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第四年,清冷摄政王夜夜求复合》 第1章 承欢 时隔三年,苏民安又踏入了昔日软禁皇次子的冷宫院子,去见她的前夫。 那位皇次子,如今是朝廷位高权重的摄政王爷,姜元末。 苏民安这几年定居在扬州,习惯了湿润的天气。 回来京城后,竟很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干燥,呼吸间那种鼻腔里酸涩的委屈感伴随着双膝的旧疾,隐隐的牵痛了起来。 三年了,旧疾还会作痛,但是到底淡多了,起码不再因为这痛感而流眼泪了。 好在都已经过去了,回京也只逗留三个月而已。 她的那位前夫,近日被政敌暗算中毒了,记忆乱掉,对她的记忆停留在他最爱她的那十年。 他不记得他们已分开数年,各有生活。中毒醒来发现苏民安不见了,素来清冷内敛的他竟发起脾气来,无论如何不肯用药解毒。 姜元末的母亲、苏民安的昔日婆母——贤妃娘娘,为了把苏民安“请”回京城,采用了非常手段。 她的丈夫沈正林和儿子沈苒,早些日子,已被贤妃押解入京,关押看管了。 夫、儿的生死,取决于苏民安的表现是否令贤妃满意。 她苏民安,大抵是由骨子里便是不被贤妃满意的,可此次事关夫、儿性命,她使尽浑身解数,也会取悦她老人家,熬过这三个月的。 这还是苒儿离京后第一次返回京城,苒儿没有离开过她,正林带她们母子离开京城时苒儿才只有十个月大,还不会走路呢,正值腊月,天寒,苒儿一定会哭到鼻涕冒泡的想娘亲了。 “这几日,你去了哪里?为何不留书便离京?” 苏民安掀起裙摆,迈入了她和前夫生活了十年的卧寝,门口她种的那盆冬青树,倒是比三年前粗壮了不少。 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听见这道清冷而克制的嗓音,却是在三年后又听见了,心口有种被小刀切开放血的感觉。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他不带偏见和嘲讽的语气。 苏民安循着声音看过去,姜元末身穿蟒袍,像那十年习惯的那样靠在窗棂上,生气时薄唇抿作一条线,眉宇间有着令人畏惧的执色。 出色的五官,颀长的身材,天生的尊贵。 “妾身去了扬州。”苏民安说。 “扬州?”姜元末缓缓朝她步来,捏起她的下颌,在她下颌落下微凉的触感,他凝视着苏民安的眼眸,如在研读她话中虚实,“怎么突然去了扬州?” 因为被你送人了,被你送给了老家在扬州的属下做妻子。 苏民安只是想了想这个明显的事实,却没有说出口来。 事关沈正林和沈苒的安危,贤妃娘娘手里握着她的丈夫和儿子,她不能任性的乱说话。 由于她双腿的旧疾,加之沈苒的出生,她和沈正林的婚礼一再延误,原打算近日举行拜堂典礼,不曾想又突生变动进京了。 三个月,她一定会带正林和苒儿平安的回扬州,完成那个不断被延误的婚礼,不再只是摄政王口头钦点的夫妻,而是她心甘情愿的成为沈夫人。 “和你一起在冷宫被关了十年,属实闷得慌,你终日忙,我自己去玩了几日。”苏民安说谎已不再如往日眼睛闪躲。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姜元末低手环住苏民安的腰肢,“以为你逃婚了呢。” 苏民安被有力的手臂拥在怀里,鼻息间有着她熟悉又觉得陌生的气息。 那十年,他同贤妃被政敌陷害私藏龙袍祸乱宫闱,谋逆之大罪,龙怒之下,遍体鳞伤被打入冷宫,他一夕之间一无所有,跌入谷底,她自幼是他母亲的丫鬟,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只有她跟着他下了冷宫,与他相依为命。 没有逃婚。 她并没有逃婚。 而是,在冷宫他承诺的出冷宫后十里红妆聘她过门,自此是夫妻之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后来他却娶了旁人,给了她一个妾房的身份留在身边,后来那位正宫女主子看她不顺眼,他便将她索性送人了图个清净。 “没有逃婚,我服侍你十年,给你偷药材养伤,为你和宫人打架,帮你卖命送情报,哪里能叫别人讨了现成的便宜?”苏民安将头歪了一些,坦然道:“我可是未来的摄政王妃呢。” 姜元末闻言,细细端详她许久,她素来温婉,可这时瞧去又似在隐忍着什么,是在委屈么? 谁让她受了委屈? 他隐隐有不少揪心之感。 这十年习惯了每天相见,几日不见她,他便如疯了一样,从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思念一名女人而烦躁到无法忍耐,仿佛克制隐忍了多年那样,思之如狂。 “不会有别人。”他伸出干净修长的手指,用拇指摩挲过她的眉峰,仔细的抚过鼻尖,到唇瓣,微眯着眼眸道:“我只要你。” 苏民安垂下眼睛,嘴唇很有些作颤,曾经那个自己心中疼的不能呼吸。 只要她。 是么。 可记忆里,她淋雪带着襁褓中的苒儿离京那天,他和那女人的婚礼可是办的轰轰烈烈,普天同庆。 “苏民安,我们在一起,成为我的女人。”姜元末说,“你现在就是我的王妃。” 姜元末低沉的话语伴随着细细密密,轻柔而珍惜的吻落了下来,在她的长睫,在她的唇角,以及他素来留恋的她的锁骨。 苏民安温顺的承欢。 结束后,衣衫散落在床畔。 姜元末将她的细腰紧紧环住。 渐渐平复的呼吸里,他深邃的眸子显而易见的冷了下去。 因为,她的反应并不青涩,且会熟稔的迎合,好似希望这一切快些结束。 “你去扬州究竟见了谁?”姜元末披衣起身,坐在榻边,眼睛泛红地凝着苏民安,“你的落红呢,苏民安?那个男人是谁!” 苏民安对于他的愤怒,既觉得意外又觉得预料之内,他对她占有欲最强时,也是那十年吧,那时他只有她,他是舍不得将她送人的,更别提,她被别的男人染指。 “说出他的名字,苏民安。”姜元末将手攥紧,“否则,本王亲自去扬州擒了他来,他的死相就没那么好看了。” 第2章 插足 苏民安拉紧棉被,瑟缩着,将沈正林和苒儿的名字深藏在心底,怔怔的勇敢的凝视着他,“是你。” “什么?” “我第一个男人,是你。姜元末。我早就是你的女人了。” 就在这间卧寝,就在这张并不奢华的木床上,他在她及笄那个初冬午后,将正在荡秋千的她抱回卧寝,据为己有,那个狂乱的夜晚,他们只有彼此和漫天的星星。 而今星星还在,却没有了‘他们’。 姜元末突然觉得头有些作痛,他用手按住额心两侧,有些破碎的画面从脑海划过,那青涩的女孩儿在他身下小声求饶着,那张初尝人事梨花带雨的小脸与苏民安此刻的恬美的面庞重叠起来,“本王怎么一时竟忘了。” “政敌见你复宠并出了冷宫,又在陕西立下军功,大败敌军,深受忌惮,于是坐不住,便对你下了毒。身子不适,一时不察也是有的。”苏民安说着,便穿起衣衫,从衣袖拿出贤妃交给她的解药,“快些用药吧,用了药,三个月就会毒清了。” 据贤妃说,中毒后,姜元末醒来见不到苏民安的人,便暴怒至极,命人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曾憎恨多年的苏民安找出来,根本就不肯配合贤妃用药。 苏民安想,毒清后,他便会发现素来高傲,将她弃如敝履的他,做了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竟将被他送人的妾,禁锢在身边。不知又会如何向那位正宫女主人解释呢。 但,与她苏民安无关。 毒清后,贤妃娘娘便会放了沈正林和沈苒,她会和丈夫儿子离开京城,如没有来过一样。 姜元末看了眼苏民安手中的瓷瓶,那两根嫩白的手指,捏着青色瓷瓶分外养眼,他竟又渴望了起来,要不够她,怎么好像几年没有碰过了似的,明明应该才几日不见而已。 “喂我吃药。”姜元末躺在苏民安的大腿上,用手环住苏民安的腰肢,嗅着她干净的气息,那烦躁的心境逐渐平复下来。 苏民安用手指捏出一粒丸药,递到姜元末的唇畔。 姜元末说,“用嘴巴喂我。” 苏民安听话的将丸药咬在齿间,喂着喂着,被位高权重的前夫又欺在了身下,就如他还深爱着她,小别胜新婚似的。 清早进的卧寝,下午姜元末睡下后,她出来的。 来到贤妃居所,贤妃和姜元末的妻子花南薇正坐在堂中等待着。 花南薇看见苏民安颈项上,哪怕已经很明显的往上拉了衣领,也很轻易可以看见的吻痕,袖底的手猛地收紧,怪不得侍奉王爷服药需要用三个时辰,这苏民安是惯会以色侍君的。 醋意升了起来,花南薇有礼道:“劳烦妹妹你大老远从扬州来一趟。膝盖上旧疾可是作痛了?前几年闹刺客,爷只顾着来救我,却把妹妹疏忽了,叫那刺客往妹妹双腿斩了一剑,险些” 说着,不忍往下继续说。 苏民安哪里不知她打算说什么,险些齐双膝斩断,血淋淋的。 苏民安明显感觉到花南薇的敌意,这位胜利者,在宣示着她女主人的地位,她双膝的旧疾,提来是嘲笑她曾经的被放弃罢了,“旧疾已经不痛了,爷方才待我和善,并未刁难。” 如今吃醋难受的并不是苏民安。过去的那些过往,已经不能再伤害到她了。 她是来救夫、儿的,不是来争风吃醋的。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倒使花南薇抿了唇,王爷素来寡淡,忙于政务不耽于男女之事,如何将苏民安的颈项折磨成这样青一块紫一块,未免太不冷静了。 想来不过是中毒罢了,毒清了以后,爷哪里还记得贪财自私的苏民安是谁。当时的刺客,倒该毁了这张漂亮的小脸,免得她再度诱惑伤害王爷,插足旁人感情。 贤妃娘娘待关系亲好的昔日姊妹寒暄罢,把苏民安的手拉住,切入正题,“孩子,药可让末儿吃下了?” “吃下了。”苏民安说。 “好,太好了。如今末儿的毒需得速速的解去,姑苏大旱饿死多少人,朝中诸事都不能掉以轻心。”贤妃拍了拍苏民安的手,颇有些自责,“按说,你在冷宫服侍我十年,咱娘儿俩情同母女,本宫不该押你的丈夫儿子要挟你。只是不如此,你恐怕不会来见末儿的。你怪不怪本宫在末儿把你送人时,没劝上一句” 主要是民安这孩子心术不正,只是一届宫女,却妄图爬上枝头,无所不用其极,不像花南薇,是镇国将军的嫡长女,母族有兵有势,且人品端正,对末儿多有裨益。 但民安到底有苦劳,想起苏民安那十年对他母子的付出,而今自己关押了她最重要的两个人,这二人是这孩子拥有的一切了,且这孩子过去几年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贤妃心中很有些于心不忍,但感情归感情,末儿需得早些用药解毒,要不得妇人之仁。 这民安,也曾是末儿的人,没少从末儿身上捞好处。来帮帮忙,也应该的。 “贤妃娘娘,过去的事情都不用提了。我今日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三个月,我也会假装仍是王爷是妾,陪在王爷身边。请您也履行承诺,不要伤害我丈夫和我儿子。” 苏民安想,贤妃娘娘还是那样,觉得她的付出都是应该的,是理所应当的,可她并不欠贤妃和摄政王爷什么,也没图过什么,只可惜没人相信她罢了。 贤妃道:“行,那么你这三个月就安守本分留在府里,末儿记忆恢复前,时不时也会去你那里一下,恢复记忆后,你叫他留你,他也不留的。妾不就是个消遣的。你也是图他的钱。” 贤妃想民安这种又跟过别的男人的女子,她是不愿意让末儿留在身边的,不干净了。以前因着冷宫十年民安的苦劳还能作个妾,现在作妾也使不得。末儿恢复记忆后,也自不会善待她,打发了去就是。 苏民安自嘲的笑。 为了钱,为了名利,爬上姜元末的床么。他们说是就是吧。都不重要了。 “好。娘娘金口玉言。” “那么好了,民安啊,你就回去卧寝守着末儿吧,以免他醒了见不到人,又要掘地三尺找人了。素日看着冷冰冰的不作声,突然就发作了起来,丈余高的玉屏风也砸的粉碎,委实是惊天动地。”贤妃说。 第3章 打掉 “我要先去看一看我丈夫和儿子。”苏民安平静道,“王爷已经睡着了,我觉得我非妻非妾,没有必要坐在床边守夜。他醒来时,我在就是了。” 贤妃虽不能认同苏民安的说法,她是希望苏民安寸步不离去守夜,确保末儿无碍,但毕竟心善,便退一步道:“罢了,你就先去看看沈正林和沈苒吧,最多半个时辰,就得回来守着,不可有分毫差池。你也想早日一家团圆,对不对。而本宫也不想有伤亡出现……” 怎会听不出贤妃娘娘话语中的威胁呢,但面对摄政王爷的母亲,她这样的市井小民,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将手攥了又攥,“好。就半个时辰。” 贤妃娘娘摆摆手,示意宫人嬷嬷,“康姑姑,你带民安去亭心阁见人。莫要惊动了摄政王爷。他此时正宠幸民安,知道她外面有人,只怕不能善罢甘休,身体再有个好歹。” “是,娘娘。湖心阁在您寝居后花园,不会叫王爷看出端倪。”康姑姑应了一声,便带领着苏民安往外走。 天气寒冷,双膝旧疾不能快速走路,可被急切的见到沈正林和沈苒的心情驱使着,哪怕疼痛逐渐钻心了起来,额心渗出了一层细汗,苏民安亦努力的跟上康姑姑的脚步。 亭心阁就在王府内,颇为偏远的湖心,只能靠船舶来往岸边和阁楼。 苏民安立在船上看着那囚禁着正林和苒儿的阁楼。 悉心照料她旧疾的正林,那么多个日夜陪她走出心伤的正林,还有那个她拼了性命生下来的男孩儿,那个让她有活下去的勇气的男孩儿,就要重逢见面了。 从扬州到京城快马要半个月,正林和苒儿前脚被押走,她后脚妥协来京,已经有半个月不见了。 到岸,被康姑姑领到一处寝居前。 门关着。 康姑姑指了指门,“人就在屋里,刚送来晚饭,许是正吃着饭呢。安主儿进去吧,老奴在外等着您。” 康姑姑没有提这父子二人半个月没有胃口,每日送来的饭菜,多半是剩下了的事情,毕竟看押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爷曾经打发出去的一名妾室的家眷而已,吃不吃的又有什么关系。 苏民安颔首,“有劳康姑姑。” 苏民安颤抖着手,敲门前先听了听门内动静,生怕听见儿子的哭泣声,倒是静悄悄的,她到底抬手敲了敲门。 “谁?” 很快,门内响起一道熟悉而温煦的嗓音,是正林那温和的声线,在她无数个绝望无助的时候,都是这嗓音在耐心的安慰和开导着她。 “正林,是我,”苏民安说。 屋内。 沈正林望了望正趴在桌上闹情绪要找娘亲,不肯吃饭的沈苒,他摆摆手,低声说:“阿娘来了。好好吃饭,不要让阿娘担心。” 不到四岁的沈苒,听见阿娘的声音,眼眶红红的,鼻子酸了酸,随即坐直小身板,不太熟练的用着筷子,夹了一口青菜送到嘴里,咀嚼着,眼睛凝着门的方向,不错过阿娘的身影。 每次他吃青菜,阿娘都笑的好美好甜。他在这个孤零零的水岛被关了好几天了,侍卫哥哥不准他出门玩,他好害怕,也好想娘亲哦。 沈正林将门打开,看了眼苏民安的领口,心中猛地剜绞,没有询问什么,只温声道:“路上带药没有?腿疼么?” “不疼。带药了的。”苏民安没有提起赶路急没有带药,也没有提腿疼的事情,以免正林操心,她急忙忙往沈苒看过去,见小家伙又夹一口青菜正往嘴里填,她眼泪一下盈满眼睛,故作坚强的小男孩真的让阿娘揪心,“苒儿,你在吃青菜啊。长大了呢。” “阿娘放心,我和阿爹每天都有好吃好玩的,这里的湖边有好多水鸟,我和阿爹天天抓水鸟,别提多开心了。” 沈苒记得,阿爹说如果告诉阿娘他们每天被很多拿兵器的人看管,阿娘会担心,他不要阿娘担心,他要阿娘放心。沈苒从窗子可以看见水鸟的,假装自己出去看过,阿娘又不知道他不能出门。 苏民安摸着沈苒的发髻,儿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这可怜的孩子,若不是正林,这孩子就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将被世人指指点点说私生子。 “阿娘争取每天都来陪你看水鸟,”苏民安递给沈苒一支小碳棒,“苒儿每天在墙上画一笔,画够九十笔,阿娘就带苒儿回扬州,回我们的家,好不好?” 沈苒将筷子放下,将碳棒接过来,听闻九十天就可以回家,沈苒满心期待,“阿娘,请我们来做客的是什么人呀?他的家宅好大好大,有好多厉害的侍卫哥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请我们来做客的是你的奶奶,而这大宅的男主人是你的生身父亲,只是他并不肯认你罢了。 十年同生共死,怀孕的她以为会以妾之名带着孩子在后宅终老,可当她打算将怀孕的消息告诉姜元末时,他却和昔日旧爱花南薇重修旧好,订婚了。 她陪他出生入死,瞒着他拼了性命钻进只能容下她的泔水车里出冷宫送情报给他母族,请援兵给皇帝施压助他走出困境。 那十年她究竟是什么。 是了,于他,她只是图他的钱财名利破坏他和花南薇姻缘的恶毒小人。 那日下着瓢泼大雨,她淋着雨要见姜元末,可守卫森严,看守说姜元末交代不准她入内,她请沈正林传话给姜元末传她有孕的消息,希望他不要订婚,不要背弃他们曾经的诺言。 却得到姜元末让沈正林回传的冷冰冰的三个字: 【打掉吧。】 本已裂痕满满的感情,如一面不堪一击的琉璃镜子,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苏民安不信他这样狠,又让沈正林带话说,若打掉孩子,便请王爷赐休书一封,放妾自由。 正林几乎不忍转述姜元末的话语: 【把她送你了,沈正林,把这没眼色的女人从本王订婚宴上带走。】 好。 那么做个有眼色的女人吧。 此生,别过,曾经的挚爱的人。 苏民安毅然离开王府,独自怀孕产子,是沈正林朝夕相伴,以夫妻名义宣称,免她被世人嘲笑和奚落。 苏民安想起曾经那个千疮百孔的自己,嘴角只是牵出一抹很淡的笑,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她现在可以直面那疼痛的过去,并且不会再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了。 甚至,连恨,也提不起兴趣来。 “是好人,这位家宅好大好大的男主人是咱们大周的摄政王爷,他前二年带兵平复了陕西的战乱,救了几十城池的百姓。是人人称赞的大英雄。” 苏民安平和的和沈苒说,她的儿子要心中充满爱,她不希望由自己给孩子灌输任何恨念和怨念,她的苒儿要平安快乐的长大,成为一个人格健全勇敢的孩子。 “阿娘,我有机会见一见这位大英雄吗?”沈苒小小的内心对救国救民的英雄有着仰慕和憧憬,“苒儿长大也希望成为大英雄的。” 第5章 红透 姜元末低声问,“很严重?” 苏民安深吸口气,“不碍事了。” 姜元末的视线在五颜六色的纸鹤上扫过,“白天忙一天?” 耳边,姜元末的嗓音很有些疲惫,抬起眼眸打量他清俊的容颜,下颌上有明显的青茬,显然这半月忙到没有时间打理胡须。 苏民安已经可以平静的直视他的疲惫,而不会贡献上自己的关心,前夫的疲惫又和她有什么关系,“是的,妾身叠了一百只纸鹤,从早上叠到了傍晚。” 如果他今日不回来,她就可以将这些纸鹤拿去给苒儿,也可以得到正林的夸奖,以及被正林温柔的握住她的手,帮她揉着因为太努力叠纸鹤而酸痛的手,一家三口,天伦之乐。 可他回来了,她的计划被打断,她的苒儿今天便拿不到纸鹤了,正林也将替她操心,担心她的安危。 “手酸吗?”姜元末将苏民安的手握起,轻轻的揉着。 苏民安忍着内心的不适感,曾经会因他的关心和碰触而雀跃到小鹿乱撞,红透了耳尖,而今只能因着自己有把柄在贤妃娘娘手中,而忍耐着不将手抽回来,“不酸的。谢谢王爷关心。” 姜元末将手递向苏民安叠的那一百只纸鹤,若有所思的抚摸着每一只可爱的纸鹤,随后将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把苏民安带进了他的怀里,“给本王叠的?” 不是的,是给那个你叫我打掉的孩子叠的。 苏民安缓缓的抬起眸子,湿漉漉的眼眸里有着天生的柔和,温声道:“是的,这些纸鹤是给王爷叠的,妾身听贤妃娘娘说,王爷这半月在处理民闹,因着暴民宣扬邪教之事在镇压,妾身希望借这些纸鹤,为王爷祈福,也祈祷民闹之事早些平息。” 只有,找机会再给苒儿叠纸鹤了。 姜元末听后,眼底有不少动容之色,“从京郊忙完就来你这里了,身上可方便?本王去洗洗?” 苏民安感受到他气息的滚烫,以及禁锢在她腰肢的手收紧了不少,她也不是不了解他,他有生理需求需要解决,而他此刻认为她是他唯一的女人,便说,“妾身来了月信。” “嗯。第几天了?”姜元末没有勉强,只是问了问。 第四天了,快结束了。 苏民安温顺的说,“第一天。” 姜元末细细端详了片刻苏民安的神情,兴趣被她月信第一天浇灭了,“纸鹤挂起来吧。” 苏民安长长的吐口气,逃过一劫,“挂哪?” “挂本王床头。睁眼就能看见。”姜元末说着,便解开衣服扣子,去了浴间沐浴。 苏民安拎起那一串五颜六色的纸鹤,心不甘情不愿的挂在了摄政王爷的床头,为这位对她始乱终弃的前夫付出,真的觉得亏的厉害,挂好,惋惜的摸着那些纸鹤,白瞎了一天的功夫。 如果挂在他睁眼就能看见的地方,他知晓个数,她倒也不好拿一些给苒儿了。 “姜玉来府看母妃,晚上咱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姜元末边用洁白的浴巾擦拭着发丝,以及胸膛、腰肢的有致肌理上的水珠,出了浴间便看见苏民安正在细心的将纸鹤挂在他的床头,用手在调整着位置,应该是为了方便他睁眼就看见,她总是对他这样无微不至,极为贤惠。 闻声,苏民安将手从纸鹤挪开,回头看见这位前夫他竟一丝不挂的随手将浴巾搭在椅子上,而后走到衣柜边问,“那件玉白色袍子在哪里?” 她哪里知道。 四年没回来了。 总不能还在她曾经叠着放的:“王爷看看左边第三格里有没有。” 苏民安不去看姜元末,他失忆了,她没有,分开这样多年,还这样自然而然的对她坦诚相待,让她很别扭,曾经令她羞涩的他的身体,如今变得不再可以牵动心弦。 姜元末将手探进左首第三格里,找到了那套玉白色袍子穿在了身上。 苏民安因着窗子吹进的冷风而咳嗽了一下,不去好奇为何这旧居保留着旧日模样,干净的如有人日日打扫着。 “风寒还没好?”姜元末走了来。 苏民安睇了他一眼,他素来忙于政事,花在她身上的心思并不多,她习惯了生病伤寒自己拿药自己痊愈,时常他在外地时她生病了,他回来后,她病已经痊愈,曾希冀着他的关心,现在他是否关心,是否知道她生病,都不再重要, “用了好些药,快好了。才院判送了中药汤来,我正说泡脚呢。姜玉来,我就不过去了,她怀着孕,我不好把风寒过给她。” 苏民安避免着见到姜玉,那个曾经亲切的叫她大嫂,后来叫她贱人的女孩子,那个曾经闯了祸烧毁太后狐裘,她熬夜三天缝补狐裘帮她蒙混过关的女孩子,往日情谊,都过去了。 “那你泡了脚,我们一起去。”姜元末说着,在苏民安身边坐了下来,看见她饮过的,剩下的半盏茶水,端起来饮尽。 苏民安仍没有问一句,忙碌到一天没喝水么,吝啬付出自己的关心,她的关心是留给沈正林和沈苒的。 姜元末将茶盏放下,脑海里过着今日几个百姓向他陈述的因为暴动而造成的伤亡之事,见苏民安没有脱鞋脱罗袜,便问:“怎么不泡脚?” 苏民安仍没有动。 “本王帮你。”姜元末低笑着,蹲下身来,用修长的手擒起苏民安两只脚腕,为她除去绣鞋和罗袜,露出了晶莹嫩白的双足,眸色不由深了深。 苏民安不愿意和他有任何肌肤之亲,将双足向后撤了撤,“王爷,妾身脚脏。莫脏了您手。妾身自己来吧。” 脚背上一热,姜元末将唇瓣在那细嫩的肌肤印了一下,抬头凝着她,“你哪里不是本王的,还有哪里脏?” 第6章 挣扎 苏民安倒没有继续挣扎,不去刺激他的征服欲,曾经的他,得知那件事后,因为和她有多年夫妻之实,而厌恶到连续十天用药浴沐浴,只为洗掉她的气息和味道,如果他毒清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亲吻了憎恨的女人的脚背,他会如何报复她。 苏民安没有说话。 “害羞了?”姜元末见苏民安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咬着唇瓣。 苏民安不是觉得害羞,而是感到有生命危险,却只是轻轻应道:“嗯。是的。让王爷洗脚,妾身很不好意思。” 晚宴设在贤妃娘娘的居所。 因为摄政王爷给苏民安洗脚泡脚非常细致,泡了二刻钟,并且帮助她做了一些足底按摩。苏民安希望当他毒清了,这段记忆可以自动消失,他一定不愿意回想给她按脚的画面,而她不愿被灭口。 是以当二人赶到宴时,贤妃、摄政王妃、姜玉公主已经都在等待着了。 没进门,苏民安便将步子放缓,拖延着。 姜元末牵着她的手,往宴内带,进来,便见除了自己的母妃和妹妹,花南薇也在,他微微一怔,回头看了眼拖延的苏民安,“本王不知道这个贱人也在。” 算是一句解释。 苏民安眸色幽幽的凝着这位失忆了的将自己的正宫妻子称为贱人的摄政王。 也是,他的记忆里,还不知道‘那件事’,这花南薇还是那个在他落难时对他悔婚抛弃的不义之人。 “王爷,我还是不去参宴了。”苏民安想,姜元末中毒之事,只有她、大夫、贤妃、摄政王妃四人知情,而姜玉是不知情的。 姜玉看见摄政王爷时隔几年又将她这个‘见钱眼开’的女人领回家来,并且堂而皇之带到正宫跟前晃悠,姜玉和花南薇那样亲好,一定会找她苏民安的麻烦。 而苏民安只希望在王府静悄悄挨过三个月,不希望引起任何风波,或者使失忆的姜元末再度知晓‘那件事’,进而再翻脸对她进行一次教训和修理。 “跟本王作精呢?”姜元末睇着苏民安。 苏民安反应过来,姜元末大概是以为她是因为花南薇是他的旧情人,所以在吃味,而实际,她只是纯粹的担心姜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 “没作精……”苏民安于是不再拖延,顺从的跟着走了进去。 花南薇坐在贤妃跟前正在说话,花南薇坐的位子是正妻的位子。 姜元末拉着苏民安出现在家宴。 花南薇诧异至极,苏民安什么意思,她刚刚警告她不要试图插足她和王爷的感情,苏民安当天便和王爷出席家宴,到底是她花南薇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 姜玉眉头皱起来,轻声道:“服了,有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到底是有多想攀高枝呢,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苏民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地板,对姜玉的冷嘲热讽恍若未闻,这样的环境,好在她已经离开了多年,而不是每日被嫌弃着。 姜元末听见了,便自然而然道:“姜玉,注意谈吐,花南薇毕竟是花将军的嫡女。” 姜玉非常诧异,她说的可不是花南薇,而是苏民安,素来憎恶苏民安的兄长怎么会错意了呢。 花南薇面上无光,目光在苏民安面颊落了落,以色侍人,长久不了。 贤妃看见儿子归府,便热络的说道:“末儿,你回府了,本宫听人说了,你在京郊玩命似的处理民闹,丝毫没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为娘的你也一句没问过,忙的心里没有后宅这些女人了。都饿瘦了呢,快坐下,为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姜元末目光掠过苏民安的眉宇,随即对贤妃道:“没有给您问安,是儿子疏忽。下次叫院判给您也送些中药汤泡泡脚。” 也? 苏民安不解,自己这些日子来的药莫非是姜元末叫人送的?印象里他并不是一位细心的男人,不似正林那样事事周道。半月来在处理这次民闹中还记得叫院判给她送这些风寒药,挺不像他为人的。 花南薇对姜元末行礼道:“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你来本王府上干什么?”姜元末冷声道:“合适吗?” 花南薇鼻子猛地一酸,丈夫把娶过她的事情给忘记了,记忆停留在她悔婚背弃他那时,大夫又交代不可操之过急的刺激丈夫情绪,以免毒素攻脑,“王爷这半月在外处理民闹,薇儿特别担心您的身体,您忙起来就不爱惜身子” “本王的身子,”姜元末道:“和你没有关系。” 贤妃见状,忙打圆场道:“是本宫请南薇过来做客的,这不是南薇和姜玉以及民安都是好姐妹,过来坐坐,叙叙旧。” 姜元末听闻是母亲请来的,便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冷着俊颜对花南薇道:“让一下?” 姜玉正在喝餐前汤品,非常诧异的嘴巴张成一颗鸡蛋那样大,兄长要让嫂子让去哪里? 苏民安抬手拢了下发丝,静静的不说话,置身事外。 花南薇委屈道:“王爷,这里……这里是正妻的位子……我们两人……” 说着,便逐渐熄声,因为王爷神情分明写着‘想挽回本王,做梦呢’,花南薇清楚姜元末是极为难被打动的男人,自小她就是主动的那一个,自己是第一个撩拨他的女人,自是与旁人不同,但自己曾经放弃过,也知道重新和他在一起,有多难。 姜元末抬了抬手里牵着的苏民安的手,“民安,你向她介绍一下自己。” 啊? 苏民安原本看热闹似的见前夫忘记了他的现任妻子,并且在要求他的妻子从位子上让开,哪曾想突然便被摄政王爷要求做一下自我介绍。 她如果介绍自己是沈正林的未婚妻,那么将惹怒摄政王爷,进而给自己和夫、儿带来灭顶之灾。 她如果介绍自己是姜元末的未婚妻,那么将惹怒摄政王妃,进而给自己和夫、儿带来后顾之忧。 两害取其轻。 惹摄政王妃好过于惹怒姜元末。 苏民安对花南薇福身行了行礼,“花小姐有礼了,我是摄政王爷的未过门的妻子。” 花南薇脸色唰的变得惨白,暗暗的攥紧手,指甲陷进手心,好个苏民安,刚回府就教唆着王爷要名分起来了,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就是她苏民安说的不敢插足?她可太敢了。 “好呢。”花南薇噙着笑,“有礼。苏小姐。” 第7章 劳累 贤妃暗中拍了拍花南薇,示意花南薇以大局为重,眼下太子与摄政王爷正在最后博弈阶段,皇帝在暗中物色继任人人选,王爷不能有任何差池,便拍了拍花南薇的手道:“薇儿啊,坐在颇远处吧。安儿和末儿就挨着本宫坐就是了。” 花南薇于是委屈的离开了正妻的座位,去到了较远的位子,王爷恢复记忆后不知会多心疼她呢,苏民安不过一时得意罢了,但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和以前的妾恩爱三个月,无法忍受这样的宠妾灭妻之行为,“是。” 随即柔弱的对苏民安道:“苏小姐,请坐吧。不好意思啊” 姜元末让苏民安在正妻的位子坐下,随即端过一碗饮品给苏民安,勺子递到苏民安手中,“仔细烫,慢慢饮。” 苏民安点了点头,安静饮汤。 姜玉看不下去了,且不知姜元末中毒失忆之事,便阴阳怪气道:“兄长,你对我嫂子也太过分了吧,为了这个女人,你把我嫂子轰走边上去坐?你忘了苏民安这个女人对你做过什么事情了么?” 姜元末闻言,狐疑的视线落在苏民安的面颊,随即睇向姜玉,“民安对本王做了什么?” 苏民安将汤匙捏紧了些,生怕姜玉说出什么陈年旧事,给她带来麻烦和伤害,她察觉到姜元末的视线从姜玉的方向回到了自己的侧颜,但她专注于面前的鸡汤,而不去和姜元末对视。 姜玉怒不可遏,“兄长,你忘了你在冷宫时,是谁一年四季给你送钱,送药,送衣服,在你最穷困潦倒时养着你吗!” 苏民安眼底神色寂落下来,是苏民安,不是么? 姜玉愤愤的心想,南薇姐苦苦等了兄长十年不肯嫁人呢,兄长倒好,在冷宫和苏民安好了十年! 姜元末眉峰微蹙,“你想表达什么?” 苏民安手指尖有些发冷,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出身微寒的她罢了。 贤妃恐怕姜玉提及民安对姜元末不是真心的旧事,而刺激姜元末毒发,便道:“末儿在冷宫的一鞋一袜,一餐一药,都是民安变卖了她母亲的信物换来的,伤势也是民安悉心照料,你哥哥发烧,是民安抱着他给他暖的。玉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一个小奴婢,哪来的那么值钱的信物?兄长你都不想想,她也在冷宫伺候你,怎么出去变卖信物?”姜玉说着,恨恨道:“分明是偷的。兄长你难道要再次上当吗。” 这个骗子,这个爬床的贼! 姜元末的视线落在苏民安的面颊,研读着她的神情,“冷?” 苏民安确切的说,是怕,但轻声道:“嗯。” 领口一紧,姜元末将他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并系上扣子。 苏民安口中的汤品变得苦涩,刚出冷宫,姜元末复宠后,花南薇便前来哭诉着,说她托苏民安给冷宫里的姜元末传递着金钱、衣物、药物,并且托苏民安给姜元末带书信。 更为可笑的是,这封所谓的书信在苏民安的床底鞋笼夹层中被搜了出来。 泛黄的书信是很有些年份了的。 【郎君亲启,南薇会定期托安儿交银物若干,南薇会等郎君出冷宫,此生不离不弃。此情可待。】 谎言。 明明是伪造的。 苏民安突然觉得肩膀很有些瑟缩,那年那一瞬间,姜元末温柔的眸子变得没有一丝温度,如今回想起来,仍记得花南薇扑进姜元末怀中诉说自己委屈时的景象多么可怜,而窃取别人功劳的苏民安是多么卑鄙。 姜玉高傲的瞪着苏民安,轻蔑的说道:“有些下人以为和主子一桌用膳,就以为自己也成了主人了。” 苏民安将手中汤匙放下,看着姜玉那美丽的面庞,曾经一声声甜甜的‘嫂子’犹在耳边,她说,“姜玉,你先别激动,你身怀有孕,不好太生气的,对胎儿不好。” “我激动,就你冷静,就你有涵养?你看着我哥把我嫂逼走,你开心了是吗?”姜玉托着小腹愤怒道:“你不要装出一副可怜样,你这样的女人后宫里多了去了。” 不得善终的贱骨头。 苏民安将手攥了攥,曾经因为失去了这位小姑子的信任而感到难过,试着去解释,去挽回,如今不再有挽回的欲望,因为同时,姜玉也不配做她苏民安的小姑子了,只说,“好,我不装可怜。那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姜玉非常不满意也看不惯苏民安这种装模作样的可怜状,明明是最卑鄙的人,“说就说…” “怀孕怀傻了?”许久没出声的姜元末,缓缓对姜玉道:“一口一个嫂子恶心谁呢?” 花南薇的指甲划破了手心,流出几滴血珠来,需要使丈夫知道苏民安的真面目,不能让丈夫受坏女人的蒙蔽了,哪怕只是三个月,也不可以受坏女人蒙蔽。 姜玉闻言,整个人感到非常无语,兄长如何色令智昏了起来,时隔四年,又将苏民安带到了身边,还不问是非的保护了起来。 姜玉刚要继续向姜元末说出那个事实,心中疑惑这兄长是不是被苏民安下降头了,如何竟忘记苏民安这女人干过什么坏良心的事情了,“兄长,苏民安她偷” 苏民安狠狠心悸了一下。 “玉儿,够了。”贤妃适时的阻止女儿为花南薇帮腔,揭露民安窃取花南薇功劳的事情。 姜玉为花南薇打抱不平,还是想一吐为快,但贤妃的威严不能不顾及,只能把话头咽了下去。 姜元末好奇心被挑起,狐疑道:“民安偷什么?” 人? 苏民安原不想加入前夫和前婆婆以及前小姑子的对话,只是希望这餐晚宴尽快结束,可是,眼看着姜玉这样抵触她,若那所谓的‘真相’被再度说了出来。 会不会。 姜元末再度将她打入冷院,关上一年,任人打的断了她的三根肋骨。 且姜元末神情好似将‘偷’和‘人’联系在了一起,苏民安不能继续坐以待毙,需要终止这场对话。 “王爷。”苏民安主动的拉了拉姜元末的衣袖,“您半月没有回府,好容易和家人的家宴,不要因为民安而和家人动气。您劳累半月,民安也不想您因为家宅之事而闹心。一场误会,不如,息事宁人吧。” 第13章 怜香 花南薇将手紧了紧,她若不去,倒麻烦了,做的局失去了意义,她舍得放弃在王爷面前表现的机会? 贤妃闻言,念及花南薇在她和末儿在冷宫时付出的巨大功劳,便颔首,“的确,民安啊,你的确不适合出现在灯笼会。花老将军对你本就不满意,当时你窃取南薇功劳之事,花将军是暴怒的。你若出现,再使得花将军和末儿不睦,倒是不值得了。” 说着,微微一顿,“这样吧,一会儿子末儿回府,你便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你那个腿受过伤本来就不能走远路,你就在府待着吧。” 苏民安对于旁人一次一次提及她窃取花南薇功劳之事,已经渐渐无感,也没有欲望去自证什么,何必为了取得这些人的信任而劳心劳力、遍体鳞伤呢。 信任是需要争抢的吗。 如果信任,姜元末怎会在得知那所谓的‘真相’后,就将她打入冷院呢。说到底,是不信任,或许,也从不曾真正在乎过罢了。 曾经卑微的她,以为真的可以和矜贵的他举案齐眉,到底是她不切实际的奢望了。 “好。” 苏民安说着,双膝隐隐的牵痛起来。 曾经无论如何不能从他让她为花南薇引开刺客的举动而带来的心伤中走出来,如今不再钻牛角尖,已然自洽,接受了他并不在乎她的事实,且已经拥有了在乎她的人。 来到府门。 下着小雪,贤妃和花南薇以及姜玉及她们的下人在前面立着。 苏民安在不起眼的后面立着,雪从廊底吹了来,将她盘起的发丝微微吹乱。 忽然,马蹄声起。 在低沉的催马声里,一骑汗血快速逼至府门,马背上眉眼如画的姜元末在府门前将缰绳拉住,朝着府门处看过来,疏离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抹纤秾合度的身影。 贤妃松了口气,“末儿,总算归府了。述职可顺利啊?” 这时,一行被姜元末远远抛在身后的骑兵也赶到了府门,王爷在宫里述职完便往府里赶,他们这些属下都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姜元末往贤妃身后不远处去看,一眼就看见了苏民安。 在姑苏这一个月,下意识总觉得回京后,她并不会在府等他,如今看见人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隐隐总觉得会有很长的一段岁月看不见她似的。 仿佛,有种他一人在旧居独居数年,却不敢越雷池半步将她找寻的错觉。 苏民安察觉到姜元末的视线,她始终低着下颌,没有迎视他关切且炽热的视线,遗忘的记忆里,他竟也对她有过这样深爱着的目光么。 姜元末从马背翻下,将马鞭随手递给随侍秦矜,往着府门处步去,回答着贤妃,“顺利,父皇问了问运粮是否到位,了解一下百姓现状,说儿子办的好。” 贤妃听见今上夸奖儿子,便心中欢喜,“如何回府不乘马车,下雪天,骑马多冷呢。” “骑马快些。”姜元末并未细说因由。 花南薇嘴角几不可闻的牵了牵,这样急着回府么,过去几年不是忙到恨不得住在书房里,素来寡淡克制的性子,今日这样显得不庄重了吧。 姜玉心里怒不可遏,急着回家见苏民安那个小狐狸精呢。 姜元末走至女眷附近。 花南薇施施然对姜元末行礼道:“王爷,恭贺您顺利抵京,也恭喜您得今上赞赏。” 姜元末睇了眼被花南薇搀着的贤妃,又睇了眼被远远落在后面的苏民安,喉间轻轻冷哼一声,拂了拂衣袖,“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花南薇意识到姜元末话里意思是说她缠着他要挽回曾经的情谊,怪她又来府上纠缠,便委屈的别开了面颊。 贤妃很快反应过来,姜元末是不悦她由花南薇搀扶,像是母女般亲近,而苏民安被孤零零丢在后面无人问津了,便笑着道: “是本宫近来身子不适,南薇这孩子每日来照料本宫,民安的腿不好,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也顾不得本宫了,还不是看你不在府,民安又不方便,姜玉又外嫁不得终日家里跑。你看,南薇为了照顾本宫,她都生病了,小脸惨白的。” 闻言,姜元末便朝着花南薇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去打量,看见她发髻上插着一柄木头钗,便深深的端详了片刻,眼睛里对看到的事物颇有些不可置信,许久,缓缓道: “既然如此,便多谢花小姐照看本王的母亲了。府里丫鬟多,以后这种事不劳花小姐费心了。” 姜玉生气起来,嫂子怀着孕生着病绣了一个月灯笼,还要照顾母亲,兄长居然不领情,但碍于贤妃,姜玉到底不敢在姜元末面前太为难苏民安,“哥,你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苏民安抬眼恰看见姜元末落在花南薇面颊上的目光,以及花南薇发髻上的木头钗,心里猛地刺了一下,随即别开了眼睛。 不再去看那木头钗,也不去触碰曾经的记忆。 姜元末睇了眼姜玉,倒没理妹妹的质问,而是步至苏民安的身边,用手轻轻抚去她发丝的落雪,随即将她被冻的发红的双手拿起来,轻轻的搓着取暖,低声道:“这一个月腿疼的厉害?” 姜玉怄的要死,刚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兄长就去苏民安身边嘘寒问暖起来,还在嫂子面前握着苏民安的手搓个不住,她真的看不下去。 兄长未免太不辨是非了,对于一个欺骗他感情的女人这样牵扯不清。活该被骗到裤衩都不剩下。 苏民安被冻的麻木的手被姜元末温热而因为习武而粗粝的手握住,一下一下的搓着,渐渐的有了知觉,她点了下头,“这个月天冷,腿疼的毛病犯了,有些起不来身来。” “太医可有给你用着药?”姜元末问。 苏民安忙说,“院判有日日来问药,只是民安的腿是陈年旧疾,药物只能缓解疼痛,不能根除旧疾。” 姜元末倒不记得在冷宫她双膝受过伤,虽她和欺负他的冷宫宫人打过架,拿着铁锹和人拼命过,可他不记得她双膝有被切断过,到底这毒扰乱着他的记忆。 如何伤的? 伤她的人,处置了? 第14章 想他 姜元末静静的凝着苏民安。 贤妃看看天色,随即交代秦矜,“秦矜,去安排车马,待你家爷换了衣裳,便启程赶往大安寺去。” “是,贤妃娘娘。”秦矜便去准备车马去了。 贤妃随即睇向姜元末,“民安腿不方便,便让她在府休息吧。末儿,你回去换了衣衫,便速速往大安寺吧,太后她老人家亲至,你这摄政王爷,不好晚至。咱们在大安寺一起过年了!” 花南薇心中因着这苏民安不去大安寺而感到可惜,错失了使王爷见识苏民安真面目的良机,到底自己还要忍受几日坏女人明目张胆勾引自己的丈夫这种离谱的事情。 姜玉觉得苏民安这卑鄙女人不去大安寺正好,不然过年都过不好! “知道了。”姜元末将苏民安的手紧紧攥着,细细暖着这双小小的手,如此寻常的动作,竟带来莫名的悸动,连带着眼眶有些发涩,好似多年不曾握到过。 他素来沉稳,如何竟矫情了起来,一月不见,倒向往成这般。 苏民安心里记挂着沈正林穿着单薄的单裤受冷,心中是希望姜元末早些出发去大安寺的,她希望过年这两三天可以和儿子一起过 她不着痕迹的将手从姜元末手中抽回,“妾身回卧寝给王爷准备去大安寺的行装。” 说着,便转身,打算朝着和姜元末的旧居卧寝方向走去,那年整个王府被抄,只留一处破落的院子作为冷宫囚禁着姜元末母子两人。 哪知苏民安刚一转身,膝盖便钻心的被牵痛了一下,腊月的天气里,苏民安额心被疼出一层薄汗。 腰间一紧,双膝下亦被托起,紧接着苏民安感到自己身体腾空,被人从后面打横抱了起来。 面颊一凉,苏民安依偎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那凉意来自他的衣料,鼻息间是曾经刻在骨血里的属于他的味道。 如今闻起来,除了鼻腔里的酸涩感,不再有安心和心动的感觉。 贤妃不满的视线,花南薇鄙夷中带着嫉色的视线,以及姜玉愤怒的视线朝着苏民安射来。 苏民安抬眸,和姜元末落在她眉宇的视线接触,一月不见,他轻减了不少,因着在姑苏给百姓运粮之事而顾不得打理面容,下颌出了一层青茬,眼底也因着赶回京城路途奔波而布满红丝。 苏民安说,“王爷路途奔波,身子疲惫,民安不敢劳烦王爷抱,王爷放民安下来,民安可以自己走路。” 姜元末又睇她一眼,“不让你自己走。我这不是回来了?费腿做什么。你有男人。” 苏民安苦涩的牵了牵唇角。 他不记得,他不是她的男人了。他是花南薇的男人。 苏民安隐隐攥了裙摆,便这样偎依在他的胸膛,被他一路抱回了卧寝方向。 小五一路跟随着,心想,王爷看起来这样心疼着安主儿,如何当年那样绝情呢,花南薇指证安主儿窃取功劳,王爷查也不查,就把安主儿打入冷院,接着便带花南薇去了陕西一年,男人的感情说变就变了的。 果然,俊俏的男人不长情。 来到卧寝外,小五将暖帘掀开,姜元末迈步进了卧寝。 一路抱着苏民安来到暖榻前,并未将苏民安放下,而是抱着她坐在暖榻上,细细的凝着她面庞端详,仿佛要将她面庞每一寸肌肤都细细的看清楚。 苏民安被他凝视的颇为不自在,也是担心他突然记起他是多么的厌恶着她,而感到心中惴惴不安,她怕着他,怕再度受到伤害,“王爷看什么?” 说着,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庞。 “当下你月信过去了吧。”姜元末轻声问。 苏民安内心是期望避宠的,但距离他上次过问,过去了三十几日,她月信素来准时,前几日是干净了的。 她倒没料到他那样忙于姑苏难民运粮之事,还记得她月信的日子,她轻轻的点了下颌,提醒道:“嗯。可贤妃娘娘备好了车马在等着您去大安寺。若去迟了,会对太后不敬。” “知道的。没说现在就”姜元末将手搭在她的后腰,一下一下轻轻的抚摸,随即重重往她腰间软肉握了一握,他呼吸变的很有些重,嗓子也略略带着情欲的沙哑,“我去沐浴更衣。” 苏民安吐了口气,从他腿上下来,温顺的立在那里,并没有分别一个月的小别重逢后的思念,或者是黏着他,不去点燃他已然发生变化的身体。 姜元末起身边解着衣衫纽扣,边往浴间去走,忽然眸间神色一动,便在墙壁不起眼之处看见了几排工整的用炭笔画的竖道,整整四十七竖,他心中猛地一动,甚为不能清净,“数着日子呢?” 苏民安心中怦怦乱跳,她将三个月之期画在不起眼的墙壁上,满三个月就可以离京回扬州和正林、苒儿团圆了,不曾想被姜元末看见了。 “嗯。您上次去京郊处理民闹,十三日,这次去姑苏三十四日。共计四十七日,妾身在数着日子。” 在数着可以远离你,远离京城,远离过去那些不美好的回忆的日子。 姜元末回眸,眼底神色颇有兴味,“很想我?” 苏民安静静的望着姜元末的神情,波澜不惊道:“没有” “吃醋呢?”姜元末边将外衫退下,边走入浴间,“那不是方才本王已告诉她,以后不用她来府服侍贤妃了。” 苏民安一怔,反应过来姜元末是以为她说没有想他,是因为花南薇来府伺候贤妃,她心里发酸,和他赌气故意说不想他的,她于是没有再说什么,他不质疑这些竖道是她打算和沈正林和沈苒离京的日子就好。 她只希望顺利的离京。 苏民安缓缓在暖榻坐了下来。 浴间传来水声,姜元末在沐浴。 “不给本王回信,也是因为这月里她来府在你眼前晃,生气了?” 苏民安听见姜元末的声音从浴室传出。 苏民安立起身,来到窗边,靠在窗棂往外看,“没有生气。” 不给他回信,是因为,她认为那些报平安的家书本就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花南薇的,只是由于他失忆了,而阴错阳差到了她的手里,她若回信,到他恢复了记忆,看见她的笔墨,不知要如何羞辱她。 姜元末出浴间朝苏民安步来。 第15章 难耐 苏民安听闻脚步声,回过身,便见姜元末将洁白的浴巾搭在颈项,身上只穿着一件亵裤,亵裤带子没有系起,便那样松松的在腰间,结实的腹部肌理出现在苏民安的视线里。 苏民安忙要移开视线,这次倒还好些,没有一丝不挂,穿了条亵裤,谢天谢地。 姜元末紧了几步过来,擒住苏民安的手腕压在她身子两侧,俯下头在她耳畔说, “在姑苏运粮路上,白天忙给百姓分粮食,晚上满脑子都是你啊,苏民安。” 他薄凉的唇重重压在她的耳廓,粗粝的手探进衣襟,“一个月给你四封信。一封不回,是么?” 耳畔他的气息滚烫,打的她耳廓微痒,苏民安很清楚他此刻要的是什么,可她却因着分开数年,已不愿和他发生任何纠葛,也忌惮着他恢复记忆后,因为和她的肌肤之亲,而对她做出报复之事。 她不愿再次被他嫌弃或者冷嘲热讽的伤害了。 她知道自己高攀不起,是以无意高攀。 上次用月信避宠。 这次用什么借口。 苏民安软声说,“爷,民安腿疼” 用旧疾当借口吧。仗着他因失忆而对她有些怜惜。 姜元末闻言,隐隐平复着自己乱掉的呼吸,将手从她衣襟出来,手指尖残留着那柔软细腻的触感,他轻笑着问:“还赌气么?” 苏民安将衣襟拉整齐,随即说,“不赌气了,民安下次给您回信。” 下次他出远门若是再出一个多月,回府她就已经离京了。 姜元末得到她温顺的回答,这月没有收到她回信那种寂寥失落渐渐淡去,随即拉着她,使她坐在暖榻,而后低手为她轻轻的揉着膝盖。 始终记不起她双膝旧疾怎么来的。 因为试图回忆往事,而额头泛起疼来,便皱眉,唇间嘶了一声。 苏民安谨慎的问道:“王爷这一月可有按时服用解毒药?” “嗯。服了。”姜元末颔首。 “可有觉得好些?” “好些。不过总有些东西遗忘了。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姜元末说。 苏民安点了点头,也是担忧着他突然记起她的‘为人’,再度翻脸把她查办。 这时秦矜在门外禀报道:“启禀王爷,往大安寺参加祈福灯笼会的车马备好了。贤妃娘娘请您速速启程呢。” 苏民安闻言,心中逐渐放松下来,他在身边,她总是不自在。 这灯笼会要连办三天,起码这三天他在大安寺,是不会归府的。而她也正好趁这个时间去给沈正林送去棉裤和袜子。 “来了。”姜元末又给苏民安双膝揉了揉,近日太医院判给她用着药的,想来这旧疾得需常年养着才行,尤其冬天里需要多加休养。 回答了秦矜,姜元末睇向苏民安,“你不去大安寺?” “民安腿疼,便不去大安寺了,王爷去大安寺少不得要和众皇子、权臣陪同太后赏灯笼,民安不想因为自己而让王爷分心。” “过年一个人在府,行么?” “没关系,王爷以大局为重。民安没有关系。” 苏民安嗓音温软的说着,谁知花南薇下了什么套给她,她才不去大安寺呢。而且,她被他打入冷院一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姜元末颇为怜惜,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哪怕思念他到在墙上天天画竖道,画的那样深刻,也压抑着自己的想法,而不麻烦他。 他不由被引起了更为激烈的悸动,她这种越是克制自我的寡欲的模样,越是勾的他向往,希望可以满足她。 “嗯。那么从大安寺回来,本王抽一天时间,好好陪你。” “好。” “难耐的厉害?” 啊? 苏民安怔了怔,没有难耐啊,他陪她,她才担惊受怕到难以忍耐,他以为她想他想的受不住么,她咬着唇,轻声道:“没有” 姜元末望着她害羞的样子,安分守己贤惠的小媳妇,心中不免又是一动,他因着去大安寺的车马已经准备好,有事在身,便没有多做耽搁,站起身,将亵裤带子系起,然后将蟒袍穿在身上。 突然想起什么,便去浴间那边的置衣架上,换下来的衣物里翻,翻出一个做工考究的盒子,拿到苏民安身边,递给了苏民安,“在姑苏买的。新年礼物。” 苏民安手里沉甸甸的,一个镶着宝钻的脂粉盒子,打开来,里面装着馨香的胭脂,原来是姜元末带给她的礼物,“谢谢王爷。”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生分。”姜元末说完,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即交代她:“在府好好养着,忙完回家陪你。” 随即,便将披风挂在小手臂,往门外步去,随着秦矜往前往大安寺的车马处走去。 苏民安吐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刚走到车马处,就见花南薇和姜玉以及贤妃正在打算上马车。 花南薇朝着姜元末步来,温柔道:“去大安寺,落脚下榻的地方,是我父亲在大安寺那边的一处别院。住所和这三日的食宿,我父母都准备好了的。” 姜元末望见了昔日的未婚妻花南薇,倒是面无表情,再有太后要办灯笼宴,百官齐齐出人出力,花大将军出别院给诸人下榻,这个他不会去干涉、阻止什么,“嗯。” 花南薇受不住丈夫失忆忘记自己是他的妻子,又不能违背贤妃的意思道破现状,以免刺激王爷毒发,只得陪着演戏,她说,“王爷打算气南薇到什么时候?每日和她亲近做给南薇看,故意让南薇伤心你的心里真的好过吗?” 姜元末深深看了眼花南薇,以及花南薇发髻上的木头钗,眼底神色中那种难以置信更浓了些。 花南薇见冷漠的姜元末眼底有起伏之色,不由心中激荡,他果真是在有意和那个苏民安亲近,有意气她,气她当年的悔婚之事。 姜元末开口询问:“你发髻上这木头” 木头钗的‘钗’字还未说出口。 花南薇怔了怔,什么木头? 巧在这时,宰相家的嫡子,姜元末的至交好友快步过府来,来到近处便道:“世兄,听闻你抵京了。” 闻声,姜元末见是范长云来府寻他,因着范长云此人擅长追踪索迹,他此前有交给他一件事去办,想必是有了眉目,“贤弟,可是那件事有了消息。” 第17章 意外 姜元末听完小五的话,脑海里闪过小娘子扒着门框看他背影的画面,落在苏民安面颊的视线柔和了下来,连带着给她额头擦拭汗珠的帕子也变得更为轻柔了。 苏民安感受着他在她额角轻轻的擦拭,她紧紧闭着唇瓣不言语,手抓在包袱上,将自己的手也抓痛了,湖心阁那边苒儿放风的时间也快到了,她素来平静的心,这一刻当真慌了起来。 “王爷”苏民安轻轻的唤他,小心的问,“怎生回来了” “开心吗?”姜元末问。 开心个鬼… “嗯。”苏民安轻轻点了点下颌,“开心。也感到意外” 姜元末望见她紧紧攥着的包袱,便伸手过去将包袱取下来。 苏民安不想放手,却又不得不温顺的放开。 姜元末将包袱拿过来,打开来,见包袱里面整齐的叠着一条男式厚棉裤和两双男人棉袜子,他心中猛地一热,她瘸着腿也紧赶慢赶的追来,是担心他在大安寺冷么。 “给本王送棉裤和袜子么?” 不是啊。 这不是给你做的棉裤和袜子。 苏民安眸色幽幽,“您在信上说,姑苏下了大雪,比京城还冷一些。可您穿的挺薄的” 姜元末的确穿着不算厚的中裤,习武之人倒不觉得太冷,他将包袱系起,然后将包袱背在他自己的肩头,他低手将苏民安拥在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脑发髻,“得亏范长云来了,不然本王离府去了大安寺,你追一场空。” 苏民安恋恋不舍的用手扯了扯包袱,捏着包袱一角摩挲。 心里也可惜着自己这二日赶制的棉裤和袜子就这样落入了前夫的手中,她牵挂着受冷的沈正林,再做棉裤也赶不上了,只能期望苒儿被尿湿的棉裤早些晒干,正林也好穿回他自己的棉裤。 姜元末见苏民安扯包袱,以为她担心他背着累,在心疼他,便说,“没事,本王背着不累。等夜里空闲了,本王好好看看针脚。” 您还是不要好好看针脚了。 因为尺寸不是您的尺寸 苏民安颇有些不安,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尺寸不是他尺寸的事,那十年,他的衣衫都是她做的,说不清楚他尺寸是不行的。 被姜元末抱了一会儿,见他并没有放开的意思,苏民安便轻声说,“王爷,那您在大安寺注意保暖,妾身就回房了。等您回府再叙。” 姜元末记起自己承诺了要抽一天专门陪伴她之事,想起她一人在卧寝每日画竖道思念他的景象,心中怜惜不已。 这种相爱和互相思念的悸动使他不能丢弃,按说和民安十年相依为命,已经平淡了才是,怎么竟像初尝人事的少年似的,不冷静了起来,便道:“大安寺灯笼会结束后,本王有事要去直沽寨一趟,此间不能回府。” 这样啊。 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 苏民安原还担心他从大安寺回来后要抽一天陪她,她要怎么避宠,以及如何和分开多年的危险的前夫尴尬的相处一天,现在不用担心了,她懂事道:“王爷自是要政事为重,民安会在府等您回家的。” 姜元末微微沉吟,自己的确已经冷落她快两个月了,她在墙壁上画道道,已经暗示他多日不曾给她应有的交代,他这方面的觉悟还是有的,总不好叫小娘子主动开口邀宠,太久不交代,她指不定以为他外头有人了。 他往她的膝盖部位看了看,“腿不好走太多路吧。” 而大安寺那边多有石阶路,一路上寺庙有数百石阶。 “没关系。”苏民安认为姜元末担心她一人回卧寝走路腿疼,听话外音似乎要送她回卧寝,便摇了摇头,温婉道:“民安慢慢的走回去的就可以了。腿疼可以忍耐。王爷去忙吧。莫叫贤妃娘娘和范公子久等了。” 苏民安思忖,虽然给正林做的棉裤被姜元末劫走了,但是她还是希望今天去看望正林和苒儿的,因为得知花南薇有孕的消息,她不知心中滋味,特别需要去见一见苒儿,见一见正林,抚平心中这莫名的情绪。 姜元末哧地一笑,“你道本王回来干什么?” “唔?” “花家也参宴,她也在,本王知道你不放心。”姜元末温温笑着,“民安,一起去大安寺看灯笼吧。石阶路,我抱你上去。” 这……? 原以为他是回来告诉她要从大安寺直接去直沽寨,而需要对她爽约不能陪她了的。 哪知他是回来带她去大安寺的。 她可不想去。 一去几天,苒儿就见不到她了。 正林也会记挂着她的安危。 她不希望正林和苒儿为她操心。 记忆里姜元末根本就不是留恋后宅的人,那十年对她也是克己复礼,怎么如今倒要把她带在身边了,不似他的为人了。 “民安没有对王爷不放心啊。”苏民安试着让姜元末放弃带她上大安寺的想法,“而且,去大安寺,王爷的同僚那样多,抱民安去大安寺看灯笼,到底受人诟病。民安不愿意王爷被人指点沉迷女色。” 姜元末十分欣赏苏民安不争不抢压抑性情的性子,他有种期待她被宠爱时失控的神情,“可本王对你不放心啊。” 苏民安静静的审度着姜元末,“王爷不放心什么?” 姜元末捏起苏民安的下颌,与她目光相接。 苏民安的预期里,他会说不放心她身子不好一人在府无人照料。然而她的预判和他说的毫无干系。 “民安看起来很需要被本王疼爱” 不是。 他从哪里看出来她需要被他疼爱的? “本王不在府,民安生的年轻貌美,被人趁虚而入骗了去,如何使得?”姜元末轻笑着,将手环在她的腰肢,“府里比本王年轻的侍卫颇多” 苏民安心里一紧,生怕他突然问起他的亲信沈正林在何处,“可是王爷可是万一民安和您去看灯笼,害您被人诟病指点,这样民安会自责。” “民安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谁人活腻了,有胆量来指点摄政王?”姜元末倒不将朝臣看法放在心上。 旁人就不说了,同去灯笼会的,他的岳父岳母是少不得诟病指点他的。 苏民安竟一时哑口难言,不知如何推却,再继续推却倒显得刻意而使人生疑,刺激他毒发了,自己并不能承担后果。 第19章 介绍 下人将车帘掀开,花南薇和姜玉一人搀着一只胳膊,扶着贤妃下马车。 花南薇细心的说,“娘娘,您小心地上雪滑。” 贤妃看着左边是有孕的女儿,右边是有孕的儿媳,心中是非常欢喜的,只是儿子中毒了把个小狐狸带在身边让她心里不大如意,但也只是暂时的罢了,她看见了花母颜氏,笑着道:“家里都好,劳碌你肩膀不舒服还准备这别院给咱们下榻。安排食宿哪里是简单的,安排房子,买菜买米面,生火煮饭都得你安排人。可辛苦你了。” 颜氏连忙迎上去,“您哪里的话,您有心承办太后娘娘的灯笼会,我不为您省心,谁为您出力省心去。我与南薇是一样的,一心一意的为着咱们摄政王爷好。” 贤妃听后眉花眼笑,因问道:“老祖宗进去了?” 颜氏听她问及太后,便说,“进去了,直夸您办事周到呢。寝居安排的正和心意,出门就是大安寺。才我叫戏班子进去给老祖宗唱戏,戏名叫作风调雨顺。” 贤妃颔首,又问:“中宫那个,东宫那个,也都到了吗?” 颜氏会意这是问皇后和太子呢,因说道:“还没呢。那不是皇上将承办灯笼会之事交给您了,中宫那位心里不如意,东宫的主子又气焰嚣张,眼下还没到呢。不晚些到,怎么显着人家是中宫,是东宫的人呢。” 贤妃听后,用手帕掩住嘴角,“是这个理,这大人物,往往最后出场。不像咱们这种办实在事的,就跟牛马似的,鞍前马后,还不落好呢,在冷宫一关就是十年。” 说着,贤妃就笑了。 颜氏也跟着笑,“谁说不落好,这摄政王爷亲自率兵去姑苏运粮食,朝里哪个大官不赞扬,太后也称赞爷越发进益,虽是次子,倒胜嫡出。哪个不知,您才是皇上的糟糠妻呢,那皇后也是仗着她父亲是开国元勋” 贤妃对颜氏的话颇为满意,倒也不去回想和今上的过往,如今一切筹谋都是为了末儿,“那么咱们就进去吧,本宫去给太后问安,中宫的没来,太后身边没人使唤,还不得本宫出面么。” 姜元末听见了花德岳的问安声,便也下了马车来。 范长云待姜元末下了马车,才对苏民安道:“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离京那年,气色很差。” 苏民安颔首,“这几年我生活还可以。改日,我将那二百两银还给你。” 范长云笑说,“不必还了。那是我一点心意。若非你和我姐关系好,我得你引荐认识了世兄,我同世兄还不能得知彼此志同道合。对治民之道有着深刻共鸣。” 苏民安倒没有强求,只是始终记着自己被姜元末抛弃,独自产子厚最艰难的时候,范长云给了她和正林盘缠,是她和正林的恩人,正林也一直记着要还钱之事,早早就备好了银两,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还。 正林虽然没有告诉苏民安,但苏民安哪里不知姜元末命人搜刮走了她苏民安的所有钱财首饰,让她分文没有。正林那时在京城也难以生存,靠着在街上卖艺养活着她和苒儿。 花南薇见姜元末下了马车,便突然咳嗽了起来,“咳咳。” 颜氏忙关怀道:“薇儿病了?” 贤妃握住花南薇的手,对颜氏说,也是说给姜元末听,“是啊,病了一个月了,正赶上本宫身子也不好,总是头晕,多亏了她,起早贪黑的照拂着我,实在比亲闺女还亲近,不像有些人” 说着便停了下来。 苏民安在马车内听见了贤妃的话。 大抵可以理解贤妃话外之意,不像苏民安这样卑鄙无耻,打着孝顺的名义,从姜元末身上捞好处。 颜氏见女儿在贤妃跟前得脸,心里也欣慰极了,便说:“服侍您是她的福气,您身子不适,哪有她休息的道理。” 花南薇又咳嗽了几声,在姜元末身近言道,“王爷不在府,我理应对贤妃娘娘尽心的。” 姜元末闻言,目光睇向了花南薇的发髻,又细细的看起来发髻上的木头钗,这次倒是目光疑惑了起来。 苏民安察觉到姜元末落在花南薇头首变得柔软的视线,是看见花南薇作病的容颜心疼了么,毕竟是他生命里曾经的挚爱,或许,就不曾真正放下过吧。 微微牵了下唇角,不再因着姜元末对花南薇的温柔的视线,而感到五脏剜绞,只是为曾经那个遍体鳞伤的自己感到不值得。 姜元末又朝花南薇走近了二步,细细的往她头首打量。 姜玉这才满意了些,兄长这才对嘛,还以为他心里完全没有嫂子了呢,这不是看见嫂子面色因病而苍白,也心疼的看了起来,兄长如果得知嫂子怀了身孕,不知开心成什么样,那苏民安也迟早被兄长抛掷脑后。 花南薇苍白的面颊因为姜元末太过直接的视线而变得娇红,但是却任由男人打量着她的面颊,她整个人都是他的,他要看哪里,她都不会让他失落或扫兴。 苏民安觉得被姜元末带来大安寺,是一件令她很难受,且无法自处的事情,分外希望逃离,好在三月之期已经过去四十七天了,还有一个半月,她和贤妃的三月之约就期满了。 姜元末也有按时服用解毒药,毒情也相对稳定,没毒发之征兆。只要平稳的度过三个月,她就可以和沈正林及苒儿返扬州了。 花德岳躬身在姜元末身侧,“王爷,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您和南薇住在东首主卧。” 姜元末正仔细的打量花南薇的头首,忽听得花德岳的话,他诧异的凝着花德岳,“花将军,你未免操之过急了。” 花德岳摸不着头脑,安排女儿和贵婿住一个屋子,哪里操之过急了,花德岳怔了许久,竟不知如何回复,“此话怎讲?” 姜元末冷声道:“谁要和令嫒同住了。男女有别!” 花德岳颇有些咂舌,贵婿他深情高冷,和南薇成亲三四年,怎么突然就男女有别了起来,“王爷说笑了。” 姜元末矜持道:“花将军请自重。” 花德岳一整个呆住,不是,女婿和女儿住一间,又不是贵婿和他这岳父住一间,他如何不自重了。 活了五六十岁,给他弄的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敢问王爷打算如何安排?” 姜元末冷冷睇了一眼花德岳。 花德岳颇为不解的皱皱眉心,满脸复杂,老夫真没有为老不尊。 “民安,来。”姜元末突然唤道。 苏民安没有设防,在马车里颤了颤,就怕他突然叫她,“王爷,请讲……” “你告诉花将军,我们今晚如何安排?”姜元末说着,便回身将手探入马车。 不会吧? 苏民安原还不知如何走下这辆马车,本打算着众人进院子后,她再由丫鬟带着低调的进院子,哪知摄政王爷点名让她向他岳父介绍一下他们今晚的安排。 头痛。 关于她和姜元末在他岳父别院的安排。 她要怎么介绍啊。 范长云步下马车,抱着手臂观察世兄的举动,在岳父面前如此隆重地介绍女人,世兄若不是失忆,那便是疯了。 第23章 试穿 “王爷,新年快乐。我们的第十年。” 淡淡的酒酿香混着男人的体息钻入了苏民安的鼻间。 “担心本王?”姜元末低哑着嗓子,“担心到哭了?” 那倒不是。 担心他做什么。 他才是让所有人担惊受怕的那位。 苏民安因着当真哭过,所以说话时带着些哽咽的鼻音,“因为灯笼会上有很多欺负过王爷的人。太子总会说奇怪的话伤害王爷民安讨厌他” “傻瓜,都过去了。如今没人可以欺负本王了。”姜元末将面颊埋入苏民安海藻般的发丝,嗅着她发丝的馨香,“旁人任何奇怪的话,都伤害不了本王。因为本王有民安” 在本王被世人遗弃时,背着小包袱跟随本王下冷宫的民安。 姜元末将她的手拉起,让她环住他的腰身。 苏民安记起那年,小小的自己,大着胆子,在王府鸟兽四散,被抄的七零八落,大家落荒而逃时,她往着反方向,背着一个破包袱和姜元末下冷宫的画面。 “本王虽权倾朝野,看似翻云覆雨,然内里却贫瘠到只有民安了” 苏民安顺从的将手环在他的腰身,久久的没有说话,他迟早会记起来,他早已将民安送人,他唯一拥有且珍视的是花南薇。他不要民安了。 姜元末抱了苏民安一会儿,与她离开了些,抽出一截干净的里衣衣袖,为苏民安擦拭着红红的眼睛。 苏民安想到沈苒小小的身影坐在湖边等娘亲的画面,又记起姜元末那句打掉吧,以及花南薇肚子里属于姜元末的小孩儿,心疼儿子到不觉间又流下眼泪,一颗一颗的泪珠顺着面颊落下来。 泪珠打在姜元末手背,烫的他手略略颤了起来。 姜元末低下头将她的泪珠一颗一颗吻去,“不哭了,本王向你保证,本王不会让人再欺负倒台。本王护你安稳。好么?” 苏民安点了点头,可他并没有护她安稳,而是曾亲手把她毁了呢。 眼见着天色已晚,一屋相处要怎么歇着,不愿意和他发生关系,没有任何意义,他失忆了,她又没有。 “沐浴了吗?”姜元末问。 “还没” “那你去沐浴。”姜元末顿了顿,“腿疼吧,给你洗?” “王爷刚从姑苏抵京,忙碌一月,看起来就很疲惫。”苏民安缓缓道:“民安在屋内暖炉边休息了半晌,感到腿疼轻多了,可以自己沐浴。” “嗯。那你去。有需要叫我。”姜元末说着,便将苏民安的包袱从榻上拎起,他则坐在榻边上,开始解包袱带子。 苏民安磨磨唧唧的拿浴巾,心里希望姜元末因为酒意,可以早些睡下,但是瞧见姜元末将她装着给正林做的棉裤和袜子的包袱拿在手里,认真的解着带子,她心里跳的快了起来,“王爷在做什么” “你沐浴你的,这边不用你帮手。”姜元末抬起头睇着苏民安,微微一笑,“本王试试你给本王做的棉裤和袜子。” 试试 苏民安还想着他从大安寺去直沽寨后,赶制一条他的尺寸的替换一下,哪料到他当晚就要试穿,沉着而体贴道:“王爷,明日还要伴着太后上大安寺看灯笼,祈福。又要忙一长天,您又饮了酒,不如早些睡,试衣服又不急。” “本王不困,想试试。”说着,姜元末将包袱解开来,倏地一下将棉裤拎了出来,就这样视线上下打量着。 苏民安的心揪成一团,紧张的凝着姜元末的神情,生怕他发现这棉裤不是做给他的,感觉危机感重了起来。 姜元末将棉裤拎到烛火底下,细细的看着针脚,这每一针每一线都这样的认真缝制,就如过往十年那样,每一针一线都是民安对他的爱意。 自小被生父冷遇,被兄长欺凌,又被曾经的未婚妻背刺,却有着民安全心全意的对他,足以,不由眼眶也有些温润。 余光里发现苏民安将浴巾用两手攥在胸口,紧紧的盯着他,他温和的抿唇笑笑。 “很喜欢。” “唔?” “民安做的棉裤,本王很喜欢。这是最珍贵的新年礼物。” “”受不了。 “去沐浴吧,沐浴出来,本王就穿身上给你看了。” “好” 苏民安惴惴不安的进了浴间,压制住内心的慌乱,使自己平静的应对。 小五备好了沐浴的水,苏民安泡进浴桶里沐浴。 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细细簌簌的衣料摩挲的声响,想来是姜元末是试棉裤。 苏民安想了想,决定拖延时间,等姜元末因为酒力不支睡下后再出去。 沐浴水逐渐转凉。 外面也逐渐没了声响。 苏民安估摸着姜元末睡下了,这才打算出浴桶,哪知刚一回首,就看见姜元末靠在浴间门口静静的凝着她的细腻的肩头。 苏民安心里一阵乱跳,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啊? 他穿上了她给正林做的棉裤,脚上也登上了她给正林做的袜子,棉裤尺寸不合适,把他的大腿线条箍的特别紧,某个区域紧绷的使人害羞起来。 苏民安忙移开了眼睛。 “王爷,您还没睡?” “等你。” 谁需要你等啦,饮了酒就早些睡啊。 苏民安轻轻的咬了咬唇。 姜元末逐步靠近浴桶,将手探进沐浴水,发觉水已经转凉,他眼底猛地一动,轻声说:“冷水浴对身体不好,不用怕本王疲惫的” 苏民安脸上倏地一热,意会过来他是以为她想他想的难耐,靠洗冷水浴来压制身体上对他的邪火,她又没胆量否定:“可是民安希望王爷好好休息” “先疼你再休息,不耽误。” 身子一轻,姜元末用大浴巾将苏民安包裹住,然后抱到主卧床榻上,他轻柔的帮她擦拭着发丝,脑海划过花南薇发髻上的木头钗。 苏民安眼见着避宠避不过去,当下里便安静的看地面不言语。 “本王穿起来这棉裤,怎么样?” 给苏民安擦拭着头发,姜元末语气温温的问道。 苏民安隐隐的吸了口气,“王爷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语气姜元末给苏民安将发丝擦干后,低头打量着身上的棉裤,还有被勒的颇紧的裆部,随即将疏离而温和的目光睇向苏民安,高冷的目光出现一丝疑惑, “棉裤是不是有点小?” 第24章 闷气 棉裤 是不是 有点小 是啊。 因为正林身材比你瘦弱些。 害她紧张的要死。 苏民安肩头微微一震,平复了片刻心虚,轻声道:“做棉裤的时候,府里布料不够了,民安腿疼,没有去买更多布料来。不然,这件就丢了去,改日民安买了布料再给您做新的。” “不用。” “嗯?” “就这样穿。穿在里面,看不出来。” “不好吧?” “本王难受点没事,不要累到你就好。” 苏民安抿了抿唇,这条棉裤就非穿不可么。 能不能别勉强自己啊。 要把人吓死了。 千万别发现不是给他做的。谁知他会怎么发作她。 苏民安恬静的笑笑,“好。” 姜元末将手指拂过她的眉宇,脸庞,到颈项,在她肌肤留下薄薄的战栗感。 “有没有什么事和本王交代?” “没。” 苏民安静静的等他接下来的话语,是发现什么了吗,他失忆情况下若发现她和正林及苒儿的关系,真的很令人头大,难以搪塞过去。 这时。 门外响起了秦矜禀报的声音。 “启禀王爷,花小姐病的厉害,灯笼会开幕宴下来就发起高烧,太医看了也不见好。恍惚间不住的呼喊您的名讳,花将军和花夫人都特别着急。贤妃娘娘请您过去看望花小姐一下。” 花南薇因为姜元末在她父亲面前介绍小狐狸精,而受了不小的刺激,本来就病着,这下病的更严重了。 姜元末闻言,手在苏民安的肌肤上顿住。 苏民安怔了怔,明明方才说要疼她,那边一病,便失去了疼她的兴趣,曾经的自己会因为他因着花南薇而发生的些微情绪变化而患得患失,如今因着已经都成往事,而不再会牵动情绪。 “去回了贤妃,本王这就过去。” 言毕,姜元末用指腹摸了摸苏民安的面颊,“进被子先睡。本王去去就回。” 苏民安没有问他去做什么,或是质问他是否在关心着花南薇,那是他的孕妻,他关心也属于正常。 “好。”苏民安点了下颌。 姜元末将衣衫穿戴整齐,而后离开屋子去了花南薇的住处。 苏民安穿上衣物,和衣而眠。 这倒不用找借口避宠了。摄政王妃帮她避宠。 姜元末来到花南薇卧寝外时。 花夫人颜氏正在对贤妃说着,“是不是薇儿这孩子做错了什么,惹王爷不快了?怎生王爷如此苛待薇儿,公然宠幸昔日那个人品不好的女子叫那女子骑到了薇儿的头上?” 贤妃宽慰道,“亲家嫂子你莫多想,这不过是一时的,过个把月末儿就会回心转意的。放心吧,有本宫在,谁也骑不到薇儿的头上去的。” 姜元末轻轻一咳,进得卧寝。 花南薇正面色苍白的躺在枕上,发丝散着,有种病西施的美态。 “末儿来了,来看看吧。高烧不止,直叫你的名字。”贤妃说着,指了指床边,“你一看,就好了大半了。” 姜元末便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清俊的面庞面对着花南薇,端详着她的容颜。 花南薇见姜元末来了,心中欢喜,嘴上对她那样冷漠,她一病,还不是乖乖来看望她,“我没事……” 姜元末在床边坐了挺久,伸手往花南薇发髻探去。 花南薇以为他要摸她头发,便羞涩的偏了面庞,到底没有反抗,口中羞涩的低低呼了一声,“嗯……” 贤妃和颜氏都感到非常欣慰,相视一笑。 姜元末在手触到花南薇发髻前,手顿住,又收了回去,起身对贤妃道:“母亲,儿子先告退了。” 贤妃颔首,“夜深了,好好歇着吧,明儿灯笼会,还需你跑前跑后的。过几天还要去直沽寨,都是事。都离不得你。” 姜元末颔首,便退了出来。 颜氏心中欢喜,还以为女儿失宠了,原来受宠着呢,这一病,王爷就从小狐狸那里乖乖过来了。 姜元末回到自己的卧房,见留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苏民安则在床榻上和衣而眠,他走去床边,将手触及苏民安的面庞,而后将身子探下去,在她耳畔问,“睡着了?” 耳畔气息使她耳廓略略发痒,苏民安没有睡着,在想苒儿的生身父亲去探望他有孕的妻子,为苒儿感到心疼和不甘,轻声道:“没。” “花南薇头上木头钗,怎么回事?”姜元末问了出来,“不肯交代?” 苏民安微微怔忪,他方才说她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就是指这木头钗? “哦,南薇和我走的挺近,她喜欢那个木头钗,我便送给了她,又不是什么太贵重的钗。”苏民安轻声说着,他自下午牵她下马车时便隐着的小脾气,是因为这木头钗么。 姜元末来到桌畔,拎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水,饮了一口,随即将茶盏搁在桌上,坐了须臾,砰一声,抬手掀了茶盏。 苏民安意识到他生闷气,坐起身,便见烛火里,茶水在桌上蜿蜒,姜元末支着下颌,如往昔那样,生气时薄唇抿的紧紧的,在冷白的月光下清俊逼人。 “去把钗要回来。” “唔?” “本王方才去了,因着男女授受不亲,不好下手。你去要回来。” 不好下手? 他要干什么,按着花南薇拔钗么?那画面难以想象。 苏民安反应过来,他自下午见了花南薇就盯着花南薇头首看,是想把钗从对方头上拽回来啊,刚才不是去探病,是去拿钗么。 “半夜了。” “不管。” “人家花南薇生着病,发着高烧呢。” “去拿回来,民安。别没事找事的气我。你的书院不忙了是不是?” 苏民安和曾宰相府嫡女合伙办了女子书院,现如今书院花南薇已经接手了书院了。 苏民安也是担心他因为生气而触发毒情恶化,便妥协了。 “是王爷让我去拿的。” “你不愿意拿是么。” 倒没有不愿意,只是怕他恢复记忆后,回过味来,她半夜在他孕妻发高烧的情况下去要木钗,他暴怒的将苏民安灭口。 “没有。妾身去要回来就是。” 除夕后夜的月亮在中空高挂,略圆。 寒风在出门一瞬侵入颈项,苏民安微微有些瑟缩。 姜元末用披风裹住苏民安,揽住她肩膀。 秦矜不知发生什么,便挑着灯笼往花南薇的卧寝方向去,这摄政王爷,摄政王妃,还有安主儿,当年闹成那样,如今还挺和谐。王爷探病后,王爷和安主儿又一起去探病。 王爷探,王爷探,王爷探罢安主儿探。 第26章 餍足 姜元末逐渐平静下来。 身体空了一个多月,在女人身体上得到了餍足。 念及自己在姑苏给百姓运粮,在下榻处守着粮仓时,竟有念头将苏民安压在粮食堆上亲近的心思,不由觉得自己轻狂,倒比年少时不清净的多。 年少时志在四方,可没有这般惦记后宅过,好似失而复得。 苏民安过程中熟稔的迎合,很温顺,却和以前不同,少了感情,甚为敷衍和心不在焉。 且结束后,没有如往昔那样红着面庞小声要求他不要立刻离开,撒娇着要他多抱她一会儿,亲亲她,安抚她一会儿,因为结束后他立刻离开她会失落,觉得被利用完扔弃了。 此刻她只是,不言不语的枕在他的手臂,闭起眼眸,微蹙着眉心。 姜元末如旧日那般,将她拥在怀里,安抚着的用手在她背脊一下一下抚摸着,薄唇珍惜的亲吻着她的额心,试着了解自己带给自己女人的体验感,“方才感觉怎么样?” 闻声。 正在忍耐着姜元末碰触的苏民安,肩头微微一震,方才感到很抵触与反感,过程又很冗长。 曾经美好的情事,如今是一场酷刑,不再有任何欢愉和美好的悸动。 浓重的背德感折磨着她作为正经女娘的自尊心和羞耻心。 他是旁人的丈夫了,被贤妃逼着和旁人丈夫被翻红浪,还能感觉怎么样啊。 而是因为不这样做,他可能情绪波动,导致毒发影响健康,他那位母亲会进一步给正林及沈苒带来伤害,二人已经被像犯人一样关押了一个多月了! 苏民安甜甜的抿唇,“妾身觉得王爷愈加会疼爱女子了,比以往放得开的多,妾身如今困乏的厉害” 过往的他在此事并不耽搁太久,也只是浅尝滋味,如今这般样式繁复又久久不给解脱,可见他和摄政王妃感情和谐,琴瑟和鸣。 四年时光,他早已褪去曾经的稚气,成了一位老道成熟的男人。 姜元末安抚了她片刻,从她身上翻开,懒懒的靠在枕上,伸手倒了一杯事后茶,端起,睨着她问:“饮茶吗?” 苏民安摇了摇头,曾经会迷恋的看着他饮事后茶喉结滚动的性感模样,如今看来也不过就是寻常喉结滚动罢了,不会再做他想,“不渴。” 姜元末将茶递到自己唇边,饮了一口,倒是颇为克制的轻轻笑了下,阴阳怪气的苏民安,什么叫比以往放得开的多,讽刺他表现欠佳么?他不是素来如此。 饮完茶,将茶盏搁下,用舌尖将唇瓣上晶莹的茶渍舐去,而后在烛火里睇着她,“要听我说吗?” “唔?” “要听吗?”姜元末倒是颇有耐心的重复一遍。 “听您说什么?”苏民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想听我说什么?”姜元末捏起她的下颌,“继续给我装。吊我胃口呢?” 没装啊。 这次是真没反应过来。 苏民安细细的回想了方才的过程,以及他要求她说的话,在他尚且还有耐心时,出声问他。 “那三个字吗?” 我爱你。 听他说这三个字? 冷宫相依为命十年,同生共死过多次,也曾握住她双肩将她逼在墙角,不知何故红着俊脸,他都不曾说过的这三字。 曾经她无比向往,如今已全然无感的三个字。 曾经以为没有他的爱会活不下去,如今经历千帆,才发觉,这世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无论多么深的爱慕,都将随着时间淡去,她也终将遇见了值得的人。 姜元末轻轻应道:“嗯。” 他确定了她的猜测。 苏民安怔了怔,想了想曾经她给他做妾的岁月里,她抱着他遗落的对他很重要的密函被刺客堵在墙角,而余光里他半拥着花南薇迅速撤离的背影。 又想了想他成亲那日,自己抱着襁褓中的苒儿离京时那场落满她发髻的大雪,以及哪怕不去触碰便不断持续作痛的双膝和肋骨。 突然就笑场了。 表演恩爱都演不下去了。 现在没听他说爱字,就已经笑场。 若是他亲口说出‘我爱你’,她怕是会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 倘若爱,她何至于曾经在冷院自生自灭。 倘若爱,何至于把怀着他孩子的她随手送给属下做妻子。 若非因为被刺客暗算中毒,他此刻从姑苏运粮回京后,会在悉心呵护照顾他有孕的妻子,而不是和他深恶痛绝的她发生关系,亦根本不会记得扬州有个名叫苏民安的出生卑微的女娘。 苏民安将额心抵在他的肩头,笑的肩膀微颤,笑的眼尾出了泪花,真的很可笑。 苏民安将手狠狠攥住已经凌乱不堪的胸口小衣,不准尘封心底的那个疼痛的自己被惊醒。 她的前半生,真的很可笑。 姜元末静静的凝着她哪怕笑到肩膀作颤亦难以掩饰的委屈感,不觉间心被揪了一下又一下,“怎么了,民安?” 苏民安缓缓停止了笑意。 毕竟摄政王爷在赏赐般的问她要不要听他说‘我爱你’,她应该感恩,欣喜,娇羞,甚至娇喘。 而不是跟听见笑话似的,笑到停不下来。 她吸了口气,从容道:“王爷摄政天下之事,而今姑苏大旱,百姓民不聊生,京城亦暴民四起。王爷是天下人的王爷,是老百姓的王爷,王爷心怀大爱,民安不敢独自占据王爷的喜爱。” 姜元末没有说什么,只是眸色温温的凝着她,又懂事又阴阳怪气的冲突感,他一直以来是内敛的人,感情极少外放,她倒不稀罕听 第28章 作态 苏民安将手紧了紧,心里莫名被狠狠剜了一下,威胁她回京陪伴失忆的姜元末便罢了,怎么倒还要求腿疼的她眉花眼笑呢,果然,人的悲喜五感是不能互通的。 她在王府有什么值得眉花眼笑之处呢。 要她像旁人一样笑这位贤妃是妾,笑姜元末是妾生子么? “娘娘,昨夜民安是眉花眼笑的。并无不妥之处。” 花南薇闻言,刚给婆母梳好头,打算放下的梳子猛地攥进手底,她当然眉花眼笑了,昨夜王爷当众给她父亲下不来台,半夜又唆使王爷来拔去属于她的定情信物木头钗,苏民安多威风呢! 姜玉心疼起花南薇来,碍于贤妃在,不好说什么。 贤妃看见苏民安的膝盖在疼的作抖,曾经那剑伤,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心里莫名很有些疼,但又转而为自己的妇人之仁感到不应该,如果是好人,末儿能在刺客斩她双膝时视若无睹么,自己不过是对曾经自己付出的母爱感到不值得。 “你知道本分就好。不要仗着王爷如今失忆淡忘了你的卑劣的为人,便拿乔变着法的让王爷心疼你。太过了头,等他清醒了,不知要如何生你的气。你也不想再在他手底下受罪一回吧。” 苏民安淡声道:“我没有不知本分。” 贤妃因着还要去给太后问早安,便将手递给了康姑姑,而后问苏民安道:“昨日夜里,你家爷可犯头痛了?” 苏民安一五一十道:“昨夜头痛了一会儿,民安给他揉了额头,后来睡下后,睡眠还可以,总体服用解药后,在逐渐恢复着。” 贤妃颔首,打量着苏民安,但见她双膝抖的不住,脸色也因为剧痛而变得惨白,耳边突然响起民安曾经依赖的叫她‘阿娘’。 到底是个自小没娘的孩子,是被末儿捡回家的小流浪猫,心下猛地一软,可这下场是民安自找的,谁叫民安心术不正的截取南薇的功劳,害南薇和末儿隔阂了十数年,南薇受了多少委屈,被末儿记恨了那么些年。 都怨苏民安。 “行了,你起身回房吧,你家爷起身见不到你,又要四下里掘地三尺了,可莫叫他掀了南薇父亲的大安寺别院。你果真凭一己之力,搅和的我一家子不安宁。” 花南薇心想,苏民安一定很渴望做贤妃娘娘‘一家子’中的一员吧,不然抢她功劳干什么,真是坏死了,灯笼会上不知苏民安又会玩什么花招欺负她。 苏民安听见起身二字,便如得到了特赦令,准备起身,可即便跪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却起身困难极了,她在扬州,在沈正林的呵护下,已经四年没有行过跪礼了。 一时起不来身,苏民安便将手撑在地上,另一手去扶旁边的贤妃的梳妆桌腿,打算借力起身。 贤妃冷漠的没有再看苏民安狼狈而笨拙的模样,倒是想起苏民安曾经照顾她的点点滴滴都是装的,而感到厌恶起来,而是转而对花南薇说, “南薇啊,你高烧一夜,清早才好些,肚子里又揣着末儿的儿子,便在屋歇着吧,晚些时候陪太后去大安寺看灯笼祈福,还要受累,这时养养精神。可莫叫我的乖孙儿有个好歹。” 姜玉笑说,“嫂子,你累出个好歹,肚子里这个小的出些差错,我哥肯定心疼他的大胖儿子。” 花南薇害羞的笑笑,“你哥说要是怀上了,他要亲自给孩子起名字的,你哥一定是个好爹爹特别顾家,简直把我们娘俩宠翻天。” 苏民安扶着桌腿一点一点的要站起来,可因为久跪,压住了旧疾病灶,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带来巨大的疼痛感,她想起了被贤妃扣押在湖心阁失去自由的苒儿,心心念念期待和大英雄会面的苒儿。 原来他也顾家,也喜欢小孩啊。 【打掉吧】 苏民安纵然再坚强,眼圈也有些发红了,她太想把苒儿抱进怀里哄尉了。 贤妃叫康姑姑搀扶着去给太后问安了。 姜玉见贤妃离开,便睇着动作笨拙到连站起身都这样困难的苏民安,心中非常讨厌,这个女人真是卑鄙,曾经为了得到她的信任和喜欢,熬三天三夜帮她补狐裘蒙混过关,使她免于被太后问责。 害她这样的金枝玉叶叫一名出身低微的女娘叫了好多声嫂子。 现在想来就越发愤怒了。 特别令人作呕的回忆。 “苏民安,你的腿有那么疼吗?”姜玉厉声道:“我哥又不在,你在那里惺惺作态给谁看啊?你那样弯着腰,是为了显得你腰细吗?” 苏民安没有将姜玉的话放在心里,四年前已经听过无数讽刺的话语,曾经辩白解释,如今不再有澄清的兴趣,甚至连回话都觉得浪费时间,如果他们认定她是为了爬床不择手段的女子,解释是无用的。 姜玉发现她的话语不再可以刺激到苏民安,苏民安没有像几年前那样求着她听其解释,而是温婉的面庞上充满了云淡风轻的坚毅。 姜玉不甘了起来,凭什么这个坏女人欺骗了她的感情后,可以这样云淡风轻。 苏民安终于站立了起来,就这一个由跪到站的动作,疼的她出了一背的冷汗。 姜玉往前迈了两步,“本公主和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苏民安,你不说话,是对本公主的大不敬。本公主可以叫人打断你原就残废的腿。” 说着,便伸手推在苏民安的肩膀。 倏地一下。 苏民安原就颤颤巍巍的腿再度受到推力,轻呼着倒在了地上,胳膊狠狠撞在了梳妆桌的桌角上,痛感使她闷哼了下,会肿会黑青的吧。 姜玉没有想到曾经卑鄙到敢勇敢的钻泔水桶去找她外公搬兵马救她哥哥的苏民安,在路上穿山越岭,被荆棘挂的满身伤口却一声不响的苏民安,竟虚弱到这样的程度,她下意识伸手想扶一下,却将即将伸出的手打住了。 哼,还不是窃取了南薇嫂嫂的方法,嫂嫂本就要去找她外公了,被苏民安不知廉耻的捷足先登,把她哥哥感动了。 第29章 揉揉 苏民安倒在地上,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再度缓缓的扶着桌腿立起来,随即坦然迎进姜玉布满憎恶的眼眸,“姜玉,我的腿确实疼,并没有惺惺作态。你的话我听见了。” 说着,自嘲一笑:“你需要这样的我说什么。” 姜玉猛地一怔,是啊,自己需要她说什么呢,明明她已经废了双腿,为曾经的事付出惨痛代价,能歌善舞的苏民安不再能跳舞了。 为什么自己骂她,她骂不还口,自己这么不甘和难受呢。 刚才看见苏民安跌倒在地上,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为什么自己心疼了呢。 耳边猛地响起曾经苏民安在烛火底下绣狐裘的身影,以及苏民安温柔的说着‘姜玉不要担心会被太后责罚,有民安姐姐在呢’,可她不过也只是比她大几个月而已,却因为是孤儿,而自小分外懂事。 哼,为了爬上她哥的床,这个卑微下作的女人什么都干的出来,一切都是在骗她的感情。 姜玉步上前去,指着苏民安项顶的木头钗,“你觉得你配戴我哥亲手做的木钗吗?等他记起你的为人,他肯定会再度亲手从你头上拔下来交给我嫂子的。” 苏民安面色沉静,“说完了么?若说完了,我便回房了。你母亲要挟我陪伴你哥。你哥有差池,你可就不是公主了,而可能是被东宫太子踩在脚底的歌姬。” 姜玉哪里不知事态厉害关系。 花南薇忙善良的对姜玉说,“玉儿,大局为重,你哥哥的身体要紧,便不要难为民安了。叫她回去你哥哥身边吧。” 而且,当下摄政王也不在,又没机会看到苏民安的真面目,这般争执,根本毫无价值,扯头花似的争论无关痛痒,她花南薇,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让对方没有翻身余地。 姜玉听见花南薇劝阻,因而道:“嫂子,你受了那么多年委屈,好容易苦尽甘来,我哥和你过了几年好日子,哪知这女人又来勾引我哥,给你处处下不来台。今日我要替嫂子教训她!” 苏民安听见教训二字,当下认为自己并不打算白白再受到任何教训,要把自己即将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反而如今,最危险姜元末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姜玉,如果你和花南薇不想看见我,请立刻去说服贤妃放了沈正林和沈苒,我们立刻离开京城。苏民安可以保证此生不入京门半步。” 言毕,使姜玉和花南薇钉在那里。 哪个都知,苏民安此时离开,摄政王爷找不见人会作怒到生人勿近。这个苏民安就是吃准这点! 苏民安见那二人不再言语,便没有继续停留,步调稳稳,迈出了贤妃的卧寝。 姜玉望着苏民安的背影,心中气怒不已,“不就是仗着我哥记不得往事,宠幸她么,等我哥毒解了,有她的好看!不回京又怎么样,没有人会求着她回京的!以为我会想念她吗!” 花南薇安抚了一下姜玉的情绪,随即步出了屋子,追上了苏民安的脚步,“民安妹妹。你等一下。” 苏民安吐口气,还真是阴魂不散,回转了身,睇着花南薇:“有事?” 花南薇说,“刚才姜玉也不是要把你推倒,你自己太虚弱了点。你这身体得加强锻炼啊。这几年过的不好吗,没钱治腿?” 苏民安轻笑,“你想了解什么。” 花南薇始终因为看不见苏民安痛苦的表情而可惜,她就这样放得下么,而且看起来明明是这几年没吃过苦头,气色好的不得了,说着要去握苏民安被桌角撞到的胳膊,“胳膊疼的狠吗,好妹妹,我给你揉揉吧?” 苏民安知道对方想不着痕迹的弄疼她,便后退一步,避开了花南薇的碰触,“不必了。这里就咱两个,别装善心了。” “也是,你抢我功劳,被王爷错宠那样多年,我也不必对你发善心。我怎么对你都不过分!” 苏民安淡淡道:“我没抢你任何东西。你可靠着我的功劳,带着你花家鸡犬升天了。” “这么多年,还不承认呢。一会儿陪太后一起去大安寺祈福,看灯笼,妹妹就和我一起吧。若是你和王爷处处一起,到底于礼不合,太后看见了,会认为王爷耽于女色的。影响不好。”花南薇邀请着,“若是不去陪太后看灯笼,又会使贤妃认为你在拿乔摆谱,万一把你儿子的三餐给断了小孩大过年的挨饿多可怜呀。” 苏民安下意识认为花南薇肚子里没有好水,对方什么为人,她俩彼此都太清楚不过,花南薇这样希望她陪太后看灯笼,究竟下了什么套给她啊,“我会和贤妃一起去陪太后祈福,不用你操心。” 花南薇倒也没有强求,去陪太后祈福看灯笼就行,和谁一起去看,不重要,想了想又道:“对了,妹妹,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苏民安并不感兴趣。 花南薇说,“但是说出来会比较伤你的自尊呢。” 苏民安径直转身往卧房方向走。 花南薇对着苏民安的背影道:“你真面目败露后,王爷和我和好以后告诉我,那十年,对你也不是男女的感情,只是感激而已。王爷他说,和你发生关系的感觉很枯燥。但幽居冷宫又没别的选择” 苏民安听见后,神情淡然,不再因过往的事情而烦恼,回京是带正林和苒儿回扬州的,不是回来再伤心一回的。 都过去了,姜元末对她那十年,是感激也好,是日久生情也罢,又有什么重要的。 当下,她有沈正林,有沈苒,有她可以用来维持生计的扬州绣坊,生活安稳,一切都在向好处发展。 可是,曾经自己挚爱的人,是那样背后嚼女人舌根的卑劣之人吗,是会将与她的床笫之事随口与人诉说的轻浮之人么。 苏民安恨过姜元末不信任她、冤枉她,对她冷漠绝情,可却从未质疑他端正的人品,他是那样的可以在别的女子面前谈论和她的亲密感受的卑劣之人吗。 若是如此,那十年,不止不值得,更是错付了。 花南薇发现无论如何不能使苏民安失态的哭泣,她没有能再度看见曾经那个哭着祈求姜元末回心转意的苏民安而感到失落,苏民安祈求姜元末,而姜元末冷漠的不肯见苏民安那阵子,苏民安真是可怜呀,她看着都觉得不忍心。 倒要看看她苏民安能装不在乎装多久。 “王爷还说,刚出冷宫那阵子,你的真面目被揭穿前那段时间和你在我面前的种种恩爱,实际是为了故意气我,王爷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就没忘记过我。” 第31章 避子 陈子晏想,这女娘是在扬州日子过不下去,又回头哭哭啼啼求姜元末收留她的么,那时不是决绝的不和王爷过了,要王爷给她一道休书么,骨头那样硬,一走好几年,这时还不是软着骨头回来求王爷。 姜元末那个硬脾气会理她才怪!一定叫人立刻把她叉出去。毕竟谁有胆子让姜元末头顶一片绿啊。 苏民安见姜元末立在廊底,亦看见了她来,胳膊上方才被姜玉推倒在贤妃梳妆桌桌角撞的那一下疼的厉害,她没有显出什么痕迹,只是走到姜元末身边:“王爷,您起身了。” 陈子晏的兵在别院外等他去扫雪,但他却驻足,望着苏民安的方向,轻声道:“你觉得世兄会如何羞辱她?” 范长云说,“我觉得世兄不会羞辱她。” “不可能。” “打赌?”范长云说,“二十两白银。” “你玩这样大,二十两是我一月俸禄。”陈子晏轻轻一咳,“赌就赌,你输定了。” “你左右都要和离,媳妇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范长云说,“输给我,比分家给你媳妇和表弟强。” 姜元末记起昨夜和苏民安的亲密,以及她泡冷水浴克制着对他的渴望,又颇为愧疚起来,他一定要让她幸福,长期欲求不满心情会郁闷的,便低手握住了苏民安的手,缓缓的往上拉起。 陈子晏低声说,“他决计想对此女过肩摔。” 范长云不言,陈子晏命不好是有原因的,没有女人喜欢被男人过肩摔吧。 陈子晏目光锁着姜元末握着苏民安的手,密切关注,世兄马上就要用他曾经在陕西杀敌的那双双英雄之手将此女抡起来了! 姜元末将苏民安的手拉到唇边,微微分开薄唇,轻轻的往她被冻的麻木的手上轻轻哈着热气,“去了阿娘那里?冷么。” 说着,用手一下一下的搓着苏民安的手,细心而细腻,粗粝的掌心将苏民安的肌肤磨的有些作痛。 苏民安方才在贤妃、姜玉、花南薇那里受到的委屈,并没有因为姜元末的呵护动作而淡去,而是这处对角线便是花南薇的卧寝,他不过是做给花南薇看罢了,想来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去给‘阿娘’问安了。阿娘这几日头晕,我记挂着。” 姜元末心中猛地一动,真是贤惠的女娘,自己不该因为陈子晏的女人不安分便引申到民安身上去,陈子晏家的不安分,他家民安是守妇道的。 苏民安吐口气,希望快些回到王府,去看望正林和沈苒,抚平这二日来的委屈和疼痛。 姜元末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披在苏民安的身上,随即细心的帮她系上领口带子,温声道:“进屋暖和暖和。” 苏民安温顺道:“好的,王爷请。” 陈子晏直到姜元末带着苏民安恩爱的步入了卧寝,那个他预期中的过肩摔也没有出现。 他陷入了巨大的疑惑,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这样恩爱的共处,世兄曾经分明被气的要死,不单将那欺骗他十年的女娘打入冷院,且后来干脆反感的送人了之。 世兄这样颇为逢迎的给女娘用哈气暖手,他这挚友都略略替他感到尴尬。世兄头顶青青草原,未免太大度了! “二十两。”范长云手伸到陈子晏面前。 陈子晏从腰包掏了银两给范长云,仍觉得匪夷所思,“世兄这是觉得当年对苏民安的惩罚不解恨,打算再玩玩扔掉?” 范长云说,“我亦看不懂。自苏小姐离京,世兄对苏小姐的事,从来绝口不提。” 进得卧寝。 苏民安因着腿疼,便在榻上坐了下来,姜元末在,她也不便去揉被撞伤的胳膊,期待着,正林用温暖的手为她轻轻揉抚患处。 张院判端进来一碗褐色的药汤,“王爷,您让准备的避子汤好了。” 今日一早摄政王爷向他询问饮酒后进行房事能否留种,他建议不留种,饮酒后元精质量不好,容易产生不健康的子嗣,打胎亦会伤害女娘身体。于是王爷吩咐备了药性温和的避子汤,对安主儿是呵护备至的。 “搁下吧。”姜元末指了指桌面。 张院判将避子汤放在桌上便出去了。 姜元末边在铜镜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领口,边想到昨夜和范宰相聊的投机,喝了不少酒,边交代苏民安,行房时,她亦因他身上酒酿气而酡红着脸,她想必也担忧怀上不健康的小孩。 “将避子药饮了吧。怀上了还得打掉,伤身。” 苏民安将手紧了紧,冷宫那十年,她爱他敬他,为他付出一切,以为可以抚平他被花南薇背刺的伤痛,成为他心里的那个人,在冷宫时他以时机不成熟为由,担心在冷宫生小孩,小孩跟着一起受苦,于是他一直在吃避子药。 如今,他失忆了,但已不在冷宫,条件是那样好,却仍旧在房事后要求她服用避子药。 她突然意识到,他曾经的一切不要小孩的理由,只是单纯的因为她苏民安不配给她生孩子,只是因为在冷宫没有别的选择,而和她发生着关系,兴许有点感激,但并没有男女之情。 曾经傻傻的自己,还因为他常年服食避子药而感动于他心疼她,毕竟长期服药对身体不好。 “好。”苏民安没有情绪波动,因为几年前已经心死了,如今知道一些真相,也便波澜不惊了,她端起那晚避子药,小口的饮了下去,随即将碗放在桌上,用手帕擦拭着嘴角。 她也并没有那种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爱意,第二次怀上他的孩子的孤勇。 他不再是她敬重的主人,爱人,和如父般的长兄了。他曾经把她捡回来养大的恩情,她还清了的。 她只需忍耐三个月便可以脱离苦海。 下颌一凉,姜元末捏起她的下巴,将她的面庞抬起来,“没有不高兴吧?” “没有。” 姜元末静静的打量了她片刻言道,“嗯。以后有的机会再要小孩。我们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