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近点,就失控了》 第1章 川哥,有妹子找 捏泥刮削一上午,孟棠手酸到怀疑人生。 她仰着头放空了两秒,被凑上来的教授吓了一跳。 孟棠将泥蹭到围裙上,笑得腼腆:“老师。” “嗯,”教授递给她一张纸条,“下周进入新课程,你去体院找个人来当模特,这是对方的信息。” “啊?”孟棠微张着嘴巴,有些意外,还有那么点不情愿,“我吗?” 雕塑二班一共17人,她是i人中的i人,和同学老师交流有限,没想到会被分到这种任务。 “创作过程中,泥塑可以随时调整,但你的沉默,会让错误定型。” 孟棠抿了抿唇,知道教授觉得她太内向。 她伸手接过纸条,纸条上写着“魏川,运训一班”,后面还缀着联系方式。 魏川,孟棠是知道的。 他是运训专业篮球专项班的,校篮球队的主力,也是cubal的球员。 但在孟棠的印象里,他就是一个四肢发达的莽夫。 大一开学,她一个人来校,行李很多,接她的学姐随手拉了一个人帮她拿被子。 那人就是魏川。 上楼的时候,行李箱太重,她和学姐两个人抬。 魏川见状,一把抓了过去。 孟棠哪好意思都让他一个人拿,魏川却笑弯了眼:“这点重量算什么。”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行李箱被他磕到转角的栏杆,四分五裂。 她的行李箱用了好多年,七零八落的东西滚下来,魏川下意识去捞,捞到了她纯白的内衣。 细条条的肩带挂在他宽大的掌心,孟棠恨不得埋进地缝里。 之后,魏川拜托学姐给她送了一个新箱子,两人再无联系。 吃了饭回到寝室,孟棠洗了澡,将沾着泥的衣服洗净后,磨磨蹭蹭将魏川的手机号码存了下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打了过去,没人接。 孟棠做了个苦瓜脸,难不成下午要去训练馆找人? 她一头磕在桌面上,为难死了,偏偏下午自由创作,完全有时间。 孟棠等了几小时,魏川都没回电。 三点左右,她慢吞吞背起包出了门,篮球训练馆距离19号楼的女寝不太远。 进了正门,球场上两组人正在训练,边沿的替补席上,零星坐着几个人观看。 孟棠往边上贴,有男生看见她,起身跑了过来。 “同学,我们在训练。” 孟棠忙道了声歉:“不好意思,我找魏川,可以让我在这里等吗?”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哪想那人回头就喊:“川哥,有妹子找。” 篮球落地,训练场上的男生全都看了过来。 孟棠呼吸一顿,忍着逃走的冲动,迎上一片打量的目光。 人群里,魏川实在打眼。 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身形高大,剑眉星目,看过来时没笑,视线压着,浑身肌肉紧绷着,显得很凶。 “呦……”有人拖长尾音起哄,“这妹子谁啊?不会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吧?” “滚蛋,起什么哄。” 魏川收住喘息笑骂了一句,抹了把脸上的汗,那点凶相全都融化在眼角眉梢的笑意间。 他是内双,露齿一笑,眼睛是弯的,笑容竟带着两分甜。 人还没到跟前,他就朝自己问了句:“你找我?” 孟棠轻声说:“我是雕塑二班的,徐教授让我来找你,我们下周——” “大点声,嗡嗡的一句也听不见。”魏川挎着篮球,人高马大堵住她。 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逼得孟棠后退一步,她扬起头,稍稍提高音量:“雕塑系的徐教授让我来找你。” 魏川撞进一双透光浅瞳里。 眼前的女生长相清冷婉约,说话也轻飘飘的不落地。 眼神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真。 他下意识跟着放轻音调:“我不是拒绝他了?” “嗯?”孟棠一愣,“不是说好的吗?” 魏川挑了下眉,忽然怪笑了声:“我玩笑让那老头叫他最漂亮的学生来找我,他还真信了。” 孟棠:“……” “我没空,找别人去吧。”魏川微抬下巴,表情有些傲娇,语气却敷衍,“出门左拐,体教的一抓一大把。” 说完,他转身将篮球扔过去:“继续训练。” 孟棠一急,下意识拉住他胳膊:“等一下。” “……拉手了拉手了。” 勾肩搭背的男生们看戏般起哄,一点儿音量也不压,一听就是故意的。 魏川的视线落在抓着自己胳膊的指节上:“赖上我了?” 孟棠囧了下,松开了手:“可别人不行啊,教授让我找的人是你。” 魏川抱胸弯腰,看着孟棠的眼睛,戏谑道:“雕塑系最漂亮的这位同学,我真的没时间。” cubal基层赛快到了,他除了上课,时间都用来训练了。 孟棠还要说什么,长长一道尖锐的口哨声打断了她。 “兔崽子,偷什么懒?” 吼声差点掀了训练馆的天花板,孟棠泄气回了宿舍。 室友们两节课完,也回了宿舍。 “你怎么丧着一张脸?” 说话的叫谢泠音,她和石岚、杨可都是油画系的。 孟棠在大一时,因为宿舍资源调配的问题搬入了这个宿舍。 因为孟棠和她们三个的课程不一样,虽然关系还不错,但不像别的寝室那样亲密。 “没事。”孟棠一向不爱麻烦人。 “明晚体教和运训篮球对抗赛。”石岚拿着手机转过头,“去看吗?” “去去去,有魏川。”杨可第一个赞同,“说不定他室友许鹤清也在。” 孟棠悄悄竖起了耳朵。 石岚吐槽了一句:“那你到底看魏川还是许鹤清?” 杨可:“咱是成年人了,两个都要行吗?” “把你美死。”石岚吐槽了句,随后问谢泠音和孟棠:“你俩去吗?” “去。” 两人异口同声。 听到孟棠的声音,其他三人一愣。 孟棠:“……怎么了?” “以前叫你都不去,”谢泠音说,“这次改性了?” 孟棠只是笑了笑,心里却苦恼。 教授让她周一把模特带过去,明晚无论如何也得让魏川同意才行。 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孟棠还没拒绝的权利。 况且……许鹤清可能也在。 比赛晚上七点在露天篮球场举行,孟棠和室友到的时候,球场四周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魏川顶着27号的白色球衣进了场,一阵欢呼热潮中,孟棠看到了许鹤清。 第2章 敢情你看上我肉体了 许鹤清是体院的官方活招牌,和魏川那种运训专业的不太一样,他是体经管的温柔贵公子。 为人斯文健谈,凭借一张俊逸的脸和一席白衬衫拿下校草名头。 孟棠喜欢许鹤清,还得从大一说起。 军训后没多久,她在食堂第一次吃水煮牛肉。 没想到牛肉是用她过敏的猕猴桃腌制的。 吃完她口腔生水,出了餐厅实在没忍住,抱住垃圾桶吐了个你死我活。 许鹤清就是这时候路过的,缓解了孟棠被盯着指指点点的尴尬。 随后,她被许鹤清送到z大的附属医院。 他全程陪同,耐心十足,还错过了饭点。 孟棠想请他吃饭,被他温和地拒绝了。 因为不同院系,此后两人很少见面,每一次见面,许鹤清都是在台上。 而孟棠这个人,再喜欢也只会放在心里。 石岚倾身过来,说:“魏川是真的帅啊。” 孟棠的注意力都在许鹤清身上,闻言,下意识“嗯”了声。 “你也觉得他帅?”石岚好似找到了组织,“杨可更喜欢许鹤清,但我觉得他看着温柔,其实不好接近,还是魏川接地气。” 话音刚落,比赛开始,运训抢到球后率先进攻,但体教严防死守,分毫不让。 篮球传了两个人,落到魏川手中。 只见他轻轻一跃,篮球空心落网,场边瞬间炸开了锅。 三分开场,魏川咧嘴一笑,神情恣意又欠揍。 “啊啊啊啊魏川。” “太他妈帅啦,开场才十秒。” “体教防得也行,魏川是篮球专项班,厉害也正常吧。” “z大近几年的cubal都止步于全国八强,魏川去年作为大一新生,出其不意,抽了死亡小组还打进四强,今年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总决赛。” “还是有点危险的,不过去年那场比赛确实看得爽。” “……” 一场比赛快九点才结束,结果毫无意外,是运训赢了。 全场得分最高的魏川被人群簇拥,他撩开球衣衣摆,粗糙抹了把汗湿的脸。 “啊啊啊,腹肌腹肌,我要荤过去了。” “哈哈……大馋丫头一大堆,他是真敢。” “太帅了!什么时候我也能谈个这样的啊。” 四周的女生歪着头花痴,孟棠从人群的缝隙里正好看到魏川沟壑分明的腹肌。 仅一瞬,又盖了严实,身边惋惜声一片。 魏川毫不留恋挥了下手,和室友并肩走了。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吧。”孟棠拍了下石岚,追了上去。 篮球赛刚散场,路上人太多,孟棠只能跟着。 直至他要进男生宿舍,她才硬着头皮追上去:“魏川,等等。” 魏川和室友转过了身,没发现许鹤清的身影,孟棠松了口气。 “怎么又是你?”魏川往旁边让了让,“离我远点啊,我一身臭汗,省得熏到你。” “呦,咱川哥这么贴心呢。” 魏川胳膊肘拐了下起哄的室友:“笑屁啊,滚进去。” “能不能单独聊一下?”孟棠面带恳求。 教授既然给了信息,必然就要魏川。 再说这么点时间,也不够她再去找别人。 魏川无奈了:“我真的没时间。” 孟棠硬着头皮自爆:“大一开学,你弄坏了我的箱子,还记得吗?” “……”魏川瞳孔一缩:“是你?” “大一?川哥,你俩有故事哦。”没走的室友扒着门口八卦。 “你要告白的不会就是她吧?” 魏川回头指了指:“不是她,起什么哄。” 见魏川有恼怒的迹象,几人你推我我推你走了。 魏川尴尬到耳朵脖颈红了一片,显然没料到一年过去了,还要被翻旧账。 他一把扯过孟棠的手腕,粗声粗气道:“先跟我过来。” 往前走了一大截,在一颗比肩男寝楼的香樟树下站定,魏川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我不是赔你箱子了?” 孟棠也囧,可她不知道说什么,就那么为难地看着他。 “我真服了,我欠你的。”魏川抓了把短发,“什么时候?” 孟棠眸光一亮:“周一,后天。” 魏川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到时候联系,你叫什么?” “孟棠,孟子的孟,海棠的棠。”孟棠边说边拿出手机,和他加了微信。 魏川小声嘟囔:“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孟棠没听到,垂眸将他的微信改了备注:魏川。 “谢谢你,今天打扰了。”孟棠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虽然自损八百,“我先走了。” “等一下。”魏川长胳膊一抬,将她拦了下来,“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木雕很厉害?给人雕过小像?” 孟棠点头:“是雕过。” 社团招新,她拿这个招过成员。 魏川一秒变谄媚,眉眼弯弯:“那你帮我雕一个怎么样?我告白用。” “我没空。”孟棠弱弱地回答,“作业太多。” “我不急,”魏川说,“那这样,以后你什么时候缺模特了,我随叫随到。” 孟棠脑回路拐了岔:“脱光了……也行?” 魏川沉默了几秒:“……敢情你看上我肉体了?” “不是不是,”孟棠脸蛋爆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看看你的接受程度。”孟棠嘴笨,想了半天,找了这么个理由。 魏川哼笑:“只能接受半裸。” 孟棠紧紧闭着嘴巴,生怕自己问出一句“裸上边还是下边”的话。 室友总调侃她语出惊人,其实孟棠知道自己的毛病,她不过是没反应过来,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考虑好没有?”魏川催促了声。 生怕他又反悔,孟棠忙不迭点了头:“可以是可以,但木料肯定要你自己出。” “我又不懂,”魏川理直气壮,“拿你最好的木料,不会让你白做,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孟棠给他打预防针:“如果是我雕的话,价格可能不会低。” “可以。”魏川有钱,一口答应,不过还是好奇,“为什么你雕的话,价格不会低?” 孟棠在手艺方面不狂妄,但也不虚言,说:“值多少就多少。” 也就是说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魏川点了点头。 孟棠问:“你要雕什么?” 魏川想起谢泠音玫瑰小王子的背包挂件,说:“雕个摆件,小王子和玫瑰,行吗?” 孟棠一愣,他要告白的人也喜欢《小王子》? “行吗?” 孟棠回神:“可以,但只能以其为灵感,不然会构成侵权。” “好。”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回到宿舍时,谢泠音不在,孟棠从不多嘴,倒是石岚问了她去干什么了。 孟棠说:“周一上课,找模特去了。” 两人就着话题聊了几句。 孟棠长期用手,不敢每天都上劲,周日便在寝室休息了一天。 晚上吃过饭,她给魏川发了上课的时间。 魏川给她发了个红包。 就在孟棠疑惑时,他的语音发了过来:“明早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带个早餐?我起不来。” “……” 大爷一个,孟棠收了他的早餐红包。 第3章 我不用脱衣服吗 翌日,孟棠七点半出了寝室的门。 去食堂吃完饭,她将魏川的早餐给买上。 两个水煮蛋,一瓶牛奶,一份煎饼。 到男寝门口时,魏川正好跑了出来。 孟棠将早餐递过去,企图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 因为早八的人不少,魏川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对于在他身边的女生,其他人自然好奇。 “你们在哪儿上课?”魏川问。 孟棠回:“泥塑工作室,在雕塑楼三楼。” 魏川说:“时间来得及,我先吃个早饭。” “好。” 魏川风卷残云,还没到雕塑楼就吃完了早餐,最后一口牛奶喝完,他幼稚地问孟棠: “你觉得我能不能将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孟棠:“……可以。” 话音刚落,牛奶盒飞了出去,正中目标。 魏川得意地笑了声:“还得是我。” 孟棠也勾了勾唇,跟这样精力旺盛又幼稚的人接触片刻,心情都能变好。 进了敞开的大门,魏川一愣:“给我干工地上来了?” 只见宽大的路面堆满了木料石材,石膏雕像,还有很多的金属架和各种各样的废弃材料,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孟棠说:“都是材料,很多都是去外面捡来的。” 魏川:“……怪不得别人跟我说,美院有人喜欢捡垃圾。” 孟棠:“……” 这倒也没错,即便毕业很多年,有些人还保留着见到垃圾就捡的传统。 上了三楼工作室,魏川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了下。 比工地还工地的现场。 泥土的潮气裹挟着木屑飞尘、金属铁锈扑面而来。 目之所及只有“混乱”两个字可以形容,都没个能落脚的地方。 “卧槽,是魏川。” 同学们基本都到了,闻言看过去,魏川大大方方打了招呼,走过去问人家在干什么。 “焊接。”一个男生说,“弄骨架。” “孟棠,教授让你找的模特是魏川?”一个女生挨了过来。 孟棠点了点头。 “早知道今天穿漂亮点来了。”女生哀嚎,“你瞧我这一身灰扑扑的。” 孟棠笑了笑,再漂亮也顶不住这一手的泥和灰。 教授从门口进来,看到魏川,跟孟棠调笑了句:“还真把人请来了。” 魏川回眸,吊儿郎当道:“我可不是看您的面儿啊。” 徐教授:“那你是看上我这学生了?” 孟棠心脏一跳,什么看上。 “我请了他两次。”孟棠急忙打断他们,“他嫌我烦,就答应了。” 徐教授笑了声:“你这闷葫芦的性子,他还能嫌你烦?” 孟棠底气不足:“……我也没那么闷。” 她哪敢说是自己“威胁”魏川来的,明明人家赔了箱子给她。 教授拍了拍手,让魏川去模特区,开始上课了。 魏川社牛一个,转头问教授:“我不用脱衣服吗?” 教室里一片哄笑,魏川面色不改。 徐教授听闻一笑:“谁跟你说要脱衣服的。” 孟棠直觉不好,果然,魏川朝她指了指:“她说的,问我能不能接受全裸。” “哈哈哈……”其他同学捶桌笑。 徐教授对孟棠挤眉弄眼:“你是给自己谋福利还是给咱班其他女生谋福利呢?” 孟棠脸上一片烧红:“我、我……” 魏川显然也明白了,不需要他脱衣服,转头看孟棠的眼神都变了。 孟棠:“……” 她真的没有觊觎他肉体的意思。 “好了,上课了……”徐教授让魏川摆了一组动作,从起跳投篮,他的动作都标准有力。 孟棠的位置正对魏川,晨光从高窗斜切,将两人笼络进方寸的光线里。 从魏川起跳的动作里,教授讲述了肌群的联动关系。 泥塑创造过程中,自然需要学生们表现出肌肉的线条变化。 这样的课程都是用时间堆砌起来的,从骨架搭建到大型塑造,孟棠是唯一一个被夸的。 不过这也跟她从小学木雕有关系。 大概十点,魏川的“模特生涯”结束了。 不过他没走,反倒是问教授能不能留下来看看,教授欣然同意。 魏川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椅子在孟棠身边坐下。 孟棠一愣,他怎么不走? 魏川说:“你不是答应给我雕东西嘛,我正好有空就跟你聊一下。” “行,”孟棠点了下头,“你要去看木料吗?” 魏川摇头:“不看,我也不懂,你今天把钱算出来,我给你付个定金。” “这事不急,待会儿跟你说吧。” “中午一起吃饭吧。”魏川说,“你跟我说明白,不然我训练的时候会想着这事。” 孟棠只好答应了,这人要代表学校参加cubal,影响训练必然是不好的。 中午放学后,孟棠没有离开教室,反而是拿了张纸,神速地画了个草图推过去。 干净的白纸上,寥寥几笔画出了小王子和玫瑰的造型草图。 魏川脱口而出:“牛逼”。 “我那里有块尺寸合适的小叶黄杨,是中上等的陈化料,料子小,成本倒是不高。” “草图不是设计稿,我标注了尺寸,只是给你看个大小。” “之后我画好三视图,会发到你微信上。” 说到自己擅长的东西,孟棠的话不自觉变多。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先给你做个泥塑。” 传统的手工艺都是先从泥塑做起,做了改,改了再做,直至满意。 但魏川让她做的东西没有难度,练手都不够,孟棠为了节约时间,想省去这个步骤。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魏川说。 孟棠:“……”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魏川:“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孟棠应了声,收拾东西,和魏川一起去了附近的北食堂。 刚坐下,魏川的手机响了。 “我在北食堂啊……昨晚不跟你们解释过了,被美院的抓来当壮丁了……来就来呗……” 孟棠一愣,在他挂断电话后问:“你室友要来?” “嗯。” “都来?” “是啊,怎么了?你不能见人?” 孟棠倏地起身:“我、我还是先走吧。” 魏川追上去拉住她:“饭还没吃完,走什么,再说你还没跟我说具体的雕刻造型和细节。” “我真的有事,下次再说行吗?”孟棠甩开他就要走,一个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手里还端着一碗滚烫的汤。 “小心,”魏川沉了脸色,一把捉住她肩膀,将人半转着拥进怀中,以后背挡着。 好在男生也拿得稳,热汤没有泼下。 孟棠见魏川脸色不好,刚要解释,一道温和的声线插了进来:“当壮丁还是约会啊?” 孟棠一把推开魏川,看着许鹤清的表情灰败一片,却急着解释: “没有,真的没有约会,我跟他只是在谈木雕的事。” 魏川剑眉一挑,突然发现了什么。 孟棠……喜欢许鹤清? 第4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孟棠感觉自己再多待一秒就得暴露,她的急切在旁人眼中是莫名、是心虚。 她不能保证,许鹤清会不会从蛛丝马迹里窥探到她的心意。 “约什么会啊。”魏川见她慌得不成样子,主动掩饰,“她差点被汤烫到,我拉一把。” 许鹤清看清孟棠的样子,惊讶道:“是你?” 孟棠一愣:“你记得我?” 她是谢泠音的室友,许鹤清自然知道,不过大一的时候,他也确实帮过她。 “记得,你猕猴桃过敏。” 孟棠眸光亮了下,他竟然记得。 魏川趁机将她按坐在餐位上,顺道问了一嘴:“你俩之前认识?听着很熟啊。” “不熟的。”孟棠抿了抿唇,“我当时在食堂猕猴桃过敏,是许同学送我去医院的。” 魏川听乐了:“知道自己猕猴桃过敏,竟然上赶着吃?是哪个食堂让你馋成这样?给我介绍介绍。” 孟棠:“……牛肉是用猕猴桃腌制过的,我不知道。” 说完,她低着头,用筷子一粒米一粒米往嘴里送。 因为魏川室友的加入,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许鹤清。 魏川的另外两名室友,一个叫梁衡,一个叫李卓,两人昨晚听了魏川的解释,没再起哄打趣。 得知魏川让孟棠雕东西打算告白,实在好奇问了句: “川哥,你喜欢的人到底谁啊?瞒那么紧?” 孟棠也好奇,余光微偏。 据她所知,喜欢魏川的女生不在少数。 “告白成功再跟你们说,万一人家不喜欢我怎么办?”魏川一脸正气,“就算失败,也不影响人家。” 梁衡语调夸张:“还有女生不喜欢你?” 魏川:“可不是嘛。” 旁边就坐了一个。 许鹤清笑了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我托孟棠给我雕刻了一个小玩意儿。”魏川侧眸,“弄好再说吧,怎么着也得个把月。” 许鹤清失笑:“从暑假就在群里嚷嚷着开学要告白,光说不练。” “这次绝对不是假把式,”魏川露出一口白牙,“我这东西都让人做了。” 孟棠全程听他们聊,体院是运动员加体育传媒混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cubal的比赛。 基层赛省内校际对抗,前两名才能晋级分区赛。 吃完饭,魏川对室友说:“你们先走,我跟孟棠还有点事。” 知道他俩要聊木雕的事,许鹤清率先起身。 孟棠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许鹤清,发现他拐到东边打了份饭菜带走了。 孟棠心下疑惑,他不是吃过了? 魏川好整以暇在孟棠眼前挥了挥手:“你喜欢他?” “你胡说什么?”孟棠应激了似的,激动反驳。 “哦?我真的看错了?”魏川神情笃定。 “没、没有喜欢,”孟棠心虚反驳,“你别胡说。” 那张清丽的脸上尽是慌乱。 魏川看得想笑:“骗鬼呢,他一来你就要走,被误会都快急哭了,吃饭的时候不敢看他,人走了你倒是盯得起劲。” “我……” 孟棠欲哭无泪,她不禁在心里抱怨魏川:该细心的时候不细心,不该的时候,眼睛像烧过三昧真火。 没办法,孟棠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乞求魏川:“你能帮我保密吗?我给你免费雕刻,只收木料本钱。” 魏川觉得孟棠十分有趣,笑着问:“你就从来没想过告白?” 孟棠沉默许久,说:“万一被拒绝,不是很尴尬?” “尴尬?”魏川真的被逗笑了,“谁没两件尴尬事了?再说了,告白被拒,不是应该痛苦难受吗?你光顾得上尴尬?” “你不懂。”孟棠坚持做自己。 “我一个要告白的人,我不懂?”魏川指了指自己,“你和许鹤清不在一个院,也不在一个班,就算被拒绝,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许鹤清不是多嘴的人。” “你要是想要许鹤清的微信,我可以推给你。横竖都是死,别把自己憋死了。” 孟棠摇了摇头:“算了。” 真给她了,她也不敢加,没个理由。 见他还要跟她讨论许鹤清,孟棠忙道:“关于木雕摆件,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魏川摇了摇头:“好看就行。” 孟棠:“你只有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才能结合着设计,一朵玫瑰雕刻两百刀和两千刀是完全不一样的。” 魏川:“我的要求就是精美一点。” “……没了?” “没了。” 孟棠皱着眉:“太笼统了,多一点细节,比如你想要什么元素。” 魏川挠了挠头:“我真不太懂,你看着设计呗。” “……好吧。” “我不缺钱,怎么牛逼怎么来。” 孟棠知道他不缺钱,学校里关于魏川是富二代的讨论从没停止过。 两人顺着食堂正门的路向南。 不说话很尴尬,但魏川这人不冷场,他看了眼前方的岔路口,问孟棠:“你去哪儿?” 语气像朋友般熟稔。 “去木雕工作室。” 她在寝室的时间很少,作业量大之外,她师承祖父的木雕手艺也一刻不敢懈怠。 大学四年,她一直按照老爷子“不出件,手不生”的要求去做。 每月都要回去一次,老爷子要检验。 “我去训练。”魏川说。 孟棠“哦”了声,犹豫了一瞬,还是停住了脚步。 魏川转身看着她:“还有事?” 他太高,孟棠仰头都觉得累。 她也不是不信任魏川,只是为了心中安定,还是问了句:“你真的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那双浅淡的瞳孔里有担忧也有疑惑。 魏川顿了两秒,往前一步,说:“这样吧,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孟棠下意识问:“什么?” “我这人有点爱面子,”魏川娓娓道来,“怕告白被拒绝,就一直没跟室友说我喜欢的是谁,我跟你说了,咱俩就算交换秘密了,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了。” 孟棠一愣:“你要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 “嗯。”魏川招了下手,示意她靠近。 孟棠狐疑地向前一步,只把耳朵凑了过去。 魏川和她微微错身,在她耳边说了个名字。 孟棠震惊地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魏川觉得孟棠被吓到的样子真的很呆,笑着问:“你这么惊讶干什么?难道你认识谢泠音?” 孟棠:“……” 岂止是认识! 第5章 选课偏差 “你真的不知道?”孟棠看魏川的眼神一言难尽。 “知道什么?”魏川一脸疑惑。 孟棠:“……你不知道我跟谢泠音是室友?” “……你跟谢泠音是室友?”魏川见了鬼似的,“你不是雕塑系的吗?” 孟棠:“宿舍资源调配,我才和油画系的一个寝室。” 魏川:“……” 所以……他和孟棠看上了彼此的室友? “还真是……”魏川倏地笑了声,“特别的缘分。” 沉默片刻,孟棠也笑了起来。 “我他妈是傻子吧?”魏川笑着自嘲一句,“我怎么没见过你?” 孟棠:“我跟她们三个课程不一样,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也对,魏川自己训练也很累,关注到谢泠音,完全是校队的男生喜欢讨论。 毕竟是校花。 去年无意中一瞥,长相清纯甜美,是他的菜。 不过他没谈过恋爱,又没时间,告白这事便一拖再拖。 孟棠得了魏川的秘密,心中彻底安定。 工作室有一处独立的绘图区域,孟棠趴上长桌,脑子一动,拿起铅笔起稿。 魏川高大,她脑子里直现“守护”二字。 主题便在灵光一闪中定下。 一个下午,孟棠头也没抬,抬眼时,天已经黑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拿出手机才发现快没电了。 她将设计稿一一拍照,打算发给魏川,竟发现他将许鹤清的微信推了过来。 孟棠的心猛地一跳,看着许鹤清的背影照头像陷入沉默的挣扎。 点开个人名片,孟棠在加与不加间游移不定。 手机还剩1的电。 身边有人起身,带动桌椅响动,孟棠手一抖,添加到通讯录。 手机关机,孟棠做贼心虚地吐了一小节舌头,起身忙乱地收拾东西。 回到宿舍已经七点,石岚见到她直接扑了过来:“这年头还有人手机能关机,我真服你了。” 孟棠哂笑:“你给我打电话了?” “你跟谢泠音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电话都打不通,知不知道今晚零点选课系统开放啊?” “对不起,我忘了。”孟棠皱起了一张脸。 今年预选阶段她们寝室记错了日子,错过了,这次补退选,是退课高峰,也是捡漏的黄金时间。 艺术类的专业自然免修艺术类的公选课,这样的情况,就需要选择其他课程,比如体育和社科。 孟棠早就看上了八段锦,对于篮球,实在没兴趣。 她把手机充电,谢泠音推门进来,石岚还是一样的话。 谢泠音一屁股坐凳子上,她和孟棠挨着,顺嘴问了句:“孟棠,你选什么?” 孟棠弹了下桌面的不倒翁:“我选八段锦。” 谢泠音笑了声:“符合你的性格,慢吞吞的。” 想到魏川喜欢的人是谢泠音,孟棠也问了她。 谢泠音说:“随便吧,什么都行。” 时间还早,孟棠率先去洗澡,即便手机开机了,她也不敢看。 她不知道许鹤清有没有通过。 洗完澡,吹完头发,她再没有逃避的理由,何况,还要将设计图发给魏川。 孟棠趴在桌前,点开了微信。 许鹤清拒绝了。 背脊瞬间塌陷,可怕的失落席卷全身,孟棠觉得自己像小丑。 一切在脑子里预想的聊天开场像一触即破的泡泡。 孟棠抿了抿唇,佯装不在意,将设计图稿发给了魏川。 今晚选修,魏川回宿舍早,看见孟棠的设计图时,不由惊叹她的速度。 孟棠收到了一个“你好快”的表情包。 可下一秒,又被魏川撤回了。 那是他们男生互相调侃的表情包,略有些猥琐,他脑子也不带就这么发了过去。 孟棠倒是没多想,只是发了个问号。 魏川:【我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快。】 三视图和标注清晰地表达出孟棠的设计主题,比例精准协调,线条流畅大气。 侧面的形态变化,俯视的架构布局,结构、细节全都被她标注在内,没有一处含糊。 即便魏川看不懂,也深深敬佩她这一下午的工夫。 魏川觉得自己赚麻了。 他给孟棠发了“五体投地”“大佬啊”“牛逼”等一系列表情包。 孟棠笑了笑,被肯定手艺的成就感奇异地抚平了被许鹤清拒绝的失落难堪。 孟棠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如果满意,我就打粗坯了。】 【满意,一百个满意,多少钱?】 【不急,做好再说吧。】 她都这么说了,魏川也不急了,他又不会赖账。 几个小时一晃而过,十一点五十五时,杨可提醒了句。 孟棠用学号登进系统,静静等着。 杨可眼冒火光:“我一定要抢到瑜伽课!” 石岚:“凭手速吧。” 孟棠笑了笑,希望她们如愿。 十二点到,寝室里只剩鼠标的哒哒声。 “我去,卡你妹啊。”杨可仰天长啸。 孟棠也不断刷新着页面,受寝室紧张的气氛影响,也焦躁了两分。 杨可鼠标一摔,哈哈两声:“抢到了抢到了。” 话音刚落,孟棠的页面刷新成功,她忙不迭选了个“八段锦”,勾选成功后,她盯着页面的眼神亮晶晶的。 三十秒后,页面闪烁,孟棠盯着“选课成功”的字样陷入了沉默,眼底变得灰扑扑的。 篮球初级班,周四下午7-8节,东区篮球馆1号场。 孟棠一脑袋磕上桌子,双脚在地上使劲跺了两下。 系统卡顿,让她的选择也偏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泠音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起身来到她身后,差点没忍住笑。 她攀着孟棠的肩膀,小声说:“听说有学分任务,会有运训生当助教。” “卧槽,瑜伽没了,你们都抢到了吗?”石岚的破电脑还在加载。 杨可说:“瑜伽没了,快选篮球。” 这是石岚的第二选择,她飞快地勾选后提交,得到了和孟棠一样的结果。 谢泠音也是瑜伽。 石岚一听有运训生做助教,开心得没了边儿。 “孟棠,咱俩一起上课哎。”石岚很开心,“也算有个伴。” 孟棠想:这是唯一的安慰了。 这周四就要上课,孟棠祈祷老师不要太凶,她是运动白痴。 周四下午两节课后,石岚兴冲冲跑到雕塑系来找她上课。 当看到助教时,孟棠傻眼了,怎么会是魏川? 基层赛备战期,无论如何,他也不该被指派到这种教学任务吧? 第6章 可以摸一下吗 九月的光线不太灼人,已经有早秋的几分柔和。 魏川迎着光,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青春男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短发挂着湿气,是从训练场洗完澡来上课的。 近了孟棠才发现,他表情很不爽,显然心情不佳,惹得其他人也下意识噤声。 孟棠的手臂猛地被石岚抓住,只听她傻傻地问:“我没看错吧?” 孟棠侧过脸,说:“你没看错,是魏川。” “他怎么这么白?”石岚怀疑地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打球的那一群人个个黑不溜秋的看着很脏,就他鹤立鸡群。” 孟棠随着石岚的话看过去,魏川腰间跨着一颗篮球,淡青色血管从手背蜿蜒至小臂。 白皮肤下若隐若现,指尖一动,肌肉线条蕴藏的力量涌动,似要挣破皮肤的桎梏。 孟棠盯着视野中的线条起伏,脱口而出:“可以摸一下吗?” 石岚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又来了。” 魏川走过来,将篮球扔到她怀里:“摸。” 孟棠抱住下滑的篮球,尴尬地立在原地。 这学期开始学艺用解剖,多靠人体模型和解剖图谱,和真人没法比。 魏川没追究,往孟棠这儿瞥了眼,扬声说:“集合,教练还没来,我先带你们热热身。” 所有人自觉排队,孟棠因为刚才的事,拉着石岚排到最末。 魏川抬手一挥:“操场两圈。” 两圈也还好,更何况还有魏川陪跑,女生们一百个愿意,除了皱巴着一张脸的孟棠。 一圈下来,孟棠呼吸开始急促,脸上晕开一片潮红。 魏川皱了皱眉,跑到她旁边,问:“跑不动了?” 孟棠摇了摇头,哼哧哼哧往前。 她顶不住众目睽睽下校园风云人物的搭话,微微撇开了脸,示意魏川别管她。 魏川也看出点孟棠的性格,虽然很i,却窝窝囊囊的可爱。 他勾唇轻笑了声,笑完自己都愣了下。 两圈下来,孟棠腿一软就要摆烂坐下去,被魏川一把捞住了胳膊。 “走走,不能坐。” 孟棠生无可恋,握住了石岚回头来接她的手。 “你去年八百米体测是怎么蒙混过关的?”魏川松开了她,好奇地问了句。 石岚失笑:“补测的。” 魏川开玩笑:“今年看来也要补测。” “才不会。”孟棠嘟囔了句,“我今年会好好跑。” 魏川:“体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从现在就得开始锻炼了。” 孟棠自然知道。 热身结束,老师跑了过来。 讲解了三步上篮的要点后,他让魏川先带着练。 艺术生的选修考试不太严格,期末主考三步上篮。 魏川示范了一遍,惹得排队练习的女生们个个抿唇藏笑。 又讲了一遍步骤和注意点,他让学生找下三步上篮的节奏感。 孟棠还是最后一个,练完,她发现魏川的表情有瞬间的呆滞。 “孟棠你在干什么?”魏川哭笑不得,“三步上篮,连着起跳都是五步了。” 孟棠懵道:“我没有啊。” “我给你示范一下你怎么走的。” 魏川说着跨出两步,最后一步学着孟棠的样子下意识往前搓出两步才跳起上篮。 所有人被他扭捏的身姿逗笑,孟棠更是抬手挡住脸。 “笑什么?”魏川一个也不放过,“你们是为了考试练习的,就记住一大二小三跳就行,没一个跳明白的,接着练。” 魏川的口吻有些严肃,下意识将训练场的习惯带到了教学上。 第一节课分解了两个动作,从无球到有球,依旧惨不忍睹。 魏川快累死了,一节课后直接坐地上放空。 石岚在一旁抵了抵孟棠:“你跟魏川认识啊?你俩看着很熟。” “认识,他让我给他做木雕小件。”孟棠说,“之前教授让我找的模特也是他。” 石岚:“木雕?他喜欢这个?” 孟棠眼珠微转,魏川没有刻意瞒着,他寝室的人都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便和石岚说:“告白用的。” “告白!”石岚猛地瞪大眼睛,“他有喜欢的人?” “嗯。” “谁啊?我们学校的吗?” “我也不知道。” 石岚“啧啧”两声:“他要是告白成功,咱们学校喜欢他的女生得泪淹训练馆。” 魏川歇得差不多了,朝孟棠看去: “我建议你多练习,助教请假了,是大三的学长,他脾气不太好,下个礼拜可没人给你放水了。” 孟棠一愣,隔着石岚问他:“你不是助教吗?” 魏川说:“我砸坏了训练馆的篮板,被罚过来反省的,就带你们这两节课而已。” 这也是他心情不爽的原因,他和教练意见相左,暴力扣篮,砸碎了篮板的玻璃。 他说话声音一点没压,其他女生听到,失落声一片。 孟棠说:“知道了,我会练的。” 魏川心情好了点,想着待会儿去给教练道歉,见孟棠不情不愿的样子,咧嘴一笑,阳光都没他灿烂。 石岚被那笑晃得头晕,抓着孟棠小声嘀咕:“你知道他有个外号叫‘魏甜’吗?” “魏甜?”孟棠一脸懵,“甜蜜的甜吗?” “对,”石岚一直都有关注魏川的短视频账号,“他的粉丝取的。” 孟棠:“他有很多粉丝?” 石岚:“去年cubal,他临危受命,带着z大挤进了全国四强,一夜涨了25万粉丝,因为那张脸,半年内又陆续涨了十几万粉丝,他要是营业的话,只怕会更多,可惜魏川十天半月才发条视频,如果明年分区赛拿下冠军,只怕粉丝还要涨。” 孟棠听着石岚给她科普,直至教练吹了声集合哨。 之后一周,孟棠没再见过魏川。 而原本的助教确实是体院大三的学长。 上完课,石岚气愤地将人骂了一通,随后又去安慰眼眶通红的孟棠。 “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就没见过嘴巴这样贱的男生,别理他。” 孟棠点了点头,心里却不好受。 这哪是魏川说的脾气差,分明就是没修养。 她学得再不好,也不能当面给她难堪,说她蠢货。 石岚替她分辩两句,两人被罚去跑操场。 孟棠不想连累石岚,只能去找老师,老师说了两句助教,又免了她们的责罚。 可她俩明显更不受助教待见了。 其他人的视线落在孟棠身上,宛如不响却难以忽视的耳光,让她难堪到红了眼眶。 陪着石岚去了食堂后,孟棠买了三杯奶茶,说: “今天对不起,让你跟着挨骂,给你买杯喝的去去火,我待会儿要去工作室,就不跟你回寝室了,麻烦你将另外两杯带给杨可和泠音。” 石岚接过:“你真的太客气了,咱俩是室友啊,我还能看着那个贱人骂你吗?” 孟棠真心实意又道了谢,和石岚分别后却没去工作室。 连着加练三晚,魏川不到十点就出了训练馆的门。 手机里有家里的未接来电,他回了过去,拐上了一条偏僻小路。 第7章 受伤 校区合并,落成艺体校区的时候,学校改过布局。 导致连接男寝5号楼和训练馆的外围小路尽头,有个半废弃的篮球场。 平日很少有人过来打球。 孟棠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不厌其烦练着球。 她将手机支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围墙上。 说是围墙很牵强,因为这个篮球场位于高处,半米高的水泥墙起到了栏杆作用。 一遍遍的视频练习,依旧没让孟棠熟练完整地练完一套动作。 她不禁泄气地站在篮筐下,觉得助教也没说错,在运动方面,她确实是蠢。 咬咬牙,孟棠继续练习。 忽然,一道轻笑从暗处传来,孟棠吓了一跳,转过身紧紧抱着球:“谁?” 魏川从台阶下的暗处走出来,戏谑道:“这大晚上的,地上烫脚吗?” 孟棠见是魏川,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魏川扬了扬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避着人路过,听到有人打球,好奇过来看看。” 孟棠抬手,用手背擦了下颈间的汗水,始终学不会的焦躁感席卷全身。 她小时候跟着老爷子学雕刻,辛苦千万倍,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挫败感。 魏川踏上台阶,生出的野草被他踏于脚底。 他四周看了看,说:“这里都荒废了,偶尔才有人来,不安全。” “我带了刻刀。”孟棠一语惊人。 魏川:“……” 孟棠不好意思当他的面练习,时间也不早了,便打算离开,明晚再过来。 魏川拦住她,说:“你们女生上篮只在乎‘一二三’的步数,我那天给你们上课,扭秧歌的、螃蟹走路的、鬼子进村的……每个都让人啼笑皆非,你更绝,硬生生拖出五步来。” 孟棠有心反驳,唇瓣嗫嚅了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鼻头又开始泛酸。 魏川察觉到不对劲时,她眼泪已经下来了。 “卧槽你别哭啊,我说什么了吗?”魏川一整个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不说了。” 孟棠扔掉篮球,“咚咚”的落地声缓慢而沉闷,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魏川觉得两句话不至于让她哭。 眼泪不过片刻,孟棠擦干后,转身坐在一旁水泥台上,小声说: “助教在课上骂我,还连累了石岚,我没想到对我来说,篮球这么难学。” “所以你来这里自己练?”魏川在她身边跟着坐下。 孟棠轻轻应了声:“嗯。” 魏川从包里翻出一瓶纯净水给她:“嗓子都劈叉了,喝点,喝完我教你。” 孟棠愣了下,说:“不用了。” 孤男寡女不太好,更何况他喜欢的人是谢泠音。 孟棠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要远离室友一切的追求者、暧昧者和男朋友。 魏川:“怎么也不给一个表现的机会呢,你跟我说说谢泠音的喜好,让我投其所好啊。” 原来是为了谢泠音。 魏川将水再次递过去,孟棠接过,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喝了三分之一。 “其实你力量还不错。”魏川说,“就是太在乎步数了。” 孟棠拧上瓶盖,道:“没力气怎么雕刻?都是练出来的。” 地上脏,魏川将包挂树枝上,示意孟棠站过去。 孟棠呼出一口气,抱着球看向魏川。 “放松,你又不用打比赛,不过一个考试。”魏川虚虚做出一个抱球的动作,“先不看别的,跟着我跑,尽量提点速度,不要一步一顿。” 孟棠点了点头。 “一二跳。” 孟棠跟着一起,节奏还是慢了好几拍。 魏川回头说:“右手上篮先迈右脚,左边就先迈左脚,过程中注意手和球的位置。” 他在孟棠旁边蹲下,说:“先迈左脚,大一点。” 孟棠依言而动。 “注意手和球的位置,迈右脚。” “跳,对,就是这样,很好的,就这个动作。” 孟棠似乎找到了节奏,魏川也一直在旁边指导,终于抓住了一点要领。 “这样就很好了,带着速度做一下,五分钟,速度做不好也没事,我下次再教你。” 孟棠呼呼喘着气停下:“下次?” “今天太晚了,明晚开始吧。”魏川说,“我有空叫你,足够你应付下个礼拜四了,保证教会你。” “可你还要训练。”孟棠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怕耽误你时间。” “我确实要训练,不过z大去年成绩好,今年的基层赛,只需要打八强淘汰赛,有时间的,不过除了帮我追谢泠音,木雕还得给我打个折。” 孟棠笑了:“行。” 眉眼弯弯,明亮的杏眼染上最真实的笑意,面上两枚酒窝浅浅浮现,中和了她整体五官的清冷。 鹅蛋脸流畅小巧,微微肉感因笑意有两分娇憨。 一个人的低调内敛,会让别人忽视她的颜值,孟棠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魏川发现:孟棠笑起来很漂亮。 “走吧。” “嗯。” 孟棠抹了把汗,拿起手机,和魏川离开了荒草杂生的篮球场。 魏川指了指墙外露出的建筑,说:“这边最北,商铺都没几个,里外都黑灯瞎火的,以后一个人还是别过来了,真的不安全。” 孟棠应道:“好。” 魏川回到宿舍楼后,拐了个弯,去了大三的寝室。 孟棠回到寝室的时候有些迟了,不过艺术生因为创作时间不一,只要登记说一声,不会被作为晚归。 周五全天没课,孟棠直接躲去了木雕工作室。 为了给魏川看,设计图画得无比精细,只见—— 青年不羁地坐在篮球上,一腿自然垂下,一腿弯曲,指尖托叶,姿态怡然。 孟棠拿了一把平口凿,食指与中指压紧刃面,手腕沉下,熟练精准地沿着纹样推进。 粗坯下刀要果断,工具转换间,木屑簌簌落下。 木料独有的清香勾着孟棠的每一根神经。 她的眼神炙热又专注,手下动作更是沉稳熟练。 比起以往的花鸟鱼虫、飞禽走兽、人物山水……刻刀下的作品,孟棠更是游刃有余。 刻刀划过青年的外轮廓,孟棠的脑海里出现了魏川那张极具立体感的脸。 分神之际,一个斜擦,刻刀狠狠凿进了虎口。 孟棠惨叫了声,有同学发现,立刻给她拿来了医药箱处理伤口。 伤口很深,消毒时,疼得孟棠两眼发黑。 “赶快去医院。” 孟棠疼得不知东西南北,任由同学们架了出去。 距离他们学校最近的就是z大附属医院,他们从后门直奔北大门拦车。 说来很巧,魏川的车停在北门外,他刚开了锁,后面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快打车啊。” “打了打了。” “前面的人让一让。” “快点让一让,人命关天。” 魏川被一句“人命关天”惊得回头,被孟棠一手的血吓了一跳。 他猛地叫住人:“上我的车。” 有个同学还在犹豫,魏川已经开了门,厉声喊道:“快点。” 孟棠惨白着脸,挂着一脑门子的汗,被送上了魏川的副驾。 “行了,我送过去,你们回吧。” 魏川扔下一句话后,大步跨上主驾,发车扬长而去。 第8章 不上课就滚 疼死了! 孟棠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座位上,手指在发抖,鲜血已经洇湿了包扎的纱布。 操啊,魏川不忍直视,急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响了五六声对面才接。 “姑姑,你下班没?我送个人过去,我同学受伤了。” 对面问哪个系的,伤在什么位置。 魏川立刻回:“雕塑系的,伤在虎口,血都已经渗出纱布了。” 挂了电话,他抽空看了眼孟棠,见她又哭又抖,只能加快速度。 五分钟后,魏川将车停在急诊大楼下。 孟棠收着手,让血滴在自己身上,不弄脏魏川的车。 魏川拉开副驾的门,朝她伸手:“慢一点。” 孟棠右手握上去,踩上越野的踏板。 她整个人虚弱无力,连着唇色都惨白一片,像是失血过多。 站起的刹那间,孟棠的视线开始模糊,头昏沉沉的,心下陡然慌起来。 “我……我好难受。” 她从唇缝里挤出轻飘飘的一句话后,整个人往下坠。 魏川一把抱住她,心里也跟着发慌:“孟棠?孟棠?” 卧槽,别真的不行了吧? 魏川哪里还敢耽误,抱着人直冲急诊大门,一路上不停喊“救命”。 孟棠的鼻下窜入一道醒神的薄荷香,是魏川身上的味道。 清新冷冽,好闻得很,她下意识嗅了嗅鼻子,惹得魏川身躯一顿。 魏明珠被她大侄子吓了一跳,忙上前示意他将人放下。 魏川不好耽误他姑姑的工作,在一旁等着,脖颈间的轻柔气息久久不散。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告诉他:“别担心,低血糖了,人已经醒了,魏医生在给她处理伤口。” 魏川僵硬着身体点了点头。 处理好伤口,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孟棠道了声谢,面色依旧惨白。 “要是再深三毫米就伤到肌腱了。”魏明珠说,“七天拆线,前三天要过来换药,不要碰水。” “好,谢谢医生。” 魏明珠笑了声:“去吧。” 孟棠起身,在门口的椅子上看见了魏川。 刚想着请人吃饭,才发现连手机都没带。 魏川见到人,起身走过去,说:“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跟姑姑说一声。” 孟棠点了点头。 今天真是太麻烦人了。 魏川出来后,孟棠不太好意思地跟他开口:“手机没带,我下次请你吃饭,行吗?” “小事。”魏川说,“这个点食堂没饭了,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孟棠说:“不麻烦了,我走回去拿手机,随便买一点吧。” “你刚低血糖,”魏川说,“要走回去也得吃饭。” 孟棠早上没吃,这会儿确实饿,只是麻烦魏川太多,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咱俩也算朋友了吧。”魏川笑了声,“客气什么?” “好。”恭敬不如从命,“下次我请回来。” “行啊。” 医院连着学校,附近很多吃的,孟棠指了指馄饨店:“那个行吗?” “行。” 魏川不喜欢吃馄饨,点了面,却跟孟棠说不吃馄饨是因为吃不饱。 孟棠慢悠悠将馄饨晾凉,说:“你的摆件可能要再等等。” 魏川:“没事,你们这个专业是不是经常受伤?” 孟棠说:“专业还好,只是我自小跟爷爷学木雕,受伤在所难免。” 魏川看了眼孟棠的手,关节凸出,茧子也多,不像女生的手。 孟棠下意识往回缩,她知道自己的手很丑。 但长期持刀,不可能光滑柔嫩。 “你一个女生,怎么想着学木雕?”魏川有点好奇。 “家里没人,只有我和爷爷。”孟棠说,“不想让他的手艺后继无人。” 孟棠跟他边吃边闲聊,吃完饭,她坚持没让魏川送。 她见魏川开车出去,必然是有事的,不好再耽误人家。 去工作室拿了手机,孟棠转头回了寝室。 寝室里没人,油画系下午有两节课。 孟棠举着手,比平时多花了两个小时,才勉勉强强洗净了一身血腥和汗味。 衣服上有血迹,她洗又洗不了,便不打算要了。 刚扔完,寝室的门被人推开。 谢泠音见她裹得严实的手,一愣:“手怎么了?” 孟棠笑了笑:“没事,刻刀划伤了。” 谢泠音洗了手,说:“你怎么不等我们回来帮你洗澡?” 孟棠:“……” 她馊了,都不愿意人家帮她洗澡。 谢泠音在北方长大,啧了声:“你们南方人真像小媳妇,扭扭捏捏的,坐好,我给你吹头发。” “谢谢。” 孟棠的桌面上有一面木雕镜,是她大一入学带来的礼物,寝室里人手一个。 她从镜里看谢泠音,容貌精致可爱,性格爽朗大方,不怪魏川会喜欢。 石岚和杨可进了寝室,得知孟棠的手受伤也是一惊。 “周四篮球课怎么办?变态助教不会还让你上吧?” 孟棠的手尤为重要,她对石岚说:“周四下午我跟你一起上课,到时候跟老师请假,助教能说什么。” 石岚想想也对,只是周四的时候,很不幸,体育老师追尾了。 两节课由助教王觉暂代。 见到孟棠裹得严实的手,王觉面无表情,问了句:“手怎么了?” 孟棠心里不待见他,也比较冷淡地回:“受伤了。” 王觉嗤笑了声:“受伤了?” 孟棠皱眉:“是。” 王觉伸手,孟棠下意识往后躲:“干什么?” 王觉:“我看一下是不是真的。” “我没必要说谎,”孟棠藏着手,明天就要拆线了,王觉人品没有保证,她不敢贸然给他看。 王觉瞥了孟棠一眼:“那你就去操场先跑个五圈,总不能大家练着,你看着。” “你是不是有病啊?”石岚实在忍不了了,“她手受伤了,明天要拆线,她要是跑步摔倒,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你负责吗?” 王觉脸色一变,摔了篮球:“你们美院的就这么娇弱?跑个步还能摔了?” 石岚也朝他喊:“你是不是对我们美院有意见啊?不过一个助教,上个课架子那么大,看我们都是女生好欺负吗?” “就是。” 其他女生纷纷附和,只不过声音很小。 王觉被一个女生指着鼻子骂,面子跌碎一地,恐吓道:“不服就滚,后果自负。” 孟棠拉住石岚,直视王觉:“你别太过分,我是来找老师请假的——” “不上课就滚。”王觉打断孟棠的话。 “不上课就滚?你以为你是谁?” 孟棠听到熟悉的声音,一转头看到了魏川,他身后还跟着两人,是校队的男生。 第9章 楼下等你 孟棠见到魏川,眉眼弯了弯。 今天跟他约好的请客吃饭,他应该是要回寝室换衣服,正好路过。 孟棠见他没理会小肚鸡肠的王觉,径自走到了自己跟前。 “手怎么样了?”魏川问她。 孟棠笑了笑:“好多了,明天拆线。” 两人明显熟络,王觉“嘁”了声,指向孟棠:“上个礼拜五来找我,就是为了她啊?” 魏川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王觉:“她要不是手受伤了,这会儿还轮得到你数落,好歹也是我教的。” 王觉“哈”了声:“你就教出这么个人出来?” “我教会她过了考试就算成功,我百分百确定她能过了考试。”魏川冷笑了声,“倒是你,一个大男人,唧唧歪歪为难女生,说出去,体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吧?” “魏川。”王觉怒意更显,“你不训练,来这干嘛?” “教练都没管我,你管得着。”魏川转眸托起孟棠的手腕,“她手受伤,是我亲自送去的医院,斜切45公分的伤口,皮肉都翻出来了,血流了一地,你在这逞的什么凶?” 王觉皱眉看向魏川:“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还管定了。”魏川不怒反笑,“仗着比我们大一届耍狗脾气,谁他妈惯着你,老子在家还一堆人心肝宝贝的哄着呢。” 魏川身后的男生戏谑道:“学长,你不知道咱川哥在家还有个名儿叫耀祖吗?” 魏川:“……你可闭嘴吧。” 他不过就是有三个姐姐,就被他们戏称耀祖了。 从小到大,他没少被三个姐姐揍和使唤。 孟棠被魏川的表情逗得勾了下唇,耀祖这个梗她还是知道的。 石岚以为她不知道,在她耳边小声道:“魏川有三个姐姐。” 孟棠还是惊讶了一瞬,竟然有三个? 王觉知道自己硬碰硬,碰不过魏川,忍着脾气说: “她说她手受伤了,不能碰球,那我让她跑步,没错吧?” “你让孟棠跑五圈。”石岚嘲讽道,“而且,她是来请假的。” “五圈怎么了?”王觉自动忽略石岚的后半句话,“我没有规定时间,快慢她自己掌握。” 石岚:“你就是故意为难人,孟棠手受伤了,天气又这么热,万一中暑或摔倒——” “她的手就这么金贵?”王觉再次打断石岚,“不过一点小伤,矫情到请假,当公主回家,这里是学校,既然来上课了,就要遵守课堂纪律。” “你说对了,孟棠的手就是金贵。”石岚火冒三丈,“十个你抵不上她一只手,你知道她是谁吗?” 魏川挑了下眉,哦豁!还有马甲? 美院的女生多是幸灾乐祸看着王觉,面上没有惊讶,显然对于孟棠的“身份”也心里有数。 “怎么?她还是校长的千金?”王觉反唇相讥。 “校长的千金不至于。”石岚冷笑,“不过我们院长见了孟棠也得叫声小师妹。” “我们美院官网挂着的活招牌,你也不打听打听?” “孟棠的爷爷是孟遇春,黄杨木雕非遗大师,技艺绝尘,你说孟棠作为传承人,她的手重不重要?” “她才大二,美术馆的人已经等着她去实习了。” “她上课雕刻的东西随手一件都要五位数起步。” “你再去看看《中国当代工艺美术集》的权威名录,最年轻的名字叫什么。” “她十八岁首作《顽童戏鹅》斩获传统木雕技法大赛金奖后入选了非遗大展,现藏省博物馆。” “她这双手的保额是按照孟大师的标准定的,每年烧掉的钱把你卖了也凑不齐。” “也就是孟棠瞒着受伤的事,要是我们院长知道,骂你一顿狗血淋头都是轻的。” “孟棠是低调,不愿跟人吵架,可不是任你欺负的傻子。” 王觉哑口无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知道孟棠这样厉害。 石岚一吐为快,心口郁结的那口气终于顺畅了,她看王觉的眼神像看傻逼。 操场上一片寂静,选修课的女生们一脸同仇敌忾,又有那么点与有荣焉。 王觉面色涨红,额头冒汗,可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孟棠不太稀罕他的道歉,转头跟石岚说:“我今晚请了魏川吃饭,一起吗?” 石岚眼睛一亮:“可以吗?” 孟棠看向魏川,魏川点点头:“可以啊,把你们寝室都叫上我也没意见。” 孟棠若有所思,魏川是在暗示她吧?是让她把谢泠音带着的意思? 不过这段时间做事不太方便,室友确实帮她很多。 “那就都叫着吧。”孟棠说,“你这边几个人?” 毕竟人家请客,魏川也不好意思将全寝的都叫上。 他看着孟棠,说:“许鹤清吧。” 孟棠知道魏川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不好意思撇开了视线。 孟棠离开操场之前,当着王觉的面给老师打了电话,得到了请假批准,石岚自然也一道请了。 王觉像个跳梁小丑,粗声粗气让余下的学生继续练球,不过已经没几个人听他的。 孟棠被魏川和石岚一左一右夹着走,聊了几句后在前方各自分开回寝。 谢泠音和杨可上完选修课回来,得知孟棠请客吃饭,客气了一番。 石岚故意道:“哎呀,那行吧,可惜了魏川和许鹤清两大帅哥,只能让我和孟棠大饱眼福了。” “许鹤清和魏川也去?”杨可尖叫了声。 谢泠音微微侧过脸,也在凝神细听。 孟棠笑道:“划破手那天是魏川送我去医院的,我要请他吃饭,他前几天没空,拖到了今天。” “我去我去。”杨可一把拽下丸子头,“我得去洗个澡,你们谁一起啊。” 谢泠音举了下手机,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石岚点了下头,挨着孟棠问:“你有没有觉得泠音这段时间心情不太爽?整天冷着一张脸。” 孟棠摇摇头:“没有啊。” “木头。”石岚贬损她。 孟棠垂眼浅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外套。 桌上的手机响了,孟棠见是魏川的来电,接了起来。 “许鹤清在外联部有点事,估计要迟点,他自己打车过去。” 意思就是答应了。 孟棠羞涩地抿了下唇,说:“那你能和我先去点菜吗?” 魏川当即明白她的意思,作为许鹤清的室友,自然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行,我把车开到19号楼楼下等你。” 第10章 她拆线,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孟棠换了身衣服,和室友们说一声先行下楼。 魏川靠着路虎卫士,垂着头在打游戏,路过的女生刻意缓着脚步,都想知道他在等谁。 孟棠小跑过去:“魏川。” 魏川下意识抬眸,整个人忽而一顿。 孟棠披散着长发,一半落于右肩前胸,一身白裙宛若昙花,静悄悄地绽放美丽,不张扬,却惹人驻足。 魏川啊。” 他确实没想到孟棠这么厉害,超乎想象的厉害。 孟棠实在不适合被夸,无所适从抓了下脸,谦虚道:“只是学得早。” “几岁学的?”魏川实在好奇,“是不是很辛苦?” “五岁开始削木条,”孟棠说,“我没上过幼儿园,开始有点难,后来习惯了就好。” 其实基本功最难,也最枯燥。 木条要薄厚均匀,误差不得超过05毫米。 老爷子看一眼就让她重来,不知道重来了多少次,手指头磨烂了结痂,再磨烂、再结痂……重复了一轮又一轮四季。 即便后来练线条、学磨刀,凿几何体,依然要削木条。 好在她力气不错,也有几分天赋,提前一年,也就是15岁被老爷子允许开脸。 木雕这行,一向有“十年磨刀,十年凿坯,十年开脸,三十年才敢动一根菩萨的眉毛”说法。 所以孟棠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应该。 她说得轻松,魏川却听得沉重。 他从小学篮球,只当是运动。 再苦再累不过睡一觉就好,还有教练和一家人哄着。 跟孟棠这种学手艺的不一样。 手艺人要求苛刻,孟棠整日跟刻刀木头打交道,不仅要承受精神上的累,还有肉体上的痛。 小小女生,毅力如此,确实让人佩服。 省博物馆…… 魏川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有空得去瞻仰一下。 手机响起,魏川见是魏明珠,接了起来:“姑姑。” 魏明珠在那头说:“明天拆线,别忘了。” “嗯?”魏川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看向孟棠,“你是说孟棠吗?” “不然呢?”魏明珠反问。 “不是,”魏川不理解了,“她拆线,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魏明珠八卦地啧了声:“你俩不是男女朋友?” “……姑姑,我的亲姑姑。”魏川忙压低声音,“你别瞎脑补啊,我跟人家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魏明珠有些不信,“你那天喊救命的样子让我以为晕的人是你。” “我第一次见那么多血,有点着急。”魏川就差发誓了。 “真没谈?” “没。” 魏明珠没吃到瓜,直接切断了通讯。 魏川尴尬地笑了声:“我姑姑,提醒你明天去拆线。” 孟棠从魏川话中听出魏明珠的意思,脸也烧红了。 “抱歉,害你被误会。” “没事。”魏川也有些不自在,绞尽脑汁地找话,“对了,许鹤清加你没有?” 孟棠摇了摇头:“没有。” 魏川安慰她:“没事,他那人不轻易加人,今天我给你找个机会。” “算、算了吧。” 这样太明目张胆,谁也不是傻子。 孟棠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篇被暗恋者视角的帖子,她不想给许鹤清造成任何困扰。 魏川理解不了她的心态,问:“孟棠,你真的不打算告白?” “给谁告白啊?” 魏川话音刚落,隔着厢门和餐桌的屏风后传来一道清浅的笑。 孟棠身体一绷,许鹤清进门怎么没声响? 第11章 跟上去看看 孟棠蹭地起身,许鹤清越过屏风,连带着他身后的谢泠音等人也现于眼底。 完了!都听到了? “我靠!”石岚挤上来,一把握住孟棠的双肩摇了下,“孟棠,你有喜欢的人了?” 谢泠音哼了声:“魏川知道,我们不知道,嗯?” “还要告白?”杨可紧随其后,“难道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孟棠和魏川异口同声。 谢泠音瞥过视线,问魏川:“孟棠受伤,是你送去的医院?” “是啊,”魏川承认道,“那天我要回家吃饭,看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谢泠音:“我们来的时候,在女寝门口听到有人讨论你和孟棠,都在猜测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什么?”魏川觉得荒唐,“为什么会有这种讨论?” 谢泠音:“这不是应该问你吗?” 魏川冤死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是不是因为我坐了你的车?”孟棠猜测道,“还有之前你送我去医院,很多人也看见了。” 魏川觉得有可能,他叹口气,说:“八卦而已,不用放心上,快饿死了,坐下聊?” 许鹤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魏川,在他身边坐下。 孟棠也道:“你们看看还需不需要添菜。” 许鹤清没看菜单,直接道:“有虾吗?没有的话,加道虾吧,什么样的都行。” 孟棠忙让服务员点上。 魏川扭过脸:“你不是不吃虾?” 所以他才没点。 许鹤清顿了下:“……你不是吃嘛。” 魏川怀疑地盯着许鹤清:“你不会让我叫义父吧?” 许鹤清:“……你吃不吃?” “吃。” 孟棠注意到谢泠音干咳了声,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魏川望着对面,笑道: “你们应该认识我和许鹤清吧?怎么都不说话?” 石岚大喇喇道:“认识,就是没想到能跟校园两大男神一桌吃饭。” “两大男神?”魏川笑了声,“我也算?表白墙上不是挂过我吗?说对我祛魅了。” 孟棠好奇望过去,魏川还看表白墙? “说我不该笑,笑就是勾引她,勾引了就是让她去告白的意思,被拒了,她把我挂表白墙上了。” 石岚和杨可已经憋不住了,两人揪着大腿防止自己笑出声。 孟棠十分好奇:“然后呢?” 魏川表情哀怨:“然后时不时就被队友损两句,已经成了我们队里的经典名梗了。” 许鹤清幸灾乐祸:“谁让你粉丝给你取那么个名字?” 魏川指了指他:“你要敢说出来,咱俩今天得绝交。” 许鹤清摊手:“她们都知道你外号吧?” 魏川看向孟棠:“你也知道?” 孟棠忍着笑,点了点头。 魏川一拍脑门子,英名全毁。 他全身肌肉邦邦硬,到底甜在哪儿? 一顿饭吃了两小时,几个人熟络不少。 魏川趁机提议:“咱们大家加个微信?” “好啊。”石岚率先应声。 魏川一一加过去,轮到谢泠音时,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谢泠音只好对他抱歉一笑,说自己去接个电话。 偏偏许鹤清也起身说:“我去个卫生间。” 直至离开餐厅,孟棠也没加上许鹤清的微信。 魏川给她发了一个“我无能”的表情包,表情包十分可爱,孟棠被逗笑了。 她以前没想过和许鹤清这样近过,托魏川的福,已经满足了。 回到宿舍,孟棠就被室友按坐在椅子上盘问,无非就是问她喜欢谁。 孟棠一边讨饶,一边躲去了卫生间。 玩闹都有限度,她不愿意说,谢泠音她们也不可能真逼迫她。 刚洗漱完上床,孟棠的手机震了下,她打开看了眼,是魏川的信息: 【我姑姑说还是上次的地方,你直接找她就行。】 孟棠立刻回了句“谢谢”过去。 【你的手可能还要恢复一下,先停半月的练习吧,篮球课你正常上,王觉不会再为难你的,他那人欺软怕硬。】 【好,谢谢。】 之后的半月,孟棠再没见过魏川。 不过魏川也忙,虽说只打基层赛的决赛,但z省传统强队多,高强度的训练是必然的。 体能和手感,默契和技术都得练。 孟棠这半月,课照上,但需要用手的一律不干,老师也宠着。 同学们争着照顾她,意在让她口头指点两句。 孟棠从来没什么架子,也不藏私,倒是因为受伤,拉近了和同学的关系。 “孟棠,一起吃饭去吗?”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有同学叫她一起。 孟棠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要去一趟木雕工作室。” “你手受伤了,老师不让你动刀。” “没动刀。”孟棠笑着解释,“去年的作品,老师让我去参赛,我得补一下从构思到成品的演变手稿。” “行,那你去吧。” 孟棠懒得再去食堂,直接去了木雕工作室。 美院的这一栋教学楼是回字形,木雕工作室在南。 刚到门口,孟棠碰上了要出去的谭曦。 谭曦对她一直阴阳怪气,孟棠自然不会上赶着打招呼。 刚要擦肩,谭曦忽然叫住她:“你也要参加木雕大赛?” 孟棠停住,没应声,等她的下文。 谭曦嗤笑:“用去年的作品糊弄?” 孟棠见她丝毫不藏嫉妒的表情,突然想到了为难她的王觉。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厌恶就藏在眼底,将他们自己无能的情绪加诸在她这个看似软包子的人身上。 总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她的时间。 孟棠蓦地轻笑:“糊弄,我五岁削木条时,还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不过比我早学几年罢了。”谭曦冷哼,“神气什么?” “没神气。”孟棠表情平静,“只是觉得你要参加比赛的话,要更加努力才行,毕竟除了比你早学几年之外,还比你多了几分天赋。” “你——” “麻烦让让。”孟棠微微颔首,语气轻柔,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谭曦堵着一腔闷气离开。 孟棠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声,竟是许久不见的魏川。 约她练球的,说他今晚有空。 孟棠看着工作台,有些纠结。 大赛十月启动,次年五月才会颁奖,她本就有成熟完成的作品,不过补一些大赛所需的图文资料和设计稿,时间太过充裕。 而魏川教她练球,应付考试,是真正在抽出空子,她要是不去,不识好歹。 孟棠垂头在手机里输入:【好,那我还在小道尽头的篮球场等你。】 魏川:【这个点,你吃饭没有?】 孟棠:【不太饿,你直接过来吧。】 魏川端着餐盘就走,队友们伸出尔康手:“川哥,你急匆匆干嘛去?” “有点事,你们先回。”魏川摆了摆手。 剩下的几人交头接耳: “你们说,川哥不会谈恋爱了吧?” “不能吧?不是还没告白?” “要不,跟上去看看?” “被发现的话……” “怕什么,天都黑了。” “嘿嘿,走起。” 第12章 手伸出来我看看 孟棠坐在篮球场的台阶上,听到脚步声时下意识抬眼。 眼前晃过一抹亮色,随后魏川在她旁边坐下,将东西搁她膝盖上。 孟棠虚虚扶着,侧眸问:“什么东西?” “顺手给你买的晚饭。”魏川说,“饿着肚子怎么打球。” 孟棠微怔,没想到魏川会给她买晚饭。 “你看什么?”魏川拧开纯净水喝了口,“快吃。” 孟棠扒开袋子,里面是樱花饭团和酸奶,还有一小盒颜色不一的番茄。 魏川眼睁睁看孟棠将红色挑着吃了,笑了声:“青黄不接了?” 孟棠被他突来的梗逗笑:“青色的太甜了,黄色的不太好吃。” “给我吧。”魏川伸手,“我吃。” 孟棠将剩下的番茄给他,慢吞吞将酸奶喝完。 这边没有垃圾桶,魏川将塑料袋展开,示意孟棠将酸奶瓶扔进去。 见她是左手扔过来的,问了句:“你手怎么样了?” 孟棠以为他急着要木雕小件,笑了笑:“好多了,再过半月就能动刀了,不会耽误你的事。” “手伸出来我看看。” “啊?”孟棠一愣。 “啊什么?伸出来啊。”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理直气壮,孟棠下意识将掌心摊开。 残留的茧子变薄了,但依旧和普通女生柔软的手不一样。 孟棠只是微微张着掌心,似乎不想魏川窥探丑陋的全貌。 “会留疤吗?”魏川脸色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拧着眉。 “不会,”孟棠摇头,“魏医生给我开了药膏。” 魏川将垃圾袋放到一旁的地上,又问:“可以带球练吗?” “可以的。”孟棠展示了下抓握能力,“你看。” “走,陪你练一小时。”魏川将球从包里拿出来,“王觉还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孟棠忽然轻笑了声,“他绕着我走。” 魏川哼笑:“他前阵子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对你是迁怒,现在看,活该分手。” 原来是这样,孟棠坏心眼地想:分得好。 “过来,”魏川朝孟棠招手,“还记得之前教你的吗?” 孟棠心虚,记得是记得,做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魏川看懂她的表情,笑话道:“你要是把木雕的天赋挪出来一分给运动,也不至于这样。” 孟棠:“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 能对一样东西有天赋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 篮球场只有一盏屹立不倒的路灯,孟棠被拉长的影子被另一道身影完全覆盖。 魏川来到她身后,轻声说:“先找一下节奏吧。” 孟棠将球控于腰腹位置,魏川在一旁给她讲了一会儿细节。 艺术生选修体育是必须,但考试不算严格,动作连贯,左右手三次上篮就可以。 从中线运球至右手上篮,捡球运回再左手上篮,一套动作下来,对于孟棠来说也够吃力。 z大选修不限,但体育选修是大一和大二必须要选的,即便没有篮球,还有足球和排球。 “咚”一声,篮球碰到篮框,在边沿绕了整圈却落了地。 魏川被逗笑,上前虚虚扶住她后背:“绕圈一周还能出框,跟你唱反调呢,要不揍它两拳?” 这里太过安静,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两人周遭的气息几乎融为一体,孟棠不太习惯,下意识要往前。 “别动,”魏川握住她手腕,拿着球在她手指尖比划,“手指拨球,手腕和小臂发力。” 孟棠跟着他的节奏试了试,篮球落入残破不堪的网里。 “进了?”她回眸,仰头看向魏川。 嘴巴微张,眼神雀跃。 魏川垂头,和她视线相接。 这里安静又昏暗,光线笼罩,虚虚勾勒出两道身影的轮廓。 两人靠得近,气息交融间,孟棠忽然转过身,跑着去捞住回响声渐弱的篮球。 她头也没回,小声说:“我自己练一下。” “嗯。”魏川向后退了一步。 远处的草丛里,几人面面相觑,然后—— “卧槽,这儿简直就是恋爱圣地啊,瞧瞧这朦胧的光线、成双的影子、砰砰的篮球。” “原来他教妹子打篮球这么温柔?那平时吼我们的算什么?” “算你菜逼。” “滚吧你。” “咱川哥还挺会谈恋爱,这球是用来打的吗?分明是调情吧?” “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吓唬一下他们?” “别别,惹急了咱几个都得被揍。” “撤撤撤。” “等一下,我还没看清女生是谁?” “那天你没在是吧?好像是美院的,叫孟棠,找咱川哥当模特去的,本来拒绝了,谁知道又答应了。” “所以川哥告白的人就是她?” “十有八九,不然他有那闲工夫?你看他教过哪个女生打过球?” “快走快走,别被发现了。” 练了一个小时,孟棠将球递给魏川。 魏川接过球,从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孟棠:“擦下手。” “谢谢。”孟棠接过,用了两张才擦干净。 一瓶矿泉水被送到眼前,魏川叮嘱:“慢点喝,喝完送你回寝。” “我自己回吧。”孟棠不好意思劳烦,“省得你绕路。” 魏川:“这边黑,送你过五号楼。” 孟棠沉默了一瞬,魏川看过去,她竟然在发呆。 “想什么呢?” 孟棠想起对他的第一印象,笑道:“对你有点改观。” “嗯?”魏川弯腰捡起垃圾袋,“改观?说明以前对我的印象不好啊。” “呃……” 他们第一次的交集不适合拿出来说,太尴尬了。 魏川显然也想到了,他挠了挠头,底气不足地解释: “我当时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箱子磕一下竟然破了。” “走吧,不说这个了。”孟棠脑子里都是挂在他掌心的胸衣。 魏川将包甩上肩头,跟了上去。 好在五号楼不算远,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来分钟。 孟棠回头,刚要和魏川说再见,身边的香樟树下一道长影突然窜出来。 “啊!”孟棠被吓得短促地叫了声。 “怎么了?”魏川也一抖。 孟棠歪头看过去,看到人时,松了口气。 大晚上的在这儿吓人。 魏川转头,看到了一名娇俏的女生。 “你有事吗?”他脚步没动一下,甚至身体都还侧着。 女生向前,撅着嘴巴看了眼孟棠,小声问:“学长,你谈恋爱了?” 魏川:“……我谈没谈,跟你有关系?” 一看就是告白,他不想招惹一些自己不喜欢的桃花。 孟棠更是不想被误会,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我走了?” “等一下。”魏川叫住了她,“又不是给你告白,你躲什么?” 孟棠:“……” 难不成她留下? 第13章 你躲什么 “学长,你把她留下干什么?”告白的小学妹对孟棠敌意很大。 “我们是朋友,我还有事跟她说。”魏川直言,“倒是你,赶紧走吧。” “学长,我还没有告白呢,你就撵我走。” 魏川无奈:“让你走的意思就是不会接受你的告白,懂了吗?” “可——” “别可是了,我跟我朋友还有事。”魏川语气有点不耐烦,眉头也皱着,人高马大看着很凶。 小学妹不太情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魏川见状松了口气。 孟棠失笑:“你刚才故意冷脸的?” 魏川:“拒绝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不然总以为我好说话。” 孟棠笑了声,难得玩笑:“戏也看了,挡箭牌也做了,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魏川将人拦下,“我真有事跟你说,这几天我不在学校,后边的篮球场你一个人不要去,想要练习,去旧馆练习,我可以帮你说一声。” “不用不用。”孟棠连忙拒绝,“我这几天也忙,有比赛要参加,要准备图文资料,也不一定有时间练习。” “那就等我回来。”魏川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形状。 眼角眉梢流淌着张扬的笑意,中和了他五官硬朗的线条。 相比许鹤清,魏川多了份青春昂扬的劲儿,笑容一现,最让人心生好感。 孟棠清了清嗓子:“你粉丝真的叫你魏甜?” “呵……”魏川一时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破罐子破摔,“你可以搜搜看。” 孟棠“哦”了声,回寝的路上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她搜索了魏川的名字,有相关词条帮助她快速识别正主。 孟棠点开身穿白球衣灌篮的头像,进入主页,基本介绍只有学校和cubal的球员。 是魏川没错。 她随意点开一个视频,点赞竟然高达17万,评论13万,视频内容却很平常,是魏川示范了几个篮球动作后,从远处走过来的视频。 孟棠上下滑动了下,对比发现,这条视频热度最高。 她好奇地点开评论—— “又在勾引我。” “这这这……啧啧啧……” “穿了,但跟没穿一样(好色)” “嘤嘤嘤,我不看我不看。” “爆灯!” “灰色的运动裤,男人的黑丝,诚不欺我。” “嗷~~,赶紧把裤子换了,不然我要忍不住了。” “我可以拥有这样的男人吗?” “求裤子链接。” “……” 孟棠没太懂,又往底下翻了翻,可都在讨论灰色运动裤,只得出一个“男生不要穿灰色的”的结论。 回到寝室,石岚正好洗掉一身的颜料味,见她进来,笑道:“今晚回来还挺早的,泠音还没回呢。” 杨可叹了声气:“泠音跟她家里人吵架了。” “又吵架了?”孟棠蹙眉,“因为什么事啊?” “还能因为什么事?”石岚翻了个白眼,“重男轻女那些事呗,泠音家境不错,但每次要钱都得听一阵子的唠叨和教育,她弟弟在国外,一年大几百万的花,她爸妈从来没有一句话。” 孟棠没发表什么意见,她自己的父母也好不到哪儿去。 “别担心,”杨可说,“泠音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石岚也打岔说了几句,孟棠叹了声气,刚想去楼层尽头刷卡取水,又想起什么忽然回了头: “对了,石岚,我问你个事儿。” 石岚扭过脸:“你说。” “你知道灰色运动裤吗?”孟棠一脸懵懂,“这是梗吗?为什么男生不要穿?” “噗——”杨可刚到喉咙的水全都呛了出来,“咳咳咳咳……” 孟棠上前,顺着她后背拍了拍,小表情惴惴:“我说错什么了?” “哈哈哈……”石岚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真不知道?” 孟棠觉得石岚的笑有点癫狂,更好奇了:“知道什么?” 石岚对孟棠坏笑:“因为灰色运动裤会把男生的……轮廓显得很大。” “什么轮廓?” “石岚,你别逗孟棠了,她就是块木头。” 杨可哭笑不得,拉过孟棠,在她耳边给她解了密。 孟棠愣了半天,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是她落伍了。 石岚蹲下去,搂着孟棠晃了下:“别害臊了,快告诉姐姐,你看的哪个视频,大吗?大的话我也关注一下。” 孟棠转头推了她一把,死都不会把自己看的是魏川的视频说出去的。 “我要去打水了。” 看着孟棠落荒而逃的背影,石岚笑得丧心病狂。 孟棠攥着卡,脖颈连着耳朵红成一片。 打完水,情绪还没缓过来,孟棠拍了拍脸颊往回走。 路过楼梯口时一顿,谢泠音站在窗口抹眼泪。 孟棠将水壶放在角落里,抬脚过去,刻意制造了点动静。 谢泠音擦了眼泪,转头看见孟棠时,勉强勾了勾唇:“打水啊。” 孟棠点了点头:“时间还早,我陪你去操场走走?” 她刚哭过,要是愿意回去早回去了。 孟棠担心她一个人,还不如去操场散散情绪。 谢泠音“嗯”了声。 操场还有不少人,两人贴着边沿走。 “以前你再生气,都没哭。”孟棠说,“这次是不是很严重?” 谢泠音叹气:“实在烦了,以前我哄着他们,自然是不甘心钱都给我弟,可我现在有点累了。” 孟棠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谢泠音苦笑,“忍着呗,不忍的话就没钱,反正总要嫌弃,还不如把钱拿着。” 孟棠侧眸,有些担忧:“那你国庆回去吗?” 快放假了,谢泠音去年就没回。 果然,她摇了摇头:“不回。” 孟棠顿了下,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 “和你回去?”谢泠音诧异。 孟棠:“我爷爷那人不严肃,挺好客的,你不是对木雕也有点兴趣。” “真的可以?”谢泠音自然求之不得。 “可以,”孟棠说,“你要是答应,我就跟爷爷说一声。” 谢泠音不太好意思:“会不会太打扰了?” 孟棠:“不会,放心吧。” 谢泠音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心一动,便答应了:“好。” 临近国庆,学生们心有躁动,孟棠沉静着一颗心补手稿。 她回寝也晚,今天难得在黄昏时分出了工作室,却被大一的学弟拦住了去路。 只是请教问题,孟棠自然乐意跟他多说两句。 也就是这时,魏川将车稳稳停在北门,一眼看见了孟棠以及她身边的男生。 孟棠看着熟悉的车,转头就要躲,无奈学弟在身后,两人险些撞上。 从魏川那儿看,角度刁钻暧昧。 他降下车窗,喊道:“孟棠。” 孟棠无处可躲,只好转头笑了笑。 魏川下了车,孟棠目光追移,见是黑色的裤子,松了口气。 可后知后觉自己盯着人家裤子看,脸上的红媲美天边的晚霞。 “我我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魏川从车头绕过去,拦在她身前,目光不善:“你躲什么?” 第14章 有个惊喜告诉你 “我没躲啊。”孟棠被他拦住,只得停下脚步辩解。 “做贼去了?”魏川笑了声,余光瞥了眼她身后的男生,“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哪有。”孟棠眼珠转了一圈,就是不落在他身上,简直此地无银,“我这不是急着给你去雕东西嘛。” 魏川刚想问她手能不能动刀,男生夸张地挤过来: “学姐手受伤了,不能动刀,你谁啊,脸这么大?” “不是,”魏川居高临下看着人,“你谁啊?” “我是——” “你是谁跟我也没关系,”魏川混不吝地打断他,“我又没让你做,管什么闲事呢?” “学姐是我们系的宝,我们老师说——” “你们系的宝又不是你的宝,你急个什么劲儿?”魏川嗤笑,“她手受伤还是我送去的医院,相当于我拯救了你们系的宝,你对救命恩人是这样的态度?” 学弟:“……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什么强盗逻辑?” “我从小就这样。”魏川瞥了他一眼。 “那你一定没少挨打。” 魏川:“你——” “好了,你先走吧。”孟棠生怕他俩打起来,对学弟说,“我还有点事。” 学弟瞪了眼魏川,变脸似的和孟棠告了别。 “你为什么对他这样?”孟棠那点尴尬在两人幼稚的对话中消散。 魏川:“你不是喜欢许鹤清吗?我见你躲我,还以为你移情别恋了,我不得给我兄弟再赢一次机会。” 怪不得语气那么冲。 孟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魏川十分肯定:“我没胡说,你就是在躲我。” 孟棠心虚:“真没躲。” 魏川自顾自地说:“还说要再单独请我吃饭,我看有些人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我请。”孟棠十分无奈,“你什么时候有空?” 魏川立刻回:“现在。” 孟棠惊了:“现在?” “怎么,不行吗?”魏川一副“你果然移情别恋”的表情。 孟棠:“……那你想吃什么?” 旗开得胜,魏川勾起笑:“随便哪个食堂都行。” “吃食堂啊?”她还以为要吃什么大餐。 “嗯。”魏川的嗓音带着一抹疲惫,“吃完回去休息。” 累了还跟她在这里磨缠,精力真足。 孟棠心里吐槽了句,转身在前:“那走吧,你这些天在干什么?” “模拟赛啊。”魏川很哀怨,“几个学校一起搞的,搞来搞去,比他妈比赛还累,不过一个基层赛,又想窥探别人的战术,又想藏着自己的。” 孟棠不多话,只是听着他发牢骚。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人还不多,随意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魏川点了面,坐下就开始大口吃,让孟棠怀疑教练是不是虐待他。 半碗下肚,他动作缓了点。 孟棠趁隙问:“你这么忙,怪不得没时间谈恋爱,你就不怕等你告白的时候,泠音已经有男朋友了?” 魏川“呵”了声:“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孟棠闭上嘴巴,埋头吃饭。 还是不管闲事了。 魏川见她没动静,说:“我还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许鹤清呢。” “什么意思。”孟棠抬眼。 魏川:“你跟许鹤清的交集在他送你去医院那次,你不会错把感激当喜欢吧?” “我才没有。”孟棠干巴巴地解释,“那你呢?你说你喜欢泠音,你连她伤心难过都不知道。” “她怎么了?”魏川顺势问。 孟棠:“她家里事,我不好跟你说,只能跟你说她国庆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魏川吃完最后一口面,“你哪儿的人?” “雁清。” “山海相拥的好地方。” 孟棠诧异:“你去过?” “路过,没去过。”魏川眼睛弯了弯,“有机会去看看。” 孟棠随意敷衍地“哦”了声。 北食堂一楼的面出了名的好吃,孟棠点的小份,还剩一点汤,她拿起汤匙舀了口。 “对了,你搜我没有?”魏川吃完,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新粉丝关注我,你不会就看看吧?” “咳咳咳……”孟棠像那日的杨可,一口汤岔了道。 肉眼可见,她脸色歘一下变红,魏川稀奇道:“我说什么了?” “你不会就看看吧?” 孟棠脑子里陡然再现魏川刚才这句话,她猛地站起来,磕磕巴巴道:“我、我还有些事,先、先走了。” 魏川待了半晌也没想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讪讪起身回了寝室。 寝室在三楼,三两步爬上去,正好看到许鹤清出了寝室。 “去哪儿?”魏川顺嘴问一句。 “有点事。”许鹤清回。 魏川也没追问,只是搂过他,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直至到楼梯口,他才问:“国庆回家吗?” “再说。”许鹤清有点心不在焉。 魏川:“再说是什么意思?” 许鹤清:“可回可不回的意思。” “我有三天假,”魏川顺杆子上爬,“要不,跟老二老三说一声,出去转转?” “李卓跟女朋友出去玩儿。”许鹤清瞥了眼魏川,“梁衡回家的票都买好了。” “这么快。”魏川嘀咕,“那就咱俩,我有三天假,你知道的,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家连我妈和姑姑,一共五个女人,我懒得回去听她们叽叽喳喳。” 许鹤清打趣他:“又不是我遭殃。” “是不是兄弟?”魏川给了他一拳。 “那你打算去哪儿?”许鹤清笑问。 “雁清怎么样?” “怎么想着去那儿?” 魏川解释:“我今天回来看见孟棠,聊到放假的事,说谢泠音跟她回去玩,我正好没去过雁清,就动了心思,反正也不远。” 许鹤清眉头一皱,所以谢泠音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这事? “到底去不去,给个准话。” “你是为某个人去的吧?”许鹤清无情地拆穿他,“还把我给拉上。” 魏川光明磊落,被兄弟点名,大方承认道:“那你去不去?” “行,陪你走一遭。” 魏川高兴了,一掌拍在许鹤清肩头:“好兄弟。” “滚蛋吧你,下手这么重。” 魏川乐呵了两声,说不耽误他办事,转身低着头拿出手机。 孟棠拿好洗澡的衣服,谢泠音已经出去了。 石岚和杨可今晚也不在,寝室里安静得很。 她解开发绳,长发披散时,桌面上手机震动了声。 孟棠坐下,拉近凳子,开了台灯。 看到内容她一愣,魏川给她发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还有一句信息:【有个惊喜告诉你。】 第15章 还不是为了你 惊喜? 孟棠还在暗忖,魏川的信息又过来了:【我跟许鹤清说了,国庆去雁清。】 什么? 孟棠忙捧起手机,回复:【你们不回家吗?】 魏川:【不回,我就三天假期,出去玩两天。】 孟棠:【为什么去雁清啊?】 魏川:【装什么傻?我帮你把许鹤清骗过去了,你还不明白?还不是为了你。】 孟棠:【……】 那也没有上来就往家带的吧? 魏川:【?】 孟棠:【你们住酒店?】 魏川:【不然住你家?】 孟棠:【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川:【开玩笑的,我跟许鹤清住酒店,你尽尽地主之谊就行。】 孟棠:【那我跟泠音说一声。】 魏川:【行,别太感谢我,。】 …… 孟棠摇头失笑,什么为了她,是为了谢泠音吧? 不过雁清小众,景色还是不错的。 四个人“各怀鬼胎”,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地不算远,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雁清也是z省下面的一个市。 回家前两天,孟棠将这事给老爷子说了。 “难得你带朋友回来,几个人啊?”老爷子乐呵呵道。 “就一个人,是我室友,”孟棠说,“不过还有两个男生去雁清玩,我也认识,就想着请他们回家吃顿饭,人家都帮过我。” 孟遇春轻嗤:“我还养过你呢,这两小兔崽子是不是喜欢你?” “爷爷!”孟棠震惊。 “要不就是你喜欢其中一个。” “爷爷。”孟棠羞赧,声音弱了很多。 老爷子哼了声:“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他们有没有什么忌口,我让方姐多备点菜。” “做点辣菜吧,我室友喜欢。” 老爷子应了声,通话到此为止。 路程只有一个半小时,孟棠觉得商务座没必要,和谢泠音商量了下,买的一等座的车票。 只是空间稍微大一点,人少一点。 魏川和许鹤清也去的话,无论如何也得问一声。 魏川和许鹤清高铁出行,商务座居多,却跟着两个女生选了一等座。 直至上车,发现他们并不在一个车厢。 魏川和许鹤清的位置在商务座车厢里。 孟棠找到位置刚坐下,魏川发来了一张图片。 她点开,是一张红色双人的皮质座位,中间没有任何的扶手。 谢泠音瞥到,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低人一等座’啊。” 孟棠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侧眸问谢泠音什么意思。 谢泠音说:“设在商务座车厢里的一等座,发餐没有他们的份儿,椅子不能进行任何的调节,没有脚蹬,整个人总往下滑,又设在商务座后面,不是冤种是什么,网友调侃是‘低人一等座’,今天倒是让两位少爷先坐上了。” 魏川实在受不了这恶心的位置,刚想找乘务员,被许鹤清按住:“算了,不过九十分钟。” 魏川按捺住脾气,人高马大往那一坐,往里贴的样子还有点委屈。 座椅中间凹陷,两人总往中间滑,陌生人一起只有尴尬的份。 许鹤清和魏川都不矮,魏川更是190的身高。 两个大个子贴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许鹤清笑了声,说:“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下。” 魏川昨天难得休息,和李卓梁衡玩了半宿的游戏,这会儿只想补个觉,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孟棠拿出耳机刚要戴上,抬眸间看到了许鹤清。 她一下捏紧了耳机。 “孟棠。”许鹤清笑得温文尔雅,“我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国庆后的校运会,各院联合策划,谢泠音负责主视觉设计,我因为有审核权否决了她第一版方案,她好像有点生气,我借着机会跟她聊聊。” 话说到这个地步,孟棠自然同意,但也要问一下谢泠音的意愿。 不熟的人坐一起总是尴尬的多。 许鹤清轻咳了声,谢泠音对孟棠点了点头。 她走后,谢泠音才转头问许鹤清:“干什么换位置?” 许鹤清拉住她的手:“别闹脾气了,我想你不行吗?” 谢泠音抽回手,眸光偏冷:“谁跟你闹,把孟棠换回来。”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许鹤清捏了捏她手背。 谢泠音抽回手:“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魏川要告白的人就是孟棠?”许鹤清一副“你是傻瓜,这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什么?”谢泠音觉得他脑子坏了,“他俩以前都没交集,魏川喜欢的怎么会是孟棠?” “谁说没交集?”许鹤清重新抓住她的手,“他们大一就有交集了,具体的我不清楚,但确实有这回事,不信你去问孟棠。” “那他还让孟棠给他雕刻东西?” “这样不是更浪漫,也算个惊喜。” “……你确定?” 这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谢泠音怀疑很合理,可孟棠这段时间跟魏川确实总有交集。 “去美院当模特、去篮球课当助教、孟棠受伤他正好在北门……”许鹤清一一细数,“而且,他晚上还抽空教孟棠打球,在寝室里也总提起她,这次去雁清,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去的,他直接承认了。” “他还教孟棠打篮球?”谢泠音着实惊讶了。 魏川将训练看得很重,不会浪费这种无意义的时间。 “还是晚上,就在五号楼尽头的废弃篮球场,我听校队的几个人嘀咕的。” “那……”谢泠音想起之前那顿大餐,“之前吃饭的时候,魏川问孟棠告不告白,是在暗示她?” 许鹤清失笑:“这还算暗示?明示了吧?” “他真的亲口说是为了孟棠来的?”谢泠音又问。 许鹤清:“用你聪明的脑袋瓜子想想,我们去的是谁的家乡?他一个人好意思跟着去吗?只能把我也带着,还拿家里的姐姐当挡箭牌。” “卧槽。”谢泠音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宝贝,别说脏话。”许鹤清制止了声,“漂漂亮亮一张脸,总被你破坏了美感。” “滚,都快分手了,谁是你宝贝。”谢泠音白眼快翻上了天,跟传说中美丽精致、温柔可爱的校花人设极不相符。 “你再跟我说说魏川在寝室里说了孟棠什么。” 谢泠音使唤起许鹤清来,毫不客气。 许鹤清说:“说孟棠吃饭偏淡口甜口,知道人家五岁就学了木雕,又说了她获奖的作品,还说有机会去省博瞻仰瞻仰,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哦对了,还特地跑去你们美院官网搜了孟棠的名字……” 谢泠音:“……” 有一种猪来拱自家白菜的无力感。 “白菜”水灵灵地找到了2c位置,刚坐下,惊醒了一旁烦躁的“猪”。 “你怎么过来了?”魏“猪”惊讶地问了声。 第16章 说的竟然是真的 孟棠小声解释了一遍,略有些尴尬地贴着一旁的扶手。 魏川“哦”了声:“你坐吧,就是这座位实在让人难受。” 孟棠瞧了眼空空荡荡的中间,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滑。 像一根直愣愣的木头,魏川撇头无声笑了下,困意骤减。 “这……”孟棠抓着扶手,“怎么往中间陷啊?” “中间因为重量都坐塌了,”魏川自个儿也往下滑,“又是皮质的,当然滑。” 孟棠吭哧吭哧撑着自己,前头商务座的人不耐烦地说了句:“能不能安静点?” 魏川本就因为不合理的座椅设计压着脾气,闻言反唇相讥: “大哥,我俩的声音还没你刷视频的声音大。” 那人不屑道:“没钱下次就老老实实坐二等座。” “一个破座位还让你分出个高低贵贱了?”魏川脾气彻底压不住了,“你有钱怎么还在商务座里忍受我们?湾流现役主力机型也不贵,几个小目标而已,你不会没有吧?” 前头那人恼羞成怒站起来,魏川从不惯着这些人,也跟着起身。 男人视线从俯视到平视,再到仰视,眼神也从嚣张变成了畏缩。 “看、看你是个学生,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男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坐下后,刷短视频的声音都降了两倍。 魏川冷哼着坐下,一侧眸,撞上了莹亮的双眸。 “你好厉害!”孟棠不吝夸奖。 魏川笑了声:“学着点,别傻乎乎的,下次再遇见这种人,就得拿话把他堵死了。” “我不是不计较。”孟棠浅笑着说,“我是不在意,再说我一个女生,跟男的生口舌是非会提高危险率。” “你这么说也不错,”魏川露出上车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退一步海阔天空。” 孟棠“嗯”了声:“我爷爷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是不假,但只能退一步,要以技、以理服人。” 聊着聊着,两人又因座椅滑腻的材质而靠近。 魏川好奇追问:“若对方不识好歹又得寸进尺呢?” 孟棠看着他的眼睛,说:“雕刻时,刻刀若和木头硬碰硬,两者都没好下场,要是转刀借力,木头碎屑就会簌簌落下。” “心有沟壑啊。”魏川笑了声,“我还以为你真不会反击。” 孟棠唇线扯出一个浅笑的弧度。 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人,一次就可以看清楚对方的本质。 她有她的道,坚守自我就可以。 两人彻底贴到一起,十月衣服轻薄,孟棠尴尬地撑着往边上坐。 魏川将外套塞到两人中间,说:“别动了,就这么坐吧。” 外套虽薄,但聊胜于无。 冷气充足的车厢里,腿边的温度像洇湿面纸,不断扩大的水滴。 孟棠僵硬着不敢动,窗外景色飞掠,她又闻到了一抹冷冽的薄荷香。 车身晃动,手臂触到的一瞬间,她往回收了收。 “你冷吗?”魏川低头小声询问。 车厢里完全没了动静,前头的人睡着了,孟棠也压着声说:“不冷。” 她的外套塞在包里,而包在一等车厢的行李架上,和许鹤清换位置的时候忘了带过来,想着快到站的时候去拿。 魏川弯腰,拉开包链,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的休闲夹克递过去。 “这件是新的,我回家刚拿的,你将就一下。” “不、不用了。”孟棠哪好意思穿他的衣服,连忙推拒。 魏川以为她嫌弃,解释道:“我真没穿过,刚拆箱的。” “我不是……我不冷。” “真不冷?” 孟棠摇摇头,冷自然是冷的,但魏川喜欢谢泠音,该有的距离要保持。 外套这种东西私密,不是男女朋友不合适。 魏川被拒,有些尴尬,他将衣服囫囵塞作一团,拉上了包链。 两人陷入沉默,魏川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孟棠穿他的衣服确实不太合适。 他拿出手机一顿输入:【你说好了没有?】 许鹤清:【怎么了,你俩聊得不开心?】 魏川:【没,座椅不舒服,想跟你换换。】 许鹤清:【还没聊完,谢泠音太难搞了,不到四十分钟了,你忍忍。】 魏川:【……】 他身高腿长,无论怎么坐都不太得劲。 孟棠身量小,尽量给他让出大空间。 好不容易熬到站,魏川腿脚都麻了。 谢泠音将孟棠的包带了过去,孟棠接过,几人出站打车。 魏川和许鹤清订了雁清市最好的酒店,距离孟棠家就有些远了。 到了自己地盘,孟棠不好带着谢泠音就走,在出口外顿了下,客气道: “现在还早,我跟爷爷说过你们过来,要不去我家一起吃个饭?” 魏川摇摇头:“天都黑了,去你家也不太方便,我俩先送你们回去,明天再说吧。” “也行。”孟棠应和了声,“不过不用送我们了,我跟泠音自己打车。” 谢泠音见许鹤清皱了眉,直接决定:“就这样,我们走了,你们也回酒店吧。” 孟棠瞅了眼手机,打的车到了,转头和魏川、许鹤清挥了挥手。 上了车,孟棠问:“你看着怎么不开心?和许鹤清聊得不顺吗?” 谢泠音:“不是,车厢安静,家里打来电话我没接,在家族群里批判我呢。” “群里?”孟棠蹙眉。 这点小事,有必要闹到那么多亲朋面前吗? 谢泠音往孟棠身上一靠,语气嘲讽:“我总怀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对家里的侄子比对我还好,只因为我是女孩。” 孟棠拍了拍她的肩:“你看你自己,是男是女?” 谢泠音起身看着孟棠:“性别改不了,性格也改不了,他们看我是女孩,我看我是自己。” 孟棠笑了笑:“那不就得了。” 谢泠音流泻出一口闷气,心情舒畅了许多,也有心思八卦了。 想到许鹤清跟她说的那些,她问孟棠:“我问你件事儿。” 神秘兮兮的,孟棠有些好奇:“你问。” “你跟魏川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孟棠不解:“没有啊。” 谢泠音:“可我怎么听说,你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我什么时候认——”孟棠话说一半噎住了,谢泠音问的不会是箱子事件吧? 这事都传到她耳里了? 她找魏川的当晚,也就他室友听到了只言片语,都是怎么传出来的? “你脸红什么?”谢泠音觉得惊奇,“你跟魏川真的以前就认识?” 孟棠:“……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见过一面。” 谢泠音:“……” 许鹤清说的竟然是真的,魏川喜欢的人是孟棠? 第17章 喜欢你的小男生没带回来 跟魏川的交集,孟棠无法跟别人描述,好在谢泠音没有追问。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一段不算宽敞的巷口停下。 谢泠音往外瞧了眼,白墙青瓦,飞檐走兽,两扇厚重门板像电视剧里的府邸。 “你确定这不是景区?”谢泠音问孟棠,“你家吗?” 孟棠将两人的包拿下车,说:“只是仿古大宅,九几年建的,以前富过,后来被我爸败得只剩这一座老宅。” 谢泠音“哦”了声:“看着好大。” 孟棠带她跨上台阶:“三进五院,我跟爷爷都住中院,他住主屋,我住东屋,前院待客,后院全改成了工作坊,剩余的空房也都装了木料。” 话落,孟棠敲了下大门铜环。 大门应声而开,一个中年朴素的女人堆起笑脸:“我这时间掐得刚好,刚跑过来你就敲门了。” “方姐,”孟棠打了招呼,转头将谢泠音请上前,“这是我同学,姓谢。” “老爷子说了,快进来。” 谢泠音微微颔首:“打扰了。” 一路没遇到个人,谢泠音好奇地问:“这么大房子收拾得这么干净,你家有多少保姆?” 孟棠还没答,方姐抢话道:“就我一个。” “啊?”谢泠音惊呆了,“您一个人?” “方姐,别逗她了。”孟棠笑了声,转而向谢泠音解释,“想送来让我爷爷收徒的大有人在,爷爷一概不拒,不收学费,孩子们打扫卫生就可以,可这些年下来,没有一个能留下来的。” 谢泠音:“为什么?” 孟棠:“这行,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我爷爷为师,不是严格,是严苛。” “又在背后嘀咕我什么呢?” 过了垂花门,一个肩背微驼,额宽鼻挺的老人堵在跟前。 “您就是孟大师?”谢泠音激动上前。 “什么大师,跟着小棠叫就成。”孟遇春没什么架子,从外表看,也看不出是一代大师,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 谢泠音:“那我厚着脸皮叫您一声孟爷爷。” 孟遇春颔首,转头开孙女玩笑:“喜欢你的小男生没带回来?” 谢泠音微张嘴巴,老爷子也知道? “爷爷。”孟棠瞥了眼看戏的谢泠音,“您能不能正经点,都说了是同学。” “好好好,那让你同学明天过来玩,你俩先吃饭,吃完饭去休息,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孟棠哼了声:“知道了。” 老爷子养生,过六不食。 餐厅里只有孟棠和谢泠音,谢泠音憋不住八卦道:“喜欢你的小男生?嗯?孟棠?你是不是——” “吃饭吧你。”孟棠羞赧地截断她的话,“你看方姐给你准备的这些辣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谢泠音“切”了声:“你真小气,说说怎么了。” 孟棠:“万一以后没结果多尴尬,还是不说了。” 谢泠音:“行行行,你就藏着吧。” 糊弄过去,孟棠松了口气。 洗完澡躺上床,孟棠拿过手机翻了翻。 “看什么呢?”谢泠音问,“平时这个点你已经睡觉了,不关灯吗?” 孟棠回:“等一下,我给魏川发个信息,明天他俩不是要过来嘛,我把地址告诉他。” “哦。”谢泠音忍不住姨母笑,手下飞快地跟许鹤清八卦。 魏川还没睡,刚和许鹤清吃完饭。 收到孟棠的微信,立刻回了个“ok”。 孟棠:【上门不要带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魏川:【你怎么知道我跟许鹤清去买东西了?】 孟棠:【我跟泠音都洗完澡打算睡觉了,你俩才吃完饭,我猜的。】 正常人上门做客哪有空手的。 魏川:【买都买了,我还坐高铁带回去吗?】 孟棠:【行吧,那你们明早几点过来?】 魏川:【十点左右吧,不早不晚。】 孟棠跟他道了,和谢泠音聊了半宿才睡。 第二天八点,方姐进来敲了门。 孟棠起身,从衣柜里换了身衣服。 谢泠音坐在床上醒神,无意瞥见她的衣柜,“哇”了声:“你衣柜里的衣服真好看,为什么不见你在学校穿?” 孟棠回眸:“两条街外的裁缝店做的,我小时候就穿他们家衣服,图个宽松舒适。” 裁缝也不是什么大师,日常衣服都做,一直与时俱进,什么布料都有。 孟棠身上穿的是晕染的高支数苎麻套裙,绿色的,长发挽起一半,随性又自然。 她见谢泠音盯着自己,头一偏:“我衣柜里还有新的,给你找一套?” 谢泠音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太适合穿这种衣服。” 孟棠外貌长相极具东方美,比她适合得多。 两人起床洗漱后,孟棠和谢泠音慢条斯理吃了早餐。 老爷子从后院出来,寻了把躺椅坐下,问孟棠:“你同学什么时候过来?” 孟棠看了眼院门,说:“快了吧。” 孟遇春:“芳姐买了一堆菜,你帮着理理。” “好。”孟棠应了声。 她不会做饭,择菜还是可以的。 “算了吧。”方姐取笑孟棠,“让她择个菜,能吃的在垃圾桶里,不能吃的扔盆里,还是让她去迎迎客人。” 老爷子笑了声:“小棠,听到没有,方姐嫌你呢。” 孟棠喝完一盅银耳汤,拉起谢泠音就走:“方姐,那我带泠音去前院看看。” 孟遇春看得想笑:“学木雕那么苦也不见你皱一下眉头,择个菜东躲西藏的。” 孟棠做了个鬼脸,出了中院的门。 前院有个小展厅,是孟棠从小到大雕刻的东西,能看的不能看的都在里面。 谢泠音看得啧啧称奇。 忘乎所以了一个小时,两人见时间差不多了,去巷口接人。 手机里,魏川发来了位置,已经近在咫尺。 一辆绿色出租车拐了弯,孟棠微微歪着头,欠身挥手。 出租车略显模糊的车窗外,魏川眼底闯入一抹绿。 看清人时整个人一愣。 一身温润山水色,衬得孟棠温柔雅致。 也许回了家心情好,她的眼角眉梢褪去了五官自带的清冷,流转出两分活泼灵动。 “叩叩……” 魏川猛地回神,降下车窗看着许鹤清:“怎么了?” 许鹤清哭笑不得:“降什么车窗,下车,到了。” 魏川默默升起车窗,尴尬地推开车门。 第18章 来都来了 魏川别扭地揉了下鼻子,将买的东西递给孟棠:“买了果盒和茶叶,还有一个榴莲。” 孟棠看了眼标识,果盒精致,茶叶是普洱,按照魏川的消费能力,只怕什么也不便宜。 “破费了。”孟棠伸手去接。 接了一半,魏川忽然拎了回去:“我给你拿着吧,很重。” 谢泠音和许鹤清对视了眼,嘴角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许鹤清咳了声:“我给你拎一个。” 魏川将榴莲递了过去。 孟棠出来的时候,大门敞了一半,四个人依次进门,她和魏川并肩而行。 她倒是想和许鹤清说话,但很明显,她跟人家不熟,也找不到开头的话题。 谢泠音就和许鹤清熟多了。 以前托谢泠音的福,她总能在活动现场近距离观看许鹤清。 他俩总会一起主持活动。 进了中院的门,方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魏川和许鹤清给老爷子打了招呼,老爷子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实则在悄悄打量。 院中有木桌,几人围着坐下,帮方姐择菜,吓得方姐全搜刮到厨房一个人忙活去了。 她在旁边观察了半晌,没一个是做过活的。 孟棠只好将魏川带来的水果切了,给老爷子送去一份,也方姐也送去一份。 魏川好奇地四处打量,发出和谢泠音一样的感叹:“你家真大。” “有你家大吗?”孟棠反问,“听说家里还有篮球场。” 她也是听石岚八卦说的。 魏川:“……差不多吧,我就是没住过这样的房子,觉得稀奇。” “稀奇你就多看。”许鹤清说完又问孟棠:“应该可以参观吧?” 孟棠点点头:“当然可以。” “小棠。”孟遇春看了会儿,从躺椅上起身,“午饭还有一阵,跟我来后院,你同学若是感兴趣,可以一道过来看看。” 魏川下意识跟着起身,小声问孟棠:“干什么去啊?” 孟棠回眸:“考验功课。” 魏川几人跟上去,踏进北院,满眼都是木头。 进了正堂工坊,老爷子递给孟棠一块长布:“蒙上。” 魏川稀奇地挑了下眉,这是干什么? 谢泠音听孟棠说过,自发地小声给他俩解释:“应该是盲眼辨木,要准确说出木料的年龄、脾气和用法。” “这么难?”魏川瞪大了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孟棠。 孟棠听到魏川突然拔高的音量,笑了声:“其实也不难,木头的触感、气味、重量……都有玄机。” 老爷子敲了下桌案,示意孟棠猜第一块木。 孟棠接过,指尖在截面轻刮,随后在侧面摁了摁,半晌,扬唇一笑: “幼木,23年上下,适合练手。” “声色闷中带脆,没有空腔,适合浅雕。” 孟棠紧接着闻了闻,又刮下木屑搓热轻嗅。 “爷爷,初闻有土腥气,青草气也重,细细辨闻后有腐叶味,是背阴坡的树。” 最后,她张口用舌尖碾压木屑,说:“微甜后泛苦,树脂没有醇化,是台州一带的料。” “适合雕刻精工小件,小兽小童,如小童戏鸟戏猫戏蟋蟀,童趣三千。” 老爷子颔首“嗯”了声。 谢泠音将“卧槽”堵在喉咙,她一直都知道孟棠厉害,可这功夫也太让人惊讶。 紧接着,孟棠无一错处。 她站在案桌前,背后是整架的木料,整个人散发的从容自信让人不敢高攀。 “最后一件。” 孟棠接过,一股枇杷叶的酸涩冲入鼻底。 “爷爷,假料吗?” 孟遇春哼笑了声:“你自己‘看’,别问我。” 忽然,孟棠一顿,指甲卡进一道横裂的蛛网状纹。 她揭开长布,木头裂痕深处,藏着平行木纹的天然细线。 “皮是假的,骨是真的。”孟遇春说,“这料子被虫蛀空了,我拿废料皮裹的,小棠,你没看出木头死透了。” 孟棠:“……我还是学不到家。” 孟遇春:“不着急,慢慢来,你才几岁。” 孟棠抿了抿唇,不太开心。 孟遇春乐呵呵转头,问:“瞧我这孙女怎么样?” 魏川竖起大拇指:“牛逼。” 孟棠:“……” 老爷子爽朗一笑,背手离开了。 谢泠音崇拜地看着孟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女神。” “夸张。”孟棠笑了笑,抬眼去看许鹤清。 许鹤清笑问:“刚才路过前院,谢泠音说那儿有个小展厅,我能去看看吗?” 孟棠:“那我带你去?” 许鹤清:“不麻烦你,我自己去吧。” “我去我去。”谢泠音识相地给她和魏川制造相处的机会,“我带他去看。” “好吧。” 孟棠看着许鹤清的背影,很是泄气,见魏川堵在面前,问:“你怎么不去?” 魏川回神,磕绊了一句:“我、我待会儿再看,这里也挺不错的。” “都是木头,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魏川“哦”了声,转头跟上。 来到中院,他一眼瞧见院中的海棠,侧眸问:“你的名字是不是跟那棵树有关?” 孟棠随着他视线望过去,点了点头:“出生的时候,海棠一夜花开,棠又属木,爷爷便定了这个名字。” 魏川:“那还挺有缘分。” 方姐从餐厅出来叫他们吃饭,魏川嘴甜,将方姐哄得不知东西南北。 老爷子暗暗看了眼,心想这小子尽是些甜言蜜语。 下午,孟棠决定带着他们去附近转转,跟方姐说了晚上在外面吃。 刚踏出老宅的门,谢泠音的手机响了起来。 只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说了句“我马上回去”就挂了电话。 许鹤清皱眉:“怎么了?” 孟棠关心则乱,没听出许鹤清语气里亲密的情绪,魏川这个大直男,更是没察觉。 “抱歉啊,孟棠,我可能要先回去了。”谢泠音满脸歉意,“我弟回国撞到了人,人家躺医院去了,我得回去看看,省得我爸妈做出糊涂的事。” 孟棠看向魏川:“那你送——” “我送她吧。”许鹤清说,“我现在就打车。” 许鹤清没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回头跟老爷子说了声,让谢泠音收拾了东西,坐上了出租车。 孟棠愣愣问了句:“我怎么感觉哪儿不对呢?” 魏川安慰她:“可能许鹤清跟你确实不熟,贸然留下怪尴尬的,而且他跟谢泠音一个地方的,两人也合作过很多活动,你、你别伤心。” “我没伤心。”孟棠回眸看着他,“泠音有事,自然要有人送,许鹤清如果真留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川“哦”了声:“那我……还能留下吗?” 孟棠也不好赶人,问他:“你要出去吗?” “你呢?” “我问的是你。” “来都来了。” “……那走吧。” 第19章 你笑什么 沿着石板路走到巷口,孟棠问魏川:“你想去哪玩?” 魏川挠了挠头:“我也没来过,你看着办吧。” 孟棠想了想:“附近有个非遗馆,沿着非遗馆往北,有座水月寺,很小众,有好看的瀑布,可时间只能赶得上一个。” 非遗馆开放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现在已经快三点,若是去非遗馆,寺庙便去不了。 “去寺庙吧,给我比赛祁个福。”魏川不纠结,直接做了决定。 “好。”孟棠垂眸打车,“那你什么时候走?” 魏川:“四号回校训练,来的时候定的三号中午的车。” 出租车很快过来,魏川上前替孟棠打开车门。 等她道谢上了车,他绕过车尾在她身边坐下。 “你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孟棠侧眸问他,“我晚上回去给你做攻略?” 魏川被逗笑:“你个本地人还要做攻略?” 孟棠:“……市里这么大,我也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魏川眼珠一转,试探道:“我明天还能去你家吗?” “为什么?” 孟棠回应完觉得不妥,又道:“我不是不让你去的意思。” “我知道。”魏川说,“路过前院的时候,我对小展厅也很感兴趣,可惜今天没赶上看。” “很多都是练手的,都不能看,爷爷非得摆着。”孟棠也不知道,怎么大家都对她从小到大雕刻的东西感兴趣。 魏川:“我看看也不行吗?还是不是朋友?” “……行。”孟棠无奈道,“明天顺道把你买的水果都吃完,我爷爷不吃这些。” “好。” 两人聊了一路,三点半的时候才抵达水月寺。 不少人已经开始下山了。 好歹是国庆,寺庙里有不少人。 孟棠抬眼看了看,说:“寺庙建在山上,山顶风景最好,你要爬吗?” 魏川又给了她一句四字箴言:“来都来了。” 孟棠叹了口气:“好吧。” “不会吧,还没爬你就累了?”魏川笑她,“你这样哪来的力气雕刻?” 正式爬山前,是一段很长的坡。 孟棠艰难往上,说:“我到现在都没敢让爷爷知道我体测补考的。” “为什么?”魏川索性倒着走,依旧游刃有余。 孟棠说:“因为他一直要求我锻炼身体,如果被他知道我糊弄他,会打手心。” “你几岁了。”魏川笑意扩大,“他还打你手心?” 孟棠:“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健康的体魄。” 但她课程本就繁忙,作业量任务重,除此之外,她还要保持雕刻手艺,回到寝室洗完澡基本沾枕就睡。 她明知道自己是错的,但有时候确实有心无力。 “你知道还这样?” “我已经抽时间练了,但效果不太好。” “体测跟毕业、三好学生评选都有关系,我建议你还是多上心。” “知道。” 爬过长坡,就是上山入口。 到山顶有两条路,一条根据山形开凿的青石阶梯,一条是人工修建的宽道。 爬山人大多选前者,窄是窄了点,但有趣。 孟棠暗戳戳往右,被魏川一把拉了过去:“走这边。” “这边很累。”孟棠扒着窄道的木栏杆,“还是走宽道吧。” “都爬山了,还走那边散步?”魏川说,“快点,窄道还有木栏杆可以撑着,你再不走,我拽了啊。” “别别别,我爬。” 孟棠抓住栏杆,不情愿地抬起脚。 “600米的山也不高,正好给你锻炼一下。” 孟棠“呵”了声:“我谢谢你。” 窄道可以容纳两三人并肩而行,魏川追上去,笑道:“真不高,半小时就上去了,走不动我拉你。” 孟棠也不至于上不去,就是好不容易放假,她情愿待在家里雕木头。 对她来说,放假出门相当于没放假。 魏川体力很好,爬到半山腰也不见喘,反观孟棠,气喘吁吁。 她狼狈地靠在栏杆上,断断续续道:“半山腰……有观瀑亭……歇会儿……” 魏川停下,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 孟棠接过,拖着脚步来到亭中坐下。 视线陡然开阔,魏川去到观瀑台,倚着栏杆仰头。 额头、鼻梁、下巴连成起伏的线,干净又利落。 “孟棠,你过来看。” 他的笑鲜活而张扬,孟棠拧上瓶盖,走了过去。 一路上,总有花草越过栏杆,孟棠衣角带动一片绿叶,被她一直捏在指尖把玩。 她抬手越过石栏,将绿叶扔进谭中,瀑布声响动耳膜,湍流直下,绿叶安然一隅,不动半分。 孟棠趴上栏杆,垂眸浅笑。 魏川靠过去:“笑什么?” 孟棠指了指绿叶:“像小舟,山水动静相宜,爷爷雕刻过这样的场景,我雕的山水比他差远了。” “那等你七十岁的时候再比比看。” 孟棠侧眸:“你挺会安慰人的。” 魏川直视她:“我说的也没错吧?” 孟棠点了点头:“离山顶不远了,走吧。” 剩下的路程,两人一鼓作气爬了上去。 山顶有棵大树,挂满了祈福的红飘带,魏川凑上前看了眼,回头问孟棠:“怎么都是情啊爱的。” 孟棠走到祈福摊买了根红布条递给他:“也有祈福工作和财气的。” 魏川接过,愣愣道:“我写什么?” 孟棠哭笑不得:“你自己想写什么写什么。” 魏川从摊位上拿了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写什么。 怕孟棠等急了,他索性在红布上画了一朵花挂了上去。 他耽误的时间挺久,孟棠有点好奇,便问:“你求了什么?” “没什么。”魏川合上笔帽,“下山吗?这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孟棠:“山下就有一条街,大多都是小吃。” 魏川:“去尝尝看。” 下山快了许多,小吃街人还不少,孟棠和魏川好不容易找到个坐的位置,点了三鲜面和炒粉干。 吃的还没上来,突然一群男生围了上来:“魏川?” 魏川下意识抬眸,一个也不认识。 “卧槽,真是川哥。” “我们是你粉丝,喜欢看你打球。” “川哥,能拼桌吗?” “今年基层赛什么时候开打?” 魏川还没得来及拒绝,其中两人就在孟棠身边坐下,惹得她僵着身体,一个劲往中间缩。 魏川见状,起身走了过去。 第20章 我给你上药 “兄弟,你俩起来。”魏川毫不客气将人撵走,自己在孟棠身边坐下。 被撵走的其中一人“嗐”了声:“是我瞎眼,这是川哥女朋友吗?” “不——” “川哥你女朋友也这么漂亮,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是来玩的,”魏川应付他们的热情,“但她不——” “我就是雁清本地人,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川哥,你们点了什么,我请客。” “不用不用。”魏川连忙阻止,“我钱已经付过了。” “川哥,能不能合个影?” “能,”魏川大方应下来,“但桌子小,这么多人也坐不下,我朋友也不自在。” “谢谢川哥,合完影我们就走。” 魏川松了口气,转头朝孟棠笑了笑。 合影完后,老板将餐送过来,还笑嘻嘻问了句:“小伙子,你是明星吗?” “不是,我就是一学生。”魏川失笑,“老板,您赶紧的,锅糊了。” 老板被他一忽悠,转头去看锅。 孟棠默默加快吃饭的节奏,因为刚才那一趴,附近几桌总往这儿看。 魏川三两口解决,和孟棠离开了摊位。 来到路边,孟棠没有再被人盯着的不适。 魏川说:“我送你回去吧。” 孟棠不喜欢麻烦别人,说:“还是不了,我自己打车,你也回酒店吧。” “现在是晚上,你一个女生我不放心,走吧。”魏川边说边在手机上打了车。 老爷子的电话也打了过来,孟棠接通,说:“回去了。” 挂断电话,她无意翻到了谢泠音的号码,说:“也不知道泠音怎么样了。” “这个点应该到家了。”魏川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你不放心,睡觉前再问问她。” 也只能这样了。 回到家,魏川没有进门。 孟棠跟他告了别,转身进了院落。 老爷子还没睡,见到她,问了句:“那小子送你回来的?” “嗯。” “他家里做什么的?” 孟棠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挺有钱的。” “家庭情况你知道吗?” 孟棠反应过来:“爷爷,您问这些干什么?” “不是你同学嘛,我问问。” 这是害怕自己交友不慎吗?孟棠笑道:“听说有三个姐姐,姑姑是医生。” “三个姐?”老爷子瞪着眼睛,“重男轻女啊?这样的家庭可不太好。” 孟棠有点累,实在没精力聊了,便道:“好不好跟我们也没关系,您还是睡觉去吧,或者您实在好奇,明天自己问他。” “他明天还来?” “嗯。” “他还来上瘾了?”老爷子嘀咕了句。 孟棠掀了掀眸:“您说什么?” “没什么。”老爷子挥了挥手,“你去休息,我明天自己问他。” 孟棠回了房间,给谢泠音发了条信息。 谢泠音不久回了条语音,语气还算轻松,孟棠便没多问。 翌日八点,老爷子亲自过来敲了门,让孟棠跟他一起打打拳。 “昨天你同学在,我没叫你,八点了还不起?” 生怕被看出来去学校就懈怠了身体锻炼,孟棠潦草地换完衣服去了院中。 一个小时,她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可还是让老爷子看出了端倪。 “以前也不至于这样,你在学校是不是偷懒了?”老爷子皱眉。 孟棠嗫嚅着不敢撒谎。 “小棠,你是不是觉得如今你技艺纯熟,别的就不重要了。” “没有。”孟棠小声反驳,“我课业很忙。”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手指没力气,下刀不稳,线条杂乱无力,雕出来的都是废品。” “腕力不足,泥巴都捏不起来。” “大件靠手也靠腰,你疏于锻炼,还找借口。” “我一直以为你勤勉,哪知你还阳奉阴违,手伸出来。” 方姐在厨房听到动静,忙跑出来,为孟棠说话:“这是干什么呀,她还没吃早饭呢,哪有力气锻炼?” “这没你的事。”老爷子强硬道。 上次手掌受伤没和老爷子说,孟棠知道是自己的错,伸出了右手。 竹条刚要落下,前院的大门被人拍响。 老爷子一愣,示意方姐去开门,与此同时,竹条落下。 一道红痕突兀地横在掌心,孟棠疼得咬住了唇。 两道三道互相纠缠,孟棠微微弓着背,不敢后退一步。 魏川进了中院就看见孟棠被罚的这一幕,上前一把抓住了竹条。 “您这是干嘛?” “魏川。”孟棠忍着疼痛叫他让开,“还有三下就打完了。” “我不让,哪有这样打人的,这叫体罚。”魏川梗着脖子和老爷子对峙。 孟遇春冷哼一声:“走开。” “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我也知道您是教孙女,我没资格插手,但惩罚的方式千千万,有必要生理折磨吗?她手受伤了,损失的还不是孟棠自己。” “你这小子哪儿这么多废话,别以为是小棠的同学我就不敢抽你啊。” 魏川死猪不怕开水烫:“那你抽呗,反正我皮糙肉厚。” 孟遇春眯了眯眼:“我打她是因为痛能让她长记性,要是放任她体虚力竭,这行她也不用干了。” 魏川:“我教她打篮球,发现她手上力气很大,即便疏于锻炼,手部力量肯定是没懈怠的。” 老爷子对孟棠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没雕大件,想着到时候再说不迟。” “你以为你雕小件,精细活儿,手上功夫练到家了就成。” “可以前我为什么让你跟着我扎马步?” “大学四年,我不许你出件,就是让你将这些年所学好好沉淀下来。毕业了回来,我再教你大件雕刻。” “难道你想这些年所学功亏一篑吗?” 孟棠站直身体,再次伸手,说:“不想,我错了。” 剩余的三下一下没少,魏川看傻眼了,这对祖孙真是犟。 老爷子收了竹条,说:“你擅雕小件,但以小见大,爷爷相信你,你可以做到。” 孟棠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老爷子转头对方姐说:“去拿药。” 方姐:“不用您说我也知道。” 孟棠小时候没少被打,她都习惯了。 老爷子背着手去了后院,孟棠松了口气,在石桌旁坐下。 方姐拿了药,魏川主动去接,说:“我来吧。” 方姐还要做饭,只好拜托他。 魏川在石桌旁坐下,瞅了孟棠一眼:“我给你上药?” 第21章 回来结婚生子 自有孟棠有记忆以来,给她擦药抹眼泪的都是方姐。 魏川乍然要给她擦药,她还愣了下。 掌心数条红痕开始泛血丝,魏川忍不住拧着眉:“老头下手也太狠了。” 孟棠本就有错,她“嘶”了声:“恨铁不成钢罢了。” “别动了。”魏川抓住她手腕,“先用清水冲一下。” 方姐拿了两三种药过来,消炎和防感染的。 洗净消毒,魏川掌心托着她手背,给她上了止血消炎的粉末。 “用纱布稍微包一下,我也是服了,左手刚好,右手又遭了殃。” 他看着觉得疼,眉心始终紧蹙。 手背滚过灼人的热,孟棠收回了手,抿了下唇:“没事的,几天就好了。” “他知道你左手受伤了吗?”魏川将药瓶拧紧,“知道还打,铁石心肠啊。” “我没说。”孟棠看着他,“其实爷爷很疼我,偶尔也放纵,但一旦察觉我态度有问题,免不了一顿手心板。” “那……你父母呢?” 院中沉默了一瞬,这话昨天爬山的时候他就想问,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离婚了。”孟棠垂下双眸,“我是爷爷带大的。” 魏川哼笑:“把你养大还舍得打,不过老头倒是把你教得很优秀。” “相依为命罢了。”孟棠不想聊这个话题,生硬地转了话:“你怎么来这么早?” 魏川去一旁用清水洗了手,头也没抬:“也不早吧,已经九点多了。” 方姐从厨房给孟棠端来两碟子糕点,招呼魏川一起:“你俩先垫垫肚子。” “谢谢方姐。”说着,她递给魏川一块绿豆糕,“方姐自己做的,尝尝看。” 魏川手上有水,下意识往前勾着脖子张开了嘴。 孟棠一愣:“你自己没手吗?” “抱歉。”魏川甩了甩手,捏住一块囫囵塞进嘴里,“我在家饭来张口,刚才是习惯使然。” 孟棠见他理直气壮,嘟哝了句:“大少爷。” 绿豆糕下肚,魏川朝方姐竖起大拇指:“高手在民间。” 他家里的阿姨做的也没方姐的好吃。 方姐被他逗得合不拢嘴。 孟棠静静看着,觉得他粉丝给他取名叫“魏甜”也没错,最起码嘴甜,哄得人一愣一愣。 喝尽茶水,孟棠起身,说:“你不是要去前院展厅吗?走吧。” 魏川忙转头跟了上去。 展厅在前院东侧,这些年,来最多的人就是孟遇春。 厅内天光自然,是由斜窗切进,免得直照,损坏木头。 木香沉静,魏川下意识说:“跟你身上的味道好像。” 孟棠脚步一顿,这话听着很别扭。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一指:“这只比例失衡的鸭子,是我八岁时候用樟木刻的。” 魏川看过去,倏地笑出了声:“鸭头比鸭屁股大,憨态可掬,我怎么没瞧出比例失衡。” 孟棠:“……那时候还被爷爷骂了,可我同学很喜欢,我就雕了好多个送了出去。” 那是第一次,有人喜欢她雕的东西,虽然不堪入目。 魏川往前踏过一步,回眸问孟棠:“这笔筒挺好看的,你几岁雕的?” “13岁,我放书房用了两年,后来有更好的,这个就被爷爷收起来了。” 魏川在这一排流连许久,发现13岁是孟棠作品的分水岭。 因为她15岁那年雕刻的《灵猫扑蝶》已经活灵活现,而17岁的《蝉》更是栩栩如生。 “你这些东西卖吗?”魏川蠢蠢欲动,“我喜欢这只蝉。” 孟棠摇了摇头:“有人出过高价,爷爷一律不卖。” 魏川遗憾道:“千金难买啊。” 孟棠笑了笑。 “我有个疑问啊,老头不让你大学出件,你为什么还答应帮我雕刻告白的物件?” 孟棠失笑:“其实我也没打算收你钱,当时说价格是故意抬高的,哪知道你答应了。” 魏川:“这么说来,你没打算收我钱啊?” 孟棠:“你想得美,收个料子本钱。” 她在学校雕刻物件,跟老爷子的要求并不相悖,当成作业就成。 功利心雕不成活木头,她明白老爷子的意思。 “那你毕业后就回来?” 孟棠点了点头:“回来结婚生子。” “什么?”魏川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孟棠眨了眨眼:“回来结婚生子啊,四年沉淀,我必得让自己的毕业作品一雕成名,按照爷爷的意愿,发扬黄杨木雕的传统手艺,不生孩子,我传给谁?徒弟虽说也可以,但天赋这东西,有基因优势,也看环境造就。” 魏川懵了:“许鹤清怎么办?” 孟棠:“……你问我?” 魏川哭笑不得:“不你自己喜欢人家的?我不问你问谁?” 孟棠:“……那也要人家愿意。” “敢情他不愿意,你回来随便找个人结婚?”魏川莫名有些生气,“你别是想跟我兄弟玩玩吧?” 孟棠:“什么玩玩,我就是有个好感,我又没想跟他怎么样,谁家父母能接受儿子毕业后跟我回雁清?” 魏川:“其实你可以留在z市啊,许鹤清以后留在z市发展,你既然喜欢了,为什么不告白?” “我爷爷年纪大了。”孟棠瞥他一眼,“离不开这里,我既是孙女又是徒弟,尊师、重道、传艺、香火……都要我来完成。” 魏川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孟棠掌心有点疼,跟魏川聊了许久,口干舌燥。 魏川见她不舒服,让她休息去了。 魏川坐在廊下,被老爷子招呼了声:“小棠的伤怎么样?” “您关心怎么不去问她?”魏川抬眼回了句。 老爷子瞥他一眼,眼神弧度和孟棠几乎一模一样:“你还挺爱顶嘴,在家没少被抽吧?” 魏川哼了声:“那您可猜错了,我在家无人敢惹。” 气势是足的,心是虚的。 “还是个霸王。”老爷子隔着院里的石桌,不动声色地套话,“家里做什么的?” 魏川百无聊赖道:“一些小生意,现在是大姐和我爸主理集团事务。” 老爷子:“……” 小生意?集团? “大姐?”老爷子沉吟,“你有几个姐?” “三个。” 老爷子故作轻蔑:“哦,还重男轻女吗?” 魏川满腹心事,自动忽略了这句,忽然抬了眼:“老头,孟棠毕业真要回来结婚?” 第22章 你喜欢她? 孟遇春悠哉地泡了壶茶,还是魏川送的普洱。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脾经当令,生茶提神醒脑。 他似不经意地问:“小子,你对我家小棠很关心啊。” “我俩是朋友,谁家好人毕业就结婚啊,尤其她还是女孩,婚姻是多么重要,你怎么让她那么草率?” 老爷子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嗯”了声:“那你觉得她不应该结婚生子?” “结婚生子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想不想。”魏川语气略冲,“她跟我说的时候,那语气跟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可见你这老头没少给她灌输‘回家生娃’的想法。” 孟遇春仰头朗声笑道:“结婚生子不重要,你家怎么生了你?” 魏川剑眉一拧,苦口婆心:“我的出生,确实是我妈妈求来的,这个我不反驳。但您把孙女培养得那么好,就是让她嫁人生子的?” 孟遇春沉吟:“你三个姐姐都是做什么的?” “刚不说了,我大姐在公司做事,以后要接我爸班的,二姐在部队,一年也见不到人影,三姐更别提了,改名换姓当艺人去了。” “你呢?” “我打篮球的,以后大概率也会从事相关的事业。”魏川毫无防备,全盘托出。 老爷子颔首:“挺好。” 魏川连忙打岔:“不是,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们不是在说孟棠吗?” 孟遇春说:“她学了艺,侍奉、传承都是应该的,这是她的命,她接受得挺好的,你急什么?” “我——”魏川一噎,“我,我是怕她跳火坑里了。” 孟遇春啜了口茶:“你怎么就知道她跳火坑了?我老友家孙子就挺喜欢她的,还说生的第一个孩子姓孟。” 魏川提高音量:“……这点就把你迷惑了?好歹活了七十几年,见过大风大浪,怎么这么经不起诱惑?” 孟遇春又是漫不经心的一眼:“人家还说了,可以入赘。” 魏川:“……我、我……” 孟遇春看着他:“怎么?你也可以入赘?” “我可以什么可以。”魏川觉得胸腔萦绕着一股闷气,“你知不知道孟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 “嗯,这茶不错。”孟遇春点了点头,“你还挺舍得花钱。” 魏川:“……老头,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发现你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孟遇春损他,“退一步说,她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川彻底噎住,是啊,孟棠结婚,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孟棠不是喜欢许鹤清嘛,怎么说,跟他也有点关系吧? “你在这儿坐着吧,我得干活了。”老头喝尽一盏茶,长衫布鞋去了后院。 魏川抓耳挠腮,觉得不能让孟棠被洗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进婚姻这座坟墓呢? 谁家姑娘22岁就结婚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许鹤清拴着她,让她告白。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说不定许鹤清愿意入赘,或者孟棠留在z市。 心里塞着事,中午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碗。 饭后,他跟着孟棠在树荫下休息。 “我改票了,待会儿直接去车站。” 孟棠“哦”了声:“那我就不送了,一路平安。” “我这次确实是想撮合你和许鹤清的,哪知道……”魏川尴尬地笑了笑。 孟棠摇了摇头:“说明我跟他没缘分。” “别啊。”魏川说,“你都没告白,怎么知道没有缘分?” “他又不知道你喜欢他,我觉得你应该主动一点,那日你盲辨木料,说实话,我们三个都看惊了。” “我就不信他两眼空空。” “你很优秀,是第二名远远也追不上的优秀,有些事情,没试过你永远不知道结果。” “请你大胆一点好吗?” 孟棠怀疑魏川是在找告白搭子。 她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手机响起,魏川看了眼,说:“闹钟响了,我得走了,咱们学校见吧。” 孟棠起身:“我送你出去,车打了吗?” 魏川:“打了。” 出租车来得很快,魏川潇洒地转过身和孟棠挥手:“回去吧。” 孟棠等出租车拐了弯,才转身进了巷子。 手上还有伤,她做不了活,一个人躲去了书房看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敲了下。 孟棠抬头看钟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看向门边,说:“进来。” 方姐进屋,将手中的东西给她:“小棠,小魏同学的校园卡落下了。” “嗯?”孟棠翻到背面,“还真是他的。” 这个点,他已经到家了吧? 孟棠将校园卡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魏川刚出站,一辆全黑大g堵到他跟前。 魏川上了副驾,笑道:“还挺准时。” “我说你特么去哪儿了?打电话都不接,问你三姐,她也不知道,最后我跑你家去了,说你跟同学出去玩了,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是我生日。” 说话的是秦渊,魏川的发小。 魏川:“我不是卡点给你过了,球鞋早送给你了。” “谁稀罕,你告诉我,你去哪儿了?是不是瞒着兄弟偷偷脱单呢?” 魏川说:“雁清。” “雁清?那是什么地方?”秦渊一脸迷茫。 “让你多读点书。”魏川嘴毒,“木雕之乡,文盲。” “木雕?”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魏川没回答秦渊的话,接了孟棠的来电:“喂。” “魏川,你校园卡落下了,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 他说明天回校训练,孟棠怕他要用卡,拨出了这通电话。 魏川翻了下包,果然没见校园卡,说:“还真丢了,你先帮我收着。” 孟棠:“我收着?你明天不用吗?” 魏川:“没事,吃饭我先刷别人的,晚上我回家睡觉。” 孟棠:“那行,回去再给你。” 魏川笑了声:“我还以为你打电话是问我到家没。” 孟棠顺嘴问道:“那你到了吗?” “刚出站,”魏川说,“我朋友来接我的。” 孟棠“哦”了声。 魏川知道她没话了,主动说了“学校见”,便挂了电话。 秦渊八卦:“谁啊?” 魏川:“同学。” “你们学校的?” “嗯,美院的。” 魏川将手机横着,开始打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秦渊闲聊。 “哪个系的啊?” “雕塑系。” “叫什么?” “孟棠。” “你喜欢她?” “……” 车内安静了整整十来秒,游戏里魏川被杀。 他转过脖子,问秦渊:“你刚才说什么?” 第23章 没拍照片 红灯将大g拦截,秦渊偏过头,理直气壮:“怎么了?你不喜欢?” “胡说八道什么啊?”魏川激动解释,“我跟许鹤清一起去的,孟棠喜欢的是许鹤清,我室友你都认识,许鹤清知道不?” “哦,所以……你去当红娘了?” 魏川哼了声:“可以这么说。” 秦渊:“成功了吗?” 魏川:“许鹤清中途走了。” “也就是说,你留下了?我的生日你都没回?” “怎么又提生日?不是给你买了礼物? 秦渊“呵”了声。 魏川觉得他莫名其妙。 七天的假期过得很快,孟棠订的上午的票,和谢泠音一前一后回了寝室。 两人打扫了下卫生,清洗了被套,当然,石岚和杨可的也顺道洗了。 中午两人都懒得下去,直接吃的泡面。 吃完,谢泠音问:“魏川什么时候回去的?” 孟棠擦了下嘴巴,说:“2号下午走的。” 谢泠音凑了过来:“你们去玩了什么,有拍照吗?” 孟棠说:“时间不够,去了一个寺庙,看了瀑布,没拍照片。” 魏川倒是拿手机对着瀑布拍了几张,但朋友圈也没见他发。 下午石岚和杨可回来,几人铺好床,一起下楼吃饭。 石岚无意瞥到孟棠拿着的卡,问:“你怎么拿着两张卡?” 孟棠回:“还有一张是魏川的,丢我家了。” “丢你家?”杨可和石岚异口同声,连震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糟糕。”谢泠音小声嘀咕,靠近孟棠说,“咱俩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孟棠干笑了声:“好像是。” 石岚和杨可转头将孟棠堵在寝室里。 “坦白从宽啊。” 谢泠音上前将孟棠扒拉开,自己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石岚大哭:“早知道我也去了,天嘞!你俩嘴真严啊。” 杨可仰头:“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孟棠安慰她俩:“泠音当时心情不好,她不愿意跟你们说她家里的事,我也不好说,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们去雁清?” 谢泠音“噗嗤”一声笑了:“孟棠,你真是块木头,她俩是因为没去你家遗憾吗?是没和魏川、许鹤清同游而遗憾。” 孟棠:“……” 石岚哼了声:“胡说什么,我就是因为没去到孟棠的家里而遗憾,我想见见孟大师还不行嘛。” “行行行,有机会让孟棠带你回家。” 几人边说边下楼,快到宿舍门口时,孟棠的手机震了下。 魏川说他等在寝室门口拿校园卡。 可他没说,他全寝的人都在。 见到孟棠,梁衡和李卓自动起哄,惹得孟棠一个劲往后看。 魏川也被吓了一跳,转头骂道:“你俩神经病啊,突然起什么哄?” 梁衡和李卓不语,一味“嘿嘿”。 孟棠将校园卡给魏川,余光快速掠过许鹤清。 两个寝的遇上也不容易,索性一道去了食堂。 八个人,三个出名的,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学校各种各样的群。 两个寝室在一起吃饭的唯一原因就是有人谈了。 传来传去,传出两个寝室联姻的消息。 后天就是校运会,吃饭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这上面。 魏川问孟棠:“校运会,你有报名参加什么吗?” 孟棠摇了摇头:“我跟老师说了,专注14号的体测。” 魏川:“体测就在体育馆,辅助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们,大差不差就让你过了。” 孟棠:“在体育馆测的,我应该没有问题。” 八百米从开学断断续续也达到了一周两次,魏川离开雁清的当晚开始跑步,已经坚持六天了。 今天刚开学,操场上跑步的肯定不多,她打算吃完饭消消食,去那边跑步。 哪知出了食堂,大家齐刷刷往操场走,孟棠哭笑不得,敢情都是一样的想法。 不过魏川走了,他还有训练。 石岚问了句:“基层赛什么时候开始啊?” 许鹤清回道:“每个地区和学校都不一样,z省的话,大概赛前一到两周公布完整的赛程表。” 孟棠知道cubal,但没关注过,小声跟着问了句:“比几天啊?” 许鹤清说:“看多少个队伍,z省的基层赛一般11月初开始,z大今年跳过小组赛,10号左右能比完。” “川哥他们每晚都加练。”李卓插了句,“去年的成绩,更多的还是遗憾,川哥今年挑大梁,压力大啊。” 梁衡挑了挑眉:“压力大吗?我看他狂得很,越临近比赛越兴奋。” 许鹤清调侃了句:“比赛型选手。” 时间差不多了,孟棠拍了下谢泠音:“我跑步了。” 谢泠音刚要追上去,许鹤清说有事找她。 石岚和杨可追上孟棠,陪她一起。 跑完才发现,谢泠音始终没跟上来。 回寝的时候,石岚打了电话,谢泠音让她们先回。 孟棠被她俩一左一右挽着,往宿舍走。 “你们有没有发现,泠音经常大晚上有事?”杨可疑惑地歪着头。 “有吗?”孟棠不觉得,“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在寝室啊。” 石岚“啧”了声:“你跟我们不同系,她确实总在晚上出去。” 孟棠:“可能真的有事吧。” “哎,”杨可拉了下孟棠,“她不会谈恋爱了吧?” 孟棠:“不会吧?” 石岚也说不可能:“她要谈恋爱,不会瞒着我们。” “也是。”杨可应了声,随后又不解道:“你说我们寝室没一个丑的,怎么脱单那么困难?泠音还是校花呢,怎么也跟我们一样。” 石岚抵了抵孟棠:“你这次回去,有没有跟魏川擦出点小火花啊?” “别胡说。”孟棠撞了下她,“我跟魏川能有什么?他有喜欢的人,你忘了?” “操,我还真忘了。”石岚一脸遗憾。 杨可松开孟棠,坏笑道:“你俩把格局打开,万一魏川喜欢的就是孟棠呢。” “杨可。”孟棠追上去,有些急,“求你别胡说了,他真有喜欢的人。” “好好好,我开玩笑的。” 孟棠心里尴尬,但也怪不了杨可,毕竟她不知道魏川喜欢谢泠音。 心不在焉洗完澡,孟棠将别人把她和魏川扯一起的根本原因归咎于两人频繁的交集。 基层赛临近,她的三步上篮也学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浪费魏川的时间。 吹干长发,孟棠爬上床盘腿坐着,编辑了好一会儿信息,给魏川发了过去。 第24章 谁欺负你了 魏川回到寝室已经十一点,训练是十点半结束的,在训练馆洗完澡,回到寝室花了半小时。 梁衡和李卓还在打游戏,见他回来,忙道:“川哥,最后一局,你先睡。” 他们也不敢耽误魏川休息。 魏川“嗯”了声,手机快没电了,他接上充电,意外看到了孟棠的信息: 【我篮球学差不多了,以后就不必为我浪费时间了,你的木雕小件耽误得够久了,我会尽快做好给你,祝你比赛顺利。】 魏川下意识点开对话框,瞄到时间才作罢,这个点,她怕是已经睡了。 孟棠确实已经睡了,翌日一早看了手机,魏川没有回复。 她早起了半小时,直接带着四张饭卡去操场跑了两个回合。 回寝的时候,带了四份早餐。 她匆匆吃完,冲了澡去上课。 今日全天木雕课,孟棠出了电梯,瞥到老师先她一步的背影。 她默默加快脚步,到门口时,一声怒吼“谁干的”让她脚下一滞。 心脏重重一突,孟棠直觉不太好。 她推门进去,满地的手稿,十分眼熟,被撕得七零八落。 孟棠脑袋嗡了声:“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回眸,叹了声气:“孟棠,你来了。” 孟棠茫然地问:“这是我要参赛的手稿吧?” 老师点了点头。 离她最近的女生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地上散落的设计稿,孟棠,你有没有备份?” “有备份的电子稿。”孟棠拧着眉心。 即便如此,比赛要用的手稿还是要补起来。 老师震怒一吼:“到底谁干的?” 学生们被吓了一跳,纷纷道: “放假之前,工作室的钥匙是谭曦负责的。” “不是我。”谭曦瞪着将矛头指向她的人,“怀疑我的,有本事拿出证据。” “可只有你跟孟棠不对付。” “那也不能说明是我做的。” 她还没有那么下作。 “那谁知道。” “你——” “够了,别吵了,”老师厉声阻止,“工作室的外门只允许本专业学生刷卡进入,钥匙学生们有一把,保安每晚都会巡逻,走廊上也有监控,这件事学校会查,但如果是你们其中的人做的,我劝你们现在就站出来。” “王老师,不好了。”陈列室的学生助理匆匆跑来。 “又怎么了?” “陈列库的学生作品被人损坏了。” 孟棠一把抓住来人的胳膊:“什么名字?” “《盲僧听琴》” 孟棠推开人就往外跑,其他人齐刷刷跟上去。 陈列库的展架上,那副《盲僧听琴》横陈数道划痕,破坏性极强。 “天哪!这么好的作品,太可惜了。” “谁跟孟棠这么大的仇?” “还能是谁?这是要参赛的,我们学校竞争力最大的就是谭曦。” “别胡说,没证据的事。” “这也太没品了,以为将孟棠的比赛作品破坏了自己就能得第一?” 孟棠盯着看了许久,心口钝痛,她吞下酸楚,平静道:“我要报警。” “这……”老师有些为难。 报警事关学校声誉,这事他还真做不了主,他抓过一个学生,低声吩咐他去把院长请过来。 “比赛我会照常参加,就用这件作品。”孟棠转过身,目光扫过朝夕相处的同学,“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 同学一听,窃窃私语: “照常参加?她疯了吧?木雕被损坏成这样,还能修?” “她爷爷是孟大师,应该能修。” “可要参加比赛的是学生,孟大师插手,对别人未免不公平。” “……” 孟棠忽略耳边的质疑,说:“老师,我需要《作品修复申请表》请您签字。” 老师一愣:“你还有这手艺?” 孟棠颔首:“跟着爷爷学了点。” “好,好。”老师神情激动,“等下院长过来,他会为你做主的。” 话音刚落,院长陈洵礼匆匆而来。 “孟棠,你跟我过来。” 孟棠转身出了陈列室。 陈洵礼缓了口气,说:“来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报警这件事能不能退一步,毕竟事关院系的声誉。” “但我保证,即便内部处理,我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你的作品,送去21号楼非遗修复实验室,我会给修复室主任打电话,给你开绿色通道,所有设备你都可以免费用,也不需要你提前预约。” “但修复过程你得录像,一来为你留参赛痕迹,二来也可以用于案例教学。” “至于损毁的物件,学校会成立调查组,查到之后,我必然让他对你进行赔偿和道歉。” 孟棠半晌没说话,陈洵礼又低声下气道:“小祖宗,小师妹,给师兄一个面子?” 孟棠实在不习惯,退后一步说:“院长,你不是我师兄,我爷爷没承认过你是他徒弟。” 陈洵礼跟她打感情牌:“我年轻的时候赖在你家两三年,怎么不算师兄,放心,师兄一定给你处理好这事。” 孟棠点了点头:“只要不是不了了之,我接受。” “行,等我消息,你先去上课。”陈洵礼说完又转了头,“或者你心情不好,翘课也行,我跟老王说一声。” 孟棠:“……不用了,我去上课。” 一上午,孟棠心不在焉。 直至放学,有人提醒了声,孟棠才将损坏的稿件一一收到文件夹里带走。 学生走的差不多了,楼道空空荡荡,她踏出大门,忽然一道声音裹着笑传了过来: “我说你走路怎么这么慢?你同学都走了,不饿吗?” 孟棠抬头,看见魏川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她心情不好,语气又轻又闷。 “你怎么了?”魏川上前,用两根指背贴了下她额头,“有气无力的,生病了?” “没怎么。”孟棠躲了下,顺着路往南走。 “食堂在这儿,你去哪儿?”魏川拉了下她胳膊,“哐当”一声,文件夹落地,碎稿坠地,铺散在两人脚边。 “这……”魏川蹲下,捡起一张看了看,线条精致流畅,大气自然,“怎么是坏的?” 孟棠也蹲下来,一张一张捡起。 魏川蹙着眉问:“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带人去揍他。” 孟棠摇了摇头,紧闭着唇忍着委屈。 小小一团,魏川看不清她的表情,一股脑将碎片收整好塞过去。 “怎么啦?”魏川没忍住,又问了句,语气温柔,带着两分轻哄和关心。 孟棠不想让他看见发酸的眼睛,偏过了头。 眼泪却没止住,落在文件夹上,“啪嗒”一声。 魏川头皮一麻,哭了? 第25章 别动,带你去躲雨 “你别哭啊。” 魏川有些手足无措,他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凶悍,小时候揍他,只有他哭的份。 孟棠在他面前这样委屈,他只知道让人别哭。 明明之前也在他面前掉过眼泪,这次见了鬼的慌。 撕坏的手稿有揉捏的痕迹,魏川歪着头,试图将她看清。 “是不是有人弄坏了你的稿件?” 孟棠用手背擦去眼泪,哽咽着说:“还有要参赛的成品,被人用刀划了。” 魏川俊脸一沉:“知道是谁吗?” 孟棠摇摇头:“院里已经在查了。” 魏川伸手将人扶起来:“蹲着也不是个事,先起来,你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 腿有点麻,孟棠抱着文件夹,和魏川往左拐进了紫藤长廊。 等她情绪平复,魏川问:“你有怀疑的人吗?” 孟棠摇了摇头:“班里有个女生跟我不和,但我不想去怀疑谁,还是等院里的结果吧。” 哭过的声音暗哑沉闷,魏川抬眸瞥了眼,眼尾缀红,鼻头泛粉,一汪清泓包在眼中,纯净又透亮。 “你刚才这一哭,把我吓了一跳。”魏川不自在地干咳两声,嗓子好似堵着什么。 孟棠抿了抿唇:“大一的木雕课都是理论知识,大二才可以动刀,但我本身就会,老师从不拘着我。” “大一课业繁忙,我利用课余时间雕了一个学期。” 从粗胚里一刀刀刻出来的,拍照给老爷子看过,老爷子都夸赞了几句。 不过只是夸技法,意境俗了几分。 一件成熟完整的作品,雕刻的过程她不觉得辛苦,反倒乐亦无穷。 这个人无视她的心血,轻易地破坏了她的作品,跟拿着刀子在她身上割没什么两样。 所以她很生气,也很委屈。 魏川关心的话仿佛是她眼泪的开关。 “别急,院里既然查了,必定能查到。”魏川安慰她,“那你之后什么打算?” “修好参赛。”孟棠说。 她现在就要回宿舍将稿件放下,再去陈列室取件,转移到修复工作室。 魏川剑眉一挑:“还可以修?” 孟棠“嗯”了声:“可以。” “虽然可以修,但肯定也费功夫。”魏川说,“我来就是想问问木雕小件的事,不过——” 孟棠忙说:“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告白。” 他要的东西简单,连着几天就能做好,捡着空其实一个月绰绰有余。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川听她这么说,莫名不太得劲,“校运会、体测连在一起,现在又遭遇这事,你还要上课,肯定更忙,我不着急。” 孟棠掀眸:“你不着急还为这事找我?” “我——”魏川一噎,“我……我其实是因为你昨晚发的那条信息来的。” 孟棠问:“信息有什么问题吗?” “你三步上篮学会了?”说完,他仰头拨了下紫藤的藤枝。 孟棠说:“差不多了。” “所以……”魏川搓着手,“你不需要我了?” “嗯,不能耽误你比赛。” “不耽误啊。”魏川立时回道,“你能耽误我什么?” “可我真的学差不多了,接下来自己练就行了。” “……好吧。” “你还有事吗?”说着,孟棠起身,“我还要把东西送回寝室,下午还有很多事。” 魏川跟出去追问:“不一起吃饭吗?” 孟棠说:“不了,寝室里有吃的,我随便对付一口。” “你——” “我先走了。” 魏川讪讪收回了手。 孟棠回到寝室什么也没说,她啃了两片面包,洗了个苹果,拿了瓶牛奶就走了。 “你干什么去?”谢泠音追在后面喊了声。 “有点事,先走了。” 谢泠音嘀咕了句“拼命三娘”。 木雕成品离开陈列室之前,孟棠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学生们的作品大多存放于临时架上,她这尊《盲僧听琴》雕完没多久,就被老师送进了陈列室,说留着展览或者参加比赛。 陈列室有一定的保护措施,环境温度也比较适宜。 从这儿移到修复室,也要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以防造成二次伤害。 刚到门口,有三人等着,是孟棠的同班同学,两男一女。 孟棠顿了顿:“你们怎么在这里?” “院长让我们过来帮忙,正好我们也想跟你学习学习。” 孟棠:“谢谢。” 她一个人确实不怎么好移动。 其中一个男生说:“修复室还很远,我借了推车。” 孟棠“嗯”了声,开了陈列室的门。 她拿掉木雕外的玻璃罩,手持3d数字放大镜细细观看。 划痕的位置、深度和角度都被她一一标记。 孟棠回眸,说:“麻烦你们跟我一起准备无酸纸巾和固定的泡沫板,我得抓紧去修复室做修复前的预处理,还得检测一下化学残留。” “只是刻痕,为什么要检测化学残留?” “破坏的刀具可能含有一些酸性成分,比如指纹油脂,盲僧衣褶处划痕是劣质的碳钢刀,铁氧化物会让木料局部发黑。” “孟棠,你真的好厉害。” 孟棠丝毫没有被夸的喜悦,勉强牵了下唇,真诚道:“麻烦你们了。” “不不,是我们受益了。” 几个抓紧时间,在上课前将木雕运了过去。 好在检查后,没有严重化学腐蚀的情况。 她要修,就得按照划痕深浅、木头特性进行分级处理。 痕迹深浅不一,预处理的方式也不一样。 下午的课,孟棠直接请了假。 她用软毛刷轻扫划痕表面,除去灰尘后,用脱脂棉蘸少量的无水酒精,沿着木纹的方向轻柔地擦拭,像对待婴孩般温柔。 神情专注,忘乎所以。 从日头中天到斜阳西落,时间凝成了琥珀。 手机震动了好几声,她愣是没听见。 处理好还得让木头在温湿度适宜的环境中平衡个两三天。 孟棠情况特殊,修复室允许她自由出入,但晚上九点必须关门。 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她脖颈、后背僵硬不已。 晚风呼呼吹过,天色阴沉沉的。 孟棠仰头,乌云聚集,不会要下雨吧? 原地纠结了两分钟,孟棠转头往操场走,跑几圈就回去睡觉,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到操场时,还有不少人在夜跑,孟棠放了心,顺着外围跑起来,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两圈下来,郁闷一扫而空。 她喘着粗气跟在人家后面,别人都是两公里打底,她都不好意思退出大部队。 风吹过高杆灯,“哐当”一声巨响,操场突然陷入昏暗。 “怎么回事?灯掉了?” 跑步的人停了下来,大家打开了手机灯光。 狂风四起,有人说:“赶紧走,要下雨的节奏。” 话音刚落,雨点噼里啪啦也落下。 孟棠被砸懵了一瞬。 “愣着干什么?”后面窜上来一人,抓住了她手腕。 孟棠惊得挣了下。 “别动,带你去躲雨。” 回眸的半张侧脸,在十几道交错的手机灯光里被照亮。 是魏川。 第26章 朋友啊,我们懂 孟棠手腕被牢牢握着,魏川高大,手臂高悬替她挡着雨。 操场临近训练馆,孟棠被他拉着躲进了檐下。 馆内只有正门开着,不少人懒得绕一圈去正门,只在侧边廊檐下等雨停。 孟棠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微微喘着气:“你怎么在这儿?” 魏川答非所问:“怎么样?你淋湿没有?” 孟棠摇了摇头:“没怎么湿。” 她所在位置是离训练馆侧门最近的,不过这也导致后来的人一层一层将她和魏川往里挤。 手机光线在偌大的户外空间显得渺小而昏暗,但足够孟棠用视线描摹出魏川的轮廓。 他短发上浮着一层水汽,脸上也挂着水珠。 孟棠从口袋掏出一块棉布递给他:“你擦一下吧。” “什么啊?”魏川拿起,借着灯光看了看,“手帕吗?” 孟棠说:“不是,就是一块干净的棉布,我运木雕时用的。” 魏川笑了笑,用棉布撸了一把湿掉的短发。 身边站着不少人,好在两人贴着墙,也没人发现他,魏川稍稍靠近,小声问: “你一个人跑步?” 孟棠“嗯”了声:“在修复实验室待到八点半才出来,你呢?怎么会在操场?” 魏川将棉布塞进口袋,说:“从六点训练到八点半,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和队友玩游戏输了,大冒险来操场跑两圈,刚出来就下雨了。” 孟棠被逗笑,这训练生活也挺多姿多彩的。 雨水哗哗,十来分钟也没有变小的趋势。 这样回去,从头到尾都得淋湿,身旁的小情侣却等不及了。 女生抱怨雨太大,站着累,男生说靠着他休息。 女生抱了上去,在男生怀里哼哼唧唧撒娇。 男生对她又亲又哄,惹得一旁的孟棠尴尬到想找地缝钻进去。 这旁若无人的架势,是把周边的人全都当木头了。 魏川拍了拍孟棠的肩,和她换了位置。 他在男生耳边“喂”了声:“兄弟,旁边还有人呢,谈情说爱也看看场合。” 男生“嗤”了声:“自己没女朋友,在这酸什么?” “我酸?”魏川气笑了,“你俩亲嘴的声音比雨声还大,要不要给你俩搬张床过来?” 周围一阵哄笑,这事要成为明天的八卦热闻。 孟棠特别佩服魏川这点,别人都尴尬垂着头,就他过去正义发声。 女生推了把男朋友:“我们回寝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男生应了声,转头推了把魏川:“让开。” 魏川猝不及防,脚步不稳撞到了后面的孟棠,孟棠“唔”了声,捂住了鼻子。 魏川没心思追究,转过头问孟棠:“撞到哪儿了?” “鼻子。”孟棠瓮声瓮气地回了声。 “我看看。”魏川凑近,鼻尖嗅到木料香气,抬起的手一下僵住。 两人身高悬殊,香气好像从孟棠微微敞开的领口处传出来的,靠得近才能闻到丁点。 孟棠无知无觉,仰着头摇了摇头:“没事,不疼了。”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说: “雨一直不停,我也不能站在这儿等,要不我也回去吧。” 大不了淋一场雨。 她确实也很累了,想回寝室躺着。 魏川抬手指了下:“别急,还有那么多人呢,雨那么大,回去要感冒的。” 感冒耽误时间,孟棠蹙了蹙眉。 “跟我绕去训练馆吧,那里有伞。”魏川说,“我本来以为雨很快会停的。” 孟棠刚要应,谢泠音打了电话过来: “孟棠,你在哪儿呢,下雨了知不知道?” “我在体育馆躲雨呢。” “怎么跑那儿去了?” “跑步跑一半下雨了,遇到了魏川,被他带到这里躲雨。” “遇到魏川了?”谢泠音笑了声,“那你让他送你回来吧。” “呃……” 孟棠不好坚持让谢泠音过来接她,毕竟雨太大,打着伞都只能护到上半身。 这个点,她肯定也洗完澡了。 孟棠挂了电话,跟魏川挤着人群,绕一大圈进了训练馆正门。 进了篮球场地,一个黑皮男生起哄: “呦,川哥,还真带了女生过来。” “滚啊,我还没跑就下雨了,这是孟棠,我朋友。” 孟棠礼貌地笑了笑,和他们招了招手。 魏川转身和她解释:“玩游戏输了,大冒险,让我去操场带个女生过来。” 孟棠:“……” 真挺会玩的。 校队的几个人转了转眼珠:“哦哦,朋友啊,我们懂~” “你们懂个屁。”魏川毫不留情地反驳。 “朋友啊,大家都是好朋友。”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 有人唱起来了。 魏川笑道:“赶紧闭嘴啊,调子都跑米兰去了。” 他拍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伞呢,给我用用。” “在我包里,我说今晚下雨让你们带伞,一个个就是不听。” 魏川翻了包,找到了一把折叠伞,他朝孟棠扬了一把,说:“走,送你回寝室。” “川哥,你还回来吗?这可是咱队里唯一的一把伞。” 魏川笑了下,故意道:“不回了。” “你要敢不回来,我们就把你抬起扔雨里。” 魏川背对他们挥了挥手。 “他们……”孟棠有些犹豫。 “没事,我待会儿还得回来训练,说不定那时候雨也停了。” 说着,魏川又从一个黑包里拿出一件冲锋衣递给孟棠:“雨伞小,把这个穿上,防点水。” 孟棠抓着衣服,瞥了眼他身后的男生,问:“谁的啊?” 魏川想起高铁上给外套被拒的事,嘴巴一瓢:“教练的。” 孟棠:“……你把教练衣服给我?” 魏川:“没事,他买大了,穿不了,拿来给我们穿的,我们还没洗澡,不好试,先借你用用。” 孟棠被他推着往外走。 出了门,雨还是很大,魏川提醒她把外套穿上。 孟棠穿上后,发现手都露不出来。 她垂眸甩了下衣袖,问魏川:“你们教练多高?” 魏川:“185。” 185,那确实买大了,孟棠仰起头,用眼神比划了下:“你多高?我感觉你能穿。” “190,”魏川撑开伞:“你呢?” “165。”孟棠将拉链卡到顶,“净身高。” “25公分差这么多?”魏川抬手比了下两人之间的差距。 孟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魏川眼睛里满满笑意,“快走吧,雨又下大了。” 孟棠暗自哼了声,随着他踏进如丝线交织的雨幕。 第27章 衣服是魏川的 孟棠的印象里,这是今年第一场大雨,雨水击打伞面,落下紧锣密鼓的节奏。 明明伞很小,她莫名觉得被头顶这一片布笼罩在一块安全地。 她的脚和裤腿湿了个透,而魏川全身都未能幸免。 他的雨伞斜斜打着,孟棠抬手握住伞柄往他那儿推:“你都淋湿了。” “我已经淋湿了,再把你淋了还要伞干什么?”魏川握着伞柄纹丝不动,“你别推了,我体壮,很少生病。” “谶语,”孟棠仰起头,“呸一下吧。” “呸呸呸。”魏川呸了三声,眼神求表扬似的,“是这样吗?” 有点傻,但惹得孟棠想笑,他好像有一种能让人开心的魔力。 她仰起头“嗯”了声,眼睛里盛着笑,却没注意到脚下,踩到一块凹凸不平的坏砖。 余光里,孟棠的身形晃了下,魏川眼疾手快揽住她肩膀,避免了她摔倒的命运。 “没事吧?” 隔着一层外套,孟棠依旧能感受到肩膀密不透风的温度。 她摇摇头,尴尬地推开他:“没事,走吧。” 19号女生公寓楼距离训练馆不算远,但因大雨,过去比平时多花了十来分钟。 到了宿舍门口,魏川已经成了落汤鸡。 他将冲锋衣的帽子往她头上卡住,说:“里面我进不去了,这几步自己跑过去,小心点。” 孟棠抬手:“今天谢谢你,拜拜。” 魏川看她跑进了女生宿舍的廊檐下才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孟棠在门口脱掉了冲锋衣。 谢泠音听到动静,从里面把她拖鞋拿了过来。 孟棠站在门口脱了鞋,道了谢。 “赶快洗澡去吧,别感冒了。” “好。” 等她进了浴室,石岚和杨可拿下耳机,两人挤到谢泠音身边,问:“她没事吧?” 谢泠音说:“我看着还好。” “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说。”杨可叹气,“你说她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谢泠音“啧”了声:“这话有点过,咱们三个和她专业不一样,就算告诉你了,你又能做什么,孟棠估计不想我们太担心。” 杨可:“嗯,我就是觉得说出来比闷在心里舒服。” 石岚:“没事,我问了,院里已经在查了,孟棠现在一门心思要修木雕,忙得很,她不说,就当不知道吧。” 洗完澡,石岚和杨可已经拉上了床帘。 见谢泠音还在下面,孟棠擦着头发问了句:“你怎么还不上床?” 谢泠音眼眸一转:“魏川送你回来的?” “嗯,训练馆里就一把伞。” “门口挂着的冲锋衣也是他的?” “不是,”孟棠解释道,“是他们教练的,买大了,放在那边让篮球队的试,魏川就先借我了,你先睡吧,我还要把衣服洗了。” 谢泠音:“……你把衣服给我看看。” 孟棠虽然疑惑,还是将衣服给了她。 见谢泠音看了半天,孟棠好奇地问:“怎么了?衣服有问题?” 谢泠音笑道:“你确定这衣服是教练的?不是魏川的?” 孟棠:“为什么这么问?” 谢泠音:“巴黎世家的联名款,火山灰的限定色,你觉得校队教练舍得买?姑且算他舍得,也有钱买,谁买这种贵重的衣服不提供合适的尺寸?” “……”孟棠无言以对。 所以,这件衣服是魏川的? “不怪你,你又不追求这些。”谢泠音将衣服给她,“不过魏川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嗯?孟棠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你觉得他不错?” “嗯。”谢泠音点点头,“是还可以啊。” “那……”孟棠看着谢泠音,眼神试探,“你觉得他当男朋友怎么样?” 谢泠音姨母笑,一副“我懂”的模样:“男朋友啊……我觉得还行,跟他在一起,应该会很有安全感。” 孟棠沉吟片刻:“我知道了,我去吹头发。” 谢泠音转头爬上了床,和许鹤清八卦。 洗完衣服已经十点半,孟棠说了声,将灯关了。 她爬上床,将手机解了锁,给魏川发了信息:【你回寝室了吗?】 魏川刚在训练馆的淋浴间洗了澡,他套上衣服,靠着衣柜回:【没呢,还在训练馆。】 孟棠一向不会开门见山,又跟他客气:【你们几点回寝室睡觉啊?】 魏川:【看训练,今晚算早的,马上就可以回去。】 孟棠:【外面的雨还在下。】 魏川:【没事,许鹤清带了几把伞过来。】 那就好,孟棠在对话框里输入,想要问衣服的事,写了删删了写,纠结了半天。 “川哥,好了没,回寝室了。” 魏川一直盯着手机,闻言头也没回:“你们先走。” 等了两分钟,孟棠还是没有消息,魏川站不住了,主动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毕竟孟棠从来不会主动找他聊天,刚才送她回寝,她也道了谢。 孟棠被看穿,给他发了个“嗯”的乖巧点头表情包。 魏川自动将表情包套在孟棠脸上,低沉的浅笑声回荡在更衣室。 【泠音说衣服不像是教练的,是谁的啊?】 魏川挑了下眉,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他手下飞快回复:【你觉得呢?】 孟棠:【……你的吗?】 魏川:【嗯。】 孟棠:【你怎么不说。】 魏川:【之前在高铁上你拒绝了我给你的外套,我就找了其他的理由,主要是雨太大了,你那薄薄一件毛衣根本挡不住。】 孟棠:【可是泠音会误会。】 魏川:【误会什么?】 孟棠:【……你觉得还能怎么误会?衣服是私人物品,我穿着你的衣服,她会怎么想?】 魏川反应过来,滋味难明。 孟棠见他迟迟没回,知道他明白了,回:【你放心,我给你解释了,她还说你人好。】 魏川:【……她怎么说的?】 孟棠:【说你当男朋友的话,会有安全感,我觉得你希望很大,加油。】 …… 滋味更难明了,魏川下意识蹙眉,可又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表现。 他想了想,低头打字:【要不要我给你在许鹤清面前也说说好话?】 孟棠还真没这意思,只不过她这段时间跟魏川熟了,觉得他人品没话说。 谢泠音夸赞了他一句,她也就顺势问了。 【我没这个意思,你衣服明早应该会干,上午你什么课?】 这是要来还衣服? 魏川想了想,回:【我去找你吧,你上的什么课?】 孟棠:【上午四节理论课,下午在木雕工作室。】 魏川:【我上午没空,下午去找你吧。】 孟棠:【要不晚上?我正好去跑步的时候给你。】 魏川:【晚上我不在学校。】 孟棠:【那就下午吧。】 道了,孟棠睁着眼睛没有困意,不知道明天,调查结果能不能出来。 第28章 调查结果 上午前两节课是《雕塑史论》 孟棠刚进教室,就有同学来问调查结果,她回复后找了位置,谭曦却在她身边落座。 孟棠侧着头,眸光一愣:“你坐这儿?” 谭曦斜眼瞧过去:“怎么?不能坐?” 孟棠:“……能。” 谭曦双手抱胸,神情姿态依旧倨傲:“我知道你怀疑我,他们也都说是我破坏的,但我没做就是没做,你没必要跟他们在背后蛐蛐我。” “所以……”孟棠直视她,“我要跟你学,要蛐蛐,也得当面?” 谭曦一噎。 孟棠唇角微翘:“我没怀疑你,还是等结果吧。” 谭曦明显不信,孟棠也没解释的义务。 老师走上讲台,点名后,谭曦撕下一张纸,写上“你真的会修复”推了过去。 孟棠写:会。 谭曦:你爷爷还收徒吗? 孟棠笔尖一顿,忽然一笑,迅速写了几个字推了过去。 谭曦看着最后一行“爷爷不收,我收”的字样白了孟棠一眼。 还有心思戏谑她。 成功让谭曦不再骚扰她,孟棠弯了弯唇。 四节课下,她给魏川发了信息,确认他下午去拿衣服,她回寝将衣服装袋拎去了木雕工作室。 工作室里的非工作区域有个人存放柜。 孟棠将衣服和包放进去,专精于给魏川的木雕小件。 小件已经到成坯阶段,远看有形,近看无线。 之前因为手伤耽误了太多,孟棠今日要给木雕人物的五官定位。 魏川那张脸实在令人瞩目,五官线条清晰干净,三庭五眼的比例近乎完美。 定中线,分三庭,孟棠手下精准稳重,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摆件不大,25公分的高,分摊到人物掌心大的脸,精雕便需要极大的耐心。 刻刀和木头间“嚓嚓”声是平缓的乐章,孟棠守着工作室的平静,垂眸到向晚。 手机铃声提醒她该吃晚饭了,孟棠坐在原地动动脖颈,甩甩胳膊,嘀咕了句:“魏川怎么还没来。” 手机响,孟棠接起就听到魏川说:“你还在工作室吗?我结束训练了。” 孟棠回:“还在,我在哪里等你?” 魏川说:“就在楼下吧。” “好。”应了声,孟棠将“请勿触碰”的警示牌摆好,起身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她脚步顿了下,随后返回,对着半成品木雕拍了好几个角度的图片。 孟棠站在楼下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下。 十来分钟后,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望去,魏川向她跑过来。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又接近晚上,他只穿着一件短袖。 等他到跟前,孟棠下意识问:“你不冷?” 魏川将篮球包拿下来,递过去:“帮我拿一下。” 孟棠明白了,将手中的衣服给他。 魏川利落地将火山灰的冲锋衣套上身,大小合适,帅气逼人。 体院的男生都是衣架子,魏川颜值出众,硬生生将衣服提高了几个档次。 “谢谢。”魏川接过孟棠手里的包,“这样就不冷了,你接下来去哪儿?” “食堂。” “那我先走了,今天我三姐回来。” “等一下。”孟棠叫住他,“我下午在雕刻你的摆件,下来的时候拍了几张图,发给你看看?” “好。” 照片发完,孟棠独自往食堂去,也是巧,竟在门口遇上了谢泠音和许鹤清。 孟棠瞥了眼,许鹤清皱着眉,感觉不太开心。 “你们怎么来北食堂了?”孟棠小声问谢泠音。 和不等她回答,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见来电,孟棠笑意收敛,接起后转身往行政楼去。 谢泠音察觉到什么,拉了把许鹤清,也跟了上去。 “孟棠,是不是调查结果出来了?”谢泠音见她挂了电话,忙追上去问。 “嗯,院长让我去一趟行政楼。” “走,我陪你一起。” 孟棠“嗯”了声,余光注意到一起跟过来的许鹤清,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进了大楼,孟棠按下上行的电梯,三个人进去,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等一下。” 孟棠下意识开了门,竟然是谭曦。 “你……”孟棠语气微顿,“过来有事?” 谭曦呼出一口气,没了以往的倨傲,她艰涩开口:“对不起,你那尊《盲僧听琴》是张一帆破坏的。” 孟棠慢半拍地问:“张一帆是谁?” “我前男友。”谭曦尴尬道,“我跟他抱怨过比赛的事,但我没想到他这么极端。” 许鹤清突然开口:“体院的?” 谢泠音转头问他:“你认识?” 许鹤清说:“体教的。” 谭曦点了点头:“是他。” 谢泠音面朝谭曦,语气不善:“都分手了还联系?你还跟他抱怨比赛的事?” 谭曦皱起眉头:“他想复合,总来找我,话语间我透露了比赛的事,但不是我让他做的。” 谢泠音嗤笑了声:“不是你做的,跟你也有关系。” 谭曦无言以对,谢泠音并没说错。 上了四楼,孟棠拐进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陈洵礼带着几个相关的领导和老师已经等着了。 孟棠视线微转,看到了“凶手”。 长得还不错,目光却很凶。 她刚要开口,脾气火爆的谭曦上前就是一巴掌:“你他妈有病吧?我是跟你抱怨过比赛的事,但你有必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吗?我需要你这样?” 这一巴掌,吓了所有人一跳,离得近的老师立刻起身呵斥了声,让他们都坐下。 张一帆却激动对着谭曦:“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谭曦瞪着眼睛:“不需要!我宁愿光明正大地输。” “那你就别跟我说啊。”张一帆激动跨出一步,孟棠下意识拉了她一把。 谭曦也被他呲目欲裂吓得后退。 许鹤清作为男生,自然上前挡在三个女生面前,最主要的,他怕谢泠音被误伤。 陈洵礼起身呵斥:“你给我坐下,张一帆,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对你的处分只会加重。” 张一帆充耳不闻,理智全都被谭曦的一巴掌打没了。 许鹤清见他神色不对,手上力道加重,将他抵在墙上:“冷静点。” 张一帆冷笑一声,猛地钳住许鹤清的手腕一捏,迫使许鹤清松开了手,他趁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刻刀。 孟棠认出是25毫米大平口刻刀,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 她小心扯过谢泠音,试图吸引张一帆的注意力: “你别冲动,只要把刀放下,不伤害任何人,我不会追究你任何的责任。” “骗鬼去吧,就算你不追求,学校也不会留我。” 许鹤清知道拖得越久越不好,趁他和孟棠对话时,一把扑了上去。 “许鹤清。”谢泠音吓得魂飞魄散。 张一帆是体院的,力气大,许鹤清这个体经管的根本不是他对手。 只听许鹤清闷哼一声,手臂上连着外套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第29章 他喜欢什么,你告诉我吧 魏川窝在红色陀螺椅上看孟棠给他发的照片。 她发了六张,三张三个角度的整体图,另外三张是凿的五官局部细节图。 他摸了摸下颌,觉得稀奇,孟棠也没他的照片,只是定个五官的轮廓,怎么跟他就那么像了? 照这么说,孟棠在定位刻凿、刀锋描绘间,岂不想的都是他? 陀螺椅猛地停下,魏川抓了下耳廓,自己品出两分羞赧。 想得入神,房门口鬼鬼祟祟进来一人都没察觉。 直至耳边一道清脆的“喂”吓得他一抖,他才回眸瞪着恶作剧的人。 “魏思沅,你是不是有病?” 魏川的三姐,娱乐圈查无此人的魏思沅一巴掌拍在魏川后脑勺: “叫我程允,这可是大师取的,我不红就是被你喊的。” 魏川嗤笑:“你不红难道不是因为你那挤眉弄眼,令人绝望的演技?” “你没否定我的美貌,还看了我演的电视剧。”魏思沅脑回路清奇,捧住魏川的脑袋使劲揉了两把,“我好感动,爸妈他们都不知道我演了什么,怎么样?我演的女主闺蜜够义气吧?” 魏川:“……” 他是真后悔去搜了,剧情尴尬到令人抠脚趾。 本来还想呼朋引伴支持一下,最后歇了荼毒别人的心思。 “你进我房间怎么不敲门?”魏川转了半圈,将自己从魏思沅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我敲了啊,你没听到。”魏思沅理直气壮凑过去,“看什么呢?给我看看。” 魏川下意识护着手机,魏思沅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 “给我。”魏川急得伸手去够。 “不给。”魏思沅一边躲一边看,“这不是你吗?只有一个轮廓,谁给你雕的?” “魏思沅。” 他们家小四要生气了,魏思沅将手机给他:“怎么那么小气。” 魏川冷哼:“你大气,小时候把我好不容易赢来的薯片给偷偷藏起来自己吃了。” 家里不让吃垃圾食品,魏川和魏思沅没少和母亲斗智斗勇。 “还宝贝上了是吧?”魏思沅转移话题,“你看你笑的那样儿,不会谈恋爱了吧?” “谁谈恋爱了?”魏川急了,“这是我朋友给我雕的。” “朋友啊?男生女生啊?” “女生。” “哦~” “你到底在‘哦’什么,我怎么觉得——”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魏川的话,他懒得和魏思沅计较。 电话是许鹤清打来的,让他去医院接孟棠。 魏川蹭一下从陀螺椅上起来。 “你干嘛去?”魏思沅追出去,楼梯口还有个鬼影子。 急匆匆赶到附属医院,魏川在急诊楼下看到出来的孟棠。 孟棠也看见了他,还没开口,魏川拉着她手臂看了一圈:“你没事吧?” “我没事。”孟棠挣脱出手臂,“许鹤清受伤了,你怎么来了?” 魏川皱眉:“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孟棠说:“张一帆被警察带走了,院长和谭曦跟着去了,泠音去接许鹤清的父母,院长来电话让我也去一趟警局,张一帆的家人想要私了。” 魏川松了口气:“我陪你去。” 有现成的车,孟棠没有拒绝。 去派出所的路上,孟棠跟魏川说了事情始末。 “就这样,许鹤清被张一帆划伤了。” “这个张一帆我也知道,脾气挺冲的。”魏川说,“你同学怎么会跟他谈恋爱?” 孟棠:“有些男生很会装,可能谭曦发现他的本性就分手了。” 今天还冲动到伤了人,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人,她看陈洵礼的意思,已经在考虑开除学籍了。 到了派出所,陈洵礼迎上来,说:“张家人想要跟你和解,事情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警方也是这个意思,让张一帆赔偿道歉。” 孟棠说:“他没有伤人,我不会追究,可他伤了人,就算我不追究,那许鹤清的家人呢?” “许家派了律师过来。”陈洵礼叹气,“先进调解室吧。” 张一帆是本地人,父母开超市的。 见到孟棠,他们激动地围上来,无非就是求情的话,说考上好大学不容易,说他们愿意赔偿和道歉,只要不开除怎么样都行。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这件事,孟棠已经说了不算。 她看向许家的律师,精英派头十足,冷漠又严肃。 调解进行到晚上十点,张一帆被开除学籍板上钉钉。 出了派出所,孟棠给谢泠音打了电话。 得知许鹤清回了宿舍,她松了松紧绷的情绪。 魏川发动车子,偏头问了句:“我带你去吃饭?” 孟棠早就饿过了头,可魏川能察觉,她心里很感动。 孟棠朝他笑了笑:“不早了,回学校吧。” 疲累的笑中带着两分温婉。 魏川从储物箱里翻出饼干和水递了过去:“那你先垫垫肚子。” “谢谢。”孟棠接过去。 “你怎么总说谢。”车辆滑出车位,魏川轻笑一声,“还是不是朋友?” 孟棠:“朋友也得说谢啊。” 她默默吃完饼干,时不时扫一眼魏川,小声缓滞地问:“许鹤清平时喜欢什么?他这次受伤,还是我的缘故,我想送他一个东西谢谢他。” 魏川微怔之后嘀咕:“他也不缺什么。” 孟棠微微转过身体:“缺不缺是他的事,你告诉我吧。” “……他喜欢电子产品。” 脑海片段闪现,孟棠突然想起张一帆的刀好像划到了许鹤清的运动手环。 她问魏川:“许鹤清手上戴的是哪个品牌的手环?” 魏川:“他有很多,什么颜色的?外观也说一下。” 孟棠给他描述了一遍,魏川想了想,告诉她品牌型号。 “就这个吧。”孟棠打开手机的购物软件,“他的手环被刻刀划过,估计有痕迹了。” 她现在下单,明天就能到。 孟棠扭过脸,小声道:“你明天能不能帮我带给他?” 魏川:“……我帮你吗?你为什么自己不给?” 孟棠:“我不是没他联系方式嘛。” 其实也怕许鹤清不收。 魏川转了方向盘,说:“我回去让他加你吧。” 语气在幽暗的车厢里显得很闷。 “不用,我问泠音要吧,她应该有。” “哦。” 回到学校,孟棠和魏川在男寝门口道了别。 她回宿舍后,跟谢泠音说了这事,谢泠音听说她要感谢许鹤清,便将微信推给了她。 这次许鹤清通过得很快。 孟棠抿了抿唇,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去。 魏川回到寝室从许鹤清身后路过,正好看到许鹤清通过孟棠的好友申请。 第30章 突然想试试 孟棠买的手环第二天上午就派送了,她饭也没吃,跑去了快递点。 魏川接到她电话时,一个人在训练馆练球,其他人吃饭去了。 他顿了下,在手机里说:“我冲个澡,你能不能帮我买份饭过来?” 孟棠答应了,正好她也没吃。 魏川很快收拾好自己,在训练馆侧门台阶上坐下。 孟棠很远见到他,朝他挥了挥手。 魏川见她打了两份饭菜,起身迎过去:“你也没吃?” “嗯,忙着拿快递。”孟棠将他那份给他。 魏川:“……你至于吗?为了拿快递饭也不吃。” 孟棠笑了笑。 两人就在台阶上坐下,魏川打开饭盒,囫囵塞一块肉进嘴,吐槽:“今天南食堂的辣子鸡怎么那么难吃?” “不会吧?”孟棠瞥他一眼,“南食堂就以辣子鸡闻名,怎么可能难吃。” 魏川手腕微转,将饭盒移到她眼前:“不信你就试试。” 孟棠犹豫了一瞬。 “我筷子没碰到,你嫌弃我?”魏川瞪眼皱眉。 “没有嫌弃。”孟棠从他盒饭中夹了一块辣子鸡,半晌说:“好吃啊,你味觉怎么了?” 魏川低头又夹了一块,还是觉得难吃。 吃过饭,孟棠将垃圾收拾到袋子里,然后将另一个袋子给了魏川。 “一瓶红牛,给你的,手环麻烦你带给许鹤清。” 他还有一瓶红牛,魏川挑了下眉,不过……他也只有一瓶红牛了。 受人之托,魏川和孟棠告别后回了趟寝室。 “他俩呢?”魏川问许鹤清。 许鹤清回:“李卓约会,梁衡当电灯泡去了。” “什么毛病。”魏川笑骂,“李卓怎么忍他的?” 许鹤清耸肩:“谁知道呢。” 魏川拉过凳子在许鹤清旁边坐下。 许鹤清偏过头:“你有事跟我说?” 魏川将手环拿出来,放到他桌上:“遇见孟棠了,这是她给你买的,说是谢谢你那天挡着张一帆。” 许鹤清看了眼,说:“她不是道过谢了,这个就不必要了。” “人家的一片心意。”魏川盯着手环盒子。 “真不需要。”许鹤清笑着说,“帮我还给她吧。” 魏川:“也不贵,她也不缺钱。” 许鹤清:“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那天要是你在,你也会挡着的,毕竟都是女生。” “真不要啊?” “不要,你要是不还我自己去还。” “我还吧。”魏川眼疾手快拿过去:“你下午不是没课,我马上走了,顺道给你带过去。” 刚出寝室的门,孟棠发来信息:【他收了没有?】 魏川能想象到她忐忑的神情,回复的手顿住。 孟棠结束下午两节课,魏川还没有回复。 可能在忙,她出了教室,却被谭曦拦住。 两人对视片刻,谭曦问:“你要去修复实验室?” “嗯。” “聊会儿?” “好。” 两人沿着教学楼转圈,半晌,谭曦说:“我其实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有嫉妒,有崇拜,也有害怕。” 孟棠着实没想到,她说:“我曾经有个师兄,我对他也是同样的感觉。” 谭曦:“那他一定很厉害。” 这话相当于间接地夸了孟棠。 孟棠说:“确实很厉害,我爷爷说过,他的手是天生握刻刀的,黄杨木难伺候,他十几岁就能雕出木头的温度和活气。” 谭曦:“我就差在活气。” “眼睛、手感,”孟棠指了指她心脏的位置,“这里,缺一不可。” “爷爷常说木头不是死的,要有敬畏感,让它去替你思考,但有些人,一辈子也悟不透。” 谭曦:“这跟一个人的生长环境也有关系。” “可能吧。” 两人边走边聊,谭曦觉得自己错得彻底,她从来都没有倨傲的资格。 和谭曦分开后,孟棠去了修复实验室。 顶灯冷白,照得她皮肤惨白。 测温枪扫过,这尊被破坏的木雕温湿度已经达到了最稳定的状态。 显微镜下,孟棠用03的钩刀,75度角切入划痕的边缘。 刀尖传来机器细微的滞涩,她收起刀,从恒温箱里取出被蒸汽熏蒸的木丝。 处理过的木丝柔软细腻,揉以虫胶,顺路嵌入划痕凹槽,填满缝隙。 一待就是四个多小时,饿到胃痛,孟棠才出了修复实验室。 手机里还是没有魏川的回复,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给他打去电话,响了十来秒才被接通。 “喂。” 孟棠耳朵一麻,下意识将手机拿开。 魏川喘着粗气,顺着无线电波的音色低沉勾人,气息仿佛就在耳边沉浮。 “孟棠?”手机里传来魏川的喊声。 “是我,”孟棠回神,“我想问你——” “等一下。”魏川叫停,“我现在有点事,待会儿去找你,行吗?” 孟棠:“那我先去外面吃个饭。” 魏川皱眉:“你怎么吃饭这么不规律,都八点半了。” “有点忙。” “去吧。” 孟棠去了校外的海鲜馄饨店。 她点了小份,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 吃完从商铺进了小门,她在男寝门的香樟树下等魏川。 没一会儿,魏川不动声色在她面前站定。 孟棠起初被吓一跳,见是他,眉眼一弯:“你来了。” “嗯。” “那……”孟棠见他手上没拿着东西,笑得更加明媚,“许鹤清收了?” 手环在他包里,魏川见她眸底发亮,话头噎了回去。 他要是说许鹤清没收,她必然失望。 他竟然说不出口了。 孟棠仰着脸,语气轻快:“谢谢你。” 魏川尴尬:“我什么也没做。” “你做了很多,也帮了我很多。”孟棠神情欲言又止,“我……” 魏川体贴地问:“你有话要说?” “嗯。”孟棠低低应一声,“在雁清的时候,你鼓励我告白,还记得吗?” 魏川心脏莫名一紧:“记得,你是……考虑好了?” “嗯。” 能不能成功已经不重要,孟棠就是想试试。 她不在乎结果,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 魏川笑了下:“挺好的,不过你突然想通,是因为许鹤清这次受的伤?” “有一点吧。”孟棠将他当成知心朋友倾诉,“突然想试试。” 魏川愣愣点头。 孟棠抬手小幅度地挥了挥:“那我先走了。” “嗯。” 孟棠的手背在身后,走路一晃一晃,小女生姿态毕现。 魏川盯着看了许久,忘了问她什么时候告白。 第31章 看比赛去吗 孟棠虽说打算向许鹤清告白,但不知道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她觉得魏川有经验。 不过最近大半个月她忙着木雕摆件和修复,已经很久没见魏川。 体测顺利过关那天,他倒是发来一条恭喜她的信息。 昨晚谢泠音她们在寝室里说基层赛的赛程表公布了。 赛程一共六天,从11月20日开始,想必魏川也忙着训练。 孟棠看着初具形态的木雕玫瑰,想找魏川取经的心歇了。 还是等他比赛之后再说吧。 到时候摆件可能也雕好了。 孟棠垂头一笑,持刀流畅利落地在木料上划过。 木屑簌簌,玫瑰的外瓣翻卷面积是最大的,更显张扬。 孟棠沉浸其中,间隙换了把工具,在两层花瓣之间缓缓刻出阴影缝隙,层次分明间木屑尽落。 斜阳渐沉,后颈酸痛不已,孟棠收了手,看了眼时间。 还早,去食堂吃个饭再过来继续。 买了一份套餐后,孟棠就近坐下。 “下个月23号,cubal的八强赛,你去看吗?” 孟棠筷尖一顿,眸光微微后移,悄悄竖起了耳朵听后面两个女生的闲聊。 “还在g大呢,有点远。” “远什么啊,校门口三号线直达。” “看直播也一样。” “一样什么啊,g大是主场,现场观众的加油也会影响球员的好嘛,咱们去给z大加油。” “哼,去给魏川加油吧。” “去不去?下午两点开始,咱们上午就去。” “行吧。” 孟棠解锁手机,打开日历看了眼,11月23号是周四。 她全天都有课。 不过她也看不懂篮球,也不会激动地呐喊喝彩,还不如静等结果。 依照旁人对魏川或多或少的描述,她知道他很厉害。 手机震动,孟棠忽而微滞,竟是魏川发来的信息:【赛程表出来了。】 孟棠放下筷子,回复:【我知道,我还知道你23号比赛。】 魏川:【(大大的笑脸)你关注我了?】 孟棠:【听别人说的,大家这段时间都在讨论这事,泠音也关注了。】 魏川:【去看比赛吗?就在g大,不远。】 孟棠:【不好意思啊,我没空,全天都有课,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泠音,她应该有空。】 魏川以“好吧”结束聊天。 愣了半晌,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要不是孟棠提到谢泠音,他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可他不是要向谢泠音告白的吗? 他们队里有两个人在谈恋爱,刚才队里聊观赛的话题,他们第一个邀请的都是自己的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的,也扭捏着邀请了自己喜欢的女生。 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孟棠,被拒了还不太得劲。 不远处队友在喊他,魏川抓了把头发,将心思转到篮球上。 晚上八点,孟棠回了寝室。 谢泠音稀奇地瞧着她:“今晚回来挺早。” 手腕、后背整天僵着疼,孟棠笑了笑:“有点累。” “你木雕修得怎么样了?”谢泠音问,“昨晚你泡脚的时候,在凳子上睡着了,也注意点身体。” 孟棠说:“没事,不舒服我不会强撑着。对了,石岚和杨可呢?” 谢泠音:“她俩下午就去逛街了,估计还得要会儿才能回。” 孟棠解开有些松散的长发重新盘好。 从臂弯的余光里时不时扫一下,思索着怎么开口让谢泠音去看比赛。 还没想到理由,谢泠音突然侧过了头:“对了,魏川快比赛了,你知道吗?” 孟棠一喜:“知道,你打算去看吗?” 谢泠音说:“石岚和杨可约我一起,我答应了,可你周四……” “石岚也去?”孟棠一愣,“她下午的篮球课不上了?” 谢泠音失笑:“体育老师都去看比赛了,你还指望上课?” “可我——” “去吧。”谢泠音说,“不会算旷课的,比赛下午两点开始,我们可以中午就过去。” 孟棠下意识问:“这么早?” 谢泠音说:“cubal的基层赛对外免费开放的,不过座位有限,必须提前去。” “算了,我也看不懂。”孟棠不太想跑这一趟,“你们去看呗。” “不懂你就看进球。”谢泠音劝她,“咱们寝室好不容易凑一起,比赛结束,正好聚一起吃个饭。” 话都说尽了,孟棠也不好再拒绝。 她洗完澡,默默爬上床去搜索篮球的比赛规则。 无意刷到一个cubal球员的比赛集锦,孟棠鬼使神差在搜索栏输入了“魏川”。 第一条视频就是cubal帅哥盘点,封面是魏川。 他靠着栏杆,背后是维港夜景。 没摆pose,没有笑脸,镜头语言将他深邃的五官勾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他头微微仰着,视线微垂,有种平静的压迫感。 孟棠打开评论,一半以上都在调戏,略微狂野。 视频一个接一个划过,孟棠俨然忘记了初心。 篮球规则一条不知道,做梦做了半宿的魏川。 第二天甚至还起迟了,早饭是谢泠音带回来的。 三个人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她。 孟棠摸了摸自己的脸,懵道:“怎么了?” 谢泠音暧昧地抵了抵她:“昨晚做梦了?” 孟棠恍惚想起梦里光景,点点头:“好像做了。” “你一直在喊‘魏川’的名字。”石岚塞着包子嘟囔。 “……” 孟棠结结巴巴:“我、我昨晚搜cubal的篮球比赛规则,看、看到他了。” 杨可也凑过来:“那规则你懂了吗?” 孟棠呆若木鸡。 “别逗她了,”谢泠音拍了下杨可,对孟棠说:“赶紧去洗漱吃饭。” 孟棠溜了,发誓再也不看魏川的视频。 上午上完课,老师结合季节,留了材料专项的训练。 现在是秋天,满地的落叶果实,是现成的材料。 孟棠摘掉围裙,去卫生间洗了手。 谭曦追过来,说:“一起吃饭去吗?” 孟棠扭过脸,抽了纸巾擦手:“我先去捡一些树叶。” 谭曦:“那我跟你一起,行吗?” 学校不是她开的,树也不是她种的,自然可以。 孟棠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下楼,刚拐到直通南北的主路,突然一个男生凑过来拦住了她俩的去路。 “同学,请问体院的训练馆怎么走?” 孟棠抬手给他指了路。 那人一脸迷茫:“同学,要不你帮我带一下路?” 孟棠和谭曦对视了眼,点了点头。 男生话很多,一路上缠着孟棠问东问西,孟棠秉持着礼貌,跟他有问有答。 直至训练馆近在咫尺,她才打断他,指着不远处的建筑说:“那儿就是。” “谢谢同学,我请你吃饭吧。” 谭曦在一旁看着,怀疑这人看上了孟棠。 “不用,”孟棠拒绝,“我跟我同学还有事要忙。” “再忙也得吃饭呀,食堂又不远。” 孟棠被他缠得没什么耐心了,刚要拒绝,“砰”一声,眼前的男生被篮球砸到了后背。 他“嗷呜”一嗓子回了头:“谁他妈这么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