱,这是让司徒晨最陌生的感受。 他只记得自己无论是伤是痛,父王也只会冰冷地告诉他:必须咬牙坚持,不可以懈怠!镇北王府绝对不允许,有废物世子! 而母亲也从不问他是否苦累,每次见面,都会反复提醒他:一定要努力让父王对他满意,一定不能让侧妃生的那个庶子,超过自己。 安芷若和林氏的靠近,让他从思绪中抽回神志。司徒晨立刻抽回涂满药膏的手臂,将袖口再次扣紧。 他觉得还是父王说得对,强者不需要那些累赘的感情,顶天立地的男儿,只需将一腔热血,全部抛洒在战场上。 过分耽溺于情爱,就会使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成为感情的奴隶,甚至会被妇人牵着鼻子走。 林氏为了避免他们再次动手,便含蓄地说道:“看着时辰也到了用膳时间,世子今日恐怕也累了,不如就回……” 林氏的话还没等说完,司徒晨便拱手接话道:“既然侯夫人盛情相邀,那本世子就留下用饭吧。” 司徒晨今天的一系列古怪行为,终于引起了安芷若的警惕心。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做一件没用的事,所作所为皆是有打算的。 安芷若想不明白,广阳侯府有什么让他图谋的地方。两人现在分明已经退婚,他为何又要留下喝茶,又要留下用饭的?这做法太过反常。 安芷若在司徒晨用餐过程中,仔细观察男人的神色,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认真用餐,并没有别的所图。 而且在吃饭过程中,他也只是看着安家人有说有笑,从始至终未置一语。仿佛看着他们吃饭,就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用完餐后,司徒晨再没留下的理由,这次倒是利落地起身告退了。 安家人都不善揣摩人心,在司徒晨离开后,也只感慨道:反常!太反常!然后就总结不出别的东西了。 谁知反常的事,从这天开始愈演愈烈,安芷若从紫阳书院放课后,司徒晨竟尾随而来。 第30章 发愁不知道嫁给谁? 司徒晨再入侯府,倒也没去缠着安芷若,反而去找了广阳侯父子俩,再次去校场切磋了一番。 而后,晚上很自然地留在广阳侯府,用了晚餐才肯离去。 如此,一连数十日,安家人竟然习惯了他的来访。后来他再入广阳侯府时,门房的小厮竟然都不来禀报了。 晚饭时,下人也是自然会多上一套碗筷,就好像安家四口人,突然变成了五口人。 安芷若见他每日只是与父兄切磋,顺便蹭一顿饭,完全没有做什么对广阳侯府有害的事,便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林氏见他每日到广阳侯府来,大半精力都是放在广阳侯父子身上,并未对自己的女儿,显现出丝毫爱慕之色。 甚至有的时候,林氏倒是觉得,司徒晨对于自己在晚饭后,给安逸风准备的糕点样式多,还是给他准备的糕点样数多,更在意一些。 对于司徒晨的频频造访,接收能力最好的,莫属广阳侯父子,习武之人本就容易打成一片。 在发现彼此实力相当后,更是手痒得恨不得天天切磋,以此来提高自身的武艺。 这与父子两人平日对练,还有不同。毕竟安家人使用的拳法,皆是一家,越是到了后期,就越难再有进益。 而司徒晨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更好的陪练,不仅武功路数不同,而且他的身手也极为强悍。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广阳侯父子,甚至对司徒晨,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十日后 宋明轩与齐霏苒,邀约安芷若等许多公子小姐一同游湖踏青 如今,齐霏苒在神医的治疗下,已经能够坐着轮椅出行了。这对于久病不愈的她来说,等同于重获新生。 宋明轩见未婚妻气色越来越好,内心非常感谢帮他们寻来名医安芷若。 顾此二人商量着,不如借着举办游湖的机会,广请公子贵女们聚在一处,意欲为安芷若撮合姻缘。 他们所选的公子,均是京都内品貌俱佳,且未有婚约的青年才俊。 虽然这些人在身份上,都不如镇北王世子高贵,但他们也知道,安芷若并非在乎门第的人。 孙芷若对于选夫婿的事,还是很积极的,两人是否能成就良缘,看的也不光是门第高低。更要看两人是否情投意合。 安芷若收到邀请后,便已猜到他二人的打算,但她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安芷若相信,两人是真心为她考虑。 安芷若也确实到了适婚年龄,既然尚未婚配,当然是要多相看相看,以免像前世那般,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就此蹉跎了一生。 安芷若来到码头时,被那艘巨大的画舫惊了一下。没想到宋明轩为了撮合她的姻缘,真是下了血本了,竟然租了一艘两层的大画舫。 甲板上,此刻已经站了二十几位公子小姐,此刻正齐齐地遥望岸边的她。 这样的情景,让安芷若始料未及,她在众人的注视下,顶着羞红的脸,硬着头上了画舫。 一群轻年轻男女,在一起把酒言欢,自然是热闹无比。安芷若以前,也是最喜热闹的人。 但此刻面对眼前的场景,她却觉得完全无法融入其中。 安芷若最近常常见到司徒晨,导致她又开始梦到前世的场景。这使她在白日里,也变得有些郁郁寡欢。 现在面对今世的同龄人,安芷若竟发现自己心态,已经无法与他们同步了。 安芷若只坐了一会儿,便悄然起身,一个人来到甲板上,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却无法带走她的愁绪。 岸边正好路过一片桃花林,但已经过了赏花的最佳时节,花瓣正随着微风纷纷飘落,只留下零星几朵,稀稀落落地坠在枝头。 正在她思绪飘远间,一件斗篷忽然落在她的身上,惊得安芷若混身一抖,立马回头望去。 见到来人是京都巡防营,李总兵的嫡子段浩洋,她才微松一口气。 段浩洋的笑脸,在见到安芷若惊诧的神情后,立刻转为懊恼的赔礼道:“抱歉安姑娘,是在下没有事先打好招呼,让你受惊了。” 安芷若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段浩阳的性格与宋明轩相似,都是开朗型的男子。 刚才在席间,他就坐在自己左侧,还曾为自己挡过酒。 而安芷若之所以会吓一跳,却是因为昨天晚上,她刚好梦到父母流放前,司徒晨回府,为她披上斗篷,陪她一起赏桃花的场景。 故此,刚才斗篷加身时,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她,着实吓了一跳。 但此刻对上满脸歉疚的段浩阳,她立刻压下满心思绪。笑着说自己没事,并对其道谢。 安芷若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再次向远处眺望。却突然发现,画舫左侧,多了一条超大支画舫。 而那艘画舫上,站着一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此刻正面是不善的向她们。 安芷若不知道司徒晨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但对于他不善的脸色,却丝毫不想理会。 两人分明已经退了亲,此生都不会再有可能,自己与什么男子亲近,又与他有何关系。 安芷若转过头去,与段浩阳攀谈起来。没一会儿,又有一位公子来到甲板上,来人正定国公府嫡次子宋明钰。 刚才在席间时,宋明钰就坐在她的右侧,想必两人的座位,定然是宋明轩刻意安排的。 宋明轩也是太过用心了,安芷若没想到,宋明轩见她与其兄长迟迟没有进展,竟然又给她安排了一人相识。 方才,若不是气氛过于尴尬,安芷若也不会跑的那么快了。 宋明钰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安芷若,安芷若没有拒绝的笑着道谢,而后伸手接过暖手炉,揣入怀中。 她很自然的与两位男子攀谈着,说到兴起时,安芷若也会掩唇轻笑。 而两位男子的眼中,则会控制不住的流露出,略带着迷的神色。 安芷若自认容貌是不输任何人的,她更知道自己在浅笑时,容色更甚。 可她嫁给司徒晨十年,竟生生地被打击得自卑起来。 仿佛不管她如何打扮,作何神情。在司徒晨眼中,她都不过是一块木头而已,引不起男人的丝毫留恋。 安芷若能看到司徒晨所在的画舫,一直与自己这艘齐头并进。但她只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两位公子身上,自始至终,没再给那边一个眼神。 将近晌午时,画舫停靠在湖中心的岛屿上。宋明轩推着齐霏苒,率先下的船,众人也相携着陆续登岛。 在宋明轩的指挥下,一部分下人搭设坐席,一部分下人点燃篝火,并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烤肉,开始架在篝火上烤制。 这时,另一艘画舫也靠岸登岛了,见到他们正在烤肉,那伙人便径直向这边走来。 众人循声望去,见为首之人,竟是太子和镇北王世子司徒晨。大家立刻起身,给他二人见礼。 太子对他们的野餐,仿佛非常感兴趣,竟提议要加入其中。 众人自然没人敢反对,立刻将为首的位置让给太子,未来太子妃,则是坐在太子的右手边。 而司徒臣则是带着秦舒雅,坐在太子的左手边。正好与坐在席末的安芷若,遥遥相对。 但司徒晨此刻,并没看安芷若一眼,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安芷若则是一言不发地垂着头,也不知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太子的性格一向极随和,在一阵谈笑间,众人紧张的心情,就缓解了七八分,席间的气氛,逐渐变得热络起来。 有些公子去帮忙烤肉,有些人则是帮着将烤好的肉串儿,拿到席间来。 安芷若正神情恍惚时,手中就被段浩洋塞了一串烤肉。 她望着手中这串儿滋滋冒油的大肉块,正愁没有办法下口时,身旁的宋明钰便将肉串接了过去。 他用小刀削成薄片,放在下人拿来的口碟中,然后取来竹筷递给安芷若,示意她可以吃了。 段浩洋自认被比了下去,也立刻将手中剩余的两串,分别用小刀削成薄片,一起推到安芷若面前。 两人如此殷勤地示好,安芷若都没有拒绝,她笑着接过竹筷,分别在两盘烤肉中,都夹了一部分尝了尝。 随后也取来公筷,为二人夹了些烤肉过去。并且还提壶,为二人斟满了米酒。 这时,席间传来一阵阵不大不小的惊呼声。原来是一向高贵冷傲的镇北王世子,竟亲手为秦舒雅削了一盘烤肉, 安芷若寻声望去,顿时就觉得口中的烤肉不香了。她前世为司徒晨,做过多少亲手熬制的羹汤。 狗男人不是命人倒掉,就是赏给属下喝了。 现在换做秦舒雅,他就可以屈尊降贵的,反过来为其布菜,安芷若真为自己那十年的真心相待,而感到不值。 安芷若不想在此处看他们秀恩爱,便解下身上的斗篷,还给段浩洋,独自一人向岸边走去。 她在湖边站定,举目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想的是,要不要在下次见到神医时,打听一下有没有抹去记忆的药。 但她想了想,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父兄的事一日没解决,她就一日不能让自己失忆。 尽管她常常于夜里,陷入过往的思绪中不能自拔,但总比安家被抄家流放,要好得多。 近日来,她虽然与太子有过几次交集,但这样浅的来往,根本无法了解太子的为人。 她想不出,关于父兄涉及谋逆的事,应该从何入手。苦恼间,安芷若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冷冽的嘲讽:“在发愁倾慕你的人太多,不知道应该嫁给谁好吗?” 第31章 秦舒雅爬床太子 安芷若一个字都不想与司徒辰多说,转身便要离开此处,可司徒晨却长腿一迈,再次堵到她的面前。 尽管两人已经面对面站着,但安芷若仍然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立刻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再次准备离开。 但司徒晨仿佛与她作对般,又堵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而且语带着冷意的问道: “安姑娘是看上段浩洋,还是看上宋明钰了?总不会两人都想嫁吧?” 听着司徒晨近乎侮辱的调侃,安芷若再也忍不住火气,抬头怒瞪着他,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我想嫁给谁,与已然定亲的世子有何关系?” 司徒晨闻言脸色骤然冷了下去,半晌却转而说道:“周文远在入京前。一直借住在一位做屠户的表亲家。 他的一应花销,包括进京赶考的银子,都是这位表亲所出。他不仅已与屠户家的姑娘成亲,还早已与他的表妹育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可他进京之后,却对外人宣称自己从未婚配,在他登科后,更是对向他示好的千金,来者不拒。” 安芷若静静地听司徒晨说完,情绪已经完全沉寂下来,对于男人的长篇大论,她无喜无悲地问道: “世子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司徒晨不喜欢安芷若用这样冷淡的态度,与自己说话,所以加重了语气说道: “本世子是想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不熟悉的人……” 安芷若这次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的话道:“小女的事,就不劳世子操心了吧! 我觉得自己此生嫁给谁,都会比上一世过得好。就算我所嫁的夫君,最后会变心,会另娶她人。 但起码不会从头至尾地冷落我,更不会任由旁人下药,杀了我们的孩子,也不会将我扔在后院,活活病死! 世子,请你告诉我,我嫁给谁,不如嫁给前世那个连妻儿都护不住的废物强?” 司徒晨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瞳孔不住地震颤着。那些最痛的记忆,那些他极力想要忘却的伤疤,就这样被鲜血淋漓地揭开了。 安芷若的情况,也没比司徒晨好到哪里去,那些记忆更是她没法磨灭的痛,不管她如何试图去忘记,仍然如同在她脑中扎了根般,日夜不停地折磨着她。 安芷若眼中的痛苦神色,让司徒晨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他嘴唇嗫嚅了半天,只轻声吐出一个你字,便没了下文。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秦舒雅一边唤着世子,一边向这边走来。 安芷若立刻转身拭去眼中的泪水,快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司徒晨为了掩护安芷若离开,马上大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道身影背对着彼此,越走越远,谁也没有回头看对方一眼。 安芷若没有再回湖心岛,而是带着灵儿,直接回了画舫。 她让灵儿去通知宋明轩一声,自己则是进入船舱中休息去了。 次日 京中流传着一条震惊众人的消息,据说与镇北王世子有婚约的秦家嫡女,昨日竟在画舫中,爬了太子的床榻。 而且还被世子抓了个正着,今日一早,世子便命管家上门,与秦府退了婚事。 听闻,太子明日会用一顶小轿,将秦家女抬入东宫。 安芷若回想着前世,似乎没有爬床这件事。秦舒雅也不是被一顶小轿抬入东宫的,而是明媒正娶嫁入东宫做的侧妃。 不知为何,秦舒雅的境遇,与前世大为不同,但关于司徒晨的事,安芷若都不愿意去打听。 本以为痛失所爱的司徒晨,最近一定会失落一阵子,没想到,他一早就照常到了紫阳书院。 也不知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安芷若并未在他的神色中,看出伤心失落等情绪。 下午放课后,安芷若邀约了宋明钰去广阳侯府做客。 司徒晨见此,连自己的马车都不做了,干脆脸色阴沉挤上了安芷若的马车,硬是跟去了广阳侯府。 介于昨天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所以此刻即使同乘一车,安芷若仍然没给他好脸色。 待到达广阳侯府时,司徒晨冷哼一声,率先下了马车。 安芷若对于狗男人莫名其妙地发疯,根本不想理会。她神色毫无波澜地跟着要下马车。 宋明钰早就等在了马车旁,他扬起笑脸,伸手准备扶安芷若一把。 谁知这时,已经先行离开的司徒晨。突然折返回来,一把将车辕上站着的安芷若,给抱了下来。 安芷若身子陡然被人放平,失重感使她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男人的脖子。 司徒晨本来想把人抱下马车后,便将其放在地上。 但当他看着安芷若,微张着嫣红的双唇,吐气如兰地轻喘着。眼神也如受惊的小鹿般,隐隐泛着水光。 他突然就改变主意了,长腿一迈,直接将人从府门外,抱回到后院。 安芷若可不想跟他亲近,见他不肯将自己放下来,便踢打折腾了一番,可换来的却是男人不断收紧的双臂。 因为安芷若的咒骂,让这一路上,有无数的丫鬟、婆子、小厮,都驻足向这边看来。 安芷若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最后,干脆将脸埋入司徒晨的颈窝间。 本来还跟在身后,一同声讨司徒晨的宋明钰,在看到这一幕后,突然就哑了声。 司徒晨却得意地笑了起来,安芷若感受着他胸疼传来的震颤,气怒之下,一口咬在司徒晨的脖子上。直到嘴里传来铁锈味儿,才惊觉回神,立刻松了口。 司徒晨闷哼一声,视线向怀里的安芷若扫来。见到小丫头因为理亏,而瞬间安静下来后,他才满意的没做追究。 安芷若被强行抱到了自己院门外,才被放了下来。她一脸嫌恶对司徒晨冷哼一声,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宋明钰说道: “宋公子,先让小厮带你去堂屋饮茶,小女换身衣服,便出来陪你在府中逛逛。” 宋明钰一路上都很难看的脸色,此时才有些好转。他笑着应了声好,而后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司徒晨,这才抬步随小厮离开。 安芷若昨日那眼中的悲痛,让司徒晨彻夜难眠。他今天本来想寻机会,与小丫头聊聊的,只是在书院中人多眼杂,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这时,见安芷若打发走了宋明钰,他便想凑到近前来说话。可是他刚转过身来,安芷若便砰的一声将院门关上了。 害怕司徒晨再胡来,安芷若派了一名小丫鬟,去找了母亲过来。 林氏过来后,司徒晨果然就收敛很多,虽然在安芷若与宋明钰逛园子时,他仍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但始终没再做什么越矩的行为。 因为安芷若有意嫁给宋明钰的事,安家其余三人都是知晓的,所以在晚饭时,他们对宋明钰都格外热情。 安家四人轮番给宋明钰夹菜,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而宋明钰虽然没有宋明轩那样会讨巧,但也是极会取悦长辈的。一顿饭下来,广阳侯夫妇看他的眼神,俨然已经是一副看自家女婿的神情了。 司徒晨则一直都被晾在一旁,看着他们热络地相谈甚欢。只觉得这顿饭吃得他肝儿疼。 直到他与宋明钰,都被送出广阳侯府时,也没找到与安芷若私下聊两句的机会。 安芷若本来想第二日,邀约宋明钰去城郊骑马的。谁知在宋明轩处得知,他二哥今日早朝时,被圣上钦点去兼修堤坝,长则三年,短则一年,才能归京。 安芷若看着隔壁桌,一整天都神色得意的司徒晨,总觉得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下午放课后,司徒晨又想故技重施地跟着安芷若回府。却被安芷若命门口的护卫将人拦住,还下令以后都不许放他进府。 司徒晨站在门口,望着头也不回走进府内的安芷若。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自行离开了。 自从那日在湖心岛,发生不愉快的交谈后,安芷若一直都在努力避免,与司徒晨发生交集。 即使两人,同在一间堂室学习,芷若也不会分给他半个眼神。 即使司徒城用着各种蹩脚的借口,想与她攀谈,安芷若也再未给过他半个字的回应。 安芷若单方面地终止与司徒晨的接触。但世事总是不尽人意。 五日后,镇北王府送来请帖,是司徒晨的弱冠之礼,故此广邀京中各府贵客,前去观礼。 本来安芷若是不想去的,但听闻皇上也会在那日亲临观礼。 故此,各府都要拿出最高规格,去为司徒晨祝贺。否则就是不敬圣上,怠慢天子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