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冷面将军他真香了》 第 1 章 “啪!”火辣辣的剧痛抽醒了她。 姜晚本能地蜷缩起身子,手臂上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 她一睁眼就看到个满脸横肉的妇人站在床边,手中的牛皮鞭沾着未干的血渍,正午阳光从她身后的木窗缝隙漏进来,照亮了空中浮动的尘糜。 酸臭的汗味混着血腥味冲进鼻腔,姜晚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太阳穴突跳,一堆陌生的记忆突然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 姜晚,户部侍郎的嫡长女,家父因粮仓贪腐罪全家被发配至北疆流放。 前日刚到北疆,被分配至农营,昨日下地耕种时,因手脚慢又顶撞监工,挨了两鞭子。 她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又在路上颠簸了三个多月,身子虚弱,鞭伤见血不治,当晚便撒手人寰。 “装死装到晌午?”林秀见她呆愣地睁着眼睛,顿时薅住她的头发,用力将她往下拖,“还不滚起来去干活!”“啊——”一阵刺痛袭来,感觉头皮都要被撕裂了,姜晚本能的攥住她的手腕,怒由心生,声音更是带着浓浓的寒意,“放肆!”她出身魔法大陆的显赫贵族,母亲大人更是魔药协会会长,除了王族,向来只有别人对她俯首帖耳,何曾有人敢如此无礼地冒犯她?也许是姜晚的气势震住了林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仅仅这瞬间的迟疑,给了姜晚挣脱的机会。 “放肆?”反应过来的林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一撇,发出两声冷笑,“真以为你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罪女,连这里的劳工都不如,你就是最下等的奴隶!”“赶紧给我滚起来干活,装死装了一上午,耽搁的活计,谁来给你做?!”姜晚手捂着还在滴血的右手臂,仰头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冷静,“身份低微与否,可不是由你定义的,若论罪责,谁家没有一两件见不得光的旧事?你今日踩在我身上作威作福,明日若家族倾覆,谁又敢保证你不会沦落到与我今日相同的境地?”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至于干活,你大可不必如此心急,我既然还活着,自然会做事,但若你再对我动手,我可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姜晚调动着灵魂中的魔力,全身绷紧,警惕着眼前这个妇人。 林秀听她居然大言不惭的放狠话,冷哼一声,“牙尖嘴利的小贱蹄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还敢口出狂言!你今儿就是说出花儿来,也得给我下地干活!”话音刚落,林秀猛地挥起鞭子,想要再度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然而,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一刹那,姜晚闪电般出手,牢牢抓住了鞭梢。 林秀双眼瞬间瞪圆,甚至没看清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是如何做到的。 “你反了你了?!”她怒火中烧,双手死死攥住鞭子,拼命往后扯,但鞭子却像被铁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她面色愈发狰狞,厉声喝道,“小贱蹄子!松手!”姜晚没有着急反驳,而是静静看了林秀片刻,眸子里一片冰冷,说出的话字字戳心,“林监工,你怕耽误活计,如此着急的让我去干活,却又故意弄伤我的手臂,你,是何居心?”林秀在听到姜晚这过分冷静的质问后,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霎时僵住。 察言观色,是贵族最重要的社交技巧。 姜晚没有错过她这一细微的变化,她步步紧逼,声音压低,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锐利,“你如此卖力地找借口折磨我,却又不敢太过明显,你在担心什么?还是说,有人给了你特别的命令?”林秀眼神闪烁不定,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强作镇定,粗声粗气地反驳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按照规矩办事,哪来的什么命令不命令”姜晚嗤笑一声,打断她,“按照规矩?什么规矩?我前日才到北疆,昨日下地干活,动作虽慢,但并无偷懒,烈日炎炎,想喝口水,却被你用借口打发,求了你两句便被诬陷对你出言不逊,若没人给你命令,你为何不敢正大光明告知别人真相?”“若是我猜测不错,你的主子恐怕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暗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林秀的脸色愈发难看,眼神略显慌乱。 明明昨天这个丫头片子还拙嘴笨舌的,怎么今日竟然变得如此敏锐,嘴皮子也变厉害了许多。 她若继续纠缠下去,万一真被她察觉到什么,可就耽误事儿了。 想到这里,林秀心中顿时生出了退意,她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也微微柔和下来,“姜晚,我不过是奉命行事,你昨日的确有错,但但我确实出手重了点,这样好了,今日之事,就当个误会,你好好养伤,活计往后推推。 ”姜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那就多谢林监工了。 ”林秀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眼神小心翼翼的看向鞭子的另外一头,见她松了手,这才收回鞭子仿佛躲避瘟疫般逃离了姜晚的视线。 姜晚目送林秀离去,心中冷笑。 林秀走出院子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紧了紧手中的鞭子,神色一狠,离开了这里。 姜晚并没有为难这个妇人,毕竟她前面说的话都是吓唬她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人背后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不过只要把人吓唬住了就行了,不过看这个人临走时的脸色,想必安生日子也过不了几天,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经过这片刻的时间,姜晚已经完全消化掉了原主的记忆。 相同的名字,但不一样的人生。 据原主记忆可知,庆安王朝近年天灾不断,大旱、雪灾、洪涝、山崩接踵而至,百姓颗粒无收,粮仓告罄,饿殍遍野。 在这种饥荒年代,原主父亲因粮仓贪腐罪全家被流放至此耕种劳作,可以想象,原主一家在这里会有多招人恨。 想到这里,姜晚只觉头皮发麻,寒意顺着脊背攀升,令她汗毛倒竖。 她不能待在这里。 思及此,她没有犹豫,双手轻抬,十指翻飞,迅速结出繁复的手印,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法阵在眼前缓缓成型。 可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手掌心的皮肤猛然炸裂,鲜血汩汩而出,裂痕还在不断扩展。 姜晚脸色大变,立刻停止结阵,随即一口鲜血猛然喷出,“咳咳咳”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去,屋内恢复了寂静。 这具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魔力。 这也就意味着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返回魔法大陆。 姜晚盯着掌心的伤口略微失神。 须臾,她忽然想到什么,意念微动,小心翼翼的引动灵魂中的魔力,一丝丝绿色的光芒自掌心溢出,缠绕住伤口,缓缓愈合着受损的肌肤。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 看来一些简单的魔法并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也就是说,在面对危险时,她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便是先活着,再慢慢改善增强这具身体的承受力,然后开启魔法传送阵,最后回家!但随后,她眼里的光缓缓黯淡了下去。 想要增强这具身体的承受力,就得让身体从零开始吸收魔法植物中孕育出来的木灵改善身体,可这里哪有魔法植物啊?!别说植物了,连种子都没有陷入死循环了。 姜晚叹了口气,双目茫然。 早知道就不折腾什么杂交魔植,研究什么金刚不坏防御魔药水了,结果把自己炸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造孽啊!这时,院子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没过多久,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个瘦弱的女子,她看向坐在床边的姜晚,眼神躲闪,吞吞吐吐道:“姜姜晚,那个,下午猎营的人要去南山上打猎,这次随行采野菜的人,只有你与我同院,我们等会儿一同过去吧?”姜晚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面黄肌瘦,身材矮小,原主的记忆中,对她并没什么印象。 姜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到时间了叫我。 ”既然短期内没法回去,那她就得快速熟悉周围的环境。 而且林中的元素能量充沛,普通植物虽不能像魔法植物那般孕育出木灵,但可以滋养她的灵魂增长魔力,顺便还可以探查探查这个地方的土壤,想想在哪里可以大范围的种下魔法植物。 哦对了!种子嘶如果让这里的植物通过魔药水变异,那能不能孕育出木灵呢?姜晚沉思了片刻。 她觉得可以一试。 女子得到回复后,目光在姜晚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又迅速垂下头,匆匆离开了院子。 第 2 章 由棕色马匹拉着的简陋木板车上,坐着七八个身形瘦弱的女子。 姜晚双腿随意地盘坐着,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转头看向身旁同院的女子,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南山?”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飞快地瞥了姜晚一眼,又默不作声地垂下头去,没有答话。 姜晚眨了眨眼,心中无奈,好吧,套话第一步失败。 猎营背靠十万大山,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巨兽般盘踞,山中时常有猛兽出没,吼声震天,令人不寒而栗,独自前往此地,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猎营中的劳工基本都是男子,由军中将士带领,主要职责是上山打猎,捕获猛兽以供营地所需。 而农营则会派遣部分人跟随猎营,负责在山中采摘蘑菇和野菜等。 剩下的人则留在营地,负责种地、处理兽皮之类繁重的活计。 山林极其危险,农营的女子们都不愿做这份伙计,但无人前往又不行。 于是,营官下令每个院子必须派出两人随行,否则整个院子的人都会受到惩罚!而这份危险的差事便落在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子和刚被发配过来的姜晚身上。 烈日当空,茂密的枝叶将山林笼罩在一片沉寂中,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四周很安静,隐隐只能听到脚踩在枯枝烂叶上的细微声响。 “这个能吃吗?”姜晚初来乍到,这里的植物与魔法大陆的种类差异不小,尤其可食用野外植物,她更得小心谨慎,免得误食引发食物中毒之类的惨案。 话音落下许久,四周仍是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姜晚心头一凛,猛地转头,身后哪还有半分那女子的身影。 她缓缓起身,一双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冷意,随后试着唤了两声,“喂!”“你在吗?”无人回应。 很好。 她被耍了。 柔弱可欺的外表果然容易迷惑人,那女子言之凿凿的说这里的野菜更多更肥美,只是因为路途遥远,才很少人来,明面上想早些装满两个人的背篓好早点收工,才不辞辛苦的进到这么深的山林中。 暗地里,这人竟无声无息的丢下她跑了?人心险恶啊。 姜晚目光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潜在的危险后,才顺着记忆中的山间小径原路返回。 不多时,潺潺的水声便传入耳中。 姜晚脚步一顿,目光微凝。 水源?她微微蹙眉,两人上来的途中并未经过任何水源,这意味着她走岔了路。 不过,走了这么久,也确实感到有些口渴。 姜晚循着水声踩过丛生的杂草,一池清澈的山泉映入眼帘,泉水顺着岩石缓缓流淌,发出悦耳的潺潺声,山泉的另一端,一条溪流蜿蜒而下。 姜晚舔了舔干燥的唇,走到池边取下背篓蹲下身,刚捧起一捧溪水,准备饮下,忽然察觉背后一阵疾风袭来。 多年与魔怪搏杀的警惕性让她几乎本能地向一侧猛地一闪,险险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偷袭。 迅速回头,就在她刚刚蹲过的地方,一只黄色条纹的老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仿佛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很显然,今天要么她是口中肉,要么它是盘中餐。 姜晚的神经瞬间绷紧,声音刻意放柔,“大猫咪,我只是无意路过,想喝两口水而已,别这么小气嘛。 ”野兽的领地意识很强,她应该是无意间闯进这老虎的地盘了。 “我马上就走,别生气哦~”姜晚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步伐,目光却紧锁着猛虎的一举一动。 老虎见猎物想逃,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前肢微微屈起,骤然发力,庞大的身躯如疾风般扑来,利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仿佛五把尖刀直逼姜晚。 “诶?!都说了是无意的嘛~!”她嘴上说着,反应却快如闪电,腰身一扭,整个人仿若失去了重量般轻盈地一侧,虎爪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一人一虎换了位置。 姜晚见机迅速捡起背篓旁的镰刀紧握在手中,这镰刀因长年使用早已生了锈,不再锋利,但如今她根本没有选择。 猛虎一击不中,立刻回身,再次朝姜晚扑来。 有了武器在手,姜晚不再只是躲避,在老虎扑至的瞬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手中锈迹斑斑的镰刀顺势挥出,微微弯曲的刀尖精准地划向猛虎的侧腹。 “吼!!!”老虎吃痛,发出震天的咆哮在山林中回荡,大地都隐隐震动。 镰刀虽不够锋利,但这一击她用足了狠劲儿,依旧在它厚实的皮毛上留下了伤口,鲜血渗出侵湿毛发。 它似乎被激怒了,眼中凶光更甚,再次朝姜晚扑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攻势更猛。 姜晚打起十足的精神,调动灵魂中的魔力,使自己身形如风,如有轻功般跃起,再次灵活地躲避开。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体质不好,跟这强壮老虎比不了,必须找机会给它致命一击。 就在猛虎又一次扑空,前肢重重落地时,姜晚敏锐地捕捉到它因为受伤而动作迟钝半分的破绽。 她心念一动,迅速调动魔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低声喝道:“束缚!”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缠绕在大树上的藤蔓像是活了过来,迅速蔓延而下,如无数条灵活的蛇,瞬间将老虎牢牢缠住。 猛虎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被这惊悚的一幕给吓住了,待意识到自己被绑住时,才开始挣扎,发出愤怒的吼叫。 巨大的力量将藤蔓拉扯得咯咯作响,但被魔法操控的藤蔓异常坚韧,死死束缚住了猛虎的行动。 姜晚不敢迟疑,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至猛虎身侧,手中的镰刀猛然挥出,拼尽全力划破猛虎的喉咙。 顿时鲜血喷溅,猛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肢疯狂挣扎。 但不过须臾,幅度便慢下了下来,眼中凶光渐渐消散,直到彻底失去生机。 失去魔力加持的藤蔓回归了原本的样子。 姜晚喘着粗气,微微发白的手指扶着树干,注视着那躺在地面的老虎尸体缓了许久,气息才平稳下来。 姜晚慢慢走到池边清洗着镰刀以及身上沾着的血迹,目光有些失神。 这片山林猛兽出没,那女子在这里做工多年,姜晚不信她不知道此地的危险。 更何况,她还是故意将原主引到这个险地。 这明显是蓄意谋划,想让自己丧生在野兽口中。 可一个常年务农的弱女子,会有如此大的胆量去谋害一条人命?她轻轻甩去手上的水珠,缓缓起身。 算了,人不可貌相。 “姜晚?”一个低沉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她动作一顿,背脊像是触电般瞬间紧绷起来。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心中警铃大作,她僵硬地、几乎是强迫自己般地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一前一后,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金丝暗纹的玄衣,左脸戴着一张精巧的面具,避开双唇,遮住了从左眼下方到下颌的位置。 眉眼锋利,隐约藏有戾气,板着脸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后面的男人则显得温和许多,一身简单的深棕色劲装,束着高马尾,面容俊朗,虽看似寻常,但眼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眼神闪烁,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作镇定地开口,“额你好?你认识我啊?”“认识。 ”季凛扫了眼旁边那只猎营避了好几天的老虎,而后眼神落到姜晚身上,“但也不认识。 ”准确的来说,他只在姜晚刚到北疆的那天,有过一面之缘。 病态、柔弱、死气沉沉,这是他对那个女子的第一印象,跟眼前这个眼神灵动、颇有活力的女子,判若两人。 一人干掉让猎营忌惮的猛虎么?这个披着姜晚容貌的女人是谁?姜晚被他盯得头皮发毛,心里悬吊吊的,她微微后撤了一步,作势要跑,“额那个,既然不认识,那我们有缘再见!”这个男人的眼神太犀利了,比发火的母亲大人还要恐怖。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季凛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在她转身之际,手猛然一挥,厉声命令道:“她不是姜晚,抓住她。 ” 第 3 章 接到命令的时幽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电,冲向姜晚。 刚跑了两步的姜晚心头猛然一震,这个男人的洞察力好敏锐!“站住!”一声厉喝,一个迅疾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她面前。 几乎在同时,一把泛着寒意的锋利剑刃已然抵在她脆弱纤细的脖颈上,“你若再动半分,我可不敢保证你这颗脑袋还在不在你脖子上!”姜晚脸色僵了僵,双手高举,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投降,你厉害。 ”“但我真的是姜晚!”她不死心强调道。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季凛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说实话,按敌国探子处置,就地杀了。 ”“啊?我不是!”怎么还给她安上敌国探子的黑锅了。 麻烦大了。 眼看剑刃已经擦破脆弱的皮肤,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晚也算是明白解释无用,只得先想办法活下来!她心念一动,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绿色光芒。 时幽握紧长剑,忽然感到脚下一阵异动,低头一看,地面竟猛然裂开,数根粗壮的藤蔓迅猛生长,直逼他而来。 时幽反应极快,收剑猛然后撤,却被潜伏在身后的藤蔓迅速缠上,不过眨眼间便被紧紧捆住,长剑脱手而出掉落在地面。 藤蔓拖着他迅速移动,眨眼间便将人倒吊在了树干旁。 “什么东西?!“他惊呼出声,神色惊恐地望向季凛,“将军!”姜晚刚摆脱时幽的威胁,背后陡然袭来一股寒意,刚一转身,胸口便结实的挨了季凛这一掌。 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随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季凛扫了眼时幽,确认他只是被捆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才将目光锁定姜晚,冷冷道:“巫术?你是夷国人。 ”眼前的男人一步步逼近,眼底杀意毫不掩饰,戾气翻涌,气势逼人,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晚,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姜晚此刻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可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这个男人是真的要杀了她。 大脑飞速运转,眼神忽然落到了男人伸过来的手掌上,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在男人钳住她下颌,不知道在找什么的刹那间,骤然发力,猛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咬得极狠,几乎要撕下一块肉。 空气微微扭曲,两人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一道圆形奇异阵法,不过瞬间便消失不见。 季凛眉头一皱,一把甩开姜晚,只见右手臂上一个深深的牙印赫然在目。 “咬我?”他眼眸微眯,掌心缓缓凝聚内力,却突然感到体内一阵异样波动。 季凛猛然停手,看见手臂上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被咬过的地方突然浮现了一个奇怪的有点像是雪花形状的红色印记,他神色一滞,语气危险,“你对我做了什么?”姜晚艰难的从地面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嘴角却挂着一丝得意的笑,“一个小小的诅咒而已,我若是死了,你也休想活!”“解开!”“做梦!”姜晚仰头,一脸倔强。 季凛冷脸威胁,“别忘了,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那又如何?大不了我自尽!谁也别想活!”姜晚破罐子破摔。 季凛沉默了,似乎被她的话震慑,又似乎因为其他原因。 时幽被藤蔓缠得严实,像个人形粽子,只能透过藤蔓缝隙看到一点点画面,连嘴巴也被藤蔓封住,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气氛瞬间凝固,紧张得让人窒息。 姜晚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掌心因为承受不住魔力而裂了一道极深的口子,不断的往外渗血,脖颈上的伤痕也传来阵阵抽疼。 这个生死契约是最简单的契约,无需复杂咒语和大量魔力,但需要对方的鲜血才能签订。 各种地方的疼痛让她眼眶微微泛红,双眼都蒙上了一层水雾,瞧着有股子蛊惑人心的娇弱。 季凛盯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姜晚,他刚才仔细查探过,并没有发现她戴人皮面具的迹象,可夷国巫族最擅障眼法。 “你到底是谁?”季凛眉头紧锁,再次问道。 “我就是姜晚啊!”她这句话也没错,只不过此姜晚,非彼姜晚。 季凛不为所动的表情显然对她的话充满怀疑,“我倒是不知,前户部侍郎家,何时出了个文武双全,还习得一身巫术的女儿?”她脑子飞速运转,“我自小养在京都,与你又不熟,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再说了,传言不可信!而且是你们先动手的,我对你们自始至终都无恶意。 ”他默了默,似乎在思考这些话的真实性,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要我如何信你?”“我可以帮你。 ”“哦?”“刚刚那个人喊你将军,你身手不凡,应该是个不小的官吧?”原主的记忆中没有对这个人的印象,但看他穿着以及带了个手下,想必是个能做主的官!季凛没接话,示意她继续。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季凛神色微动,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有其他目的。 “说说看。 ”“我能帮你解决粮食问题,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保护我的安全,同时我还要一个单独的住所!”敌在暗,她在明,自己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而季凛无疑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能暂时保住性命,且这个交易对她来说也稳赚不赔。 否则,单凭她一人,眼前这一关就很难过了,更别提后面还要种植魔法植物,活着回到魔法大陆。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信你?”“近年来天灾不断,你不妨想想,粮仓里还剩多少粮食?”姜晚直视季凛,语气带着几分诱哄,“你何不选择相信我,赌一把?即便我没做到,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说完,她心念一动,那原本静止的藤蔓仿佛接到了指令,轻轻扭动了一下。 这也让一旁的季凛瞬间面色凝重。 军营的粮食储备确实已所剩无几,朝廷的军粮在粮仓贪腐案结束后,就一直拖着没有发下来,如果在冬季前粮食问题得不到解决,北疆今年的冬天,将会再次成为人间地狱。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亲自带人,前往最危险的山林深处,寻找破局的办法。 “好,我答应你。 ”他愿意赌,但,并不是为了她口中的交易。 听到季凛答应,姜晚顿时松了口气,这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脑子便开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花,下一秒,便晕倒了过去。 姜晚失去了意识,魔法自然就失效了。 时幽落在地面,被吊久了脑袋有些发晕,踉跄了两步,才一脸担忧的跑过来,“将军,咱就这么相信她了?”“夷国的巫术变化莫测,但都是障眼法,心志坚定者可不受影响。 ”季凛沉声解释。 时幽后知后觉,“对啊,刚刚这女人使出的这一招不是障眼法!”“去查跟她接触过的所有人。 ”季凛顿了顿,“查一下姜夫人母族是否有夷国血脉。 ”“是!”浓重的暮色将大地笼罩。 姜晚缓缓睁开双眼,鼻尖立刻捕捉到一股食物的香气,意识逐渐回笼,感觉到身下一片柔软,跟她醒过来时,睡的那张冷硬的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动了动身子,掌心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内伤经过灵魂中的魔力蕴养,没有起初那么疼了。 姜晚撑臂坐起,目光顺着淡淡的香气落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上面摆着一碗米粥,一碟像是腌制的咸菜。 咽了咽口水,当即掀开被子下床,抓起筷子,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 也并没有多好吃,只是她饿得狠了。 从魂穿到这里后,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好不容易喝口水还能被老虎偷袭了。 老虎?等等!她的老虎肉!姜晚猛地抬起头,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泥土掺杂碎石垒砌而成的圆形屋子,门口旁开了一个木窗,墙壁被细心地抹平过,比她醒来的那件屋子要显得平整很多。 屋内的陈设简单,干净整洁,靠墙摆放着一张用厚实木板搭建而成的床,草席铺得平平整整,上面铺着几张兽皮精心拼接而成的褥子,她刚才从那起来,很柔软。 屋子中央摆着一只不大的火盆,里面燃着的火焰给屋内带来光亮。 这是哪儿?肚子忽然发出一道抗议的咕咕声打断了思绪。 不行!先吃饱了再去把自己辛苦打回来的老虎要回来!片刻后,营屋的木门被推开,季凛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影高大,步伐稳健,脸上隐隐带着一丝疲倦,看见姜晚似乎在观察四周,眉头微微一皱。 “你醒了。 ”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走近了些,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隐隐带着探究,“南山深处猛兽出没,危机四伏,你一个女子,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姜晚转头,自嘲一笑,“被人骗过去了呗~”她端起碗又喝了口粥,这才问道:“对了,我打回来的那只老虎在哪?”“怎么?你想要那老虎肉?”姜晚放下筷子,语气认真,“那是我辛苦打回来的猎物,不能要吗?”季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屋内的光线不算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捉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独吞?沉默了许久。 才听到他说,“可以,等处理好了,我会命人送到你新院子里去。 ”闻言,姜晚松了口气,冲他一笑,“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不认识路,要不等会儿我就跟送肉的那人一同过去吧。 ”“不行。 ”“为什么?”“你刚才说你能解决粮食问题。 ”季凛岔开了话题,目光淡漠,“具体怎么解决?”姜晚愣了一下。 这么急??不过也是,谁叫他是当官的呢。 姜晚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认真起来,“我需要先去地里看看庄稼。 ”“那等你吃完饭我们就过去。 ”“行吧。 ”姜晚本想吃完先回新院子看看,明天再去看看庄稼情况来着。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营屋。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风微凉,农地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荒凉的土地在寂静的夜色中沉睡。 姜晚蹲下身子,五指张开触摸到地面,金色的魔力缓缓渗入土壤,她闭上双眼,感受着土壤中的能量。 忽然,她眉头轻蹙,睁开双眼。 “这里的土壤怎么这么差?”姜晚的脸色略微有些凝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农地的土壤不仅干燥结块,土壤中盐分含量还多,这导致除了一些耐旱的植物,其他的粮种蔬菜难以生长,可即便能在这中土壤中长出来的食物,品质也堪忧。 要在这样的土地上种出魔植,得特喵的从改善土质开始啊!天啊!这简直就是地狱般的开局!“北疆夏季气候干燥,终年少雨,近年又天灾肆虐,日积月累,土质便愈发恶劣。 ”季凛望着贫瘠的农田,语气带着微末的沉重,“可等天气凉快下来,却又是漫长的极寒冬季,大雪厚积,农作物更是无法生长。 ”“即便夏季能种出粮食,产量也不高。 ”季凛目光一转,落在她的侧脸上,神色意味不明,“姜姑娘学识渊博,又习得一身巫术,依你之见,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姜晚一手捏着下巴,微微蹙眉,沉着冷静道:“粮食产量不高的根本原因在于土壤,只有改良土壤,才能种出优质且产量正常的粮食。 ”小时候母亲大人为了磨炼她,曾让她参加过一个边陲小镇的农地改善,也算是积累了一点经验,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没有方向。 姜晚转过头,眉眼微弯,“放心!民才是国之根本,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个难题!”她虽发丝微乱,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但眼睛却异常干净明亮。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 季凛身材本就高大健硕,又常年在外,皮肤并不白皙,透着健康阳刚的气息,眉眼俊朗,却总是端着一张严肃冷漠的脸,看人时,目光犀利如刀,这个时候心情不爽了,身上的戾气就更加骇人。 姜晚眨了眨眼,收回了视线。 “给你五天时间。 ”“啊?五天?这么短?”她虽有点儿经验,但这东西使用之前是需要经过试验的!季凛面无表情,“两天。 ”姜晚眼睛瞪圆,“七天!这东西是需要经过试验的!”“一天。 ”姜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仰头一脸的欲哭无泪,“两天两天,你说的,就两天!”姜晚突如其来的小动作让他神色微微一僵,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表情略显怪异,“好。 ”“这几天你就住过来时的营屋,我会吩咐时幽保护你,有什么需要跟他提。 ”季凛动了动手腕,却发现被她攥得很紧,“松手。 ”姜晚一听,手劲儿立马松开。 季凛走后,姜晚转头眺望着辽阔的农田,深深的叹了口气,“唉”独自一人又在农地研究了一会儿,正打算起身离开,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微微眯起眼睛,撅起的臀又蹲了下去。 这么晚了。 谁啊?只寻思了一瞬,她挑了挑眉,唇一勾,尾随了过去。 第 4 章 “她到现在都没回来,恐怕连骨头都不剩了,你答应给我的三斤粟米,什么时候给?”夜色浓重,月亮隐入云层,巡田营旁的院子灯火俱灭,四周异常安静。 两个身形相差很大的身影隐在院墙外的阴影中,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可以压低的对话声。 “急什么?丧报一到,少不了你的粟米。 ”男人低声吼了一句,随即警觉地回头瞥了一眼,眉头紧锁,挥手不耐烦地赶人,“行了,赶紧回去!”女人搓了搓手,踌躇片刻才离开。 姜晚看着院墙外的那个男人进了屋,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她的命就值三斤粟米?真是被‘贱卖’了。 藏在暗处的时幽瞪大了眼睛,盯着突然消失又现身的姜晚,满脸震惊。 就在这片刻失神间,姜晚将目光准确的锁定到了他身上。 “谁?!”压低的质问声。 见自己暴露,时幽索性大方地从屋顶几个轻盈的跳跃,稳稳落在姜晚身旁,“你是怎么做到的?大变活人?”“是你啊?”姜晚挑了挑眉,忽然露出一副‘高人’的姿态,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示意他侧耳过来。 时幽稍作迟疑,但好奇心很快占据上风,满怀期待地靠近。 “秘,密~”她故意放缓语调,拖长尾音,带着一丝戏谑。 意识到自己被耍,时幽撇撇嘴,不甘地嘲讽道:“我看你这就是障眼法,也没什么厉害的!”“障眼法你不也心动了。 ”姜晚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想学?”“可以吗?”他眼神一亮,俊脸凑近。 这要是学会了,他就是全天下最会隐匿的侍卫长!姜晚嘴角微扬,纤细带着一点干泥土的手指戳上他的鼻尖,将脸推开,“独门秘技,概不外传。 ”时幽拍掉她的手,脸色变了变,“哼,耍我!”“你若是拜我为师,我就考虑教教你。 ”“当真?”时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嗯哼~”她轻哼一声,满脸傲娇,跟着时幽回到了营屋。 木门轻轻推开,时幽忽然压低声音在她身侧说道:“我回去斟酌斟酌,你可别骗我!”军帐内,灯火摇曳,季凛站在案旁,案桌上堆放着几份刚收到的军报和呈文。 “送回去了?”“是,属下已查过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暂未发现异常,不过”时幽语气一顿。 “有什么话,直说。 ”“将军,似乎有人在买她的命。 ”季凛擦拭长枪的手微微一滞,眼皮微抬,黑眸深沉。 如今的帝王年迈,几位皇子蠢蠢欲动,朝中大臣各怀鬼胎,分帮结派,从江景义贪腐一案来看,那些人为了私利,暗中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牟取暴利。 百姓饱受天灾,农田颗粒无收,本就生计艰难,面对飞涨的粮价更是无力应对,饥寒交迫,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他戍边十年,境外敌国早已虎视眈眈。 内有奸佞作乱,外有敌国窥伺。 季凛垂眸,将长枪放回武器架上,冷声道:“暂且按兵不动,继续看着她。 ”“是!”时幽离去后,军帐内沉默的两人终于可以开口。 方烈,负责前营的先锋将军,他单膝跪地,一脸焦急,“将军,夷人近日多次在边境骚扰,不仅屡次窥探我军动向,昨日夜间,还在边境用巫术制造大火,迷惑我方哨兵,造成恐慌,再这样下去,他们只会愈发猖狂,末将恳请即刻出兵,给他们一个教训,以振我军威!”一旁的孟川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将军,夷人确实猖獗,但如今军中粮草不足,若此时出兵,恐难持久作战,眼下边疆将士、百姓的吃食本就只能满足基本温饱,若再因为战事导致供给断绝,怕是会引发更大的混乱,末将以为,此事不宜轻举妄动。 ”季凛缓缓落座,低垂的眉眼看不清神色,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方烈脸色微沉,眼中隐隐透出一丝怒意,语气带着焦灼和不满,“那依孟副将所言,难道我们就任由夷人继续猖獗下去吗?”孟川语气凝重,“方将军,夷人擅长巫术,尤其擅长障眼法,这一点我们早有领教,他们近日的骚扰行动,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试探我军虚实,更像是在故意挑衅,引我们出兵,如今朝廷的粮草迟迟未到,我们若贸然出击,恐中其计啊。 ”方烈闻言,脸色越发难看,“孟副将所言虽没错,但若我们一味按兵不动,夷人只会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将士也会失去信心。 一旦军心溃散,我们再出手,必败无疑!”孟川将目光投向帅椅上的男人,“将军,这到底该如何是好?这朝廷,是真对北疆不管不顾吗?!”季凛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下方争执的两人,“朝廷之事,不要妄议。 ”说罢,他看向那留着络腮胡的健硕男子,“方烈,你即刻挑选一批精锐斥候,伪装潜入夷境,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活捉他们巫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外一人,“孟副将,你立即派人联系地方官员,调集一切可用粮草备用,并与当地富商商议,借粮应急,同时,派出信使,向朝廷请求增援,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筹备足够的粮草以备后路。 ”“方烈,你的任务至关重要,切记,不可恋战,活捉后迅速回来。 ”方烈和孟川对视一眼,同时拱手应道:“是,将军!”而另一边。 时间已是六月中,北疆夏季温差大,白日酷热,夜晚却气温骤降,即便盖着厚实的棉被,也不会感到闷热。 营房内一片漆黑,唯有木窗缝隙处透进几点微光。 姜晚在床上躺了半晌,终于忍受不住,唰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需要洗澡!身上的汗臭味一直在鼻尖萦绕,令她窒息!从来没这么邋遢过!想到此处,她立刻从床上下来。 因为身份特殊,她被安排在中营侍卫营房后的一处闲置出来的小营屋,每次出入都有季凛或者时幽跟着,因此极少有人察觉中营竟藏着一位女子。 那两人刚领命走出军帐,迎面就看见一个侍卫领着一名女子走来。 “什么人?”方烈目光一凛,朝那走来的两人沉声问道。 时幽领着姜晚,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恭敬道:“方将军。 ”“时幽啊,这么晚了还有事要汇报?”方烈笑意盈盈,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迅速掠过时幽,落在后方的姜晚身上。 刹那间,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这位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中营?”旁边的孟川虽为季凛的副将,却也不是时刻在侧,多数都在附近军镇,管理那一方的资源。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中营出现女子,不免心生好奇,目光随之落在姜晚身上。 时幽一时语塞,姜姑娘的身份特殊,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季凛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 “她是我的人,若无要事,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季凛神色平静的说出了一句极其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孟川和方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又被复杂的神色掩盖。 作为军中将领,他们见惯了各种世面,这种事情在营地并不少见,运气好还能借此一步登天。 但,这女子又是何身份,穿得如此……脏兮兮的,竟然能入得了季将军的眼。 两人不解,但并没多嘴。 “找我有事?”季凛回到帐中。 时幽守在门口。 姜晚屁颠颠的跟了进去,眼神好奇的打量四周,说出了所行的目的,“我要洗澡。 ”同样是土石垒砌而成,但比起她那间破旧的小屋,宽敞了数倍,陈设摆件也格外气派。 季凛眉头一皱,“营地水源珍贵,若无必要,绝不会轻易用于沐浴。 ”姜晚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那你们平时都不洗澡?”这么热的天,这么邋遢?她脸上逐渐露出嫌弃的表情,目光毫不避讳的上下审视着季凛。 “军中将士休憩时间会前往山中清泉解决。 ”季凛目光警告,语气冰冷,“再乱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姜晚悻悻然收回目光,但一听见季凛这话,心生燥意。 这身上黏糊巴拉的睡觉,她实在是做不到哇,而且这衣服都有一股味儿了!她脑子飞速运转,眼珠一转,盘算道:“我研究魔药水本来就需要用水,用洗完澡的水正好可以废物利用,这岂不是利益最大化?”闻言,季凛脚步骤停。 姜晚一时没注意,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他缓缓回头,逆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沉,大半张脸笼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能说会道,脑子也挺灵光,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既如此,那我们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姜晚心中警铃大作,“什什么账?”他也太记仇了吧!“什么账?看来姜姑娘的记忆不怎么好,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白日对我做了什么?”季凛步步紧逼,气势骇人,直到姜晚被逼至墙角,无路可退。 “我不都说了嘛!那个契约我有事你才有事的,平常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危险。 ”姜晚伸手护在胸前,一脸紧张,“再说了,我那样做,只是为了保命而已,谁叫你一言不合就要杀我来着。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飞快地扫过他的脸,随即迅速收回目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紧张得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俗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你都要杀我了,我我有点保命的手段,不过分吧!”在他眼皮子底下,姜晚所有的小动作一览无余。 气氛骤然沉寂,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滞,唯有两人的呼吸声一缓一急,显得格外清晰。 须臾。 头顶传来他不辨情绪的声音,“确实该洗澡了。 ”阴影离开,姜晚愣了愣,随即脸颊微微发烫。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臭烘烘的还被人闻出来真的很丢人啊。 考虑到姜晚身份特殊,季凛吩咐后勤营准备沐浴水时,只说是自己需要,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后营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半个时辰,浴桶和温度适宜的水便已准备妥当。 不过,沐浴的地点改在了季凛的寝帐中。 时幽守在门口,季凛则在隔壁军帐中处理公务。 姜晚坐在浴桶中,靠着桶沿,裸露的肌肤上,隐隐可见一丝丝金色的灵魂之力在皮肤下流动。 忙活了一天,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了。 也不知道母亲大人得知她死讯会不会悲痛欲绝,后悔强迫她非要学这个魔药学。 母亲大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应该不会哭吧?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让人身心疲惫,她竟然在浴桶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水都凉透了才醒来。 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女仆的名字,话到嘴边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已不在那个熟悉的世界,不由得一阵失落。 擦干身上的水,刚要从浴桶中出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换洗的衣服!姜晚眯起双眼,目光落在屋内的衣珩上,上面挂着几件衣物,她微微勾唇,略一思索,便径直走了过去。 第 5 章 时幽等了许久也不见里面有动静,于是在门口问了一声,听见姜晚回应,才推门走进去。 一进门,他就想自戳双目,“你怎么穿将军的衣服?!”这胆子也太大了!姜晚低头,挽起有点长的衣袖,语气随意,“我的衣服那么脏,怎么穿啊?”时幽脸色焦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可是将军的寝衣!绝对不能乱穿!你这要让别人看见,成何体统啊!”她又弯腰卷起垂地的裤腿,听到时幽的话,顿了顿,抬头道:“那我脱给你?”她起身作势要扯开衣襟,吓得时幽立刻背过身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能”姜晚眉梢一挑。 哼!小样儿!拿捏!不过话说回来,这季凛的衣服穿着就是舒服,不像她那件有点磨皮肤。 季凛处理完公务,刚走到寝帐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时幽苦恼的劝解。 “姜姑娘,你还是换回你自己的衣服吧,这样实在不成体统,你毕竟还未出阁”时幽看见木门缓缓被推开,后面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儿。 他急忙低下头,恭敬道:“将军。 ”季凛的目光从时幽身上移开,落在姜晚身上。 黑发微微湿润,随意散在肩膀两侧,脸庞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了白日的灰尘扑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睛大而清澈,透着灵动的神采。 白色宽大的寝衣穿在她身上,显得人略显清瘦娇小,裤腿被她随意卷起,松垮地挂在脚上,隐约露出纤细的脚踝,平添了几分柔弱无害。 季凛眼神冷峻,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她,带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姜晚心中一紧,眨了眨眼。 他不会又生气了吧?“那个、我那衣服不是脏了嘛,没有换的,所以才穿你的衣服。 ”她揪着衣角,眼神游离不定,“再说了,你那么多衣服,穿你一件儿,不至于那么小气吧”见他没反应,姜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到时候洗干净了还你”以前跟骑士团出任务时,她也穿过男孩子的衣服,觉得没什么不妥。 毕竟刚洗完澡,总不能还穿脏的吧,那不白洗了。 季凛眸光闪烁,沉默片刻,微微侧头吩咐道:“去后营取一套干净的衣物给她。 ”“是。 ”时幽应了一声,领命离开。 季凛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警告,“在衣服换回来之前,不许出去。 ”“知道了。 ”姜晚暗暗松了口气。 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柔和,但气氛却因两人的沉默显得有些微妙。 季凛走至旁边的架子上拿了本黄色外皮的书籍翻看了起来。 姜晚坐在一旁,百无聊赖,渐渐胆大起来,偷偷瞄了一眼季凛的侧脸,从桌对面起身坐到他旁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在看什么呀?”一秒两秒三秒季凛翻了页,吝啬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姜晚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识趣地没再打扰,自顾自地在屋内左看看、右瞧瞧,而后起身走到季凛刚刚拿书的架子前,随手拿出一本,翻开看了起来下一秒,她眉头一皱,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稍顿片刻,合上书放回原位。 再拿一本翻开,神色微滞,眉头皱得更紧。 姜晚心中不服,又接连取了几本书翻看。 甚至搬来小凳子,踩着去够架子最高处的书,无一例外,这些鬼画桃符的字,她!看!不!懂!怎么回事?她都接收原主的记忆了,为何会看不懂这上面的字?难道原主不识字?不能吧季凛冷眼观察着姜晚的一举一动,见她将整个书架翻了个遍,心生疑窦,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朝她走去。 “你在找什么?”语调冰沉,像一条蛇吐着信子沿背脊缓缓爬上来。 沉浸在自我怀疑中的姜晚全然未觉季凛已走近,身后陡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一个激灵,转身时不小心踩到松垮的裤腿,身形一晃,向前栽倒。 求生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慌乱中只听得“滋啦”一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季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姜晚!”姜晚闻言猛然仰头,双目瞬间瞪圆。 身、身材好啊腹、腹肌看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接着往下,她脸一红,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的风景骤然一变。 季凛背过身,双拳紧握,竭力压下满腔怒火,“不知羞耻,滚出去!”“对对对、对不起!”姜晚慌忙收回视线,松开手上抓着的布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小心踩到裤腿时,还踉跄了一下,摸样颇显狼狈。 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开,“将军,属下不知道姜姑娘的鞋码,所以拿了两”时幽抬头看到屋内的两人衣衫不整,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机械性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双”“滚!”就这样,两人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 今夜月色黯淡,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什么。 听完姜晚诉说的经过,时幽愣然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无奈道:“姜姑娘,属下是真佩服你。 ”“不过,属下还是劝你今后别这么胆大妄为了。 ”姜晚在屋内换好衣服,听见门外时幽的劝告,咬了咬牙,“哼!不怕他!”未时初。 明媚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她脸上,昨晚换完衣服时,天色已经微白,若不是肚子咕咕作响,她觉得还能在床上赖一会儿。 “这是什么?”姜晚盯着面前一碗清澈见底的粥和一个看上去毫无食欲的干饼。 “午食啊。 ”时幽解释,“怎么,你还嫌弃?有得吃就不错了,出了这军营,你想吃这精米粥都没地方找去。 ”姜晚自昨日醒来后,只吃了一顿,对这边的饮食条件并不清楚,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受伤初愈,才特意准备了如此清淡的粥。 “那照你这么说,季凛也吃这?这么命苦?”若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时幽真恨不得捂住她的嘴,“谨言慎行!姜姑娘,你怎么敢直呼将军名讳!”姜晚耸耸肩,满不在乎,“反正他又听不到。 ”“好了,你吃完了去军帐,将军找你。 ”“他找我什么事?”姜晚猛地起身,想抓住他手臂,吓得时幽连连后退。 “诶~~~”时幽手一指,急忙后退,“别碰!男女有别。 ”他对昨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可有了阴影。 姜晚翻了个白眼,默默收回手。 “你去不就知道了,反正属下把话带到了。 ”时幽说罢,转身离开。 姜晚轻咬了下指甲。 他该不会是想算昨晚的帐吧?不就看了两眼嘛,没那么小气吧?季凛不喜有人在门口守着,因此姜晚来的时候并未受到阻碍,甚至这军帐附近都没看见别的人影。 ‘叩叩——’“进。 ”季凛从案桌后抬头。 木门轻轻推开,姜晚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那个,你找我?”她今日身着垩灰色短襦长裙,朴素淡雅,黑发用一条同色系的布条编了一条侧边发,不施粉黛,亦无配饰,哪怕是粗布麻衣,也掩不住她温婉娴静的美。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开口。 季凛放下手中的文书,经过她时语气冷淡,“跟我来。 ”北疆的农地分为东西两处,姜晚之前所在的农院位于西面,邻近巡田营和猎营,背靠大山。 而今日,两人的目的地是东面的农地。 走出军帐,远远看见时幽牵着两匹骏马走来,不一会儿便到了两人面前。 季凛接过缰绳,利落地上马,目光落在姜晚身上,“会骑马吗?”姜晚展颜一笑,“开玩笑!我怎么会”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改口,“可能会骑马呢。 ”她不仅会骑!她骑的还是会飞的!可原主不会啊她可不能再暴露别的东西了。 季凛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姜晚脸上的细微表情,语气质疑,“不会吗?”姜晚坚定地摇摇头,“不会!”“好。 ”季凛表情微动,唇角隐隐上扬,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恶劣,“那你便用腿脚,给我跟上来。 ”“什么?”姜晚瞬间僵在原地,“为什么?凭什么?!”在这大热的天里,他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凭什么?”季凛牵紧缰绳,身姿挺拔,神情冷峻,银质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冷意,“凭你出言不逊,行为失当。 ”时幽垂着头,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姜晚算是明白了,他在蓄意报复!“走吧,要是跟不上,今晚就别想晚食了。 ”季凛压根不信她能解决农田问题,只是现如今没有对付她的办法,只有先顺着她,看看她目的何为。 一身巫术本就令人难以信服她的身份,更何况他现在被迫受制于她。 杀不了,但让她生不如死的办法,有的是。 姜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季凛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哒哒’的马蹄声土道上回响,路过的士兵看到他,无不挺直腰杆,目不斜视。 她死死瞪着季凛的背影,眸子里的光一寸寸冰冷下来。 若非形势所迫,心有所图,她才不会放低身段与这个男人纠缠。 烈日当空,姜晚微微仰头,炙热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沉沉。 想把她当狗遛着走?做梦!“季凛!”姜晚大喊,“如果你不回头带我一起走,我就把你大腿上有颗痣的事情昭告北啊唔——” 第 6 章 时幽惊恐地闪身上前,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捂住姜晚的嘴。 她简直就是个惹祸精!果然,姜晚话音刚落,中营巡逻的士兵脚步猛地一顿。 这是他们能随便听的?这个女人是谁?这十年来,从未听闻大将军有过相好啊。 季凛的身影骤然停了下来。 须臾。 他调转马头,逆光缓缓而来。 高大身影带着窒息的压迫感,黑眸如覆寒霜,脸上的阴霾愈加凝重。 气氛瞬间变得危险而压抑。 大热的天,众人却都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时幽脸色凝重,收回手后撤两步,低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呵你倒是看得很清楚啊。 ”季凛破天荒的冷笑了一声。 但这笑声在时幽耳中,犹如阎王催命般令人胆寒。 附近巡逻的士兵见这情况,不约而同的加快步伐离开。 军中无事时,军帐附近本就少有人至。 巡逻士兵一走,这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姜晚冷哼一声,上前两步,朝他伸出手,“我不要走路,拉我上马!”季凛微微皱眉,“你要与我,同骑?”“我又不会骑马,总不能我一人一匹马吧?”姜晚甩了甩手,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干什么?我都没嫌弃你,你还嫌弃我?”时幽听到姜晚的话直冒冷汗。 季凛垂眸,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不知在思索什么。 “不乐意算了,那我跟他同骑总行了吧?”姜晚放下手,将目标转向时幽。 时幽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见姜晚就要转身走过,内心哀嚎:你不要过来呀!“站住。 ”背后传来季凛的声音。 姜晚唇一勾,挑眉回头望去。 季凛瞧着她那略带得意的神情,神色有些恍惚,但很快被理智占据,“自己上马。 ”姜晚扯了扯嘴角,“哦。 ”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姜晚‘笨手笨脚’地扯着季凛的衣角借力,终于在他极其厌烦的神色下,被他伸手揪住衣领,‘帮’了一把。 “驾!”季凛一夹马肚,速度陡然提升,姜晚刚上马背,还没坐稳,若不是她反应灵敏,早已失去平衡摔下马去。 他这是蓄意报复!坏人!姜晚气得牙痒痒。 北疆近几年战事停歇,戍守的将士除了平时除了训练打猎,休养生息,便无其他娱乐活动。 因此,八卦便成为了少数能够打发时间的消遣。 后来,季凛大腿上有颗痣的秘密在暗处快速发酵,令人意外的是,八卦的焦点并不在那颗痣上,而是大将军与神秘女子拌嘴,那女子居然能在将军面前安然无恙,令众人称奇。 纷纷猜测,将军莫非开了窍,终于有娶妻成家的想法了?半个时辰后,两匹骏马缓缓出现在田间小道尽头。 放眼望去,一片片被田埂整齐分割的农田,无边无际,蔓延至视野尽头。 姜晚昨晚去农田时天已黑,未曾留意这里的农田竟然如此广阔。 这要是都种上魔植,她回家的日子岂不是近在眼前?农田旁的空地上,稀疏却有序地坐落着一些简朴的房舍,这些住房大多是土坯垒成,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外围着一圈土墙,还有几户院子的烟囱中升起炊烟,虽然环境贫苦,却比她醒来的那个农院充满了生活气息。 姜晚揪住季凛腰侧的衣料,轻轻拉了拉,“为什么她们可以自己做饭?”农院不是有固定吃饭的伙房吗?季凛背脊瞬间绷直,神情微变。 后方骑马的时幽见她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便顺势解释道:“东农营大多以家庭为单位,几代人同住一个院子,旁边那些独立出来的院子,则是她们到来后通过审批,自行选址修建的。 ”“大多数人都是自愿来这里定居的,每月能分到粮食和一些肉食,伙房虽提供早晚两餐,但较为清淡,因此许多人选择在伙房登记划掉名字,多领一份粮食回自家做饭。 ”“这边五户为一保,负责最近的一百亩地,逃亡、欠粮全保受罚,若因天灾导致收成不足,则根据灾害严重程度酌情减免,若仍不足,则需自行补贴。 ”“那要是,补不上呢”姜晚小声问。 季凛抓住她的手腕,隔着袖子轻轻往下带,“补不上,就要受罚,你若还好奇是什么惩罚,我可以让你体验体验。 ”姜晚一愣,迅速抽回手,“倒也不必。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 武珩是东农营的营官,负责农地产量、人员分配、农地分配以及调度等事务。 他朝着季凛抱拳行礼,态度恭敬,“将军,您昨日吩咐准备的空院,下官已经准备妥当,您看现在是否过去?”季凛侧眸,语气冷淡,“下去。 ”“哦~”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回答,武珩忽然抬起头,这才发现将军的马背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其实他刚从田埂间走过来时瞟到一眼,一直以为是眼花,如今听到那女子开口,才惊觉将军的马背上真的带了个人过来。 但下一秒,他又目睹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 那女子竟然揪着大将军的衣服,一点点慢慢地从马背上滑下来。 武珩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连忙低下头。 这女子跟将军到底什么关系?听将军口气也不像是相好的呀?但那女子为何又能跟将军同骑一匹马,且将军还默认了!时幽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早已见识过姜晚的胆量。 季凛下马后,将马交给时幽,让他在原地等待。 武珩走在前面引路,姜晚和季凛一前一后,穿过田埂,向山林方向行进。 “将军,那个屋子以前是堆农具,但去年冬季出了事情塌了后一直没有重建,您昨日要得急,下官这才命人连夜修缮。 ”武珩领着两人往山坡上走,不多时,一个土墙屋子便出现在视野中。 武珩接着继续道:“这屋子虽没有单独的院子,但附近没有其他住户,十分清净,如果将来条件允许,还可以扩建,最后再围起来,不就是个院子了嘛。 ”季凛微微颔首。 此处位于山林与农田的交界地带,坐落在半坡上,屋子旁边杂草丛生,附近遍布零乱的脚印,屋子西面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往深山。 站在这个坡上向下眺望,能将下方农田的景色尽收眼底。 季凛回头,看见姜晚脸上的跃跃欲试,眼中的寒意更甚。 “看见下面那块围起来的半亩田了吗?”姜晚听到季凛的声音,侧眸看向他指示的方向,“看见了。 ”在这片开阔的农田中,用明显的树枝围起来的荒地,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见。 “这半亩田,随你摆弄。 ”季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记住,今天是第一天。 ”“第三天这个时辰,我要看到成果。 ”“放心吧!”姜晚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 季凛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微微皱眉,“最好如此。 ”即便再迟钝,武珩也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不对付。 他目送将军离去,又打量了几眼容貌出众的姜晚,心中有些疑惑。 但见将军走远,他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姜晚推开木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她立刻皱起脸,用手在鼻前扇了扇。 屋子不大,约莫三十个平,南北两面开着窗,屋内非常干净整洁,干净到没有一张家具,也没有床非、常、空!姜晚眼角一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长长的叹了口气,“唉生存不易啊”丧气了会儿,她便打起了精神,仔细检查屋子,在门后的角落发现了一把生锈的锄头和镰刀,以及,一个嵌着铁环把手的木板。 看起来像是地窖,但是上了锁。 打扫完屋子,又清理了门口的杂草,她才停下来歇息。 “喔噢~你动作挺快的嘛。 ”坐在门槛上休息的姜晚闻声看了过去。 时幽双臂环抱在前,后背斜背着一柄长剑,今日换了身苍蓝色的劲装,头发用同色系发带高高束成马尾,走动时随动作在空中左右摇摆,颇有一番江湖少年的意气风发。 “你怎么来了。 ”姜晚收回视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时幽在她旁边坐下,“将军让属下来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姜晚内心翻了个白眼。 监视还差不多。 别以为她猜不到那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见姜晚沉默,时幽好奇的歪过头瞅向她,“有头绪了吗?将军后天可是要看到成果的。 ”姜晚的思绪随着他的声音回拢,“有。 ”她低头,伸手开始掰手指头,“铁锅、长柄勺、玻额琉璃瓶,还有干净的水。 ”她顿了顿,“要大半锅水,还要还要一把种子,什么种子都行。 ”这里根本没有能改善土壤的魔植,也不知道用什么能替代这种草药呢?她突然站起身,“暂时就这些吧,在日落前准备好,就搭在”她目光扫向屋前的空地,指了指窗户下的位置,“就搭在那儿吧。 ”“就这么简单吗?”时幽跟着起身,满眼怀疑。 这些东西确定不是拿来做饭的?姜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哎呀,赶紧去!”改良土壤的魔药水,除了这些基础材料,还需要两样关键成分。 她要去山林里找找看。 支开了时幽,姜晚转身回屋,拿起角落的镰刀,便往屋后深山赶去。 第 7 章 “陈三,快护公子撤!” 陈二目眦尽裂,横剑格挡,剑刃恰巧卡入狼嘴。 他低吼一声,手腕猛然发力,寒光闪过,狼头被生生削断,腥热的血溅在脸颊上,混着汗水徐徐滑落,显得尤为狰狞。 “啊——!”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另一侧传来。 陈二闻声转头,看见陈三被一只迅猛扑来的灰狼猛然撞倒在地,狼牙如利刃般深深嵌入他的手臂与小腿狠狠撕咬着。 附近的狼群嗅到血腥,像是被鼓舞一般,竟瞬间调转目标,成群扑向倒地的陈三。 背着药草篓子的单天骄听见背后惨叫,猛地转身,正看到陈三被两三只灰狼死死咬住,鲜血流了一地。 “陈三!” 他脸色瞬间煞白,慌乱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想冲上去救援,刚走两步,却发现围过来的狼群虎视眈眈地在向他逼近。 陈二见弟弟惨遭狼群撕咬,双眼充血,怒喝一声,“畜生!”他发了疯般提剑狂砍,剑刃划破空气,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陈三!”单天骄神色担忧,匆忙瞥了一眼与狼搏斗的陈二,随即低头用匕首割下几节衣摆,迅速为陈三包扎伤口,想法设法的止住血。 狼群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陈二担忧弟弟生死,心神大乱,虽剑快,但招式凌乱,仅能暂时震慑住几只冲在前锋的狼。 此时,狼群后方传来一声狼嚎,前面的狼停止了攻击,缓缓散开,将三人围困在中心。 单天骄眼见狼群围过来的范围不断缩小,心知再拖下去恐怕三人俱亡,他当机立断,对陈二说道:“陈二,你走吧,你武功高强,还有活命的机会,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后悔今日出门前未听从季凛的建议,多带几名侍卫过来。 这东山深处危机四伏,以往甚少遭遇如此险境,他被自己的自信所误,如今不得不为错误付出代价。 陈二缓缓后退到单天骄身旁,低头匆匆看了弟弟一眼,安慰道:“公子,这个时候就别说这种丧气话了,您是主子,我绝不可能丢下您不管。 ”单天骄吃力地托着陈三的身体,鲜血将他手臂、衣摆染红。 这时,陈二突然看向一旁,朗声道:“阁下已经看了这么久,为何不出手相助?”陈二在狼群停止攻击时,便察觉到附近有一个陌生的气息,只有一人,且一直躲藏,他一时摸不清那人目的。 这里离东农营最近,他起初猜测那人是附近劳工来采摘野菜的。 但那人一直未动,呼吸平稳,农营中人多为女子,遇见狼群断然不敢旁观。 他又推测那人应是猎营中人,且身手不凡,可猎营中稍有本事的人几乎都认识他家公子,为何此人迟迟不肯出手相助?无奈之下,他只能主动出声求助。 “有人在这儿?”单天骄抬头,顺着陈二的目光看去。 就在这时,狼群后方发出一声低吼,像是警告。 “我若是帮了你们,我有什么好处?”声音从侧前方的一棵大树上方传来。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陈二脸一沉,女人能做什么?“添什么乱!赶紧走!”他是好意,不想再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狼群在姜晚出声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外围的几匹狼立刻循着气味找了过去。 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在,余下围着三人的十多只狼没再继续逼近。 姜晚手握镰刀,一手扶着粗壮的树干,站在树杈上,这颗粗壮茂密的古树下,围着四五只灰狼对她虎视眈眈。 她面色冷静,目光掠过狼群,瞬间锁定在那只隐藏在狼群后方那只体型稍大、颜色更深的头狼。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电,手中镰刀紧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而去。 那头狼显然察觉到了危险,敏捷避开,镰刀擦着它前肢划过,劲风带起几缕狼毛在空中飘散。 它仰头嗷呜一声,接着朝她呲牙,周围狼群接受命令,立刻朝着她围了上去。 姜晚扯了扯嘴角。 速度慢了,这身体还得练啊~“你下来干什么!不要命了!”陈二又急又气,眼神却始终紧盯着狼群的动向,“真是添乱!”陈二话音刚落,那头狼复又发号施令。 围着她的狼更加疯狂的扑了上来,姜玩侧身躲过从侧面扑来的灰狼,手中镰刀一挥,那狼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嗷呜——!”随着一声低沉的狼嚎,剩下的狼群仿佛接到了命令,一齐向她发起了进攻,五六只灰狼从不同方向扑上来,瞬间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陈二见状,提剑欲上前帮忙,却发现围着他们的狼低吼着发出警告。 就在他犹豫之际,姜晚足尖一点,猛然跃起,竟踩在迎面扑来的狼头上,借力再度腾空,身形如风,直逼头狼。 那头狼见状,心生惧意,转身想要逃窜,却已经晚了。 姜晚手腕翻转,镰刀脱手而出,犹如一道闪电,直射头狼。 “噗——”镰刀的弯刃精准地没入头狼的后颈,它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鲜血流淌一地。 姜晚轻轻落地,弯腰从头狼身上拔出镰刀,鲜血顺着刀刃滴下,她歪头挑眉,“还要打吗?”狼群顿时后退半步,僵持片刻,见头狼没有指示,狼群顿时失了主心骨,姜晚朝着最近的小灰狼挥了挥镰刀,它吓得嗷呜一声,转头就跑。 有了第一只逃跑的灰狼,剩下的狼群顿时四散奔逃,转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姜晚朝着狼狈的三人走去。 陈二此时早已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却发现好似找不到自己声音了般,只能怔怔的望着她走来。 倒是单天骄的眼中闪烁着好奇。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微微垂首,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 “你也别急着谢我,我是来要报酬的。 ”姜晚蹲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看你的穿着打扮,还有侍卫保护,身份应该不低吧?你的命一定很值钱。 ”单天骄怔了一下,“姑娘索要报酬是自然的,但我今日没带值钱的东西,不如这样,姑娘告知我你的住处,择日我登门拜访,报答必定让姑娘满意。 ”姜晚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模样斯文,言语礼貌,瞧着也不像个坏人。 但不行,她现在处于季凛的监视之下,且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季凛那个人阴晴不定,万一被发现,她又会惹来怀疑。 而且季凛的权势似乎很大,那些人都怕他,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棘手了,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 “算了。 ”姜晚站起身,又有点不甘心,“你下次记得带些值钱首饰,起码也别让人白忙活一场。 ”她现在身无分文,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其它地方,但未雨绸缪,总不会是错误的。 单天骄见姜晚丧气离开,赶忙放下怀中的陈三,从颈脖上取下一条贴身佩戴的白玉坠,追了上去,“姑娘,这个送你吧。 ”“公子”陈二见到那玉坠,想出声想制止,却被单天骄一个眼神警告过来。 姜晚自然注意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她扫了一眼单天骄掌心中那被黑绳系住的精致白玉,试探地问道:“这玉坠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吧?”有麻烦的东西她也不想要!“姑娘放心,这玉是我从小佩戴,没什么别的意义,价值虽不值万金,但若姑娘往后遇到麻烦,可凭这玉坠来后营寻我,我必竭力相助。 ”单天骄顿了顿,怕她嫌弃,又道:“若姑娘不喜欢,可以先放着,等过几天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姑娘可以来后营找我换别你喜欢的物什。 ”“对了,我姓单,名天骄,是后营的医官长。 ”姜晚半信半疑地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玉坠,“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收下了。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陈二痛苦的呼喊。 “陈三!陈三!”陈二发现陈三没了呼吸,脸色顿时吓得惨白,“公子!”单天骄的注意力被这边吸引。 姜晚见状,没有再停留。 她不是医师,帮不上忙。 再说了,出来已经有点久了,她得回去了。 姜晚径直往灰狼尸体那边走去,弯腰拖着它的后腿,再走到头狼旁边,把镰刀别在腰间,一手一条后腿,加快步伐往回赶。 落日时分,天地好似被一层金红色的薄纱笼罩,静谧又绚烂,山林间的光线逐渐暗淡,树影拉长,姜晚步伐稳健,两侧的狼尸拖拽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就在她刚能看到自己那间简陋的茅草屋时,脚步猛然滞住。 她微微眯起双眸,缓缓后退,隐入山林。 小半个时辰后,姜晚迈着轻缓的步子,手上握着镰刀,往茅草屋赶回。 木门敞开着,里面的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些许冷意,隐隐透着压迫感。 “去哪了?” 第 8 章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内走出,面色冷峻,目光紧盯着姜晚。 “找草药啊,怎么,这也要管?”她根本不慌,还好刚刚留了个心眼儿,把那狼尸藏在了山林中的一棵大树上,再找了水源洗了洗身上的血迹。 不然被季凛看见,又免不了一番连环十八问。 “是吗?”姜晚从怀中摸出一把叶子,再从腰间取下那用大绿叶包住的物体,在季凛眼前晃了晃,“呐,就这个。 ”“我可是找了好久。 ”她这话没说谎,其中一种草药是上千年的古树叶,另一种嘛是夜明砂。 季凛半信半疑,“你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姜晚闻言,头微微一偏,发现旁边的木窗下已经搭好了一个用大石块堆砌而成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黑锅,锅里盛了大半锅水,颜色显得有些浑浊。 “这水怎么这么脏?”姜晚扒在锅边问。 季凛跟在她身后,“这是你沐浴后的水,怎么?你忘了?”姜晚一听,当即一拍脑门。 她还真忘了洗澡水这茬!撇撇嘴,姜晚放下手中的东西,“好吧,这水确实也能用。 ”只是不能拿来给种子附魔,制作魔药水倒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姜晚伸手扯了扯季凛的衣摆,“你去烧水。 ”“烧水?”季凛眉头微皱。 “对呀。 ”姜晚应了一声,起身环顾灶台四周,却没瞧见柴火,不过房屋后面倒是有她之前打扫出来堆在那儿的一些干燥易燃的树枝叶子。 季凛看着姜晚抱了一大堆树枝过来,疑惑,但还是照做。 他行军多年,烧火这种事情,手到擒来。 看见季凛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姜晚微微一愣,随即打消了用魔法点火的念头。 天色渐暗,灶台里的火光显得愈发温暖。 姜晚倚着灶台,静静等待着水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并未掩饰对他的打量。 季凛的冷漠带着几分攻击性,侧脸线条刚硬,黑眸如刃,冷静时,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疏离感,有情绪了,又戾气逼人,令人脊背发寒。 但此时灶台里那暖色的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冷硬的侧脸恍惚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季凛,你来这儿多久了?”她突然对这个人有些好奇。 “你很好奇?”季凛没有直接回答,脸色冷淡。 姜晚勾着鬓间碎发在指尖缠绕,眼珠子一转,“随便问问嘛,反正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了解了解,又没坏处。 ”“是吗?那你说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受谁指使,来此为何?”季凛略一抬眸,抛出了连环问。 她手指一僵。 好了,他可算是把这天儿给聊死了。 “我就是姜晚啊。 ”她又没说谎。 季凛冷哼一声,“水开了。 ”姜晚偏头一看,黑锅中的水果然已经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来。 她赶忙将那把叶子和夜明砂统统扔进锅里,然后拿起长柄勺,缓缓搅拌。 绿叶在锅中顺着勺子的搅动旋转沸腾,包裹着的夜明砂渐渐渗出褐黄色,随着搅拌逐渐溶解。 伴随着温热,一股怪异腥臭的气味升腾而上,季凛盯着那锅棕褐色的浑浊水,不禁露出罕见的嫌恶之色,“这就是你找了很久的草药?”他很难不去想,这根本就是她在恶作剧?又或者说是被发现后的缓兵之计。 可他转念一想,夷国怎么会派个傻子过来?姜晚自然知道这锅魔药水初期的摸样肯定会让麻瓜心生怀疑,她淡定的安慰道:“慌什么?这都没到时间呢。 ”她说着,换了只手,一边搅拌一边注入魔力。 金色的光芒如同星河般从她掌心溢出,注入锅中,原本浑浊的水逐渐染上淡金色。 季凛猛地起身,神色微显失态,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闪动细碎金光的药水,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金色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锅中,药水原本的腥臭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糯糯的清香。 姜晚见药水差不多了,便收回手,提起勺子在锅边轻轻抖了抖,然后搭在锅沿,双手叉腰,扬起嘴角,自信地盯着这一锅魔药水,“大功告成。 ”见季凛半晌没有回应,她疑惑地转过头,霎时撞进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幽深黑亮,透着一股渗人的寒意。 姜晚全身紧绷,警惕起来,“你有什么问题吗?”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的动静。 季凛敛起情绪,侧眸看去。 时幽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将军!”他抱拳单膝跪地,瞥了姜晚一眼,止住了后面的话。 时幽神色焦急,季凛立刻意识到带来的消息可能很严重,深深看了姜晚一眼,随即随时幽离开。 两人一走,周围顿时冷清了下来,她站在小屋前,静静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旁边的灶火微微跳动,夜风拂过屋后的枝叶,斑驳的树影在屋顶轻轻摇曳,她倚着灶台忽然仰起头,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遥不可及。 四周一片寂静,好似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被夜色无声吞噬。 “受伤的不是单公子,而是他身边的侍卫,陈三。 ”时幽跟随在季凛身侧,“他们遇到了灰狼群,陈三伤得很重,现在需要大量名贵药材救命,不过,调取这些药材需要将军您亲自下令,所以单公子正在军帐等您。 ”季凛神色冷峻,“他今天没多带几个人进山?”“侍卫营的人来报,单公子拒绝了安排,只带了陈家那两个人。 ”两人交谈间,快马加鞭赶到了军帐。 木门推开,单天骄独自坐在议事桌旁,白衣染血,发丝凌乱,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起身,“阿凛,你回来了,我”“行了,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季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那人既是你从京都带来的侍卫,情谊自然非比寻常。 我可以允许你调取药材救他,但希望这次的事能给你一个教训,不要再一意孤行。 ”两人自幼相识。 季凛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愿回到京都,便自请戍边十年。 而单天骄则是不喜欢家族安排的仕途,随他一起来到北疆,一身医术深得他家祖父真传,在军中帮了他不少。 他不愿单天骄出事。 单天骄闻言,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语气中满是感激,“阿凛,多谢了。 ”得到季凛的首肯,单天骄立刻吩咐了下去。 陈三的伤势得到控制,他这才放下心来。 而另一边。 被圈起来的农地里,一把生了锈的锄头自主的在翻地,而姜晚就站在一旁,双臂环胸,嘴里叼着一片绿叶子,姿态悠闲。 这时,田埂上传来动静,她心中一惊,立刻收起魔法,上前半步握住锄头把子,弯腰装模作样地开始锄地。 “诶?娘你看,那边那块地怎么被圈起来了,早晨出去的时候,还是荒的呢,这会儿,居然就有人在开垦了。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姜晚好奇,往声音那边瞥了一眼。 田埂上路过两个刚忙完农活的女子,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皮肤黝黑,身形微壮,而另一个则年轻许多,约莫十七八岁,皮肤要比那妇人稍白一些,身材苗条。 许是注意到姜晚的目光,两人缓缓停下脚步,打量了过来。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家长辈呢?”那妇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询。 姜晚停下手中的锄头,抬眸望向妇人,露出一抹浅淡而礼貌的笑,“我家里长辈都不在这里。 ”准确的来说,就不在一个世界。 可这话听在许燕燕耳中,却变了味道,她赶忙扯了扯娘亲的袖口,埋怨道:“娘,你管这干嘛?哥哥现在打完猎肯定已经到家了,我们走吧。 ”张成慧被她拉着往回走,有些不忍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燕燕,我看那小姑娘跟你年纪差不多,看着就瘦瘦弱弱的,来这儿干这等苦差事,若是没人帮她,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许燕燕闻言,脸色一变,跺了跺脚,脾气就上来了,“娘!去年就因为收成不够,咱家分到的粮食就没多少,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你难不成还去帮一个外人吗?!”张成慧拍了拍她的手背,“燕燕,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片地儿不安全,她一个人也挺可怜的,提醒提醒她,也就是张个嘴的事情。 ”许燕燕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哼一声,“她可怜,我们就不可怜吗?你也不好好想想,她被分到那个地方,要么是得罪了人,要么是背后无人可靠,你若去帮,岂不是惹得一身骚吗?!”她心里窝火,也不管娘亲是什么反应,铁青着脸,径直越过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张成慧被女儿的话惊醒,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燕燕,燕燕!”姜晚目送着母女俩渐渐远去的背影,指尖轻扣着木柄,思绪随着那两人的话语开始翻涌。 听两人的话,这地方好像‘不干净’。 也难怪。 她跟季凛现在相看两厌,只是,这里会有什么东西,让别人避之不及呢?她缓缓回过头,望向半坡上的那间小土屋。 屋门口的一条小道向西延伸,蜿蜒分叉,往上是一条通往深山的路,往下则是开阔的农田,土屋孤零零地坐落在这半坡的平地上,屋后的密林遮天蔽日,枝叶交错的阴影,像是无数只冰冷的眼睛,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孤弱的小屋。 它就犹如一只待捕的猎物,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猛扑而下的巨兽,吞噬殆尽。 但在姜晚眼中。 这土屋的位置好啊,往山林走吃肉不愁,水源充足,往山坡下看,视线开阔,还有农田。 她摸了摸下巴。 就是屋子小了点,改天问问季凛,若是她以后都住这儿,那就要好好改造一下了。 须臾。 她收回目光,擦了擦汗,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饿了。 摸了摸肚子,抬头望了一眼天。 季凛是不是忘记她还没吃饭了。 算了,还好她有屯粮。 第 9 章 山间溪流发出潺潺的水声,清冷的月光洒下,好似为它镀上了一层银砂。 姜晚握着镰刀在旁边的岩石上磨了半响,除去铁锈,刃部变得锋利了一些,然后才用它处理狼肉。 小心细致的划破狼皮,露出了底下深红的肌肉组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鲜红的血顺着皮毛滴下,她用琉璃瓶接了一点,余下的很快就被溪水稀释,带向下游。 这里天气炎热,这狼肉如果不尽快妥善处理,很快就会腐烂变质。 这只头狼的体型稍大,估计有六七十公斤重,另一只体型稍小,大概四十公斤。 都是她辛苦打回来的,可不能白瞎了。 狼肉四肢被她用蛮力扯断,肉身分割成均匀条状,接着用坚韧细长的藤条把肉分别绑好。 忙活好半天才处理好,她深呼出一口气,洗干净手擦了下汗,再捧起水猛喝两口。 最后起身环视了下四周,掰了根手臂粗的枝干,当作扁担,回到溪边,将堆成小山的肉均匀地挂在两头。 皮毛自然也没浪费,洗洗干净,等回去再次处理好了,铺在床上睡着还是很软和的。 做完这一切,她弯腰把琉璃瓶装满水。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一股被注视的异样感。 她警觉的抬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树叶沙沙作响。 看不太清。 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目光一直在暗处盯着她,带着一种敌意。 姜晚迅速收拾好,用藤条把琉璃瓶系在腰间,扛起扁担,朝着回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随着渐渐远离溪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随之减弱。 回到木屋后,姜晚在附近折了一些结实粗壮的树枝,用镰刀削平,在屋内搭了个简易晾肉架,把分布均匀的狼肉挂了上去。 一切妥当后,她提着一条狼后腿肉从屋内出来,把沉重的锅从灶台上端下来,重新生火,用削平的树枝将肉横穿,架在灶台中央。 这时,背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姜姑娘,你从哪儿弄来的肉?!”时幽是奉季凛之命过来盯着她的,刚在下面就看到这边有火光,心里有些好奇,这都子时初了,她还在忙活啥呢?哪知走上来一瞧,我嘞个天老爷,大半夜的她居然在烤肉!要知道猎营中所有打回来的猎物都要经过督粮官的记录和分配的,像他这样侍卫营的人,半个月才能吃上一顿肉,而农院中的普通百姓,更是两三个月才能分到一口肉。 将军也没有禁止猎营的猎户独自狩猎,只要所在的队伍一个月内上缴足够的肉,便不会被问责。 猎营的人也不是没人动过歪心思,可加入了北疆的猎营,就得遵守上工的规矩。 上工时间内猎得的猎物必须充公,而下工后后的自由时间里捕获的猎物,虽无需充公,可以补贴家用,但实际上,几乎没什么机会。 因为没有危险的地方大多已被猎尽,野兔野鸡早已难觅踪影。 而那些有猎物的地方,往往危险重重,独自前往风险极大,久而久之,独行的猎户便越来越少。 况且,就算运气好捕到了猎物,平安归来,也很有可能招来他人的嫉妒,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他作为季凛的贴身侍卫,在休憩时也曾动过心思上山想试图改善伙食,但小动物几乎被猎营的人捕光了,大型野兽则非他一人能对付。 久而久之,他也逐渐放弃了。 “猎回来的呀。 ”姜晚白了他一眼。 以前跟着骑士团出行任务时,也在野外露宿过,吃的基本都是就地打来的猎物,虽没亲手烤过肉,但见得多了,也大概知道流程。 随着温度的升高,油脂从肉的纤维中渗出,滴落在燃烧的木柴上,发出“嗞嗞”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诱人的肉香,渐渐飘散开来,勾起人口舌生津。 时幽动了动鼻尖,缓缓靠近,在她身旁蹲下,浅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面前的大块腿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是什么动物啊?这腿都这么大一条。 ”北疆的大山确实允许猎营以外的人狩猎,毕竟山的另一端有其他村落和小镇。 虽然见识过姜晚的特殊手段,但他自信,论身手,她不一定打得过自己,当然,那次她耍诈偷袭不算!再加上她昏迷的时候,将军探过她的脉象,没有内力,也不是习武之人。 但他想不通,两天前她才打死一只老虎,今天又打死了这不知是什么的动物。 真的好香很羡慕了。 姜晚歪头瞅着他,那么一个大高个儿却把自己蜷成一团挤在她旁边,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一边伸长脖子,眼睛都快粘到肉上去了。 她轻笑了一声,“狼肉,想尝尝吗?”“想!”时幽侧眸看向她,眼神都亮了,但又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改口道:“我不白吃,我可以用别的食物换。 ”姜晚收回目光,轻轻翻动后腿肉,“时幽,你跟在季凛身边多久了?”他的注意力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也没去细想她问这句话的目的。 “恩有十二年了吧。 ”他只记得七岁那年,村里闹饥荒,父母都饿死了,他是被将军带回府的,在京都生活了两年,后来随将军来到北疆,一待就是十年。 姜晚神色微微一变。 好家伙,十二年,她活了十八年,和亲哥哥、母亲大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到十二年!这两人那不得是手足兄弟般的情谊?她还想着策反他来着。 随着时间推移,肉块表面开始呈现出焦黄色,油光闪闪,散发出一种馋人的光泽,肉香愈加浓郁,让人垂涎三尺。 连姜晚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来这儿也有两三天了,这还是第一顿肉呢。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熄了火,起身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他身上,手一伸,“把你的剑借我。 ”时幽起身后退两步,神色警惕,“你要做什么?!”见时幽反应这么大,姜晚从灶台上抄起那把还带着点锈迹的镰刀,问,“你是想第一口尝到铁锈的味道,还是香喷喷的肉?”时幽神色瞬间一正,毫不犹豫地拔出背后的长剑,似乎慢一步就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姜晚接过长剑,从狼腿上削下一大块肉,用树叶勉强接住,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烫、烫、烫!”她缩回手,低头猛吹被烫红的掌心。 时幽眼见肉就快掉进灰渣里了,瞳孔微微一缩,一个大步跨上前,双手迅速伸出将肉抓住。 动作太快,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看人,冲上来的这一下撞到了毫无防备的姜晚。 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受惊之下,她本能地想抓住眼前的东西。 只听得‘滋啦’一声。 时幽的衣袖被撕开,大半个臂膀露了出来。 姜晚‘咚’地一声坐在了地上,疼痛席卷上来,她仰起头,杏眼怒瞪,“时幽!”“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赶紧把肉放在灶台上,也顾不上被撕烂的衣服,转身想扶她起来,但弯腰时,踩到了被撕坏而垂下的衣角,整个人踉跄一下,直接扑进了她怀中。 时幽猛地抬起头,两人鼻尖之间仅隔微末的一两厘米,呼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姜晚的脸色逐渐黑下来,“你压着我了!很重啊!”时幽这才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柔软触感,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道歉,“我不是有意的,抱歉!”时幽想逃,也付诸了行动。 却不料被姜晚的话吓得僵在了原地。 “你若是走了,我就把你刚刚非礼我的事情告诉季凛!”半响,他低头转身走了回来,嗫嚅了半天,才小声道:“你、你别跟将军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可以用别的东西补偿你,银子、粮食、珠宝,只要你开口,我都尽量弄给你,只要你别说出去。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谁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你要是这个样子从我这儿走出去被人看见,假的也会被传成真的。 ”姜晚扫了眼他那半边露出来的胸肌,眉梢一挑。 身材不错。 时幽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戏谑,顿时背过身去,护着胸膛,“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一点都害臊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又不是脱光了。 ”她拍了拍身上泥土,起身朝灶台走去,“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长得帅身材好才有人欣赏,那长得丑的,脱光了我都嫌恶心呢。 ”贵族都参加过宫廷舞会,那舞会上穿的,还露胳膊露腿的呢,表演节目的人,为了得到贵族小姐的青睐,还会故意少扣两颗纽扣,露出胸肌勾引人呢。 他这算什么。 时幽没想到她语出惊人,脸上顿时青白交加,像调色盘一样,“你、你、你”姜晚伸手试了试刚刚那块肉的温度,确定不烫了,这才捧起来递给时幽,“你、你、你什么啊你,吃吧,吃完了帮我干活。 ”见他不接,姜晚勾唇逗他,“怎么?要我喂你?” 第 10 章 他怕了,连忙接过肉,“谢谢。 ”话音落下,他一个跃起,躲到了屋顶上。 姜晚没管他,捡起剑迫不及待地割下一小片肉,吹凉后放入嘴中,肉质鲜嫩多汁,微微的焦香和丰富的油脂在口中化开,香气四溢。 但咀嚼几口后,她微微皱起眉头,肉香固然诱人,但味道少了盐,即便肉质鲜嫩,口感也略显寡淡。 “时幽,下来干活了。 ”月亮升至中天,她也吃饱了,这个时辰刚刚好。 姜晚扔掉手中的骨头棒,见屋顶上的人没动静,她略一皱眉,起身走到屋前空地,回头朝屋顶喊道:“喊你呢,下来。 ”时幽侧身而坐,目光不敢落在姜晚身上,迟疑片刻,低声说道:“你吩咐便是,我、我先不下去。 ”姜晚歪头抱胸,本想训他两句,又怕适得其反,只得无奈作罢。 “你把锅里的药水端下去,用勺子均匀的浇灌在我今天开垦过的土地上,然后把你带过来的种子,撒进去再盖上土。 ”姜晚怕他没听清,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扬声道:“听——清——楚——了——吗?”话音刚落,就瞥见一个黑影落了下来。 时幽背对着她,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听到了,这么晚了,你小声点!”那口黑锅大概有他手臂展开那么宽的直径,时幽端着走在前面,她则折了根细长的草叶拿在手里,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今晚的月色挺好,洒下来的月华能看清路。 有人帮忙干活,她也乐得清闲,躺在田埂上,时不时地开口指挥几句,这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当然,如果他不顶嘴的话。 “姜姑娘,这药水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厉害吗?”时幽搅动着锅中浅金色的水,发现它在月光下,呈现出像星河般闪闪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神奇。 但浇在土壤中后,又瞬间被吸收,而那土壤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他有些怀疑,这水真的不是她的障眼法吗?姜晚晃着手里的草,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啊,没错。 ”听见她明显不想搭理自己的语调,时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时幽把最后一个土坑的种子盖上土,看向姜晚,“姜姑娘,都弄好了呢。 ”姜晚扔掉手中的草,起身,“弄好了就回去睡觉吧。 ”“啊?就这样?”时幽望向这片没什么变化的农田,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姜晚背着手,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叮嘱道:“对了,你把锅洗干净带上。 ”从屋子旁的坡地往东走几十米,有一口井。 但由于地质原因,井水盐碱含量高,苦涩不堪,不仅越喝越渴,长期饮用还会对健康有害。 因此,这井水一般不会有人饮用,只用来浇灌农田。 可饮用的水需要从大山挑回山泉水,或者收集雨水,经过沉淀后饮用,以及从山间溪流上游取水,通过明矾净化后使用。 时幽听话地洗净了锅,放回灶台。 屋内空无一物,她并不打算在屋内过夜,轻轻一跃,上了屋顶,躺在茅草顶上。 时幽见她准备休息,便悄悄退下。 察觉到周围没有了时幽的气息,姜晚突然睁开了眼睛,慢悠悠地起身,轻轻一跃,从屋顶跳下。 她捡起放在灶台角落的琉璃瓶,手指一弹,射出一朵金色火苗。 火苗点燃了灶台下未燃尽的木材,火势顿时旺盛起来。 为防止这些肉放不了几天,她准备做一瓶防腐魔药水。 原材料很简单,就是水和盐,没有盐巴,但狼血可以替代,只是注入魔力时需要把血液中的盐分提取出来,再净化不需要的杂质而已。 约莫一注香的时间,魔药水便制作完成了。 将它均匀的洒在了狼肉以及狼皮上。 走出屋子,夜风拂面,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味。 但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换洗的衣物。 算了。 明天得找季凛要两套衣服来。 她虽然不算有洁癖,但也不能太过邋遢。 烛火轻曳,寝帐内的光线昏黄而柔和。 靠墙的书架旁,一张木质案几摆放在那里,案上堆放着基本看着上了年头的古籍,旁边还摆着一盏油灯,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映在土墙上。 季凛握着手中的书本,专注而认真的看着书页,神色隐隐透出思索之意。 坐在他身边的单天骄停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关切地问道:“这些巫籍你研究了好几天了,还是没头绪吗?”季凛放下书,闭眼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姜晚那日在书架上寻找东西的画面,于是问道:“所有的巫籍都在这儿了吗?”单天骄放下毛笔,解释道:“巫族的巫籍并不珍贵,珍贵的是他们口口相传的技巧,普通人即便学会了巫族的语言,看懂了巫籍,也不一定能施展巫术。 ”季凛转头与他相视,“话虽如此,但这些巫籍上根本没有提到什么同生共死的诅咒。 ”单天骄思索片刻,猜测道:“既然没有提到这种巫术,那有没有可能,那个女人在骗你?”季凛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 回想起那天的情况,他对姜晚动杀心时,一股蛮横的力量不断冲击他的意识,阻断内力。 那一刻,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一掌带给姜晚的痛苦。 这种感觉,绝不是虚假的。 他语气中透着无比的笃定:“不像。 ”单天骄也是第一次见到季凛露出如此迷茫无解的表情,仿佛一个陷入泥潭、挣扎无果后茫然失措的人。 这也难怪,一个边疆首领,被敌国探子掌控着生死,任谁都会乱了心绪。 “我再想想,巫术变化莫测,但大多是障眼法,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的话声刚落,门口便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望向门口。 季凛语气冷淡,缓缓吐出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入,随即轻轻关上。 “将军。 ”时幽换了衣服,匆匆赶来汇报。 季凛合上手中的巫籍,见到时幽,不由得想起那个女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怎么?有什么发现吗?”“回将军,姜姑娘吩咐属下把那药水已经浇灌在农地里了,种的是粟米,其余的除了行为举止过于特立独行以外,暂时并无异常,”吃人嘴短,时幽在来时便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没把姜姑娘独自狩猎的事情上报上去。 “继续盯着吧。 ”“是!”时幽稍显迟疑,“那明天还要送午食过去吗?”季凛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送。 ”单天骄从两人的神情中察觉到一丝异样,但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天色已晚,阿凛你早点休息吧,这几天我会回镇上宅子,翻阅其他古籍,看看能否找到线索,别担心。 ”单天骄安慰地拍了拍季凛的肩。 姜晚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其实也没有很早,快正午了。 夜里被小虫子咬得睡不安稳,今天她一定要找季凛弄张床来!伸了个懒腰,刚站起身就看见坡下有个人影若隐若现。 姜晚站在屋顶,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时幽!提桶水上来!我要洗脸!”下面的时幽提着食盒,脚步一顿,抬头望去,眉头微皱。 还真是把他当下人使唤了?虽心里有些不忿,但还是乖乖照做。 井寮下的水井边,整齐摆放着几个木桶,但由于有段时间没人使用,上面的木纹已经干燥开裂了,他微微俯身,仔细挑拣了一番,终是选中一个还算完好的木桶。 转动摇杆放下绳子,水桶沉入井中装满水,再摇动木杆收起绳子,将水倒入旁边的木桶。 反复两次,装了大半桶水,才一手提起沉甸甸的水桶,一手提着食盒,向坡上走去。 姜晚等在岔路口,见时幽过来,连忙接过食盒,笑盈盈地道谢:“谢咯~~~她是没料到季凛今天居然这么好心,还派人给她送饭来。 “水放这儿?”时幽提着水桶站在灶台旁,用眼神询问姜晚。 姜晚的注意力全在食盒里的米粥上,听到时幽的话才抬起头,“放那儿吧。 ”她快步走过去放下食盒,准备洗漱时却发现用一大桶水洗漱有些浪费,况且没有水盆,也没有毛巾、牙刷和牙膏。 好穷。 好脏。 感觉像流浪的兽人一样不行,既然来了这个地方,短时间内也回不去,生活上可不能将就,得让季凛送些生活用品过来。 随意漱了口,洗了把脸,然后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慢悠悠地喝着米粥。 米粥清淡,只有米饭本身的香味,却让人感到一种淡淡的满足。 无人说话,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烈日当空,夏蝉吱吱作响,她却丝毫不觉烦躁。 这种不用整天泡在藏书阁和实验室的日子,很自由,当然,也很危险和刺激!时幽双臂环抱,倚着门框,偷偷瞥了她一眼,随即迅速挪开目光,垂下眼帘,鸦黑的长睫遮掩住了眼底那一丝微妙的情绪。 第 11 章 “为什么?”讨要物资失败,姜晚双手叉腰,心中气愤。 “你到北疆也有些时日了,这里规矩森严,你不会不知道吧?”季凛坐在书案一侧,手中书卷未曾放下,眼皮微抬,语气淡漠如常,“你初来时,后营已分发了基础物资,你自己未能妥善保管,如今若想多讨一套,那就得付出别的,银两、粮食,都可以,你看你有什么?”他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语气依旧冷淡,“哦,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还有一只虎肉,怎么样?要拿来换吗?”姜晚双臂环胸,斜瞪了他一眼,“想得美!”季凛神色未变,缓缓将目光从书卷中移开,探究与审视一并落在姜晚身上。 她眼皮猛地一跳。 他越是这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眼神,姜晚越觉得季凛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身上这套衣服,也是后营赊给你的,料子比你之前的好上不少,但你既已穿过了,便也不好再还回去,就扣下半只虎肉抵消吧。 ”果然,他没安好心!姜晚瞬间炸了毛,“季凛,你有病啊!你这料子怎么可能值半只虎肉!”季凛依旧面色平静,迎上她的目光,“出言不逊,视为以下犯上,罚,另外半只虎肉。 ”他这淡漠无所谓的表情,落在姜晚眼里,着实欠揍!“季凛!”姜晚俯身,气恼地一掌拍在书案上,力道未曾收住,只听见一道道细微的木裂声渐渐响起。 她心中一紧。 不好!两只手掌依旧保持着姿势放在书案上,不敢相信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向那声音的源头。 呃她能说是这书案的质量不过关吗?这么明显的裂痕,季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扫了眼书案,复又抬眸,眼中寒意渐生,仿佛蒙上一层冰霜,“姜、晚。 ”语气也没有很凶,但就是让她觉得心里发怵。 姜晚自知理亏,迅速别开眼神,想为自己狡辩,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是你这质量不好!不能怪我!”“我这书案用了十年,还是第一次敢有人说质量不好。 ”季凛放下手中的书,“说说看吧,你想怎么赔。 ”“身无分文,无粮无产。 ”她手一收,随意地往椅子上一坐,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模样。 “既如此,那就体罚吧。 ”季凛把桌前的书推向姜晚,“把这本书抄一遍。 ”她眉头骤然皱起。 抄书?这不是母亲大人惩罚我不好好听课的招数吗?姜晚伸手欲推,却在听到季凛的话后骤然顿住。 “现在若是不抄,晚上就不准睡觉。 ”他十分好心地递过来一支毛笔,又起身从书架上拿来一张信纸,铺在她面前的案桌上。 “写。 ”姜晚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第一页,握着毛笔,歪歪扭扭的写出了第一个字,接着再照葫芦画瓢看一眼写一笔。 站在她身后的季凛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你不识字?”那写字的手法,以及那写出来的晦涩字符,都十分生疏,如果不是装的,那她就是不认识这些字符。 可这是巫族的古籍,她,不认识?姜晚手一抖,在信纸上划出一横,目光微闪,在转头的瞬间换了张埋怨的神色,“我应该认识吗?”她也不想承认自己看不懂这上面的鬼画桃符,她以为他会讥讽自己目不识丁,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 季凛捏起她抄的那张信纸,眼眸微微眯起,片刻,又把信纸放回她桌面上,“把这一页抄满,你就可以走了。 ”“啊?”姜晚脑袋一时没转过来。 她抄得丑到他不忍直视了?!季凛瞧着姜晚陷入沉思,在旁边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我的赌约还有一天。 ”这话一说出来,她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虽然气场没他足,但狠话还是要放,“天道好轮回,季凛你最好祈祷有朝一日别落在我手里!哼!”季凛无意识地捻了捻指腹,忽然心生一丝好笑。 这真是姜晚?不像。 但确实除了一身莫名的本领外,其余皆无从查证。 是隐藏得太深了?但她这沉不住气的性子,倒像涉世未深、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很快,他的神色恢复了冷静。 或许,她只是善于伪装。 姜晚抄满一页后便急着离开,那摸样瞧着,倒像他是只会吃人的怪物般。 季凛拿起她桌前的信张,只肖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那信张上面,前面就只抄了两个字,后面却写着:‘季凛是’,紧接着密密麻麻画满了小猪头。 从中营出来后,时幽便一路挖苦她。 “我都说了,将军肯定不会答应,你偏不信,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 ”姜晚抱着洗净的旧衣物,走在田埂上,本就烦时幽叽叽喳喳的,忽然看见她的田里有人蹲在那儿,鬼鬼祟祟,不知在干什么,这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要说她现在最宝贝的是什么,除了这条命,就是眼前这片田了。 老虎肉没了可以再打,但这片田要是出了问题,她在季凛面前就会失去信誉,甚至有生命危险。 若一直被季凛针对,她的魔植计划会受阻,回家更是遥遥无期。 想到这,姜晚立即转身,将包袱塞给时幽,然后直奔农田,冲着那鬼鬼祟祟的人厉声喝道:“你谁啊?!”那男人身穿深灰色麻衣,头上裹着粗布巾,头发被严实地裹在其中,仅露出些许鬓角,看不清面容。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那人浑身一颤,他没敢抬头,只看得到一个侧脸。 姜晚微微弯腰侧头,想看清他的面容,他却做贼心虚般突然抓起一把泥土,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猛地洒向她,随即转身逃窜。 姜晚反应极快,侧身躲过泥土,见那人逃跑,立刻拔腿追了上去,“站住!”她不会轻功,体力不佳,又不熟悉路,很快便追不上了。 姜晚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是。 她转头瞪向时幽,“你怎么不帮我抓他!”时幽站在远处,姿态悠闲,一副看戏的模样,“属下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那人并无杀意。 ”姜晚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包袱,冷哼一声,“吃肉的时候也没见你分得这么清!”时幽被她的话噎住,“谁说的,我可是”后面的话他却没再说下去。 毕竟吃了狼肉没汇报给主子,事后有些后悔,但吃人嘴短。 唉!都怪自己这张嘴!两人回到土屋前。 申时末的太阳依旧炽烈。 姜晚出了一身汗,时幽则找了个阴凉处躲了起来。 推开木门,屋里依旧空空如也。 姜晚微微一顿。 不行,今晚不能再睡屋顶,趁着天色尚早,得先弄个能睡觉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屋角的狼肉,最终落在了地窖门上。 已经生了锈的锁自然是拦不住她的。 拉开地窖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潮湿的腐旧气息扑面而来。 她微微皱眉,抬手掩住口鼻,木梯随着脚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可能散架一般。 姜晚抓紧两边,顺着那一点点斜度的木梯慢慢往下。 双脚踏实地面,这下面的温度能明显感觉的到比地表要凉快许多。 头顶上方的光亮透过地窖口照射下来,勉勉强强能照亮她脚下这片狭小空间。 姜晚环顾四周,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等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后,才隐约看清地窖的全貌。 地窖以前很明显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墙壁由一块块扁平的石头整齐嵌成的,连地面都是抹平过的,很空,什么都没有。 但也很奇怪。 空地窖上锁干嘛?这地窖的面积与上面的屋子相仿,虽不大,但她一个人也够用了。 她转身爬出地窖,走到门口,朝着时幽乘凉的方向大声喊道:“时幽!过来帮忙!”过了片刻,毫无动静。 她微微眯起眼睛,“赏你一条狼腿肉。 ”话音未落,眼前唰地出现一个人影。 “姜姑娘,请吩咐。 ”时幽抱拳微微躬身。 姜晚眼角微微抽搐。 “我需要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两个大些的菜筐,我可以用肉换,你帮我想想办法,务必在天黑前置办好。 ”她知道这里可以以物换物,但她人生地不熟,不太清楚这里的物价。 让时幽帮忙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但她也知道,这事瞒不过季凛,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她又没偷没抢。 时幽接下这差事后便离开了。 姜晚去后林折了些树枝回来,将地窖清理出一片空地,铺上厚厚一层树枝,然后将狼肉一一搬运下来,整齐地摆放在上面。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回到上面拆了木架。 锁好地窖后,仍未见时幽回来。 她擦了擦下巴的汗水,身上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 略作迟疑,终究忍受不了这一身的汗味,拿了换洗衣服,带上镰刀,沿着土道朝林中走去。 有了上次探路的经验,这次她很快找到了地方。 将换洗衣物和镰刀放在一旁,刚触及衣带,一股寒意陡然自背后升起。 她猛地转身。 只见一只利箭如同毒蛇出洞,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意直逼过来。 她神经瞬间绷紧,反应极快,脚下迅速挪移,身形一晃,利箭擦过她的手臂,带起一丝刺痛,最后深深嵌入溪流对面的大树干上,箭尾嗡鸣,颤动不止。 第 12 章 姜晚的神经瞬间绷紧,目光飞速扫向利箭射来的方向。 射箭之人未料到这看似瘦弱的女子竟能躲过这一箭,微微一愣,但多年狩猎的本能让他立刻回神,迅速搭箭拉弓,准备再度攻击。 姜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在利箭射出的同时,她反手抽出镰刀,猛地掷向那片树影。 破空声传来,‘噌’的一声,利箭与镰刀相撞,刀刃断裂,箭矢偏离,射入旁边的泥土。 对方似乎是个老练的猎手,短暂慌乱后迅速调整策略,不再急于攻击,而是悄然移动,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接近姜晚。 姜晚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手中没了武器,她屏息凝神,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风声、树叶沙沙声、溪流潺潺声。 能感觉到,那人正缓缓接近自己。 突然,右侧大树上的几片绿叶落下,几乎同时,姜晚猛地向左侧扑倒,顺势翻滚到一块大石后。 就在她刚刚藏好的瞬间,一支利箭擦着她的头顶飞过,钉入了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姜晚抓住机会,毫不犹豫,金色魔法唤醒藤蔓,将树上的人捆了下来。 树上的人显然没料到缠在树上的藤蔓会突然活过来,目光闪过一丝惊恐,挣扎着试图逃脱,但很快被藤蔓缠住手脚,倒吊下来。 弓从手中脱落,箭筒里的箭撒了一地。 一个纤瘦的身影缓缓走近,随即一支泛着寒光的箭头抵住他的脖子,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谁派你来的?”她还真是受欢迎得很呢。 自从来到这里,这已经是第二次暗杀了。 之前那个女子将她骗入老虎的领地,后来遇到季凛这个麻烦,一直没机会处理。 这一次,被她抓了个正着。 男人紧闭双唇,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回答。 她不打算放过这个男人。 毕竟他对自己动了杀意,且已看到了她的秘密,一个季凛已经够麻烦了,她不想再生别的事端。 “不说话?”姜晚压低声音,沙哑的,带着几分危险,手中力道微微加重,锋利的箭尖划出一个细小伤痕,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这时,他忽然睁开眼睛,诡笑了一声,“时间差不多了。 ”姜晚神色一凛,尚未明白他的意思,但下一秒便感到一阵晕眩,手中力道一松,身子一软,跪坐下去。 她撑着昏沉的头,忽然注意到手臂上的伤口。 心一沉。 箭上有毒?还没来得及思考,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后,捆绑着男人的藤蔓因魔力消散,迅速收缩并恢复原状。 男人重获自由后,回头仔细观察这迅速恢复的藤蔓,不由得心生忌惮。 是巫术?不对。 再厉害的巫术都是障眼法,只要克服恐惧,守住本心,便不会轻易被迷惑。 可她这藤蔓,怎么会如此怪异又真实,像蛇一样缠得他差点无法呼吸。 稍作沉思。 他复又看向昏迷的女子,心中虽有疑惑,但碍于任务,只得将这疑惑埋于心底,掏出怀中匕首,上前两步,正欲下手,却在这时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迅速靠近。 他动作一滞。 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 时幽赶来时,看到一个迅捷的身影跃上树枝,显然是要逃走,他厉声喝道:“站住!”他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姜晚,目光微冷,拔剑追了上去。 但那人似乎对山林极为熟悉,几个转弯后便不见了踪影。 “嗒、嗒”伴随着水滴的滴答声,姜晚缓缓睁开双眼,一股霉味混合着腐烂的恶臭瞬间涌入鼻腔让她猛皱眉头。 她动了动身体,脑袋还隐隐昏沉,四肢微微发麻,应该是躺了很久了。 身下的稻草潮湿而肮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草梗间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虫蚁。 她低头看见后,不禁惊呼一声,从草堆上猛然站起,牵动了脚腕上的铁链,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姜晚脸色一僵,抬起右腿仔细一看,纤细的脚踝上赫然扣着镣铐。 她这才开始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四周的光线极其微弱,只有几缕黯淡的火光从外面透进来,墙壁上布着青苔,水滴不时从头顶的石壁滴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被关起来了?是谁?她连忙跑到牢房木门旁,朝外面喊道。 “喂?!”“有人吗?”许久都无人回应。 除了沉闷的滴水声,四周安静极了。 如此昏暗潮湿的环境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呼吸间尽是沉重和污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过来,但吸进去的空气让她的胃部隐隐作呕。 她回想着细节。 她被袭击了,箭上有毒。 不对,不是毒。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只是擦破了皮,已经结痂。 箭上应该是迷药,所以她昏迷了。 那是被那个人抓了?她焦躁地来回走动,锁链拖动的声响回荡在牢房内。 片刻后,她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对不对!那个人射箭的狠辣,明显是要杀她。 怎么可能改变主意要活捉她。 牢房内的时间异常难熬,她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要不直接逃吧?可是不知道外面是哪儿,这一逃,不就暴露了吗。 不行。 本来季凛怀疑她不是姜家千金的身份,就已经够麻烦了。 如果再出问题,她在北疆的日子就难过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她不可能一直不使用魔法,得想个万全之策,即使瞒不过季凛,起码也不能在别人面前露馅。 周遭的环境潮湿、昏暗,滴水声像是恶魔的低语,似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令她呼吸急促。 她蹲下身来紧紧抱住双臂,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慰。 可越是待在这阴暗狭小、潮湿异味的空间里,胸口的窒息感就越强烈,双臂上的手指不由得一根一根收紧,指节微微发白,指甲嵌进肉里,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 那种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像毒蛇,紧紧缠绕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汗水逐渐浸湿衣衫,直到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下响起,清晰可闻。 她猛然起身,心脏加速跳动,双手紧紧抓住牢柱,向外张望。 没过多久,便看见了一束火光。 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伴随着一阵某个重物正被强行拉动的拖拽声,令人心中愈发不安。 火光越来越近,照亮了牢房内的阴暗。 随着那人走得近了,她才看清是个熟悉的身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担心季凛看不见自己,急忙将手伸出牢房,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悦,“季凛!”喊声刚落,她便注意到季凛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侍卫,还有一个被拖拽着的男人。 那人头歪向一侧,应该是昏迷了,破烂的衣服下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 她盯着那人的脸,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是今天企图暗杀她的那个人!她脸上的喜悦瞬间凝滞,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犹豫着想要开口道谢,却察觉到季凛脸上的表情异常冰冷。 季凛的脸半掩在阴影中,银质面具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寒光,漠然审视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你跟这个人说了什么?”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她。 可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姜晚怔了一下,“你怀疑我?”“季凛,你怀疑我?”她眼底有淡淡的不可置信,没控制住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受了伤,差点被这个人杀死,你明明答应过给予我保护的,你不守信用。 ”“你支开了时幽。 ”季凛绷着脸,眼底似有阴霾缓缓氤氲开来,“这点伤,也算?”闻言,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眉头拧着,目光微闪,“所以,是你把我关在这儿的?”她甚至想过自己可能是被别的仇家关在这儿,却从未想过会是季凛。 她以为,就算两人关系再差,至少看在他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也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关起来。 “时幽呢?”她的目光越过两人,向后方探去。 “他在边哨抓到了这个人,受了伤。 ”听到季凛说时幽受了伤,她心中忽然一紧,“伤得重吗?”“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季凛,你就是从来都没信过我”望着季凛那冰冷陌生的眼神,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失望,亦有些愤怒,太多情绪充斥心头,像压了沉甸甸的巨石般,沉闷、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差点没控制住的,鼻头发酸,连忙抬头向上望去,倔强的强迫自己把里面波光粼粼的东西全部憋回去。 温暖的火光,将她的影子微微拉长,总显得过于纤瘦、无助了些。 少顷。 她整理好情绪,眼神变得坚定。 回家的路注定充满挫折,既然她已经深陷泥潭,那无论如何都要挣扎着、绝不放弃的爬出来。 无论他信不信。 “我没有支开时幽,只是请他帮个忙而已,我去山林仅仅只是想要沐浴,我人既然被你关在这儿了,那溪流边的衣服,你们应该是看见的。 ”“季凛,你根本没有保证我最基础的日常生活,我需要自力更生以外,再是你堂堂一个将军,侍卫营那么多人,就只有他能使唤吗?”季凛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停留,缄默不言的摸样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沐浴、衣物、这些,都可以伪装、作假。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又危险,“而你所说的保护,你我之间的交易,只有保护这一条。 你既然使唤了时幽,自然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姜晚深吸了一口气,让杂乱的心冷静下来,“我保护得了自己,这就是对我自己负了责,而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我关在这里,何尝不是言而无信!”她迎上他漠然审视的目光,“你不是很会查吗?我倒是希望你好好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牢房内一片寂静。 季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甚至都未挪动半分,这倒叫她很难窥探他心底的真实情绪。 须臾。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不辨情绪,“既然嘴硬,那便在这里关上几日。 ”他目光一扫,旁边的侍卫立刻会意,上前打开牢门,将地上昏迷的男人拖了进去。 牢房门被关上。 姜晚眼瞅着季凛转身离开,突然伸手抓住他后腰的衣带,“我、我不要待在这里。 ”季凛侧眸,不悦似的皱了下眉,“手,不想要了?”姜晚梗着脖子,“既然你不信任我,为什么不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她不想待在这个狭小、潮湿、昏暗的地方。 本以为季凛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好,解开诅咒,就放你出来。 ”果然。 这男人是不会那么好心的。 “你休想!”姜晚猛地抽回手,垂下的手指不经意间勾下来了一缕黑发。 第 13 章 牢房内唯一的亮光正在一点点远去,最终消失,四周陷入黑暗。 突然,一缕金色火焰自她指尖跃起,以她为中心,照亮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些寒意。 姜晚走上前,踢了踢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见他毫无反应,眼珠一转,利落地将脚踝上的镣铐用魔法解开,套到他腿上,然后将他拖到角落,眼不见为净。 做好这一切后,她蹲下身,歪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 边境?这个人去边境干什么?栽赃嫁祸?她忽然灵光一现。 所以,季凛是怀疑她给夷国带了消息?可不对啊。 原主不是罪臣之女吗?怎么会跟夷国的人扯上关系?难道原主她爹不仅贪污,还有通敌叛国的事情没被揭发出来?她猛地站起身来。 这么倒霉?随即,又打消自己的念头。 不可能不可能!牢房重归寂静,但有了这个不省人事的‘陪伴者’,内心深处的那种恐惧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周围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她身上的衣服沾着泥土,混杂着汗味。 除了十六岁那年被boss怪抓住,在洞窟里关了好几天的那次,还从未如此邋遢过。 当然,也是第一次被关在牢房里!她蹲在角落,一低头,忽然看见自己手指上勾缠着一缕黑色的头发。 她凝视了片刻,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狡黠的恶劣。 而另一边。 夜色已深,营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时幽赤裸着上身坐在床边,一圈圈拆下染血的纱布,背后的伤口让他上药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这时,木门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时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都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啊?他放下药瓶,起身走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谁?”“我。 ”门外传来熟悉而冰冷的声音。 时幽急忙拉开门,微微垂首,神色恭敬,“将军。 ”时幽的屋子不大,季凛进屋后,一眼便看见了床边那只小巧的木药瓶,“在换药?”时幽侧身让路,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心中忐忑,“额是。 ”将军这么晚了还来找他,该不会是要责罚他没有保护好姜姑娘,还差点把夷国探子放走了吧!季凛收回目光,在桌旁的长凳上坐下,“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时幽闻言,顿时受宠若惊,但内心有些抗拒,“多谢将军好意,属下自己上药便可。 ”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时幽眼神有些不自在,连忙找着话题,“属下、属下白日去查过了,那探子是五年前来的猎营,来的这段时间里一直兢兢业业,每月的猎物产量都是达标的。 ”“据他院子周围的猎户说,这人平时话少,也不怎么合群,但做事认真,偶尔休憩也是随队伍去山上打猎,从没见他去镇上喝酒。 ”时幽所说的这些,季凛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他不明白的是,这个人在猎营潜伏了这么久,为什么这次暴露却是为了刺杀姜晚?那女子和他难道不是一伙的?这是他想不通的关键。 如果说他们不是一伙的,那姜晚的一身巫术又该如何解释?但如果他们是一伙的,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难道这只是声东击西的计策,目的是为了保住姜晚这颗暗棋?可姜晚的巫术已经暴露,根本就是回天乏术。 且那探子迷晕了给右翼营送粮草的士兵,换了衣服伪装在军队里抵达边境营地,又设计暗算追过去的时幽,这分明就是惜命之人想通过边境逃回夷国。 可既然惜命,又为何会刺杀会巫术的姜晚?为何又在面对酷刑的时候,如此忠贞不屈,什么都没吐露出来,嘴巴很硬。 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真如姜晚所说,她会巫术,只是偷偷在宅院学习,从未有人知道。 也不对。 她连巫籍都看不懂,怎么学习?难道巫术还有别的分支?‘季凛,你就是从来都没信过我’脑中忽然又回想起了姜晚说的这句话。 她看透了。 他确实从来没信任过她。 明明很讨厌她蛮横无礼的样子,却在刚刚的牢房里,不知为何,看见她满眼失望、孤身无助的那刻,心中升起了一点点的怜悯。 他想,她当时如果答应下来,他真的会放她出来。 可她没有。 真是个讨厌的女人。 头一次对一个人束手无策。 他找不到答案,索性来时幽这儿,时幽待在她身边时间长,说不定,能有破局的办法。 他也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判断错了。 季凛沉默了许久,时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难道将军不是因为这个来找他?不会是发现他被姜姑娘用一条狼腿肉给贿赂为其做事了吧。 不会吧!那条狼腿他就吃了一半!另外一条姜姑娘都还没给他呢!越想心越凉。 不会要被革职降罪了吧。 他发誓,再也不贪那点食欲了。 “你去的时候,确定她已经昏迷了?”季凛沉默了半天,重复的问了一句白日问过的话。 时幽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谨慎的重新阻止语言回答,“回将军,属下没追到人,回来时发现姜姑娘确实是因为中了带迷药的箭而昏迷。 ”时幽继续解释,“那种箭是猎营专门用来捕获大型猛禽的,浸泡了足够长时间的迷药水,只有使用这种箭的猎户才有解药。 ”“姜姑娘手臂上的伤口虽不深,但箭头毕竟泡了三天三夜,药效足以让她昏睡三到五个时辰。 ”季凛手掌落在膝盖上,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你待在她身边也有两天了,你觉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啊?”时幽一时怔愣,没想到将军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他该怎样回答?时幽深思了一下,“与寻常女子想比,姜姑娘的性子是活泼了些,有些行为确实让人费解,其它方面属下还没别发现。 ”季凛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烦乱。 难道,真错怪了她?他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时幽身旁,“换了药就早些休息吧。 ”听到这话,时幽悄悄松了口气,“是。 ”季凛刚走到门口,突然感觉心口传来一阵炙热的灼烧感。 紧接着,身体似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抓住了他,挪不动半分。 他心里猛地一沉,运起内力试图对抗这股力量,却如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下一秒,他的双腿僵硬地后退两步,然后转过身,手臂不受控制地提起衣摆,头微微垂下,双腿交叉,膝盖半屈行礼。 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时幽瞧着这怪异的一幕,僵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什么情况?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季凛忽然抬起手臂,双腿仿佛带着节奏般前后移动,甚至旋转、跳跃,动作之流畅令人难以置信。 时幽在旁目睹,眼睛越瞪越大,整个人彻底呆住。 这还是平常那个不苟言笑的将军?他居然在自己面前跳舞?那动作是在跳舞吗?那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这样想着,他忽然双手合十,要鼓个掌吗?时幽心里突然冒出这个荒谬的想法。 但将军的动作,怎么看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他。 时幽心里一阵发毛。 操控?谁敢操控将军?可将军没有说话,他一时,没了主意。 少顷。 季凛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这缓缓抬起的眼眸中,蕴藏着惊涛骇浪。 他连忙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属、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去,剁了她的手!”他的声音极冷,压抑克制着杀意。 他能对姜晚产生怜悯,真是可笑!时幽瞬间明白过来了怎么回事,连忙接下命令,“是!”他转身迅速抓起床上的衣服,一边赶路一边穿衣。 跳完舞后,姜晚手腕上缠着的那根细小的头发丝儿也燃尽了。 虽然这程度的恶作剧没什么杀伤力,但她自信,侮辱性还是极强的。 至少能让他做决定前掂量掂量,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哼!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姜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这么快就来人了?她走上前,紧紧抓住牢柱,歪着头想看清楚是谁。 火光逐渐扩大,熟悉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只是那神色看上去不是很友善。 姜晚唇角微扬,明知故问,“这么晚了?睡不着?”牢房内光线极弱,且石壁湿润有水滴声,她猜测这应该是地牢,无光之下,昼夜难辨,但从她醒来的身体状况来看,此刻应该是深夜了?这个时候还让时幽过来,她能想象季凛此刻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姜姑娘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时幽的目光微冷,语气变得严肃,不复平日的和善,倒是与季凛那冷淡漠然的样子如出一辙。 真不愧是十多年的交情。 不过听他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想必伤势也不重。 挺好。 姜晚倚着牢柱,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绕着胸前垂下的发丝,嘴角勾着一丝嘲弄的弧度,“怎么?想替你家主人教训我?”“将军命属下,剁了姜姑娘这双手。 ” 第 14 章 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身,故作惊恐地捂住唇,“哇,我好怕啊。 ”时幽皱眉,“姜姑娘,你这做法,确实欠缺考虑了。 ”姜晚脸上伪装的表情缓缓收敛,垂眸轻笑一声,“考虑?我需要考虑什么?从始至终,你们对我都充满了猜测、恶意、不公,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你们怀疑。 ”她抬头环视四周腐败的环境,又道:“相比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我的手段不过是小施惩戒罢了。 ”许是很久没有喝水的缘故,姜晚的嗓音有些沙哑,竟带着一丝惑人的音质,让时幽略微晃神。 时幽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口辩解,“姜姑娘的巫术确实厉害,但冒犯了将军,理应承担后果。 ”“我的剑很快,不会太疼。 ”时幽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瓶,弯腰穿过牢柱的缝隙,放到牢内的地面上,“这里有药,事后包扎一下就好。 ”姜晚目光扫过那瓶药,又回到他脸上,含笑的眉眼瞬间冷淡下来,语气微微上扬,“这么体贴?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呢,时幽?”他缓缓抬头,双目交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双清亮干净的眸子似乎蒙上了一层冷霜。 但将军下令,他必须执行。 “若姜姑娘执意反抗,可能会有些疼。 ”东边天际泛起一层蟹壳青,晨曦微露,薄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这片沉寂的土地。 农地里还弥漫着夜间残留的湿气,而起床的鼓声却已急促地响起,回荡在这片广袤的田野间,宣告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卯时的饭点还没过,农地里却早已炸开了锅。 “外面怎么了?”张成慧坐在院子里,忽然见外面许多人正往一处赶去,好奇地伸长脖子望向院外。 许燕燕眼疾手快地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肥肉,快速放进嘴里,含糊地回应,“不知道啊”许文屹放下手中的粗瓷碗,心中生出一丝好奇,“娘,妹妹,你们吃着,我去看看。 ”“快去快回啊文屹,待会儿你还要上山打猎呢,别误了工时。 ”“知道了。 ”这个时辰正是农院的人起床用早食的时候,当然也有用完早食准备出去干活的人,人们日复一日地扛着农具,穿过田埂上,往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走去。 但在辽阔贫瘠的土地上,这黄灿灿的一片农作物格外醒目。 起初有人不敢相信,以为自己花了眼,怀着怀疑的态度靠近,直到真正看到这半亩黄灿灿沉甸甸的粟米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三三两两的人聚拢过来,随着时间过去,人自然渐渐多了起来。 许文屹往人群那边跑去,待他走到最近的田埂上,站在高处,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一片粟米杆子因挂满了沉甸甸的粟米而微微弯垂,金黄的粟穗颗粒分明,颗颗饱满而结实。 晨曦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照在粟米上,隐约折射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仿佛天神赐福的杰作,令人心生震撼。 “这才六月份,这粟米就成熟了?”许文屹旁边的年轻汉子满脸惊愕地喃喃自语。 “我前几天还来打过水呢,这地还是荒的,啥都没种啊!”旁边的大婶瞪大了眼睛,伸手捏了捏那金黄的粟米果实,满脸的难以置信,“是真的!不是幻觉啊!”“这咋可能啊?”一个中年汉子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你们看这粟米,颗粒分明,沉甸甸的,完全像是长了几个月的样子,怎么可能前几天还是荒地呢?”他不是农院的人,只是家里住在这边,刚吃完早食准备去猎营集合上工呢,这路过这里,就突然发现了这一幕,太惊奇了。 “婶子没说谎,我这天天路过这儿,啥都没看见,昨天早上路过,才看到地被围起来了,也没见着庄稼啊。 ”有人肯定了那大婶的说法。 住在这附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传前几天这地还是荒的,说的人多了,可信度自然就上去了。 “难道是农神降下的福泽?”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敬畏。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若不是神仙赐福,这突如其来的粟米,又该如何解释呢?即便是那大婶,心里也隐隐浮现出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农神?这世上真有农神显灵?”有人忍不住低声自语,即便是踏实的无神论者,看到这些奇观,听到这些话,心中也不免带着几分动摇和恐惧。 “不然怎么解释这地里的庄稼?难道我们这些人都花了眼?”最先开口的年轻汉子声音提高了些,自从饥荒肆虐以来,他便开始供奉农神,只祈求无灾无害,农田丰收。 却始终未能如愿。 如今面对这奇怪的一幕,他只能将其归为农神显灵。 “嘶”一个瘦小的老头眯着眼,摸了摸山羊胡,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记得前两天营官大人不是命人连夜把把上边儿那屋子给修缮出来了吗?你们说,是不是营官大人有了什么别的手段,求得上天护佑,这才让农神显灵?”众人闻言,觉得有些道理,纷纷点头。 “那也得听听营官大人怎么说,这事儿得请他定夺。 ”那位大婶大声喊道,“快,快去请大人过来。 ”“我去,我去。 ”许文屹旁边的年轻汉子连忙回应。 有人急忙跑去禀告营官大人,剩下的人继续围在田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虽然没有得出结论,却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 没过多久,武珩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来。 “是营官大人来了。 ”不知是谁在后方说了一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武珩的神情与众人一样,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情绪,用眼神示意旁边的随从。 随从心领神会,上前摘下一串粟穗,恭敬地呈到他面前。 武珩接过粟穗,拿在掌心仔细翻看,小心翼翼地捏下一粒,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有种天然的谷物香气,不是幻觉!他的神情从不可置信逐渐转为凝重。 这块地是他吩咐人划分围起来的,当初他也是听见了将军对那女子所说的话,对这块地的来龙去脉,他再清楚不过。 但这太诡异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起初就以为是将军为难人,那小姑娘在开玩笑呢。 两天啊,就两天时间从翻地到埋下种子,仅仅一夜之间,这些粟米竟然已经完全成熟。 放眼望去,田间的粟米杆密密匝匝,每一株都挂满了沉甸甸的穗子,无一残次品,米粒颗颗饱满圆润,与以往那些扁小粗糙的果实形成了鲜明对比。 无论是产量还是品质,都远远超出了往年的收成。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果这样大批量地种植,今年北疆的冬季,不,不仅是今年,以后的北疆都不会有人挨饿了吧。 围观的百姓心情随着武珩的表情而起伏不定。 他这是什么表情啊?难道这粟米有什么问题,不能吃?“营官大人这是怎么了?”有人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难道这粟米有问题?”有人接话。 “这些金灿灿的粟米,品相比没有天灾的那些年还要好,怎么会有问题呢?”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武珩迅速调整情绪,板起脸来,神色威严。 “大惊小怪!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上工去?!”在武珩的一番呵斥下,众人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散开了。 武珩将人群驱散后,立即命人严加看守这片地,自己则拿着粟穗匆匆赶往中营。 许文屹随着人流散开,回到自家院子。 “娘!慧慧!你们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张成慧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文屹回来了?”许燕燕倚着厨房门框,手里拿着半边稗子饼,见许文屹走来,便往旁边让了让,开口调侃道,“怎么?赵家那小鳖孙又偷人院子里的东西被扒光了扔田里了?”“嗯——”他语调上扬,神秘兮兮地摇头,“不是。 ”要放在平时,许燕燕可没耐心听他卖关子,但今天她和娘亲一起休息,早上还吃了肉,心情不错,索性搬来小凳子坐下,打算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那你说说看。 ”“你们绝对想象不到,那地里长出了大片粟米,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就像画里的一样。 ”许文屹的措辞在两人听来有些夸张。 “而且,营官大人刚刚也去了,我看他好像并不怎么惊讶,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些大人在背后操作的?”许文屹揣测着。 许燕燕一脸嫌弃,显然不信,“哥,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饱?”她说着,将手里还留着牙印的小半张稗子饼递给他,“喏,给你吃,吃饱了就不会出现幻觉,说胡话了。 ”听到许燕燕的话,张成慧擦了擦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背对着女儿,手搭在许文屹的手臂上,眼神直往厨房示意,“文屹啊,那桌上还有咸菜,厨房还有稗米粥,你再吃点?”“你们都不信我啊?算了,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不再多解释,径直走进厨房,端出剩下的一碗稗米粥,就着院子桌上的咸菜吃了起来。 刚喝了两口,忽然觉得味道不对,他用筷子扒拉了两下,才发现粥里藏着好几片切小的肉呢。 他不由得看了娘亲一眼,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这时,许燕燕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信,“娘,我去看看。 ”张成慧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目光,“诶你小心点。 ”许燕燕出去没多久便匆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娘!娘!你快出来,快、快跟我去看看。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许燕燕急忙拉着张成慧,匆匆跑出院子。 两人穿过田埂,看到那被士兵围着的半亩农田,张成慧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天呐,这、这是粟米吗?”“是粟米,娘,关键是,你记不记得,这地前两天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在开垦的。 ”张成慧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对,我记得。 ”许燕燕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神有些异样,“你说,这会不会” 第 17 章 姜晚一听他这口气,猜到他可能要算昨晚上的账了,索性恶人先告状,嘴角一撇,就开始哭诉,“哎呀!还不是你先动手的!”“从我跟你初次见面,你就想杀我,再后来你做的那些事情,你自己想想,哪一件不是对我有偏见的?”“母亲大人常说,遇事要先冷静,平民的命也是命啊,吃了民脂民膏,就要为子民考虑。 ”“再说了,我好歹也是名门贵族之后,哪里受过这种气?”说罢,她偷偷瞥了一眼,见他神色冷漠,不为所动,冷不丁的有些忐忑起来,这声音也逐渐弱了下来,“虽然昨晚的事我也不对,但还不是你有错在先”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季凛眉心微动,指尖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她口中的母亲大人?是姜夫人?不对。 她自称是贵族之后。 京都名门世家,似乎都没有自称贵族的习惯,这是哪个地方的称呼?他指尖一顿,抬头直视姜晚,眼神锐利,“你到底,姓甚名谁?”心情忐忑了好一会儿,听到这话,她顿时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眼神有些游移不定,“我不都说过了嘛,我就叫姜晚啊”一语两意,季凛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与姜家千金,同名同姓?”他问到了关键点上,姜晚的脸色微微一变。 季凛这是在确认她的身份。 心脏突然跳快两下。 季凛这个人敏锐多疑,与其一直在他的底线边缘试探,不如赌一把,直接摊牌?可若是这样,她就真的完全暴露了,若将来季凛倒打一耙,她岂不是百口莫辩,还举目无援。 但如果依然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身份与他相处,那两人的合作就会一直处于风险状态。 片刻的晃神之后。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她轻轻摩挲着碗沿,目光微抬,瞬间恢复了以往那浅笑盈盈的摸样,“我能帮你解决燃眉之急不就行了?”说罢,她微微倾身,眉眼含笑,带着一丝调侃,“还是说,季将军打听这么清楚,是对我有意?想上门提亲?”姜晚前面那番话虽没挑明,但落在他耳中,也变相承认自己不是姜家千金了,他眸光微闪,声音冷冽,“妄想。 ”姜晚讨价还价的小心思落了空,却听季凛说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顺着季凛的目光,落在了刚进门时便留意到的那些精美首饰上,语气中难掩惊讶,“真是给我的?”季凛点头。 “哇~~~我还以为这是给你家夫人准备的呢?”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给自己的,迫不及待地起身,跑到首饰前细细欣赏。 来了这个地方这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边的珠宝。 虽然没有自己首饰盒中的那些宝石闪亮,但这些首饰做工精致,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有了这份礼物,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之前的不愉快,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姜晚唤来时幽,让他帮忙把这些礼物打包带回去,顺便问了一嘴那些家具的事情。 时幽挠了挠头,只说联系了人,但不清楚尺寸,这才耽搁了还没开工。 哪知季凛在一旁插话说这些东西,他会安排下去。 如此明显的讨好?她接受得心安理得。 午食是在寝帐跟季凛一同用的。 依旧是很清淡的米粥,外加几张大饼,看不见一点荤腥。 她很好奇,这么大个体格,每天都吃这些东西,不会营养不良吗?很疑惑,不过这让她间接想到了自己既然决定要在那儿定居,那生活质量自然不能马虎。 她得寸进尺的让季凛吩咐人帮忙把院子改造一下,她画了图纸,其实,主要就是在旁边再盖一个屋子,用来炼药和做饭,然后再把两个屋子围起来,建成一个小院儿。 季凛起初不同意,觉得她可以住在中营,只需要炼药就行。 她肯定不愿意啊!她都能想到往后住在中营的日子,那每天都在季凛的眼皮子底下,除了炼药就是炼药,那不成软禁了嘛。 算了,她的院子虽然破旧了点儿,起码离季凛远,还算自由。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晚膳时,季凛居然同意了她的提议。 她脸上的兴奋不是假的,终于觉得他做了件人事了。 地牢。 原本关着姜晚的那间牢房外灯火通明,季凛坐在牢房内的一把木椅上,神情冷峻,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冰冷的刑具,目光锁着正前方。 那与姜晚一同被捕的男人双臂被左右两边的铁链牢牢锁住,双手被拉直吊起,身体被迫以屈辱而痛苦的姿势跪在地上。 “无话可说?”季凛坐得笔直,声音冷冽如寒风,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那人垂着头,凌乱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上半身赤裸,鞭伤交错的疤痕如同扭曲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一点动静,若不是那赤裸的胸膛仍有微弱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断气。 “嘴硬?”季凛微微眯起双眼,寒光乍现,“那我帮帮你。 ”他侧眸一瞥,旁边的侍卫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准备。 “把他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停。 ”季凛的声音低沉冷冽,犹如寒冬的冷风,直刺人心,“开始吧。 ”锋利的刀子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缓缓逼近那人的胸口,他猛地抬起头,许是动作牵动了身上结疤的鞭伤,呼吸急促又沉重起来。 “不要!别过来!”他嘶声力竭,双手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刀尖已然划破胸口的皮肤,鲜血渗出,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刀刃再次换了个地方刺入,鲜血顺着皮肤滚落。 “我说!我说!”男人的目光与季凛相对,眼中满是痛苦和绝望,“有人有人出重金买姜小姐的命,我我只是受人指使。 ”“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他蒙着面,我只知道是个男人,身形身形很消瘦声音,声音听起来有点斯文。 ”他喘息很急。 火把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光亮照亮了整个地牢,一片死寂中,只有那人的粗喘的呼吸和铁链的哗啦声。 “求求你,真的不知道了!”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痛苦嘶哑,临近崩溃。 季凛冷冷地注视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实性。 终于,他微微抬手,那候在一旁的侍卫也停止用刑。 “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季凛面无表情的扔下一句起身离开。 火把的光芒随着他的离去渐渐暗淡,整个地牢又陷入了一片昏暗,仿若吞噬了一切希望。 因为姜晚的院子在改建,这段时间她只能住在之前的那间小营屋里。 住了两天后感受就是,幸好她没答应留在中营,真是漫长又枯燥!最让她气恼的是,季凛禁了她的足,不许她离开中营,还让时幽时刻看管她。 真是过分!而季凛每早都是雷打不动的去训练场检阅,完事儿后回军帐处理军务,午膳过后若没军务就会去别的营地巡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当然,偶尔也会提前回来。 比如今天。 她呆得实在无聊,反正时间还早,她便怂恿奉命保护她的时幽在营屋里玩游戏。 起初他当然是拒绝的,但他的意志敌不过她软磨硬泡,更敌不过美食诱惑!两人坐在桌子两侧,姜晚神情严肃,语速飞快,“布怕什么?纸怕什么?”时幽拧紧眉心,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然后笃定地说,“布怕剪刀,纸怕水!”姜晚得意地一笑,“回答错误!”“为什么?!”时幽不服气地捏紧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那布怕剑!”她调皮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左右晃悠,“不对。 ”“难道怕刀?”“也不对。 ”“那到底怕什么啊?”“布怕一万,纸(只)怕万一!”她得意地解释。 时幽顿时愣住,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也行?”“哎!玩之前我可都跟你说了,要转脑子的。 ”姜晚眉梢一挑,“你输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时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燥意,“你问吧。 ”姜晚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神色认真,“昨日与我关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时幽不解的看她,“你问这个干嘛?”姜晚微微歪头,神色没太大的起伏,语气平静,“他要杀我,我作为一个受害者,总该知道自己仇人是谁吧?”时幽闻言,缓缓点头,似乎赞同了姜晚的说法,“那人会巫术,肯定是夷国的探子,我那日就是中了他的障眼法,才受了伤,其它的”他面露难色,“我也不太清楚了。 ”时幽说的这些信息,她都知道。 她真正想了解的,是姜家究竟有没有通敌叛国的可能。 若是有。 那她这个身份就危险了,得提前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 该怎么查呢?从那个人入手?不行,太危险了。 季凛才开始对她产生信任,她不能再以身犯险。 时幽忽然注意到她有些走神,“你在想什么?”姜晚迅速眨了眨眼,假笑了一声,“没事。 ”“好了,既然我赢了,那我继续先问。 ”姜晚双手一拍,问,“筷子叫吃饭,碗叫盛饭,你说锅叫什么?” 第 18 章 “锅”时幽脑子一时卡壳,不知该如何作答。 锅到底叫什么?锅叫煮饭,对吧?不对,从姜姑娘出的第一题来看,他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玩得很开心?”一道不辨情绪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伴随着话音落下,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时幽一见来人,立马紧张起来,迅速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将军!”姜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很好奇?”季凛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其实,在姜晚和时幽进屋之前,他便已经回来了。 只是站在门口,听到屋内传来的嬉笑声,一时不觉出了神。 直到姜晚问了一个让时幽为难的问题,他才意识到自己走神。 姜晚眼皮一跳,连忙摇头,“不好奇。 ”好奇害死猫!“你让准备的东西,都在后营备好了。 ”他微微侧身,“跟我走。 ”姜晚脸色一垮,扫了一眼头都快埋入到土里的时幽,语气有些不情不愿,“现在啊?”果然,见到他准没好事。 季凛目光如冰,在她身上一扫,好似警告,接着径直出了营屋。 时幽偷偷抬头瞟了一眼季凛的背影,随后才看向姜晚,“走吧姜姑娘,免得去晚了惹将军生气。 ”“真是让人讨厌。 ”姜晚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心中虽有不服,却还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今天的天色格外阴沉,风声渐起,低垂的乌云层层堆积,犹如千钧重负,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乎透不过气。 后营靠近南山一带,远方的山峦在翻涌的云雾中若隐若现,那山影与这片阴沉得如泼墨般的苍穹遥相呼应,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诡异与压抑,令人心头无端生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寒意。 季凛的脚步像一阵风,迈得又大又急,丝毫不顾身后的姜晚,之前来中营他基本都是骑马,甚少走路,姜晚这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 她个子也不算矮,约莫有一米七几,但季凛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人高腿长又会武功,姜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哪里追得上这个他一个武将?两人一前一后。 姜晚叉着腰,大口喘气,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 “你走慢点啊!季凛!”她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亮,引得路过的士兵纷纷投来目光。 但都匆匆一瞥后便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忙碌,继续手中的活计,但姜晚还是能感受到背后那暗中打量的目光,夹杂着好奇、猜测。 毕竟能直呼将军名讳,这关系,可不一般。 季凛停下身形,转头看向姜晚,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 “你走这么”姜晚话还没说完,天空突然劈下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呀!!!”姜晚被吓得一激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季凛旁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活像要把他手臂卸下来般抓得紧紧的。 一滴雨水砸在额头,她仰起头,清澈的瞳孔倒映着黑沉的天,耳边终于响起珠玉落盘般清脆的雨声。 “放手!”季凛脸色一沉。 姜晚攥得更紧,倔强地扬起下巴,“不、放!”雨势渐大,风声鹤唳。 这时,一个小士兵匆匆跑来,送来一把油纸伞。 “将军,雨下大了,要不先和夫人进营屋吧。 ”小士兵态度恭敬。 季凛听见他的称呼,脸色愈发难看,但他不想淋雨,便沉默地接过油纸伞,撑开。 姜晚见状,抱着他的手臂贴近了几分,笑得像只小狐狸,“同生死,共患难,多谢将军~”季凛身体僵硬了一瞬,双唇紧抿,但终究没有甩开她的手。 小士兵本想好好表现一番,希望能在将军面前混个脸熟。 可一看将军的脸色不太好,他心里一沉,完了!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该拿两把伞过来?可雨下得急,刚才要不是炊事区的老赵路过,递给他一把伞,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姜晚抱着季凛的手臂,半拖半就地走到了炊事区。 到了屋檐下,她稍稍松开了手,站在季凛身侧,目光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屋里迎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在看见姜晚的刹那,怔了一下,但又看季凛神色如常,便压下心中疑惑,忍住没敢多问。 “将军!东西都送到了,我带您过去?”曹泰河是炊事区的负责人,负责统管炊事兵、杂役和厨工,确保营地伙食供应。 昨日接到将军指示,需腾出一间空屋,这屋子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接到命令后连夜清理出来,幸好屋内的旧灶稍加修缮便可使用,否则这短短一两日,着实有些仓促。 季凛点头。 这里与中营的紧张氛围略有不同,屋内的杂役和厨工低头正忙碌地准备着饭食,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柴火的劈啪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但这种热闹中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寂静,屋内有人偷偷向门口打量着,却无人敢大声议论。 直到三人离开,屋子里好奇的议论声才渐渐响起,但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听见。 “她是谁啊?以前从没见过。 ”“不清楚,但能和季将军同行,肯定不是普通人。 ”“看她那模样,不像寻常女眷,倒像是有来头的。 ”“嘘,小声点,将军的事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 ”曹泰河领着他们转向旁边一间明显较小的圆形营屋。 推开门后,他侧身让出道路,让两人先行进入。 屋内空间不大,但整洁有序。 左侧设有两座灶台,石壁上开着两个通风窗口,屋中央摆了一张长方形桌子,上面整齐地放置着一些准备好的物品,桌子后方放着两把椅子,中间夹着一张方桌,上面摆放着水壶和碗。 “将军,您先忙,有事请随时吩咐,小人就先告退了。 ”曹泰河恭敬地低声道。 季凛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外面的雨噼里啪啦地下着,雷声滚滚,天色昏沉。 这是她来这里后,第一次遇上雨天。 看到屋里的这些东西,姜晚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 索性大步走到椅子旁,一屁股坐下,双手环胸,看向站在屋中央的季凛,挑眉道:“烧水啊,看我干嘛?”反正这种活,她是不打算干的。 季凛眉心微动,正打算叫下人进来,却被姜晚抢先一步。 “哎!我要你烧的水!”季凛目光一冷,“找死?”姜晚捂着胸口,深呼吸一口。 好凶!心中冒火,但还是咬牙忍下了,换上一副笑脸,“季将军,您这么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帅气凛然,烧出来的水,炼制出的药水会更加完美,一定能种出比之之前还要香、还要大、产量还要多的粮食哦~~~”见他犹豫。 姜晚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揪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哎呀,上次不也是将军烧的水,才种出了粮食吗?”她仰起头,眼神中满是期待,“这一次,也拜托你啦~”须臾。 季凛没有出声,但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 灶台有些高,锅也大,里面盛满了干净的水。 不一会儿,温暖的火光在屋内亮起。 今日雨下得大,温度降了不少,没了前几天的燥热,但待在灶台旁,依然感到灼人。 姜晚坐回椅子,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季凛似乎偏爱暗色调的衣服,这无端加重了他身上漠然的冷肃感。 那么大高个儿的人蹲在灶台下,瞧着有些憋屈,又觉得画面透着一种怪诞。 她不禁好奇起来,“季凛,你会做饭吗?”他应该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会。 ”姜晚端着碗喝了两口水,听见他这迟来的回答,眼睛一亮,语调中透着期待,“哇,那我有幸能尝到你做的饭菜吗?”季凛没有作答。 她耸了耸肩,并不意外。 “季凛,你有兄弟姐妹吗?”他依旧没理会。 姜晚也不恼,只是觉得无聊。 这种安静的环境中,总想制造些什么声音,好驱散心中那份莫名的孤寂。 “季凛,你来这北疆这么多年,就没有想过要回家吗?”她是这两天跟时幽八卦的时候,得知他戍边十年都不曾回家。 人哪有不想家的呀。 除非小时候在家过得不好,有童年阴影?季凛总是带着面具,他的脸应该是受过伤吧?她自动把他归为家庭不和谐的一类。 对这人也渐渐产生了好奇。 不过,既然他不愿说,她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微微靠后,蜷起双腿放在木椅上,弓背抱住膝盖,喃喃自语,“我倒是想家了”来这儿已经五六天了,吃不好,睡不安,前两天还受了伤。 虽说伤已无碍,但一直神经紧绷,加上营养跟不上,身体又瘦了一圈。 感觉再这样下去,要把自己养死了。 “水开了。 ”季凛冷冰冰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听到他的提醒,姜晚恍惚的神情逐渐清醒。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将军!出事了!” 第 19 章 姜晚倚在灶台边,感受着屋内的寂静,手中的搅拌勺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药水。 他就这样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什么事儿啊这么急锅中的药水开始变色,刺鼻的气味难以掩盖,她伸手掩住口鼻。 怎么感觉这次的药水气味有点怪?难道是锅太大了,比例不对?她换了一只手拿勺子搅拌,同时注入魔力。 “嘭——”门被人猛地撞开。 她手一抖,搅拌勺差点儿掉锅里。 迅速收回魔力,神色烦躁的转头看过去,“谁呀!”她手一抖,搅拌勺差点掉进锅里。 迅速收回魔力,神色烦躁地转头看去,“谁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闯了进来,深紫色的长袍滴着雨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脖子上挂着一串由白色牙齿串成的项链,上面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在看到她的瞬间,表情闪过一丝怪异,随即目光变得凶狠,毫不犹豫地亮出食指上的戒指暗器,闪身两步上前,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姜晚本能地想要反击,但脑袋突然一沉,反应慢了半拍,冰冷的刀尖已经抵在了颈侧,急促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带我出去,不然杀了你!”姜晚呼吸一滞,一股湿冷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的气息钻入鼻腔。 她咬紧牙关,努力保持清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微微侧头看向男人,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都在这里烧火做饭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利。 ”男人眉头紧皱,“你不是季凛的女人吗?没有?”颈侧的刀尖又深了一分,鲜血渗出,刺痛让她莫名昏沉的脑袋清明了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木巫师,你已经走投无路!快出来,少受点苦!”姜晚目光微闪。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别动!不然我立刻杀了你!”男人厉声警告。 雨声淅沥,屋子周围脚步声响起,屋子已经被包围。 木门被推开,季凛带着满身凉气走进屋内。 看到姜晚被挟持,他目光微冷,语气却平静,“何必挣扎呢?听话一点,会少吃很多苦头。 ”木巫师冷笑,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听话?哈哈哈”“季凛,你命方烈带人伪装暗算我,当真是卑鄙无耻!”“我告诉你,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也要拉个垫背的!”季凛神色骤变,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此刻眉峰猛然一蹙,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脚步早于思考先一步跨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晚突然反击,一个后肘狠狠击中木巫师的腹部。 巫师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似乖巧瘦弱的女子下手竟如此果断狠辣,猝不及防之下,被狠狠击中,当即痛得弯下了腰。 姜晚抓住机会,回身一脚狠狠踹在木巫师的胸口,将他直接踹飞出去。 男人重重地撞在墙上,随即滑落在地,“你!”话未说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季凛的目光紧随在姜晚身上,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漠然微微动摇,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一丝担忧浮现在脸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士兵直到看到季凛挥手示意,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将巫师制服。 姜晚站在原地,这反击的两下感觉抽空了浑身的力气,脑子一阵天旋地转,眼眸一寸寸黯淡下去,眼前的景象有些扭曲,模糊,昏昏沉沉、天翻地覆身体失去控制,前倾下坠,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在灶台边沿,一双手有力的臂弯及时环住了她。 “姜晚?”季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担忧。 她死死揪住季凛的衣襟,努力瞪大眼睛,“好难受你你是不是在锅里下药了”脑袋沉重,她终究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暗。 季凛抱着姜晚,目光冰冷地扫过被控制住的男人,随即下令,“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去找个大夫过来。 ”季凛沉声命令,抱着姜晚迅速离开了屋子。 “是!”“嗒、嗒、嗒”昏暗、潮湿、腥臭眼前隐隐闪过一道诡异的阴影,黑暗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芒闪烁,寒风夹杂着腐朽的气息,吹得人寒毛直竖,浑身发冷。 “嘶~”一条巨大的黑蟒出现在视线里,暗红的信子在空中吞吐,缓缓逼近她尖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兽皮毯,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又到一阵寒意袭遍全身,双腿紧紧蜷曲,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紧握成拳咬着指节,脸色泛着病态的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薄汗。 “做噩梦了?”屋内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她如同惊弓之鸟,身体微颤,眼神中带着未散的雾气望向声源处,看到熟悉的人时,那种莫名的心悸才缓缓平复。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这是我的寝帐,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季凛坐在左下方的案桌后,桌上铺着一张地图,旁边摆着砚台笔墨。 听到他这句话,姜晚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嗯确实是他的地盘。 “我睡了多久啊?”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动作不由得一顿,连忙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三个时辰。 ”“谁给我换的衣服?”姜晚头也没抬,她找不到那个白玉坠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屋内的气氛莫名一滞。 季凛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依旧冷峻,但在姜晚看过来时,迅速移开目光,躲避开她的注视。 姜晚下了床,“你有看见我那件衣服里面的一个白玉坠子吗?”他垂下眼帘,屋内的烛火昏黄,摇曳的光影在他侧脸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下颚线条微微紧绷,呼吸似乎也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只是姜晚此刻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便也没发觉他这细微的失常。 她走过去蹲在案桌前,歪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只见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隐约有点生硬,“没看见。 ”姜晚盯着他的目光里闪烁着疑惑。 他怎么有点,怪怪的啊。 要说平时的话,早就一个冷眼过来了,怎么今日还这般有闲情雅致的回她一下。 他吃错药了?不对!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眸子,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季凛,不会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吧?”季凛明显感觉到心脏骤然跳快了两下,严肃的神情差点没绷住。 这番短暂的沉默和怪异的表情落在姜晚眼中,等于变相承认了。 “真是你给我换的?!”她眼睛瞪大了一圈,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那她岂不是被看光了?!季凛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你自己赖着,好意思提?”“我?”姜晚一愣,随即有些不服气,“我会赖着你?”“怎么可”反驳的话在看到季凛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上那一圈儿结痂的牙印儿时,戛然而止。 她对上季凛冷厉的眼神,表情瞬间僵住。 “要我帮你回忆回忆?”这件事情还要从她中了幻药那刻说起。 明明醒着时那么活泼的人,在安静下来后,竟透着一股病态的柔弱。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她真的好轻好轻,都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身上基本都湿透了,走进医帐,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这时,门外来人。 “将军。 ”“快给她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晚的状况愈发糟糕,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加苍白。 “这这是中了幻药啊。 ”大夫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幻药?”季凛瞥了他一眼,身上的低气压狠实得吓人。 那大夫连忙解释,“这是巫族特有的一种攻心奇毒,中此毒者会陷入梦魇,外力无法治疗,唯有靠自己醒来。 ”“且这药遇水则会挥发,见效极快,对时常梦魇的人是大忌!”季凛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愈发冰冷。 “这姑娘今日,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中巫族的药?”季凛沉思了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小士兵的脸,随即喝道:“来人!”“将军。 ”“去把刚刚抓到巫师的那间屋子里的伞拿过来。 ”“是!”须臾。 那把两人同撑过的伞出现在眼前。 那大夫凑近闻了闻,而后用包着清神醒脑药材的手帕掩着口鼻,向季凛肯定道:“对!就是这个气味!”季凛闻言,脸色阴沉得吓人,“去查!务必揪出幕后之手。 ”“是!”侯在一旁的侍卫领命离开。 侍卫离开后,医帐内安静下来。 这时,躺着的姜晚忽然发出急促粗喘的气音,好似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季凛连忙走过去,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脸,“姜晚!姜晚!”她猛地睁开双眼,布着红血丝的眼眸充斥着惊恐和不安,双手揪住他的衣襟,突然就咬了上来,这一口狠劲儿,直接见了血。 季凛闷哼一声,但没有躲开。 倒是旁边的大夫被吓了一跳,“哎呀!将军!”季凛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那大夫望向季凛的目光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却终究未曾多言,默然离开了医帐。 第 20 章 “额”意识到自己把人咬伤了后,姜晚的气势弱了下去,别扭地移开目光,哼哼唧唧地辩解,“那,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再说了,你也把我看光了,咱们算是扯平了。 ”“我只是给你换了外衣。 ”季凛面无表情,黑眸闪着幽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何况,揪着我不放的人,是你。 ”姜晚咬了咬唇,莫名有些内疚,手指在身前无意识地绞缠,“那你想怎样?”他没说话,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衣襟。 姜晚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在他骨节明晰的手指上,视线慢慢扫过锁骨、喉结,最后来到他那线条硬朗的下颚上,忽然好奇道:“你的脸是不是受过伤啊?”除非是长相特别丑陋,否则谁会整天戴个面具在脸上。 而且从他颈侧那淡淡的疤痕一直延伸至面具下的位置来看,他左脸的伤疤应该挺深的。 季凛微微侧头,眼神冷漠,“与你无关。 ”这要在以前,她肯定不会多管闲事,但眼下这情况,谁叫她心中有愧呢。 姜晚起身绕过案桌,坐到了他身旁,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我会调制一些美颜的药水,我帮你把脸上的伤疤去掉吧。 ”他眼神微暗,声音冷肃,“不需要。 ”“怎么?你害羞啊?”她语气调侃。 “胡说什么?”“那你有什么可拒绝的?”姜晚歪头,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小狐狸,“我都没收你金币,免费帮你你还不要。 ”说着,她倾身过去,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面具,却在半空中被他牢牢攥住手腕。 他沉下脸,眼底蒙上了一层冰霜,语气带了几分凌厉,“姜晚,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杀不了你,你便可以得寸进尺?”姜晚拧眉,“不看就不看,这么凶干嘛?”她挣脱开被牵制住的手腕,挺直身子坐好,“对了,我为什么会昏迷啊?你对我做了什么?那个男的是谁啊?时幽为什么没来保护我?”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同时也注意到他案桌上的地图,看着好像是山林的地图。 “你中了幻药,那个男人是逃犯,时幽没来是因为到换药的时辰了。 ”他一口气全回答了。 “那你不能换个人替换上来呀?”姜晚不满,“还好我厉害,不然你回来看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瞧着窗外的天色应该也很晚了,雨声淅淅沥沥的,一点儿也没有停的意思。 白日昏迷了那么久,这时候一点困意也没有,她摸了摸肚子,侧过头看他,“我饿了。 ”“晚食的时辰已经过了。 ”“我是病人!”见他不为所动,她索性在旁边不停地念叨,“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季凛、季凛、季凛、季凛、季凛”他脸上露出一丝松动,但更多的是不耐烦,“后营厨房会有白日剩下的米饼,自己去找。 ”“你陪我去!”“不可能。 ”姜晚闻言,‘脸色一白’,伸手紧紧抓住他坚实的臂膀,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眉心低拢,似是极为难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嗲声嗲气地轻声开口,“我怕有坏人~”这摸样,矫揉造作极了,跟平常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 季凛当即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又在搞什么鬼?姜晚攥着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专注,声音微微发颤,“而且天这么黑,雨这么大,我一个弱女子,万一走丢了”“那得多危险呀~”“你看今天,我这都没出门呢,人就差点没命了这现在万一出门,那不得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季凛眉头紧皱,手指死死捏着毛笔杆,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手背上青筋暴露。 她装出这副柔弱无依的样子,非但没把他蛊惑到,反而让他觉得,有种格外怪异的割裂感。 但就是她这种怪异亲昵的小动作,恍惚中,头一次觉得心口忽然有些发痒,脑袋有片刻的懵,无法正常思考。 眼神一寸不落地在她身上来回打转,想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却又被莫名的吸引住。 一时间,屋内陷入诡谲的安静之中。 姜晚仰着小脸,专注地看他,眼睛清亮隐约蒙着一层雾气,像雨天野外,遇见的某种小动物一样,用那种湿漉漉的,没有一点侵略感,很乖巧又带着期盼的眼神问你,‘可以吗?’‘可以带我走吗?’真的不能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会陷进去。 就像现在。 “走吧。 ”姜晚本以为自己的魅力失效了,在即将要装不下去的时候,听到了季凛同意下来的声音。 “太棒了!”她很少自己撑伞,以前都有仆人或骑士效劳。 但外面雨势很大,这把伞有点小,为了不被淋着,她还是自己拿了把伞。 雨滴落在伞面上哗哗作响,地面湿滑,她不想弄脏衣裙,一步一步走得格外小心。 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察觉到四周只有雨声了,心头一跳,抬起头望向前方,夜色中,一个暗色的身影停在前方。 姜晚一愣,随即赶了上去,“你在等我啊。 ”季凛没说话,转头继续前行,但脚步明显又放慢了一些。 她心头一暖,心情放松下来后,这老毛病就又犯了,忍不住调侃道:“我发现你这人也没有他们传的那么冷漠无情嘛。 ”季凛脚步一停,害得她差点撞上了。 “你停下来干嘛?!”他垂眸,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那双眼,深邃如无尽雨夜,裹挟着意味深长的危险,“哦?你信了?”姜晚心头一跳,鸦黑的长睫微微颤动,指甲扣着掌心微微收紧,仰头迎着他的目光对视,“我只信自己的判断。 ”那眼神犹如实质般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锐利得好似要穿透她的每一层防备与伪装。 良久。 那慑人的目光才缓缓收回,像是一头猎豹终于移开了锁定猎物的视线。 “走吧。 ”她吐出一口气,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夜风夹杂着湿冷的气息席卷全身,姜晚握起拳头哈了口气。 感觉有点冷啊。 后营分了两个大区域,与中营相邻的辎重营,营中分为不同类型的仓库,兵器、粮草、医药、杂物。 往后面走,就是炊事区、营地居住区、以及医帐区。 两人过来时,注意到隔壁区域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还有人在雨中不断奔跑,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透出一股紧张的气氛。 “那边发生什么了?”姜晚扯了扯季凛的袖子。 季凛皱了下眉,抬手抽回自己的袖子,“你很关心?”“那边动静那么大,是个人都会好奇的吧?”姜晚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嘁,不愿意说就算了。 ”这时,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晨儿,晨儿啊!求你们帮我找找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了”就在此时,两名侍卫突然从侧方的营屋后面走了出来,架着一名女子朝这边走来。 都是浑身湿透,满脸无奈,但在看到季凛的时候,脚步一停。 其中一名侍卫揉了揉眼,似乎在确认什么,而后又急忙跑过来。 “将军!”“这是?”季凛也是眉头一皱。 那侍卫一听,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将军,今日西南那边的猎营上山围猎,有支队伍贪猎最后两只猎物,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没有听劝离开,后来暴雨,山崩地裂,泥石俱下,小队一共四十余人,皆失其踪。 “等晚上下工的时候,营官大人才发现端倪,集结队伍上去救援。 ”姜晚拧眉听完,侧头看了眼季凛。 他的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 那侍卫继续说,“今日雨大,又下个不停,这找到的人就带回来医治了。 ”“可那妇人的儿子没找到,从农营一路过来,闹到现在。 ”“这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那失踪人的家人,大多心里都明白,后面多给点补贴就过去了。 ”“但今日那妇人她不听劝啊!非要在后营拉人帮忙去找她儿子,这大晚上的,视线受阻,山林又那么危险,无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啊,那妇人身份又有点特殊,属下们没了办法,只能把人先强制带回去”“特殊?”季凛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是前户部侍郎的夫人,柳珍珍。 ”这个名字,让她心中忽然一阵抽痛,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却异常真实。 她捂着抽疼的心口,注视着远处那张在雨中模糊的脸,渐渐地,一种熟悉的记忆浮上心头。 那妇人的脸,有些眼熟。 娘亲这个人,是原主的娘亲!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眼眶不受控的湿润了。 季凛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侧眸问她,“你怎么了?”“那是我娘亲”姜晚有些无语。 不是?他居然问她怎么了?那人是前户部侍郎的夫人,那就是她娘亲啊。 这还要问吗? 第 21 章 “娘亲?”季凛的目光变得审视起来,他从未相信过她是真正的姜晚,因此也从未将她与柳珍珍的母女关系放在心上。 可眼下她的神色不似作伪,若说是演出来的,那救下这个妇人,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眼前的侍卫感受到将军的犹豫,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是罪臣家眷,即便以前身份再如何,到了这个地方,也与庶民无异。 ”季凛这话其实说得有些轻了,姜晚一家的身份远不如庶民,她们是罪臣家眷,身份更为低贱。 但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即便是罪臣,若背后有人打点,也未必没有翻身的可能。 因此,那些摸到权力边缘的人,大多不愿与这些曾经的大官家眷正面冲突,公事公办最为妥当。 “怎么?你想插手?”季凛冷声问道。 姜晚抿紧双唇,神色犹豫。 她本不愿相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原主残留的情感作祟,令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更何况,她顶替了别人女儿的身份,若今日见死不救,日后东窗事发,必遭人诟病。 “可以吗?”她微微仰头,浅色的眸子里氤氲着水雾,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盼。 夜色浓重,雨水无休止地从天际倾泻,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又顺着伞沿滴落,形成一道透明的雨帘,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这无尽的雨幕中,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漫长。 她紧紧握住伞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这是你的家事,你若想管,也与我无关。 ”季凛这话听来虽无情,但其实已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毕竟两人是罪臣家眷,他的身份若对她们特殊照顾,难免引人猜忌。 “谢谢。 ”只要他不阻拦,姜晚已然十分感激。 姜晚撑着伞急忙跑过去,全然不顾溅起的泥水是否会打湿鞋面和衣裙。 到了妇人面前,她将伞面倾斜,硕大的雨珠霎时打湿了自己的后背。 那低着头的妇人察觉到雨滴的消失,缓缓抬头。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顺着脸颊滑落,长睫微微颤动,眼前人的面容渐渐清晰。 那布着红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这张脸是她日夜思念、熟悉无比的。 “是晚晚吗?”柳珍珍的声音有些嘶哑,双唇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姜晚心口漫上来一阵怪异的酸楚,她不顾地上的泥泞和水洼,蹲在妇人面前,放柔声音,“娘亲,是我,我是晚晚。 ”听到确认的答复,妇人情绪瞬间崩溃,死死抓住姜晚的手,泣不成声,“晚晚,晚晚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姜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汹涌的情绪,学着记忆中原主的语气,轻轻牵住妇人的手,“娘亲,快起来,先跟我回屋避雨吧。 ”季凛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中隐约闪过一丝复杂。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身旁的侍卫低声交代两句,便朝相反方向离去。 姜晚扶着柳珍珍站起来,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颤抖和冰冷,心中漫着一丝异样的心疼。 柳珍珍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但那双眼中的希望却重新燃起,她死死握着姜晚的手,好似一松开,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接到命令的侍卫走上前,微微躬身,“姜姑娘,这边请。 ”姜晚微微颔首,搀扶着柳珍珍,随着引路的侍卫走在后方。 医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照出一个个忙碌的身影。 木门微微敞开,看不清内里的状况,但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痛苦呻吟与低哑哀嚎。 由于季凛的特别吩咐,两人被安排了单独的屋子,屋内相对安静,稍稍远离了医帐的嘈杂。 侍卫刚一离开,一名女杂役便紧随其后送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套干爽的衣物。 姜晚道谢后,扶着柳珍珍在空床旁坐下,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雨水。 柳珍珍神情恍惚,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晨儿,晨儿”。 姜晚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为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衣服也必须换下来。 “娘亲,你快把湿衣服换了吧,别着凉了。 ”说着,姜晚伸手准备帮柳珍珍解开衣带,却突然被对方抓住手腕。 “晚晚,晨儿不见了,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要去!”柳珍珍试图起身,却发现手腕被攥住。 姜晚的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语气格外冷静,“娘,天色已晚,外面雨大,现在出去太危险了,我们等天亮了再去找弟弟,好吗?”她对柳珍珍并无母女之情,今日能帮她已经算是格外照顾,她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找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可柳珍珍根本不听劝阻,“不行啊,不行啊晚晚,他撑不了那么久的”说罢,她便死命挣扎,姜晚怕她受伤,只得松手。 柳珍珍一得自由,便朝门口冲去。 但在她刚迈出两步,颈侧一道金芒闪过,身体骤然一僵,随即无力地向后倾倒。 这时,早在她身后的姜晚将人抱住。 她小心翼翼地将柳珍珍放在床上,为其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一切处理妥当后,她歇了口气,忽然察觉到柳珍珍的脸异常红润,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好烫。 她微微拧眉。 是发烧了。 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拿起门旁的伞,走出屋子。 雨势依旧凶猛,她的衣服虽未湿透,但也已半湿。 姜晚走到最近的医帐,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泥土和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这间屋子十分宽敞,容纳了十多个人。 简陋的木床上躺着的,是这次山崩中侥幸救出的猎户们。 有摔断了腿,那断裂的骨头刺穿了皮肉,鲜血淋漓。 旁边的大夫忙得满眼通红,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刀剪和纱布一刻不停地操作着。 那男人嘴里咬着木棍,强忍疼痛,目眦欲裂。 另一张床上,一个猎户趴着,整个背脊都是淤青,似乎是被重物压伤。 还有更多的人因为被埋在土里太久,吸入了大量泥沙,导致呼吸道和肺部受损,陷入了昏迷。 杂役更是穿梭几个医帐之间,煎药、端药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姜晚见这些人都很忙,知道不便打扰,便在门口略一迟疑,随即快步走到一个路过的杂役身边,“劳驾,请问哪里可以拿到治疗发热的药?”那杂役正端着一盆血水,累得连抬头看姜晚的力气都没有,只随手一指,“从这里往西南走,大约一百米,有一间药屋,是专门煎药的地方,你去那里问问。 ”“多谢。 ”姜晚道谢后,没有耽搁,立刻顺着杂役指的方向走去。 路面泥泞不堪,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和杂物,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间简陋的药屋。 姜晚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屋内的温度略高,门两侧的几位杂役正忙着煎药。 屋子后方的整面墙都被药柜占据,柜台后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他低头专注地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十分认真。 “大夫,我娘亲受了风寒,有些发热,我想讨些药给她退烧,不知您这里可有适合的药?”男子闻声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姜晚身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姜晚也认出了对方,正是那天无意中救下的那个人,她略感意外,“是你啊。 ”单天骄心中一动,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掩饰住内心的波动,语气温和,“姑娘想要退烧的药?姜晚眉心微动,“怎么?不方便?”察觉到自己的唐突,他轻咳一声,解释道:“不是不方便,只是这是药三分毒,没确定病情之前,还是谨慎些好。 ”他略一思索,提议道:“要不然你带我去看看你娘亲的病情?我需要确认一下她的症状,再对症下药。 ”姜晚觉得他说得有理,毕竟淋了这么久的雨,万一柳珍珍还有什么别的隐疾,也好一同医治。 “那就多谢你了。 ”她点头答应,领着单天骄回到她们暂住的医帐。 回到医帐。 单天骄抬手轻轻搭在柳珍珍的脉上,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令堂脸色苍白,唇色略显青紫,脉象虚浮无力,且略显急促,应是寒气侵体,外感风寒所致,又忧思过重,情志不畅,已有些相思成疾之象。 ”姜晚抿了下唇。 说的什么鸟语?单天骄没注意到她的疑惑,又道:“这体病难愈,忧思伤脾,脾虚则运化失常,长此以往,元气大伤,怕是会虚劳缠身。 ”说罢,单天骄收回手,转头看向姜晚,“我会开一些祛寒解表为主,兼以安神定志,调理脾胃的药,姑娘务必让令堂按时服用,且要放下心中忧思,好好将息,方可早日康复。 ”姜晚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单大夫了。 ”单天骄微微一笑,眼神温柔的落在姜晚侧脸的湿发上,“姑娘无需客气,你上次救过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你放心,我拟好药方后,会尽快煎好药送过来。 ”他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帕,“姑娘擦一擦脸上的雨水吧,早点换身干净的衣物,免得受寒。 ” 第 22 章 姜晚看着眼前出现的白色丝帕,怔了一下,随即接过,“谢谢。 ”说罢,单天骄匆匆离去。 姜晚起身,坐到床边,为她捻住被角,这才有心思打量起这个女人。 比起自己的母亲,这个女人的五官要柔美很多,只是眼下脸色苍白,病态尽显,大抵是梦中的世界并不美好,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单天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端来了药。 进屋后看见姜晚还穿着湿衣,关心道:“姑娘怎么不去换身衣服。 ”姜晚起身,走过去接过药碗,“没事,过会儿药喝了我就回去。 ”她坐回床边,用勺子吹凉药,一点点喂进去,但她的双唇紧闭,药液从嘴角滑落,顺着颈脖流了下去。 她没有经验,手忙脚乱的用袖子擦拭。 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单天骄走上前,轻声询问,“不如我来吧?”姜晚抬头看他,语气感激,“谢谢。 ”交接后,姜晚蹲在床前,单天骄坐在床边,虽然偶有失误,但总算顺利喂了进去。 单天骄瞥见她憔悴的脸色,与往日恣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是因为母亲的病情,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他总觉得她过得不好。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听见声音,姜晚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呆滞地回应,“哦,我,我叫姜晚。 ”“姜晚?”他手一顿,“你是姜景怀的女儿?”他虽没在京都,但冀北粮仓贪腐案还是略有耳闻,何况姜景怀被流放到了这里。 姜晚舔了舔唇,作为贪官之女,她心中不免有些羞愧,“是我。 ”单天骄搅拌着碗中的药,似是有意无意间突然转了话题,“说起来,这次队伍的领头人不知怎的临时换了人,这新上任的队长铁了心要捕那群灰狼,结果灰狼没猎到,反倒差点让大家丢了命。 ”“这位夫人早前闹到医帐,令弟在这次山崩中失踪,也难怪她心力交瘁,相思成疾。 ”姜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何提起这个,目光不觉落在他脸上。 单天骄注意到她不解的神情,轻笑一声,“我听说,姑娘昨日中了幻毒。 ”“对啊。 ”这件事情并非秘密,有心打听便能知道。 “夷国的幻毒颇有盛名,以竹木为伞柄,掏空内里藏入药粉,收伞时,雨水浸湿伞把,药香便会悄然散发于空气中,姜姑娘能在庆安体验到这种奇毒,也算是有幸,姑娘觉得呢?”单天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落在姜晚眼中,却令她瞳孔一缩。 夷国的幻毒!季凛从未提及这个毒是夷国的。 那个夷国探子不是已经被抓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夷国的毒药?这毒是谁下的?是那个送伞的士兵?这毒是给谁下的?是季凛?应该不对。 怎么会如此巧合?姜晚忽然感到背脊发凉。 总感觉有一只手在操控着一切,或许自己被针对并非仅仅因为罪臣家眷的仇恨。 她脑中忽然闪过几个人的身影。 那个初次见面就一直针对自己的林秀,还有那个哄骗自己进入山林的女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小到一个监工、猎户,大到关涉夷国的幻毒。 她不过一个罪臣女眷,怎么叫这些人如此费尽心思的暗杀。 难道原主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还是有人想斩草除根,以绝后顾之忧?姜晚心中一凛,莫非原主父亲的罪名另有隐情?她咬着手指,缓缓起身,脑海中飞速整理着原主的记忆。 记忆中的父亲,赤诚报国、清廉自持,体恤民情,心系苍生,每逢灾年,他必定亲赴灾区,查看灾情,设粥棚、开粮仓,竭尽所能以解百姓倒悬之急。 这样一位大好人,被查出贪污?姜晚有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原主一家被人设计陷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最后替人背了这一口黑锅。 而幕后之人,知道原主一家没有被斩首,只是流放,担心事情败露,便想杀人灭口,但碍于朝廷怕惹人怀疑,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行动,只能暗地里使手段。 姜晚顿住脚。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幕后之人精心策划,不敢引起朝廷注意,却又不择手段地想要原主的性命。 那这么说原主一家都有危险!那这次的山崩还有上次的幻毒?她猜测,不仅北疆有奸细,恐怕朝廷也有。 可这些事情,是她应该考虑的吗?但如果她不考虑,暗杀就会永无休止。 她不喜欢坐以待毙,如果只是天灾人祸而死,那她不会插手,但如果是幕后有人假手设计成意外,那她还真不想让这个人得手。 “单公子,你之前说过会报答我。 ”姜晚转过头,目光坚定。 单天骄摩挲着碗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温和,“自然。 ”“那个你给我的吊坠暂时不在我身上,等我找到了就给你。 ”她拿起旁边的伞,“我要出去一趟,请你帮我照顾好母亲。 ”单天骄郑重地点头,“好。 ”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在雨夜里回荡。 “时幽!”“谁?”时幽拉开门,见到外面的人是姜晚,眼中闪过疑惑,“姜姑娘,你怎么来了?”“你知道季凛去哪了吗?”她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雨声,透出几分焦急与无力。 时幽摇头,“属下不知。 ”姜晚叹了口气,少见的无力感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真是没有身份权利,什么都做不了,连营地都让出。 她一路跑过来,即便撑伞,但身上还是湿透了,时幽看在眼里,隐约有些不忍,“姜姑娘,你找将军有急事吗?”姜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休息吧。 ”说完,转身就跑。 “姜姑娘!”时幽追出来,望着雨中模糊的身影,劝阻了两句,“你别去找了,将军的行踪不会让人知道的,你在屋内等他回来便好。 ”姜晚停下脚步,转过头,嘴唇微微发白,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消瘦的下颚滴落,显得格外狼狈。 她微微点头。 天色大亮,季凛带着满身凉气走进寝帐,昨夜的雨已经小了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进屋后,刚想脱下外衣,却在瞥见屋内的人时,眼神忽然一顿。 姜晚趴在案桌上,模样似乎是睡着了。 季凛站在原地,静静凝视了片刻,眉头微皱。 犹豫再三,他还是从床榻上拿起一条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但就在他抽回手的瞬间,手腕却被攥住。 他目光一移,看见被毯子盖住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乏力。 季凛微微一怔,随即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也是异常滚烫。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丝毫没有察觉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了。 “你病了。 ”声音冷淡。 手腕上的力道微微收紧了几分,她抬起头,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我昨晚上没找到你,就回这里等,没想到睡着了。 ”说罢,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浑浊的意识清醒过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季凛垂眸,目光落在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那只纤细素白的手上。 她的皮肤很白,与他明显深了几个色调的肤色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 “我为什么要帮你?”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话的意思,不就摆明了给她商量的余地了嘛。 可也不知道为何,这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不受控的转了个弯。 真是奇怪。 “你会帮我的。 ”她眼里漾着笑意,故意倾身过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缓缓开口,“因为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她仰头靠近,几乎要贴入他怀中,漂亮至极的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眸半睁,带着几分倦意和懒散,侧编发略微凌乱,鬓间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似山林妖精般隐隐透着几分蛊惑的美。 她离得这样近,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鼻息若有似无的扫过脸颊,莫名有些暧昧。 季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手背上的青色脉络一点点凸起,眼里的晦涩不断累积,低声言语诱哄,“哦?那你解了这诅咒,我就帮你。 ”“不要。 ”姜晚的眼神怔松着,瞧着有些不在状态,但本能反应让她拒绝了这个提议。 “解了你就不会好好跟我说话了。 ”“你想杀我”“还想着办法折磨我。 ”她眼睛眯起,“坏人。 ”本还想继续控诉,可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咳”她偏过头轻咳了两声,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感觉脑袋很沉,周遭的声音变得嗡嗡嗡的有些嘈杂,眼前景象也模糊了起来。 身体发软,失去支撑便向旁边栽倒。 “姜晚?”他双臂悬空,看着倒在怀中的人,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无措。 “我有点不舒服”她瓮声瓮气的,听起来虚弱极了,“帮我找找我弟弟,死要见尸,活”后面几个字声音微弱,他实在没听清,但大概意思懂了。 季凛拍了拍她的脸,见人确实没有了反应,目光有些无奈,最终还是把人抱上床榻。 掖好被子后,起身走到门口。 “来人!”“将军!”“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那人刚走,另一名侍卫便过来禀报,“方将军来了,人现在在军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