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与忠犬》 第 1 章 天晴晌午,摘花巷的望月楼。 “拾玉姑娘来啦”“拾玉姐姐午好”郭拾玉一路含笑颔首示意,背着药箱沿着望月楼后的窄巷上了花楼。 待走到五楼左边的红玉阁,她轻叩门扉三下才推门进去。 一入雅间就见一个冰肌玉骨容貌秀丽的姑娘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不时秀气打着哈欠。 看见是郭拾玉进来,便勾起嘴角调侃道“瞧瞧,这是哪里来的美娇娥,修玉雪身,有月传神。 可惜啊,心似顽石不解风情呀~”说完还一甩帕子,阵阵梅香袭来。 郭拾玉面对调侃倒是面色如常,嘴角挂着温和地笑容上前为红玉诊脉,待左右手均诊过后,拿出纸笔边写边交代道“红玉姑娘,你常年作息混乱,所以内里有些失调。 胆无法生发,肝无法养血,故而时常心悸、头晕眼花。 我给你开些调理的汤药,你让狸奴按时煮水饮用便好。 这枸杞养肝明目,补肾益精。 黄精宽中益气,使五脏调和。 人参安神定魂,轻身延年。 ”待把药方交给红玉的小丫鬟狸奴,郭拾玉背着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红玉和善一笑“哦,还有一句忘嘱咐了,子丑不睡,容易早秃,我观姑娘头顶似乎有些稀疏了呢,姑娘可要保重呀~”说完转身就走,端得是行动果决。 只留身后红玉气恼抓狂地吼叫“郭拾玉你个睚眦必报的冤家,竟然咒我秃头,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狸奴你快看看,我头顶当真秃了?!!!”徒留三尺高的狸奴左看右看焦急地抓着红玉姑娘的袖子,不让其窜到天上去。 声音传到隔壁的碧岫阁,一身碧色里衣的姑娘惊讶地睁开桃花眼,问着身后梳头活血的丫鬟“对门是怎么了?如此大惊小怪?”“回姑娘,是拾玉姐姐去给红玉姑娘诊脉了。 ”丫鬟如实回答。 “哈哈,难怪!每次都嘴欠地招惹人家,指定是被人家拿捏到三寸给怼回去了,哈哈哈”屋内只听到一阵溪流叩石般清脆地笑声。 酉时中,郭拾玉终于问诊到二层的最里面一间,拾陆號如烟姑娘。 楼下院中已然收拾妥当准备开门迎客了。 姑娘们也装扮得花枝招展,娇笑着互相打趣。 郭拾玉收回目光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低声地呜咽之声,让人不禁想到受伤的小鹿,纯真诱人想让人欺负蹂躏。 她轻叹一声,止住脚步,转身倚在栏杆上出神。 忽而一阵起哄声勾回了她的思绪,待低头看去,便见一个粉色圆领长袍襕衫的小郎君,正被一群酒囊饭袋们围住,他们招呼了几个媚笑的姑娘使劲儿往小郎君身上推。 郭拾玉面无表情地旁观着那小郎君傲气的眉眼下透着恼怒和无措,她的心神却飘远了,好似回到了过去。 “玉儿,玉儿,咳咳,爹今日有些咳嗽,许是得了风寒,我去你姑母家抓些药去,你帮爹把大公子的课业习题送去可好?不要乱跑,走大路主街道,等进了府,也不要乱跑快些回来哦,去吧,咳咳”“是,爹爹!”城主府南大院君霖院里。 满脸稚气扎着啾啾,脸颊带着婴儿肥的幼童眨巴着眼问到“你是谁呀?虞先森呢?”少年郭拾玉沉稳回着“我是虞先生的女儿,我叫玉儿,我爹病了,让我来送课业习题。 你就是我爹的学生?”眼中带着些好奇。 少年大公子可爱地点着头“对呀,对呀,我就似先生的学生,我叫魏唔岑!”“魏唔岑?好奇怪的名字”“噗嗤,哈哈哈哈”一阵悦耳地笑声响起,一身月牙色襦裙外罩紫衣大氅的夫人带着丫鬟们走来,她先是摸了摸大公子的头,才回头看着郭拾玉慈爱地笑着“我儿名叫魏如宸!光明的意思哦,乳名阿金。 你就是虞先生的女儿嘛?果真可爱伶俐。 来,吃些糕点。 ”一刻钟后,少年郭拾玉吃饱喝足,擦擦嘴道“小阿金,我爹说你要好好完成课业,他病好了就给你带糖葫芦和蛐蛐。 你是君子,要说话算话的。 我走啦,再见!”“玉儿姐姐再见!我系君子,我算话的。 ”两人友好告别。 “啊哈哈哈”思绪被打断,郭拾玉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就见楼下那群獐头鼠目的蠢货们开始起哄。 “大公子,你不是让为兄带你出来长见识嘛,你瞧这些姑娘们可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要玩些什么都能满足你,嘿嘿,大公子不会是怕了吧?啊哈哈哈哈哈~”说话人贼眉鼠眼满是暗示。 周围郎君们也开始起哄,什么小孩,不开窍之类的污言秽语“谁说的,本公子何时怕过,你,你,你俩来,带我去你们的雅间,咱们谈天说地,春花秋月,饮酒作乐去!哼!”这小郎君果然不能受激,当下推开上前帮忙的小厮,点了两个清雅的姑娘,抱着就上了二楼。 郭拾玉看着往楼上来的三人,眸色暗沉,嗤笑一声推门进去,“谁!”突然推开的木门让屋里的姑娘受惊,待见到是郭拾玉,她长舒一口气,用帕子擦擦眼角,哽咽却强挂着笑脸娇声打招呼“是拾玉姑娘啊,奴家吓着你了吧,都是如烟的错~”郭拾玉看着眼前的清茶,清烟袅袅,确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她了然地抬头审视着眼前献媚的姑娘,半晌道“姑娘,似有所求。 ”如烟熟练地强撑起娇媚地笑脸,满是奉承道“姑娘,我就算不说,您一把脉便也知道了,我,我有了身孕。 我是个命薄的,自小流落江湖,又被人卖进这里,无亲无故,也无情郎故旧。 可它来了,我能感受到它和我的血脉相连”“我想留下它!可我知道,妈妈指定是不同意的,这会让我撤牌掉价儿,她从不干亏本买卖的。 我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呜呜我求求你,拾玉姑娘,求求你帮我隐瞒些日子吧,我,我一定想办法凑够钱,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留下它,它大概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呜呜”郭拾玉看着跪在脚边的姑娘,高举的双手上只是些寻常的珠宝首饰,不足一两银子。 那颤抖的双手,柔顺低垂的脖颈,可脊梁却是宁折不屈的。 她心里想着: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呵呵真是天真。 听着隔壁传来地嬉笑声,郭拾玉思绪回笼,她收下那廉价的珠宝首饰,轻柔地扶起如烟,语气温柔道“姑娘懂规矩,我既然收下你的银子,定然是帮你妥善处理此事的。 你且让我诊脉看看。 ”半刻钟后,郭拾玉睁开眼仔细打量如烟的神色状态,才轻声开口“姑娘一切都好,只是精神紧张以致肝郁气滞,心脾两虚,我给姑娘开一个食疗方子,吃上几次就好,切记不可过量,容易伤胎。 ”如烟欣喜若狂。 “我再给姑娘一个治本的方子如何。 ”她勾起嘴角打断如烟地接连道谢。 “隔壁的粉衣小郎君,是咱们城主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子。 虽表面傲气草包实则善良得很,只要你哄得住他,包你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此话引得如烟猛然抬头,眼中带着期望和疑惑。 但郭拾玉并不解释,而是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可刚走到门外,想到脉象似流水绵,她忽而轻声提醒“她是个女孩,他喜欢人陪着他玩儿”待路过隔壁,还能听到雅间传来调笑嬉戏声“美人你可真迷人呀,这位姐姐,你也好看,可否为我弹上一曲?啊哈哈哈,来来来,我们喝上几杯,我有钱~喝!喝”“混账!”郭拾玉冷着脸下楼,等见到管事妈妈又扬起温和地笑脸迎了上去“杨妈妈,我给二至五层的姑娘们都看过了,一切正常。 就是红玉姑娘啊,这精神头不好,要多休息得喝人参茶养着。 对了,您看这月底该结账了!承惠一共是二十二两三文,我给您抹个零头,收您二十二两二文钱如何?您看是银票还是元宝?先说好,铜板我是不要的,太重拿不动。 ”杨妈妈原是热情地甩着手帕打着招呼,但这灿烂笑脸听到此话顿时无影无踪,那艳丽的红唇颤抖着几下,终是败下阵,她认命地挥手叫来大嬷嬷带人去账房领钱。 心里骂道:呸,老娘看呀,那金蟾蜍来了都要给你这丫头吐两锭金子再走。 不!可能都走不了,真是冤家不行,这个月要多抽红玉那死丫头一成银子,亏了谁也不能亏着老娘,哼今日收获颇丰,郭拾玉脚步轻快地跟上去顺着摘花巷一路向后,就是西北巷,再往里走三户,便是麻姑铺子。 郭拾玉推门进去,便看到姑母冷脸看着自己,她神色一顿,又温和带笑地招呼道“姑母,我回来了。 ”“哼!又去问诊了?这月又黑了多少钱?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姑娘卖身钱都要。 还惦记着去找你那抛家弃女的母亲?!我劝你死了心吧!池州离天和府千万里之遥,就凭着你这点进账,猴年马月也凑不齐盘缠,更何况走镖护卫钱?趁早死心吧”说完摔着门帘进屋去了。 “妹妹!你回来啦!我买了你爱吃的蘇记肉饼,羊肉馅儿的,香味扑鼻,快来吃呀。 ”憨憨健硕的汉子推开院门,看见郭拾玉就龇牙冲她笑。 等近前,憨憨的汉子从郭拾玉如常的温和笑脸中竟能看出些许不开心,他当下拧着眉头推着郭拾玉进屋,对着自家娘亲道“娘,你是不是又骂妹妹了?她想去上京找母亲有什么错?就该问个清楚,当年为什么不要她了!娘,要是你,你会甘心不明不白被亲娘抛弃嘛?我是指定不愿意的。 ”“你这个龟儿子,跟你老娘对着干是吧?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吃饭吧,我煮了你俩爱吃的地瓜粥。 喝吧吃着堵上你的嘴吧!”饭后,郭拾玉擦桌扫完地,就见表哥快速洗了锅碗瓢盆,一边在身上抹着水,一边做贼心虚地左右打量。 她嘴里吃着表哥带回来的糕点,忍不住笑出声道“唔——不用看了,姑母出去问诊了,说是隔壁清水巷子的沈大娘腰扭着了,女儿来请的。 哥你有事儿说吧”“呼——吓我一跳,妹妹,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这次绝对能让你凑够盘缠!” 第 2 章 “嘿嘿,是天大的好消息!东大街霓裳羽衣阁的那个万老板你知道吧!就是我东家隔壁。 他说今年陛下要大办万寿节,他们嫡支传来消息,要是能寻到奇珍异宝送京,讨得陛下欢心,就赏白银百两呢!妹妹,你从小就聪明睿智,脑子灵光,肯定能做出好东西的,你要不要去自荐一下?我先替你报个名额?!!”“真的?!我想想做些什么。 谢谢你表哥!”郭拾玉听到消息,五味杂陈。 母亲她开始大办寿宴了,真的就,忘记我了吗?“嘿嘿,客气啥,你是我妹妹,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协同共进。 我平常不在家,不也是你帮我照顾我娘嘛,嘿嘿,来,你再吃点这个!这个翠玉糕也好吃!是东家赏我的,外面买不到的~”“哥你良心痛不?是姑母一直在照顾我好吧。 教我医术,不收我束脩,管我吃喝还养育我长大。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姑母她嘴硬心软,是担心我太执着伤人伤己罢了。 我知道的嗯,这糕点真好吃,不愧是哥哥!这都能得到,真厉害!”两人哈哈笑着。 院门外,麻姑听到院里两个孩子地谈话,感慨万千。 兄长,玉儿是个好孩子,就是执念入骨,伤人伤己呀,唉接着她敲动医幡,发出些嘟嘟声响,院里谈话瞬时消声。 麻姑推门就看见两个崽子跟鹌鹑似的,低着头只往嘴里狂塞糕点,她忽而怒从心中起,疾步上前,照着二人脑袋,一人一巴掌“哼!不肖子孙!不肖子孙!老子娘都没吃呢,全跟妹妹霍霍完了!滚滚滚,都滚回屋里休息去。 看见你们就烦!”两人心虚一笑,抱头鼠窜。 郭拾玉拿起药箱快步进了东侧朝阳那屋,表哥则抱头狼狈地窜进西侧背阴那屋。 等两人都进了屋,麻姑才轻叹一声,开始在院里晒着月光,浆洗床单被褥。 这厢郭拾玉坐在花桌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颈上挂着莹润的吊坠,细细看去竟是用虎牙雕刻的小仙桃。 随着熟悉的手感,她的思绪又被拉回到那慌乱的儿时。 幼年郭拾玉午睡醒来,往日里幽静有序的胡喜小院,此刻乱糟糟的,太阳也阴沉沉的不再暖和。 等她顺着吵闹声来到姨娘房中,就见姨娘正凄凄惨惨地呜咽着,她不明白,所以上前伸出小手拿下姨娘捂脸的手,稚声问道“姨娘,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从来柔顺可亲的姨娘,此刻如临大敌,绝望又紧张地摸着郭拾玉的小脸,她几度哽咽话不成句“小桃子你父亲你父亲他死了死了,呜呜就丢下我们走了,以后,以后我们如何活下去啊,我们呜呜”幼年郭拾玉更糊涂了,是那个整日浑身酒臭味又夹杂着脂粉气的父亲?他死了很严重嘛?她便问出声来“姨娘,那我们去找母亲就好了呀?她会保护小桃子的,嗯,也会保护姨娘的!”闻言,姨娘抬起嫣红的美目,那里雾气朦朦让人看不真切。 半晌,姨娘轻声应道“是极,公主为人公正严明,不会亏待我们的,只是苦了我的小桃子,你父亲去世,这少族长之位,必然会拱手让人。 以后,以后你可怎么办呀对!还有公主,公主喜欢你,你就侍奉好公主,她是你嫡母,会照顾好你的!”“如此,姨娘就是死也放心了”说着她低身蹲下,满眼不舍地看着幼年郭拾玉,用目光细细描画稚儿的脸庞,满是喜爱与悲意。 没过半月,又是午后,这次再无太阳,倒是电闪雷鸣,乌云盖顶。 幼年郭拾玉被雷电惊醒,这次耳边传来地哭声更多更绝望了,她都能听到里面还有身边侍女姐姐的声音。 她小跑过去,这次姨娘一脸苍白地躺在床榻上,眼神涣散无光,周围跪着几个脸熟的侍女姐姐,各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绝望。 “姨娘,你怎么了?为什么睡在床上,这都未时初啦,要起来陪小桃子玩啦。 ”她走上前趴在榻边,拉着姨娘的手摇晃着问。 “小姐,姨娘,姨娘她要死了,不能陪你玩了”床榻边的绿衣侍女姐姐哭着答道。 “好孩子,咳咳,姨娘要走了你以后要坚强,像竹子一样茁壮成长,知道吗?去找你母亲吧,以后你便只有一个母亲了,公主她会保护好你的。 咳咳咳去吧”姨娘费劲儿地睁眼嘱咐着。 “姨娘,你不要怕生病?生病了可以找大夫!我找母亲帮你请大夫去,我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跑。 大小姐,公主有要事在身,所有人,不得入内!您请回吧。 可我姨娘病了,我要让母亲帮我请大夫呀?这,属下不能违抗公主命令。 或许,您可以自己出府去请大夫。 杏林街的李大夫医术很好,您可以带人去请来。 我要出府去找大夫!你让我出去!哟,大小姐您自己一个人呀,恕小老儿不能放你出去,这可是要挨罚的,您请示了主母再来吧。 小桃子该怎么办?对!姨娘院外的小花园里有个狗洞,我钻出去找人!翌日午后,热闹的大街上,幼年郭拾玉浑身泥巴印地蹲在半干不干的街边,巧趣的花苞头已经散乱,带着污水绺绺坠在脸前。 她用树枝戳着地上忙碌的蚂蚁,左堵右拦,就是不肯让它回家。 “咕咕——”她不知为何,嘴里苦涩咸咸的,还有些头晕,难道我也要死了?“客官您慢走,这信上说呀,孩儿一切都好。 您就放心吧,您儿子在外面一切平安,嘱咐您照顾好自己,他三月之后定会回来的。 ”一身半新不旧襕衫的书生,小心地扶起一位阿婆,得到其慈爱地道谢“嘿,我晓得啦,谢谢你啊,后生。 ”待送走阿婆,书生听到这饥饿声,轻皱眉头摸着手里的一块铜板,有些纠结但还是上前蹲下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家人呢?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再送你回家可好?”幼年郭拾玉呆呆地看着他,他好温柔,像姨娘一样。 看着眼前气派的门第,书生有些胆怯也有些向往,他侧身低头问道“玉儿,这就是你家啊?你竟是炎州邱氏的女儿?如此千金小姐,怎么会流落在外呢?来,我送你进去。 ”“滚滚滚,我们府上从未丢失过什么大小姐,眼下少族长身死,公主和离回京,这二房早就散了,谁还在乎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赶紧滚,否则我带人打死你们。 滚”年轻的门房一脸傲气地放着狠话,并招呼其他侍卫持刀走来。 “这失礼失礼,是小生搞错了,我这便走,这便走不用劳烦小哥相送,不用送,哈哈。 ”书生惊恐地抱起幼年郭拾玉,一边后退竟还能僵硬地扯着笑脸奉承着。 等回到住处,看着简陋的四壁,书生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蹲下问着幼年郭拾玉“玉儿,跟我走好不好?我做你爹爹,我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生活,那里有大海,能吃好吃新鲜的鱼炙,还有可爱温柔地姑母。 好不好?”“我母亲是不是,不要我了?”幼年郭拾玉睁着黑白分明又格外纯净的双眼问着。 “额,怎么会,定是那门房看我衣着破旧,便不相信你的身份。 无妨,等你长大了,自己去问问母亲如何?爹爹会为你攒些盘缠的。 ”“好,玉儿自己去问问母亲,是不是不要玉儿了!”她狠狠地点头。 两人几下收拾好,连夜出发,一路蹭着商队,竟真的顺利来到最南边的池州,又摸索着来到了乐祁城投奔姑母。 可爹爹骗人,姑母一点也不温柔。 可爹爹也没骗人,海鱼真的很好吃。 “叩叩!”有力地敲门声打断了郭拾玉的思绪,她疑惑地起身开门,便见姑母板着脸端着一碗淡金色的茶汤。 只听她冷声冷气道“喏,给你的安神汤,省得你总是半夜多梦,第二天头痛没法出诊赚钱,再给急得躲屋里哭鼻子”“对了,喝完记得洗漱!免得自己是大夫却还患上牙痛,那才真是贻笑大方了。 ”说完转身进了隔壁卧房。 挨了一顿骂,郭拾玉忽而心情变好,她一碗干了,脚步轻快地端碗出去,正巧遇到表哥在洗漱,他一嘴的漱口汤不能言语,只得用手点点旁边,正是放好的洗漱工具。 待收拾妥当,郭拾玉心中有了计较,她决定画一幅《寿姑福禄抱桃贺寿图》,寿姑就画母亲,福禄童子就画儿时的自己。 看看母亲是否还记得自己!若是记得那就相认,若是若是早已忘记,那便也放下吧!自己还有姑母和表哥。 往后一个月里,郭拾玉吹毛求疵,尽善尽美,点滴差错便撕了重画,终是画出心中比较满意的祝寿图,她双手抱臂,也顾不得衣袖上的墨迹,后退几步细细打量,嗯,还算传神,母亲那霸气风华正茂的模样,有五六分相似了。 郭拾玉终于松口气,她有些邋遢迷糊地开门出去,刚见到久违的午时阳光眯着眼还未伸开懒腰,便撞见姑母拿着医幡进院。 见到她这个鬼样子,当下皱眉骂道“你个死丫头,看看你这乞丐模样,大锅温着水呢,快去洗漱,丑到我眼睛了。 你哥正好今日下午半天不上工,晚上好好吃一顿,快去,不然我等下帮你搓!哼”吓死人了,姑母好凶!申时末,表哥终于在郭拾玉看见救星的期盼中踏入家门,他一脸欢喜地左手拎着卤肉,右手拎着一壶清酒。 斜挎的布袋里还鼓鼓囊囊,看起来又是满载而归。 “表哥!你回来啦!姑母,哥哥回来了,我们开饭吧,我来摆筷子,嘿嘿”迎着姑母地白眼,郭拾玉再温和的笑容也变得谄媚起来,活像那讨食儿的小动物,可爱又想蹂躏一番。 一顿饭三人吃得很是开心,表哥边给娘和妹妹倒酒,边讲述经过:那画下午就给万老板送去了,他已经收下郭拾玉的《寿姑福禄抱桃贺寿图》,再听着郭拾玉交代的那通忽悠,什么当皇帝的都想长生不老,若是见那画像上的神仙寿姑竟是自己的模样,必然龙颜大悦,届时万老板的嫡支被厚赏,那万老板必然得到更多资源!真是两全其美呀。 万老板当下决定如无意外,就选这个作为寿礼了。 还同意带着郭拾玉上京见识一番,就是那百两的赏钱是没有了。 索性,郭拾玉的目的便是上京。 这一切都充满了期待,多年的执念,就要有结果了。 第 3 章 今天月圆十五,恰逢知县大人牵头城主作陪,准备酉时末,宴请城中富商豪绅们,诸位一起协商祁乐城上供的万寿节祝贺附册礼单的事宜。 西大街的欢喜楼,东家也准备好了最高最吉利也最宽敞的第六层“登高望远叹瑶宫”特品雅间,装饰用料极尽奢华,大扇大扇的金丝楠木做门,门上皆刻些祥云如意富贵连理喜鹊枝头等喜庆图案,明瓦月窗更是用大小一般的海月贝打磨装饰,屋顶被暖阳一晒,透出片片橘黄,雅趣极了。 如今晌午刚过,丫鬟们便开始摆些珍奇瓜果,名贵盆栽,粗使们更是把紫檀桌椅保养的温润水滑。 连大厨们都使出看家本领,什么招牌名菜不计数的开始备着,只求博得贵人们的舒心,也好保住自己的脑袋。 郭拾玉的表哥今日下午当值,故而刚从家里出来正要去东大街的铺子上工,路过巷子口却正巧看见刘半仙的摊子被一阵歪风卷起桌布,他赶忙上去帮忙,却一不小心撞掉了算卦的铜钱。 等两人把笔墨卦筒之类的一一摆正,刘半仙才算歇口气,刚要道谢却低头看见地上的卦象,三枚铜钱皆是背面,主大凶呀!他摸着胡须拿不定主意,皱着眉头打量着表哥道“善仁呀,这是去铺子里上工呀。 ”郭拾玉的表哥又替他摆好了板凳才直起身憨憨笑着“是呀,刘叔,你要不捡些圆润的石头压着桌布,省得再给刮飞了。 ”刘半仙点点头,有些神神叨叨地开口“你今日卦象,乃是大凶呀”表哥无言以对半晌表哥皱巴着脸满眼复杂地摸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地劝道“刘叔,你这,不行呀哪有一开张就说人家大凶的,这多不好呀,遇到那脾气急躁的客人,要是打你了可如何是好,你这,你也跑不快呀”说完还一脸替他为难的发愁样。 刘半仙当下气急,翻着白眼直接挥手打发道“走走走,今日小心些就是,真是大小伙子不知道敬畏天地,无量天尊。 ”刘半仙等人走了才想起来弯腰捡起铜钱,拿在手中想了想却还是疑心地投掷六次,结果让刘半仙手抖,竟是“剥卦,艮上坤下,不利有攸往”。 莫非今日点背不适合摆摊?算了,不如收摊吧,正好去吃蘇记肉饼的羊肉饼去。 而欢喜楼隔着一条湖的对面便是熟悉的摘花巷子。 眼下郭拾玉提着药箱顺着望月楼后巷正待上楼,便见四五个身姿姣好容貌绝色的姑娘匆忙下来,她有些好奇便扬起笑脸温和问道“敢问姑娘们要去何处?今日可还未问诊呢。 ”“呀,是拾玉呀,今日欢喜楼贵人们设宴,整个摘花巷楼里的最顶好的姑娘都要去陪宴,我们今日先走了,可不敢误了时辰,改日再会哦~”“拾玉姐姐再见~”“拾玉,哼!我回头再跟你算账,居然说我早秃呀,别推我”说着,几人推推搡搡坐上马车往欢喜楼而去。 郭拾玉嘴角含笑地收回目光,单手撩着衣摆继续上楼,如今如烟姑娘已经是四楼雅间的姑娘了,今日正好约了问诊。 四楼一共四位姑娘,刚才三位都去赴宴了,眼下正好安静,她到了门口便轻叩几声,得了应答才推门进去,可一入眼便是让人心闷气短的场面。 “好如烟,快!快把葡萄给我尝尝~刚才斗蛐蛐,可是我赢了,你不许耍赖~”“哎呀,大公子,大公子,哈哈,好了,我给你给你!”两人嬉戏打闹好不欢快。 郭拾玉当下冷着脸放下药箱打断“如烟姑娘,注意身份。 眼下你不能过于剧烈运动。 ”两人闻言立马止住脚步,齐齐看来。 那大公子今日一身鹅黄窄袖的圆领胡袍,此刻正学着那贼眉鼠眼的狐朋狗友挑着眉头昂着下巴戳人道“你是何人?敢打扰了本公子的雅兴。 如烟为何不能跑动?别是那迂腐的嬷嬷,说什么女子要娴静文雅之类的吧?哼——”转头生气去了此话一出,如烟后背发寒,夭寿了,脾气最傲的草包大少爷眼下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笑面虎姨姥姥,完了靠着本能,如烟有些绝望地撑起笑脸,先是温柔小意地哄着大少爷去里间坐下休息,才小步上前柔声细语地解释“拾玉姑娘莫生气,气大伤身。 奴家,奴家近日都好,这胃口都好了不少,您给看看,我腹中孩儿可还好呀?”郭拾玉轻缓一口气,满脸温和地笑着示意如烟伸手,便开始左右手轮番号脉,一刻钟后才睁眼道“脉象流畅有力,胎儿发育很好,如今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故而姑娘才自觉胃口大开,只是要注意,寒凉食物不可多食,每日要少食多餐,但不可过食,以免精华过盛,子伤母体。 ”等告别了如烟,郭拾玉继续往楼下及后院挨个问诊。 酉时末,她提着药箱往家走去,心中有些遗憾,这个月的诊费少了不少,不过转念一想,马上就上京了,少些倒也无妨。 等到了家,已然戌时初了。 她见姑母还未回来,便决定先收起院中的药材,再进屋处理,可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 正恍惚间,郭拾玉就被一连串的焦急地叩门声惊醒,她打开门就见红玉身边的小丫鬟狸奴喘着粗气呼哧呼哧道“拾玉,拾玉姐姐,你,你兄长有危险,你,你快去看看”郭拾玉当下转身就跑,往日要两刻钟才能到竟被她跑成一刻钟多,她连呼带喘地进了霓裳羽衣阁的隔壁商铺“君子如玉坊”,眼下大门关着,她又匆忙绕到后门,就见木门半掩着。 她轻巧地侧身进门,莫名紧张地提着气。 周围黑漆漆的,寂静无声,顺着昏黄的灯光,她来到仓库边表哥的小房间,只听里面咚一声,什么东西倒地了,她本能地贴墙站在黑暗中,就见一个小厮推门出来,左右看了两眼,快步走了。 她一瞬间瞪大双眼满是吃惊,是他!耳边传来咚咚轰鸣声,她手脚僵硬地径直进屋就见表哥趴在地上,浑身僵硬,此刻屋里的木桌上摆些简单的下酒菜和一个空酒杯,桌上还有个酒壶的水印痕迹,但方寸大的屋内并无酒壶。 来不及多想,郭拾玉立马上前观察着表哥的情况,颈脉微弱,她轻手微抬表哥的脸颊就见他口中噗噗冒着鲜血,她一瞬间空白,可又被手上滚烫的温度惊醒,颤抖着手在腰间来回摸索,抖了几下才找到一个瓷瓶,她一下倒出四五粒解毒丹全塞进表哥口中。 感受到动静,表哥强撑着睁开眼,待看见是郭拾玉才扯着嘴角痛苦地笑着,一咧嘴那血又噗嗤涌了出来,郭拾玉抿着唇咬紧牙关,接着又倒出几粒继续塞进他嘴巴里,同时手也摸向他的脉门。 她一时间手指有些僵硬发麻,竟无法感知到动静。 不该呀,如何能感知不到呢?她急忙换了左手搭上去,可这只手更凉比表哥的手都凉。 表哥此刻终于攒了一口气,他抽搐着伸手搭在了郭拾玉手背上,呼哧几声又吐出几口血,才终于能说出话来“妹妹,没用的我,我感觉内脏都要碎了,你快走,保护好自己和我娘,不用,不用管我不用”。 这是郭拾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用不知多久,她浑身是血的站起身来,出了后院,门前便是那条悠长九曲的护城湖。 哈哈,表哥,我们今日去游湖吧,你去和姑母说好不好,我怕当然可以啊,妹妹,我去求娘亲!我们今日一定能坐船的。 她离魂地看着眼前的湖面,只觉得神秘又吸引人,便慢慢向前走去,一步,两步,近了,更近了“啪——”突如其来地一巴掌,把郭拾玉苍白麻木的脸瞬间染红,她双眼水雾恹恹抬眼模糊地看去,是姑母。 从来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姑母,此刻也有些狼狈,盘发乱了,袖子还沾着灰和血,她硬声哽咽着质问“你要干什么?你要我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孩子吗?你想我死吗?郭拾玉”一时竟说不下去,泄气地蹲下身呜咽地哭着郭拾玉只觉得有些麻木,灵魂抽离了冷眼看着这里,不通悲喜。 可姑母终究是母亲,不到片刻,就强撑着抹掉泪,起身关切地看去,却见郭拾玉呆滞恍惚,一副心气不足的模样,她心下一惊,当下捏起郭拾玉的手腕按着神门穴,又低声喝到“郭拾玉!郭拾玉,跪下!”熟悉又严厉的声音带着刺痛把神游天外的郭拾玉唤醒,她回神直直盯着姑母,听到指令麻木跪下,只是膝盖僵硬,一时间竟直接匍匐在地。 等磕疼了她才有了知觉,又打着摆子跪直,就听姑母诘问道“郭拾玉我且问你,今日,是你害了你兄长吗!”不是可“你要上京找你母亲有错吗?”没有,可“既然不是你害的,也不是你的错,你为何还跪在这里,让凶手逍遥法外,这就是你作为妹妹能做的吗?眼睁睁看着兄长死不瞑目吗!”不,我不是,我要报仇。 长夜漫漫,与黑暗交融,也遮去所有哀怒三日后,郭拾玉一身素白头戴抹额,空手进了摘花巷子的望月楼。 与往日并无二般的温和笑容,可周围的姑娘们却一时不敢上前打招呼。 郭拾玉也并不在意,径直来到四楼如烟的房间,少见的未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哎哟,是谁呀,如烟这就来了~”听到声音如烟揉着腰从里间出来笑脸相迎,可看到是郭拾玉,却瞬间噤声,收起笑脸小心翼翼地瞄着她,一时不敢动了。 郭拾玉直接在花桌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盏茶,神色专注地举起来观摩,语气温和礼貌却很是强势“如烟姑娘,抱歉了。 现在,大公子是我的,我要他喜欢上我。 只能是我。 ”如烟闻言愣了一下,摸了摸肚子,才神色如常道“自然,这本就是姑娘指点的奴家,如今姑娘想要,如烟自然双手奉上,完璧归赵。 ” 第 4 章 郭拾玉闻言心中也不由得赞道,当日没有看错,如烟姑娘确有一根反骨,就藏在她奴颜婢膝的七窍里。 如此,第一环达成,下一个。 辞别如烟姑娘后,郭拾玉顺着木梯而上来到五楼的红玉阁,这次不一样的是,红玉姑娘亲自开门,一照面便一脸关切地盯着郭拾玉,左看右看,竟还想扒开她嘴巴看看郭拾玉是否气得咬着舌头,才强忍悲愤装作无事发生。 就连小狸奴也捧着一杯热茶上前,殷切地望着。 郭拾玉只觉寒冬遇骄阳,但手上却毫不留情地拿掉红玉乱摸的芊芊玉手,又顺手接过清茶与狸奴道谢,才一步坐在了黄花梨的方桌前垂眸细细抿着。 她缓了几息,待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海,才再次挂起温和笑脸对着红玉歪头打趣道“红玉姑娘如此大人大量,竟不生小人的气啦?!”红玉听她提起,才想起来被郭拾玉诅咒秃顶那事儿,当下怒从心中起,扑向郭拾玉要给她好看。 郭拾玉灵活左躲右闪最后主动被堵在墙角,装乖认命般从怀里一掏,双手奉上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般嬉闹于常年练舞的红玉来说,小菜一碟,眼下仅有些燥热罢了,便微微呼扇着手帕去热。 等猛然看到此物,虽不解何意但本着信任郭拾玉的念头,也顺手接下。 可刚打开,一股甘甜清香铺面而来,细细闻着竟是由龙眼佐以人参的味道。 红玉惊诧道“拾玉,这是何物呀?闻着有人参的清香和龙眼的甘甜,真是好闻。 ”郭拾玉得以脱身,理了下衣袍才上前扶着红玉坐下,言语真诚关怀道“是我对姑娘的赔礼呀,此物名唤玉灵膏,便是你闻出来的两物蒸制而成,姑娘平日里让狸奴为你冲泡一两杯即可,补血益气,安神助眠哦。 只是不可过量,一日两勺便可。 对了,葵水日里不便服用,以防药物相冲。 ”红玉闻言感动得两眼汪汪,全然忘了刚才还生着气呢。 她把玉灵膏放在桌上,转身抱住了郭拾玉的腰,激动地问道“拾玉,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小冤家,人家要为你上天入地,下河捉鳖~”郭拾玉僵住,无言以对。 半晌她收回逗趣的心神,沉声问到“你可否为我讲讲,那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为何我兄长他”红玉听完也心情沉重,她示意狸奴去门外守着,才牵起郭拾玉的手来到里间榻上坐下,拧着柳叶眉,一拍桌子,恶狠狠道“那日同你告别后,我们几个姐妹坐着马车去了欢喜楼。 当时诸位大人还未到席,早来的几位富商便在隔壁雅间品茶聊天,当晚排了我要压轴独舞,可宴席里还有隔壁飞花楼的牡丹,她可是我的死敌,却仅是开场群舞!我岂能让她看我笑话,有些紧张多喝了几杯茶水,狸奴便陪着我去如厕。 ”“如此来回跑了几趟,只记得最后一次,是酉时末宴席将开。 我们回来就撞见霓裳羽衣坊的万老板低头哈腰得对着转角里的人行礼,手里还捧着一个长匣子,我看不清那人,可却看出那是只男人的手,粗犷有力,大拇指还带着一枚幽绿的狼头扳指。 ”“那人拿起画卷看了几眼突然大怒,把画扔给万老板,便一挥手让一个墨色短打的小厮上前,递给了万老板一个瓷瓶,挥挥手示意万老板滚蛋。 可万老板却直接跪地求饶,说什么只是寻常贺寿图,何至于此,又被那人不耐烦地打断,又问了什么我没听清。 ”“就见那万老板接连摇头说没有其他人了,只一个隔壁的小伙计而已。 我一听隔壁不就是你兄长做工的铺子吗,便示意脚步轻快的狸奴悄悄跟着,我先回去应付着宴席。 ”“可过了一会儿,狸奴就惊慌失措得回来,直接扑在我腿边说说那小厮跟着万老板,两人又争执谁去动手。 万老板不忍,小厮便说大人命令,若是违抗咱们都得死。 索性他去灭口,不用万老板纠结了。 说完夺了瓷瓶转身便走了。 ”“我一听这话,那你兄长岂不是有危险,便让狸奴赶紧去寻你,没想到还是没赶上!唉,不过,我那日在宴席上陪侍沈大人敬酒时,看见了带狼头扳指的人,是城主!真是,真是可恶!视人命如草芥,老天为何不开眼,宰了这群蠹虫草包。 只盼谁能掀了这摊子,让陛下知道这城里的腌臜龌龊之事,还百姓朗朗青天。 ”郭拾玉听完,虽早已知凶手是谁,可再听此经过还是愤怒得浑身颤栗,他们吃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娘有妹有家的人,谁说无人掀了这摊子,别人不做,我郭拾玉自己来!伴着红玉愤怒地诅咒,郭拾玉的记忆却回到了阴阳相隔的那天。 那晚郭拾玉亲眼看着表哥中毒咽气,她心神震荡又愧疚一度想要跳河寻死,被姑母打骂醒后,两人避着人群来到了知县宅院的后门,待叩门被嬷嬷请进去后,便见到了一个温婉可亲的姨母,姑母说她是自己的好友沈夫人。 夜晚微寒,落叶卷着弯带走些什么,余下的人徒留悲哀。 那夫人披着外袍被丫鬟扶着从卧房出来“咳咳,惠辞啊,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还,还浑身都是血迹可是,可是出了什么事儿?!”麻姑沉着脸冷声道“就在方才,我儿被人毒杀了,我要为他报仇伸冤。 你要是愿意帮我,就替我请来知县大人。 若是不愿,出了这个门,我们便不再是朋友”夫人震惊摆摆手挥退丫鬟,忍者咳嗽悲戚地看向麻姑,她看着麻姑和郭拾玉两人苍白的脸,热泪转了又转还是掉下,吸泣两下便高声道“嬷嬷,你去欢喜楼,叫那狗官回来,若是晚了一刻,我便离家出走,此生再不见了!”嬷嬷闻言很是惊慌,当下行礼转身就跑,虽已年过半百,可一点儿不输年轻人的腿脚。 果然,不到两刻钟,就见一身青袍官服,抱着官帽的中年男子呼哧着进来,他大步上前先是上下打量着夫人,又急冲冲开口问道“梵娘,你可是不舒服了,我去请麻姑过来,你不舒服咱们看大夫便好,不可生闷气吓我呀,为夫,为夫可受不住啊。 ”麻姑在他身后听完冷笑一声打断“知县大人,民妇在此,大人不必去请了。 ”听到此话,知县一惊,猛得转身看去,便见到一身血衣的郭拾玉与狼狈的麻姑。 他心底一沉,放下官帽,双手背后踱步试探道“麻姑,可是有事呀?莫非谁家病人大出血没救回来闹事儿了?无妨,本官定会为你斡旋一二。 ”郭拾玉嗤笑出声,当下上前一步,腰背笔直地鞠躬行礼,朗声道“大人!民女要报案,今日戌时初,东大街的君子如玉坊,有人下毒谋害我兄长郭善仁,且我亲眼所见,此人正是城主大人的小厮崔渡!请大人为我兄长伸冤,让凶手偿命!”时间仿若静止,众人好似皮影戏中的傀儡,没了主人示意便不敢动弹。 麻姑终于忍无可忍,高声逼问“大人,是要我麻姑一脉再不登门为夫人医治吗?”这下可捏住了知县的死穴,他竟当下对着麻姑跪下,毫不怜惜自己的脸面承认道“麻姑,求你放过我吧,这整个祁乐城谁人敢管他城主府的事,二十年前,先帝朝时,我岳父可是一洲知州,只因为渔民鸣不平,便被池州世家豪绅联手整死,害得梵娘冬日大寒被扔进冰窟落得一身寒症。 ”“如今,如今的城主更是受世家扶持,占县为城自封城主,同僚皆不敢上报朝廷。 我怎么出头?我死了便罢,可梵娘如何自处?没了知县夫人的名头,人人可欺,我如何对得起恩师岳父,求你放过我吧”说完五体投地,受愧疚与良心煎熬不敢起身。 夫人听完咳嗽着起身,上前伸手扶着麻姑的双臂,认真道“惠辞,你不用听他放屁,你若是想做,就去做,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随时可取,我顾舜华毫无怨言,我早就做够了这手不能提病弱不堪的沈梵娘咳咳”说完激动地喘不上气,接连咳嗽向后倒去。 急得知府膝行两步一把接住歪倒的夫人,两人似鸳鸯死别,侧颈交缠未语泪千行。 人间世人间事,总有伤心愁断肠。 见此,麻姑也硬不下心肠为了自己去逼迫他人家破人亡,只得抓着更加愤恨的郭拾玉转身就走。 徒留地板上的血迹明鉴此夜吞下一桩冤案,无人敢管。 昨日又添新愁,少年心似盖黄绸。 “拾玉!郭拾玉!你到底有在听我说话吗?!”郭拾玉回神,眼前依然是望月楼的红玉阁,红玉骂了半天有些口渴,此刻正喝茶却发现郭拾玉在神游天外,便有些担心的唤着她。 郭拾玉隐去急躁的情绪,挂着温和笑容回应“是极,这群吸血蚂蝗,是该用把火全烧了去。 红玉,你想不想干票大的!成了,自可名流青史,败了,遗臭万年而已。 ”红玉一听兴奋窜起来,捂着嘴猫眼圆睁,眼神不可置信地询问真假,等得到郭拾玉微笑地颔首,她才松开嘴巴小声道“有何不可,为卿赴汤蹈火,红玉在所不辞!”郭拾玉笑意更真实些了,第二环达成,下一个! 第 5 章 翌日辰时初,祁乐城的北山,那三座小山拱托着的主峰上有一座道观,在山云雾雨中若隐若现。 大片的红枫围绕着那座三层古朴建筑,灰瓦石墙雕梁柱,满是岁月的痕迹。 今日廿十,因着祁山姥姥诞辰刚过没几日,故而飞云观里只有零丁几位善信。 郭拾玉挎着竹篮,顺着草木伴生的石梯一路上去,便看见飞云观的正殿前,一个圆脸喜庆的小道士正在院中洒扫,微风戏耍她毫无规律的四方刮着,她竟一点也不恼,依旧面色如常耐心认真地扫着,双方你来我往,外人看着都生出些心焦。 “这位善信,可是来求愿的。 ”郭拾玉看得入迷,又被这清脆空灵地声音点醒。 她温和一笑“正是,这位小道士,往日怎么不曾见过你呢?”小道士笑得灿烂“这几日我陪小姥姥来巡山的。 姑娘所求,定能如愿。 请进~”郭拾玉讶然,但礼貌道谢。 心中附和,自己确实会如愿。 等进了正殿,看着上面那方正却慈悲俯视信众的祁山姥姥坐像,她先是虔诚地行礼上香,又在心中致歉,今日怕是要惊扰一回姥姥了。 但神爱世人,您定会成全我吧。 她起身走到侧殿,来到那个跪拜求神的微胖中年男子身边,先是慢慢踱步围着此人转了一圈,才语调散漫道“这不是霓裳羽衣坊的万老板吗,今日怎么想起来求神拜佛了?听闻你都请了一尊祁山姥姥神像回去供着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日夜难安吧!”说完转身狠狠盯着他。 郭拾玉眼中带着怒火与杀意,而万老板本就心慌愧疚,当下又想起那日情景,便仓皇向后倒去,双眼无神,回忆瞬间被拉回到那晚。 那是十五月圆的欢喜楼。 就听路知府端着酒杯开场道:诸位,今日是本官做十五宴,请城主作陪,邀请诸位豪绅富户来商讨为陛下准备的祝寿礼,我等集思广益,看看是否犯了忌讳,等定下礼单,本官就呈报知州大人那里了。 来,咱们先吃酒赏乐,饱腹再聊,请,哈哈在歌舞喧天中众人把酒言欢,万老板却在宴席上如坐针毡,他推了身边敬酒的熟人,忍了又忍还是冒着被训斥的风险,提前告退。 可回到铺子,进了隔壁后院库房的偏房,却见满地的血,往日里还经常万叔万叔叫着的热心肠晚辈,如今死不瞑目。 被那骇人地眼神一激,万老板回神。 虽是愧疚,但到底几十年行商跑疆不是白活的,他笨拙地坐起来尬笑“是,是拾玉啊,我真的,真的是不愿啊,可城主见到画像就脸色大变,追问此画的来历,我,那日你哥哥来送画,旁人都看着的!我们去了里间他才向我介绍贺寿图的来历,我才知竟是你画的。 ”“我,我其实有求情的!我求他放过你哥哥呀,可,没用啊,没用啊!看在我隐去你消息的份上,你就让你哥哥放过我吧!我足足四五日不曾入睡了,一闭眼就,就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冲着我喊冤呀”万老板大声辩解着,虚胖的脸此刻蜡白,眼下淤青证明着自己的煎熬。 “哼!我还要谢过你了?为何那日要把画像给城主查看?他又对你说了什么?”郭拾玉上前喝道!“这,是,是我贪心想着借花献佛,攀上城主不比远在京都的本家强吗,强龙不压地头蛇,让他照顾照顾我的生意,许我再开一间铺子。 ”“哪曾想,哪曾想他看了画像便脸色大变,说怎么这么像,还质问是何人所画。 我也不敢说是刚画的,就说是别人家收藏的,为了讨赏献给我的。 这才,这才要了你哥哥的性命”说完他满脸痛苦,险些悔恨晕厥。 郭拾玉看着此人三分真七分假的辩解,却也并不点破,而是顺势道“我可以让哥哥放过你,可万老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事成了,自然可继续安眠!若是不答应,那便让我哥哥陪你入棺吧。 届时,我麻姑一脉自有法子唤冤魂归位。 只是你嘛,整日与冤魂作伴,想来是阳气不足,要入畜生道了。 ”万老板当下大惊,只觉心神动荡头疼欲裂,便仓皇爬过来跪着,冲着郭拾玉连声喊冤“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求您不要让我入畜生道,求求你”郭拾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帮凶,她抬手摘下腰间挂着的熏香球把玩着,姑母配的果然好用。 她笑意也更冷了些,放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万老板,会有人去找你的,再会!”第三环达成,下一个!晌午过半,祁乐城里不少大人豪绅们的后宅里都萦绕着欢乐。 好似有那喜鹊挨个上门送喜一般。 东区福禄巷的一个朱门府邸,那精致小巧的西院厢房里,郭拾玉正为一位夫人诊着脉,她左右都摸过脉后,才挂着得体的微笑恭贺道“夫人这是有喜了,现下已满两个月,胎儿一切都好,很是安静护母呢。 故而夫人您才未能察觉,只是有些容易疲劳,胃口好些。 ”“这样,近日也不必喝药安胎,我为您留下几个护心丸与安喜丸以防万一,您有事再来叫我就行。 今日拾玉就先告辞了。 ”说完拱手一礼收下打赏,便跟着丫鬟出去了,余下的人自然欢天喜地。 出了这户,顺着福禄巷到底,便是一家更为气派的府邸,郭拾玉熟练地抬手叩门,等小厮应了门请她进去,也不过一刻钟而已。 进了后院,她打量着院里的奇花异草,语气调侃道“看来姑娘在这府里颇受宠爱呀,这些花草可不寻常呢”听闻此言,郭拾玉身后的凉亭里,倚着栏杆发呆的女子闻声抬头,那明媚如海棠的小脸,此刻冷如寒冬“哼,吸着百姓的血泪推起来的俗物罢了,有何稀奇”郭拾玉听完眉头一挑,放下心来,便接着道“姑娘可还记得你曾许我的诺言?”明媚如海棠的姑娘此刻有些诧异,但性子冷傲不屑撒谎,便如实道“自然,你当时救了我胞姐一命,我便许诺来日出人头地,必定万死不悔的回报你。 如今,你想要我什么,尽管说来。 ”郭拾玉的温和笑容更随和了“不必如此,些许小忙而已,不会损伤姑娘分毫。 ”戌时初,郭拾玉结束今日的日程,脚步终于轻快些的往家走去。 表哥,是有人该死,但绝不是你。 等回了西北巷子,往里走三户,看着熟悉的麻姑铺子的医幡,郭拾玉似溺水亡人终上岸,心底终不是沉静窒息,她挂起温和地笑脸轻手推开木门高声道“姑母!姑母!我回来啦,今日收获不错,有夫人还赏了我糕点呢,你快来尝尝!”“哎,来了,我今日做了你们喜欢的地瓜粥,你来,替我给你哥摆上一碗,糕点也分一些给他。 省得他啊,夜里托梦来闹”麻姑神色如常硬着脸絮叨着,郭拾玉看着她发间的白发,忽而心似针扎眼泪险些跳出来,她赶忙转身借放药箱,憋回去才耍宝道“才不会呢,表哥他最孝顺了!再说了,谁敢来您麻姑面前造次呀,反正我俩都不敢”麻姑一听,当下佯装恼怒“好你个小兔崽子,又敢取笑老子娘了是吧!今晚地瓜粥减半,饿着你吧。 ”郭拾玉看着姑母成功被转移目光,骂完自己便转身继续炖菜,倒也乐呵呵配合的在她身边围着,左右窜着服软哀求。 窗外下弦斑斑,破镜难重圆。 晚间,郭拾玉呆坐在床榻边,脑海里回忆着这两日的计划有无纰漏。 烛光抚上她的眉头,如暖阳般和煦,她竟慢慢睡了过去。 只是紧蹙地眉头昭示着睡梦中的不安。 这里是少时的庭院。 七岁时,少年郭拾玉想在院里种些竹子陪着自己茁壮成长,可不得其法总是死苗。 姑母便给她一包花籽,说若是她能种出这杜鹃,便带她去祁乐城的北山飞云观,求几株竹子分枝回来扦插。 此后,少年郭拾玉便日日照料她的宝贝花圃,浇水除虫好不勤劳。 今日辰时起来就见那花骨朵竞相开放,心中欢喜万分。 只等着晚间与爹爹和姑母表哥分享喜悦。 可申时末了,早就等急了的少年郭拾玉守在几株杜鹃花身边,与表哥玩草蚱蜢也分心不安,爹爹怎么今日这么晚呀,莫非是小阿金不听话,惹恼了爹爹训他拖堂了酉时初,夕阳西斜。 院门外忽而传来咚咚几下轻重不一的叩门声。 少年郭拾玉高兴不已,轻快如鸟雀般跑去开门。 可木门一开,却倒进来一个瘦高的身躯,她又哪里能撑得住,便被带着向后摔去,只听后脑咚一声磕在地砖上,牙齿磕到肉,嘴里顿时满是铁锈味。 而听到声音过来的姑母,惊诧地扶起爹爹,却见他已然神志不清,颈部青筋凸起。 郭拾玉与表哥年幼不知所措,可姑母到底是心性坚毅,就见她稳住心神一把将爹爹抱起安置在西屋榻上,扫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沉着脸搭脉,几息之后慌忙塞了几粒护心丸和解毒丹。 此时,少年郭拾玉不明所以,她茫然地跪在榻边抬脸一会儿瞧瞧爹爹,一会儿瞧瞧姑母,可两人脸色都苍白的可怕。 接着就见姑母忽而拿起爹爹的手臂左右检查,她也帮忙捞起袖袍,就见爹爹手背上有寸余新上,伤口不大,此刻已然凝痂。 姑母沉声问着郭拾玉“玉儿,你爹爹这是何时受的伤?可还有印象。 ”少年郭拾玉茫然摇头“昨日睡前爹爹还来给我盖被子,我记得他手上并无伤口,今早我起的晚,还未见过爹爹姑母,我爹爹他怎么了?为何一直睡着,是因为受伤了吗?”说完,就见姑母双眼猩红,猛得抬起手臂凑近伤口轻嗅着什么,末了抬头僵硬地冲安抚郭拾玉地笑着“玉儿不急,等姑母扎上几针,你爹爹一会就醒。 ” 第 6 章 一刻钟后,榻上清瘦的人终于睁开双眼,少年郭拾玉直身靠近。 一时间只觉得爹爹地呼吸轻若细不可察。 他面色有些痛苦,用手使劲儿抓着脖颈呼哧着,等余光看见郭拾玉,却面相平和许多,喘了几下轻声道“玉儿,今早我见杜鹃开了,你可愿意为爹爹摘一朵瞧瞧”说完又大口呼吸着。 少年郭拾玉当下点头,转身就往院里跑,她蹲在花圃里焦急地挑着,想选一朵开得最好看的杜鹃给爹爹瞧,可又不愿爹爹久等,就咬咬牙选了最高的那株,一把拽了下来,可跨出花圃时却不慎摔倒,那杜鹃也摔在地上花瓣都散了。 她当下气得眼泪上涌,却硬气地憋住,转身又跨进去摘了最壮实的那株就跑往屋里跑。 等她冲进屋里,却见一向不苟言笑的姑母此刻眼角挂着泪水,正握着爹爹的手说道“兄长你放心吧,我今晚就接玉儿去我那里,明日就去求知县夫人给玉儿改户,做我的女儿。 你,放心吧”少年郭拾玉一时不敢上前了,她有些迟疑试探着“爹爹?你还看杜鹃吗?我摘来了”就见爹爹慢慢转头看着她微笑,她得到鼓励便默默上前把花放在他手边,他吃力得拿起来看了又看,不舍地冲着郭拾玉笑“真好看,玉儿种的真好,你姑母过几天会带你去移栽竹枝,你要耐心哦。 ”“玉儿,你答应爹爹!以后好好听姑母的话,不要再见阿金了,也不要再提起城主府,不要去那里!知道吗”少年郭拾玉虽不知缘由,但还是重重点头算是答应了,然后,爹爹也同姨娘一样,似山间灵鹿,转身再不能相见。 爹!爹爹!不要“哐——”外间似有什么物件掉在地上,这声音惊醒了郭拾玉,她惊慌地醒来,慢慢起身甩着发麻的胳膊,又缓了缓有些痛的后脑,半晌后她才觉得头脑清晰些,便想起来睡前自己给姑母端了碗安神汤,便急忙开门去查看。 可中堂并无人影,倒是靠墙的供桌上,有个悉悉索索的身影,她转身回去端着油灯走近,就见那圆圆小小的后脑勺,随着咀嚼弹动着。 郭拾玉隔着抹布一把将其抓住,等举到眼前一瞧,竟是一只小黄鼬,金黄色,有手臂余长。 此刻腿上带着伤,两手还抓着糕点,黑黝黝的小眼珠里满是害怕。 有家离身不得回,我托仙儿问门神。 她当下心软,点点它的鼻头道“你也喜欢吃糕点呀,怎么受伤了?是我哥哥带你来的吧!他最善心了,就见不得小东西受渴受累,你呀,真是走运。 ”说完抓着它回屋一番上药,末了竟有闲心去架子上拿一株晒干的星星蒿给小黄鼬闻,嘱咐它以后再受伤可以自己寻些用,全然不管它能否听懂。 廿三日,日出东方,宜出行交易祭祀。 一大早郭拾玉便拜过祁山姥姥和爹爹、表哥等牌位,背着药箱出门去了。 只留麻姑暗含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发怔,兄长,也不知此番行动,是福是祸。 但我忍够了!若是不做,我与玉儿寝食难安。 更何况,这两条命,他城主府合该偿还!此刻城主府,南大院君霖院里,小厮们正轻手轻脚地洒扫庭院。 东厢房主卧青纱帐的床榻上,大公子魏如宸正闭眼沉睡着,只是这眉头紧皱似旧梦缠身。 稚子之心,善恶两端。 鸟雀叽喳,花香淡雅。 宽阔的小院里,众人却不敢懈怠。 就见那小小的魏如宸正开心地骑着摇摇马嗷嗷直叫。 过了一会儿,他觉察到马儿不动了,便有些着急,手里的小鞭子甩了几下“驾驾驾!你怎么不动啦,快走快走,我要和风儿一样快,快点呀~”可那马儿却低头紧咬牙关,汗如雨下面脸白如雪,后面爬过的地方皆是两条可怖的血印。 他坚持半晌,还是无力支撑就带着魏如宸摔倒下去,好悬被身旁守着的黑脸小厮接住。 那黑脸小厮当下大怒,冲着晕过去的人连踹几脚骂道“呸——叫你给大公子做马儿是你的福气,竟险些摔着公子,真是该死!湖锄你过来,继续给大公子当马儿。 ”说完他低头哄着怀里的稚儿“大公子,您不用理他,咱们继续玩哈,指定能比风儿跑得快!”名叫湖锄的小厮更是可怜,七八岁的年纪却风吹就倒,又不敢违命,便老实上前,颤巍巍地趴着。 那黑脸小厮便弯腰扶着小魏如宸坐好。 似有所感,小魏如宸恰好向后看去,便见到一身橘白衣裙的母亲引着一位高瘦的男子,他看着温润坚韧如君子兰般。 两人再猛一对视,小魏如宸便在那人眼中看到了关爱和不赞同。 这时从来都温柔似山中清风的母亲,却高声呵斥着“崔渡!你好大的胆子!谁许你这般教着大公子糟蹋人的?魏如宸!滚下来跪下着!”魏如宸头回见母亲大怒,他迟疑几下,还是被直觉带着腿一软摔了下来,又不敢痛呼被身边的小厮湖锄扶着跪好,两人无措地等待山洪灭顶。 可最终,母亲再未理他,而是转身与身边的男子说了几句,便叫人压着黑脸小厮走了。 小魏如宸呆呆地跪在地上,低头看着山砖缝里的不知名小草,它直挺挺地昂着头,尽管有微风吹过,但等风停它依旧挺拔。 “大公子,你是叫魏如宸吗?可否为夫子介绍一下是哪个字呢?”那温润如兰的声音主人走过来问道。 小魏如宸闻声慢慢抬头,他带着清晨的阳光而来,看起来熠熠生辉,比自己这颗星子都亮吧。 他有些难过,又不知为何会难过,便闷闷道“我娘说,宸是北极星的意思”那夫子轻柔地扶起他,修长的大手牵着他往小书房走去,等在桌前做好,夫子才拿起一幅画给他看,边看边指着道“大公子你看,这里是北极星,这些是北斗七星像汤勺这些都是不知名的小星星。 ”“公子就好比这颗大点星星,那你见到的其他人或许是大星星,也或许是小星星,可大家都在陪着月亮照亮夜晚。 它们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或许是家人朋友也或许是陌路人。 ”“现在这颗星星被身边的大星星欺负了,开始暗淡无光将要消失了,你若是它的家人,你会难过么?”小魏如宸听着这有些绕口的话,开始思考着,最后他点点头“我会难过的,见不到娘亲阿金会想哭的。 ”夫子听他这样说,笑脸又温和些“所以啊,大公子你方才那样,就会让原本直立行走的人,变受伤变消失,他的家人会伤心会哭泣。 所以,再不可如此了,好吗?”“好!”夫子极为高兴,又拿起一本书为他讲了一个《尧典》里的故事:曰若稽古,帝尧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百姓昭明,协和万邦“就是说古代有一个叫放勋的君主,他处理事务的态度很是恭敬严肃,思维又很敏捷,待人宽和最后大家都各司其职,天下人都变得友好和睦了。 大公子,你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吗?”年幼的魏如宸听完,眼睛亮如星子连连点头,这个放勋好厉害!一个月后,君霖院里的小厮们对待大公子竟是亲近守礼照料有加,大到衣食住行,小到蛐蛐笼子也都花样讨巧。 也是那日,刚掉颗门牙的小魏如宸见到了虞夫子的女儿,他口中的骄傲,果真像北山上的翠竹坚韧不拔。 他也很喜欢玉儿姐姐。 可蝉鸣消失之后,虞夫子也随之不见。 他临走前还笑着对魏如宸说“公子,以后你要守住自己的本心,宽和待人。 若是周围没有星辰护你,你就躲起来不让他人发现你的不同,知道吗?夫子走了,大公子保重。 ”母亲也变得暴躁冰冷“你这孽障,又来作甚?滚出去,看见你就头疼,来人,把大公子送回君霖院,往后不要再来!”只有城主叔父笑着说“宸儿,学这些东西做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不想学就不学,更不必在乎那些奴仆,你何等尊贵,为你洒扫都是他们的福气,尽管放手去玩吧”起初他不明所以,依旧努力表现,期望完成课业得到赞许,可不过几日这些夫子也都消失,周围哄着玩的小厮多了起来。 时间久了,魏如宸是个草包的名头也传出去了,他又能偶尔见到母亲一面,如今,草包前头又多了一个花心。 如此,甚好魏如宸梦中烦躁转身,可榻上躯体也随之翻身,手臂便哐一声打在床头,就疼醒了。 他有些昏沉地扶着头坐起身,吸吸鼻子有些纳闷“湖锄,湖锄!滚进来”吱呀——门打开,一个机灵的小厮探头进来“来了大公子,您叫小的有事儿呀。 ”“这屋里熏得什么香?闻得我头疼,赶快灭了。 嘶——”“好嘞,马上熄灭!这是我听西大院的小厮说,可安神助眠才买的。 公子你经常睡不好,小的这不心急嘛,既然不好,我这就熄灭!”手上利索地动着,嘴里还小声骂道“看来是无用,哼,回头找他算账!”“你嘀咕什么呢?赶紧过来扶你少爷我起来,这么慢是皮痒痒了是吧!”魏如宸坐在床榻上扶着摔疼地胳膊怒吼。 “来了来了,大少爷您息怒,这一大早,不宜大动肝火,哈哈,哈哈”等帮着魏如宸穿好青绿长袍,腰间系上深墨色腰带,才陪着魏如宸洗漱用早饭。 穿堂风轻抚发带,可魏如宸吃了几口便没胃口就放下筷子问道“今日本公子有何安排呀,你且说说。 ”湖锄闻言,立马放下手上蹭吃的糕点,在边上掰着手指头说着今日的行程“少爷,您今早有一个时辰的秦夫子的启蒙课,然后约了去霓裳羽衣坊给夫人挑一件月光纱的衣裙。 哦,还有!您前几日曾答应如烟姑娘,今日要去望月楼探望她呢,嗯,大致这些吧!” 第 7 章 “”一听还要上秦夫子的课,魏如宸烦躁得狠,加上方才睡梦中又梦见了虞夫子,两厢叠加让他无名之火大起,又不知该向谁问。 前院书房内,秦夫子板着一张树皮脸,拿着书本越读越兴奋,可以转身就见魏如宸双手撑着头竟睡了过去,他勃然大怒,上前一拍桌子骂道“不堪大用!大公子,你在做甚!”魏如宸被吵醒也不恼,扯着脸讥笑道“秦夫子,您看不见吗?学生在打盹儿呀。 都怪您讲得太好,我这,顿悟了呀~”“你!你!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老夫明日不会再来,果然是草包公子,不堪大用,母亲之耻父亲之辱!哼”说罢转身怒气冲冲走了。 魏如宸滚刀肉般心无波澜,只听他高声喊道“秦夫子~您的书箱还未带走呢,湖锄,赶紧给人送去呀!”湖锄从发呆中回神,手忙脚乱上前一通收拾,合上盖子追着人影儿就跑。 两刻钟后,湖锄呼哧着回来了,魏如宸早就回了中堂,此刻正一脸傲气地鄙视他“你快喝口水吧,这小身板弱的像麻竿,风吹就倒了”说完自顾地看着手中的话本。 眨眼间已经未时末,魏如宸放下画笔,满意地看着新作《夏日游玩图》,那上面还有母亲、虞夫子及玉儿姐姐、湖锄,大家很是开心。 湖锄在旁候着,此刻听到动静,便从瞌睡中醒来,擦擦嘴角茫然道“公子,你画好啦。 这花真好看!咱们祁乐城下一位书画大家就是您呀~嘿嘿”此话获魏如宸自得白眼一枚。 他心情好转,便捧着画卷眼巴巴送至东边紫竹院母亲那处,可人未见着还被丫鬟春鸣带话训斥“不学无术的草包混账。 别在老娘眼前晃悠,滚远点”湖锄吓得哄着魏如宸连忙出府不敢多呆,两人兴致缺缺的在东大街上逛了起来,这个铺子买点那个铺子买点,一副散财解忧的模样,喜得商户们连叹财神到家了。 这不,还未到霓裳羽衣坊,便被门口的万老板殷切地迎进去,不待人拒绝便被热情地引着去了二楼的雅间。 万老板擦着汗,脸有些白“大公子许久未来了,近日店里做了不少新款衣裳,我找试衣娘子穿着给您瞧瞧,稍等,稍等哈。 这清茶您先喝着~”说完转身快速溜了。 魏如宸两人确是有些口渴,便各自端起一盏喝了起来,他喝了几口便无所谓好坏地放下,倒是湖锄眯着眼睛,像模像样的品鉴起来。 之后两人苦等一刻钟还未见有人进来,魏如宸正要让湖锄去催,就听到隔壁有人推门进去,听着是几位姑娘,他便静声候着以示避嫌。 不待多想,便听到隔壁传来“姐姐,你说那张公子真同你说,城主的大公子是个花心草包?也对,我还听说呀,这大公子喊城主为叔父,你品品!叔父和母亲同住一府,这爹爹哪去了?啊哈哈哈”“那是自然,这祁乐城里谁人不知大公子是个笔墨不通,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呀!学到现在还在学小四书呢,哈哈哈。 ”“哈哈,这些我那七八岁的小侄女都不学了,这么一瞧,可不就是草包嘛!至于些许称呼之类的,整个祁乐城的大人们,估计早就传开了。 也就是顾及城主的脸面才未说开,张公子他们呀早就在看这大公子的笑话呢,啊哈哈哈~”这时,又一人接话“是极是极,听闻这大公子今早又赶走一位备受尊敬的秦夫子呢,可不是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嘛!我要是他娘,肯定不会见他!嫌他丢我的脸,哈哈哈”声音渐隐,约摸是去里间试新衣了。 “公子!她们怎可如此议论造谣你!我这就去!我找她们理论去!城主城主才不是这样的人”小厮湖锄急得眼泪打转,可又想着往日里城主对公子的纵容溺爱,颇有些底气不足。 魏如宸彻底没了笑脸,他想着往日里叔父总是对母亲格外殷勤,衣裳首饰无一不精,而母亲总是没个好脸色破口大骂,可叔父却从不生气柔声哄着。 他如鲠在喉青筋暴起,半晌声音低哑道“算了,她们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祁乐城有名的草包。 走吧,不买了,这伙计送衣裳太慢了,我们去看如烟吧。 ”说完脚步凌乱狼狈出门。 下楼时,刚巧撞见刚上楼的万老板,他焦急地叫着“大公子!为何走了呀?我这,只是衣裳多了些,娘子们才穿好出来罢了,您也太心急了吧那下回再来啊!再来啊!慢走~”回应他的只是湖锄慌忙地抱歉及匆匆追去的身影。 申时末,太阳西斜。 魏如宸怕去早了打搅如烟休息,便带着湖锄在街上的酒楼茶馆来回晃悠,现下总算是熬到了时辰。 望月楼大堂里,湖锄左手提着蘇记肉饼的羊肉饼,右手提着几盒糕点,身上还挂着一个布袋,里面放着几个精巧的紫檀小匣子,看着倒像是些钗环首饰。 魏如宸心急地快步穿过庭院,进入大堂往四楼走去。 转了几个弯终于来到如烟的房门前,他挂起笑脸正待敲门给如烟一个惊喜,便听到里面传来不似往日柔和的声音。 只听那声音冰冷似刀割“哎呀,你轻着点!笨手笨脚会不会梳头?真是比那草包公子都笨,人家是城主府有钱的大公子,我哄着他就能乖乖包我三年五载,给我穿金带银。 你个小丫头命比纸薄,又没有有钱的爹,还要让老娘忍着你?!滚去外间跪着!对了,把那蛐蛐给我弄死,吵得我头疼,什么污糟玩意儿,竟还有人喜欢这些,果真是无知蠢货”之后便是小丫鬟抽抽噎噎地附和。 这时,湖锄终于拎着东西呼哧呼哧爬上四楼,他正抖着腿走近,就看着公子站在门外,便有些疑惑地喘着气问道“公子你怎么不进去?可是如烟姑娘还未睡醒?对了!我还从楼下小厮那买了一只大蛐蛐!等下您和如烟姑娘定能玩得开”可话未说完,却见公子失魂地转身走了。 湖锄更为纳闷,他放了东西转身追下楼去“公子!大公子!你怎么啦?可是如烟姑娘惹你生气啦?你不是常说君子要待人宽和有礼嘛,咱们包容一下就好啦,想来如烟姑娘她不是唔”再次话未说完,这次湖锄是撞在魏如宸的肩膀上。 此刻一楼院里热闹非凡,姑娘们三三两两地陪着熟客嬉笑打闹。 众宾客也都等着今日的红玉品香会,听说那魁首可有幸与红玉姑娘谈天说地,畅聊古今呢。 湖锄茫然看去,便见公子的死对头张公子正带人堵在前头,他们逐步靠近,来者不善。 这时,那打头的张公子斜着眼用下巴戳人道“哟,这不是大公子嘛,怎么出来了,莫非是不通文墨,被姑娘们打了出来!啊?哈哈哈哈~”又有人附和讥讽“是极,定是有人嫌他草包,无话可说吧!哈哈”“对!对!还是张公子玉树临风,英姿不凡呐!待会定能拔得头筹与红玉姑娘春宵一度,嘿嘿~”恶心地言语里满是暗示和恭维。 魏如宸此刻并不想多纠缠,可见到死对头如何能认怂,便也昂着头傲慢道“滚开,今日本公子没心情同你们掰扯,让开”可酒囊饭袋又如何会看脸色,懂人话呢?自然是更近一步围着魏如宸言语取笑贬低打压。 而一早便出门的郭拾玉,此刻正在四楼的栏杆处倚着,她少见的竟拎着一壶青梅酒,时不时抿上一口,眼神无波地俯视着下面院中的闹剧。 冷笑一声,又是那群城狐社鼠,呵,为你们安排了好果子吃,期待吧这时,一身紫烟雾色襦裙的如烟,莲步轻移在她身边打趣道“姑娘真是好手段呀,这使唤得奴家满口刻薄自毁招牌也便罢了,竟还能说动五楼的红玉和碧岫两位姑娘陪你演一出~”她说完又拿狸奴扑蝶的团扇轻点郭拾玉手臂,假装吃醋试探道“姑娘可真是红颜好友众多呀~也不知,如烟在姑娘心中有几斤几两?唉,可怜我们娘俩呀,这没了肥羊肉票,往后呀,也不知如何是好”听到此话,郭拾玉收回目光,转头坦然直视如烟试探的眼神,郑重承诺着“我郭拾玉,定能护如烟姑娘母女平安!姑娘且放心,后计已经安排妥当,今日只请你看戏~”楼下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有那机灵的小厮早去请了李妈妈过来,眼下人已经近前。 就看李妈妈甩着香帕道“哎哟,两位公子,公子~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都是这祁乐城里的衙内好友嘛,今日怎么如此生分,快来坐下~红玉姑娘的品香会就要开始啦,公子们何不比试一番,也算一笑泯恩仇呀~”不等魏如宸拒绝,不知被谁拱火成功的张公子当下大声应道“好!今日就比试比试。 魏如宸,你可敢应战呀,不会是绿毛乌龟爱紫竹吧,啊哈哈哈哈”看似无伤大雅,可这分明是讽刺爱绿衣的城主爱慕住在紫竹林的魏如宸母亲。 故而此话一出,气氛凝固。 不仅魏如宸大怒,要甩开拉架小厮上前揍他,就连湖锄也黑着脸挤上前,抱着张公子就咬。 张公子一时吃痛便一脚踹开湖锄。 惹得魏如宸更红了眼眶,咬着牙挣脱身边桎梏照着张公子胸脯就踹,一时间场面混乱,你锤我踹又咬又挠的,魏如宸被小厮放水还多打了几下。 等再分开,两人都嘴角发青衣冠不整。 张公子更是狼狈,只觉大腿嘶嘶抽痛,这小厮是属狗的吧!牙尖嘴利。 骂完又与魏如宸愤恨对视,针尖对麦芒。 楼上观战的郭拾玉更是摔了酒壶,那青梅酒溅在衣摆。 混账!今日便叫你断着腿睁眼到天亮,好叫你知道花儿有多红。 好戏开始!咚!咚咚!绣鼓咚咚为谁鸣!震撼的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围观的众人齐齐环视不明所以,最后随着亮光指引,便见到那夜幕沉沉中,五楼栏杆外仅一尺宽的雨檐上站着的红玉姑娘。 只见她一身玉色襦裙外罩桃花色大袖衫,此刻正身形舒展享受地张开双臂迎风踱步,那长如凤尾的披帛随风上下翻飞似腾空飞行的秋草玄凤,灵动圣洁,众人一时沉醉其中。 这时,就见一阵歪风袭来,红玉被猛然刮倒,不慎向下坠去。 这下众人清醒惊呼起来!有那胆小地捂眼不敢再看,恐叹红颜薄命。 可半晌,并无坠地之声?倒是院中假山的露台之上,刹时大亮,鼓面上亭亭玉立的正是刚才恐要殒命的红玉姑娘,众人心中才松一口气。 红玉此刻正飞天状立在鼓面上,眼下伴着乐曲,水袖于高昂顿挫间甩在空中,炸出一朵朵金丝牡丹花,众人再次惊诧不已,凝神看去,想看透技法,却不得其门。 又随着曲声逐渐激昂,红玉轻灵如鸟雀,上下穿手大跳间也能甩出迷幻的牡丹花,且伴随最终一声鼓声,咚!红玉忽而消失。 众人视线一暗,眼前再次亮起便是李妈妈那乐呵地笑脸,只听她身后的嬷嬷高声喊道“品香会开始,有请诸位贵客落座!”悄声出现的小厮丫鬟引着大家过去落座。 第 8 章 魏如宸回神后,依旧恶狠狠盯着张公子,转头带着湖锄找张桌子坐下,而张公子也不认输照样斜着眼看他,在他对席落座,两人怒目而视,誓要决战到底。 忽而有人对张公子耳语一番,张公子便挂着恶意满满地笑脸看向魏如宸“乌龟哦不,魏大公子~可敢与我打个赌呀!谁要是输了,就去那东大街上学一圈乌龟爬!啊哈哈你可敢答应啊!”此话一出,那蛇鼠一窝的败类都笑开了。 魏如宸听他再起这话头,恼怒万分当下梗着脖子道“有何不敢,届时我请大家都去看你张公子的美态!叫人看看谁才是乌龟王八!哼——”湖锄也狠狠放两声哼哼,算是助阵。 这时,李妈妈又高声打断道“诸位!诸位!今晚的品香宴开始啦!请贵客们坐好。 ”说完便见一身素净青袍皆面无脂粉的丫鬟们端着一个个香炉过来,一一分发。 李妈妈又道“请诸位贵客在半炷香内,说出此香用在望月楼何处!若有人抢答正确,便直接开始下一局,而正确答案就在妾身手中的盒子里,若无人能答,届时妾身自会公布。 诸位请吧~”众人闻言,鼻间闻着淡香皆眉头紧皱开始回忆,也有那三两个好友小声讨论。 而那张公子原本也毫无头绪,正苦思冥想中,来上茶的小厮却忽而不经意间塞给他一指长的竹签,他面色古怪又赶紧隐去。 只见他借着喝茶低头瞄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也不好奇来源,也不担心有人戏耍于他,只当是那巴结奉承之人送的。 眼下是胸有成竹地看着对面皱眉苦思的魏如宸,得意洋洋道“李妈妈,我知道,此乃望月楼三楼紫晴姑娘常熏的喜忧香!”此话一出,众人止了攀谈,皆向李妈妈处望去,就见李妈妈微笑点头,从手边的盒子里翻开木签举起来环视一圈,就见那第一个木牌上书写的正是:三楼紫晴喜忧香。 这下好了,有那与紫晴相熟的常客,这会儿正同紫晴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说为何如此熟悉,紫晴你今日怎么换香了,怪我粗心,竟忘记了,害,看来今日与红玉姑娘无缘呀”此话得到紫晴捂扇偷笑,若是不换,岂不无趣。 这边湖锄一听张公子竟猜对了,当下慌忙看向魏如宸,就见他死死盯着张公子那灿烂的笑脸,攥着茶盏牙关紧咬,可恶!大堂外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郭拾玉勾了勾嘴角,端着一盏茶凑到鼻间轻嗅,一副散客围观也为其高兴的模样。 高兴就对了,呵呵如此又开始第二个回合,那张公子如法炮制,从上点心的丫鬟手里拿到了竹签,继续抢答“我知道,四楼青栗姑娘,松丹香!”“确是如此!”蜜雀姑娘,水檀香!确是如此!蜀嫣姑娘,藏春香!确是如此如此张公子已连过四关,拔得头筹!此刻他正站起身虚伪地左右逢源,受着蛇虫鼠友的吹捧。 这下魏如宸茶也喝不下去了,面色有些发白,鬓边微微出汗心生绝望。 只见他一拍膝盖怒了一下,难道今晚本公子我就要受此大辱?!正苦恼间,耳边传来湖锄偷偷摸摸地耳语“公子,要不咱们偷偷溜走吧!就说,就说你肚子疼,要去如厕”魏如宸一听当下怒目而视,小声反问“难道我要认怂嘛?我是这种人吗!以后本公子还有何脸面在这城里混呐!”当下便想傲气回绝,要如话本主角那样,逆风翻盘让那张公子自扇耳光,跪地求饶!“公子,大公子醒醒,你傻笑什么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湖锄焦急地晃悠魏如宸,眼下情况紧急,公子莫不是气傻了吧?那回去夫人岂不是更嫌弃公子了,唉,可怜的公子。 幻想被湖锄破灭,魏如宸不得不直面真相,实情便是自己毫无头绪,无力回天,自取其辱,神仙难救他脑海中恍惚浮现出母亲咆哮怒骂与出去游玩时众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情景。 不!绝不可以!他晃散了这可怕地臆想,当下鬼鬼祟祟点头“是个好方法,快,快走”说着与湖锄两人悄悄起身,弯腰向后溜去。 既是死敌又如何能不关注对方状态,眼见魏如宸如此鬼祟,张公子迅速拨开人群高声喊道“大公子?魏大公子!这要去哪呀~莫不是害怕了想要认怂偷溜?啊哈哈”这下众人停止攀谈,皆转身看去,就见魏如宸袖袍罩脸弯腰蹑脚,行迹可疑。 臭湖锄,想的什么狗屁办法,害得小爷丢脸!可输人不输阵,魏如宸强撑着傲气转身干嗽两声接话道“呵,笑话,我会怕你,方才只是想去如厕罢了,不好惊扰大家。 来啊,我们接着比试,我会怕你?哧,笑话!”如此,第五轮品香开始。 魏如宸面色如常,可桌下却焦急地抖腿,根本无心闻香。 谁来救救我啊!救命!本公子今日就不该出门,被亲娘打骂也好过在外被死敌啪啪打脸啊十万火急中,一阵清风袭来让他精神一振,鼻间萦绕着一股清淡的青梅酒香,这让他心神宁静仿若置身山野梅林,别具旷味。 他寻味转头望去,就见一身青色长袍的姑娘在他身边稳稳落座,此刻正端着一盏茶放在他面前,眼若星子笑容温和道“大公子,我来帮你啊。 ”魏如宸恍惚出神,又被这姑娘清越如玉地声音叩醒“此味清新,淡雅,乃是浮霜姑娘的泽兰香”言语之间带着笃定。 他立时回神,鬼使神差地重复道“浮霜姑娘,泽兰香”可声音太小,被心急的湖锄又高声复述着“这里!李妈妈!我们大公子知道!是浮霜姑娘的泽兰香!泽兰香!”大公子有救啦!大公子回家不用挨揍了,啊哈哈!!李妈妈听见答复,便颔首微笑,高声宣布道“确是如此!魏大公子胜一局!”说完,丫鬟们便轻巧上前换下此香,再添新味。 如此又是三轮过去,眼下便是最后两品香,味道相似却又有细微差别,为了雅趣与好玩便一同呈上。 少年如今幸得能人相助,连胜四场,端得是意气风发,似那有人撑腰的黄犬,昂头叉腰好不得意。 同样是左右客套,可魏如宸却能一副不过尔尔地欠揍模样。 郭拾玉端坐在桌前,悠然品茶,似那狐狸背后的老虎,含笑看着他龇牙咧嘴仗势欺人。 好戏可不止这些!这边张公子正气愤这该死的幕后之人,竟如此戏耍自己不再提供竹签,若被他找到定要其好看!随后抬头又见魏如宸如此得意,更是气恼,抬手连摔两个酒杯,仍不解气,正要掀桌却被那强壮的小厮告罪按下。 笑话,你是大爷你连摔两个杯子,挨骂的还是我这个小厮,岂会让你如愿。 张公子见状更气得脸红脖子粗,无能狂怒,跟班们都是酒肉狐友也犯不上冒死相劝,便假意喝酒吃菜聊天很忙没看见。 这可吓坏李妈妈,她慌忙过来哄劝,唯恐张公子气死在这望月楼里,得罪千户大人砸了自家场子,便豁出老脸捏着嗓子尬笑着连连安慰又吹捧,祝他下次能赢!如此,品香会八场已过。 众人也无了争抢之心,此刻正喝茶看戏,或装作不经意余光扫视或明目张胆直接看来,总之众人目光皆指向张公子与魏如宸,期待他们的表现。 盖因此刻,只有他二人皆是四票。 而如今,就用这最末的两品香定输赢了!这等热闹可不常见,衙内的对决,多稀罕少见呀!有那好事的还暗自期待。 有道是天神打架好精彩,小民岂敢笑官差,嘻嘻,偷笑自然不算。 魏如宸应付完周围人,当下昂着头如斗胜公鸡转身回桌坐下。 就见他轻手给郭拾玉添杯新茶,满眼崇拜地看着郭拾玉,就等她张口,自己立马抢答了。 果然,郭拾玉并不拿乔,细品一番悠然道“左边这品清香飘溢,略带甘甜,乃是院门口常熏的清远香。 右边这品游竹香,虽也清新淡雅,却还有花草香味,乃是马厩去味常用香。 ”魏如宸如获至宝,站起来大声重复道“李妈妈,我知道!左边是院门口的清远香,右边是马厩里的游竹香!是也不是~”说完昂着下巴看着张公子,得意地左右晃头,好不嚣张。 李妈妈苦着脸暗叹亏本了,正要应答“是”却被张公子怒声打断“慢着!魏如宸你作弊!大家快看,是有人告知与他的!”听到这里,魏如宸心虚一下还未找好借口回怼,便见郭拾玉起身朗声道“张公子你不也是吗?那作弊的竹签此刻不正在你手边糕点盘下压着吗?”众人当下直呼过瘾,吵起来了吵起来了。 张公子哑口无言又不甘心,便恼羞成怒骂道“魏如宸,你莫不是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草包吧?敢做不敢认?”见他用语言挑唆,可魏如宸才不上当。 只见他扇着折扇轻松写意道“你不也是背后有人指点吗?你我半斤八两,都是草包,又有何区别~”言语满是自豪,看来对草包身份很是认同。 张公子见魏如宸脸皮厚如城墙不可击败,便转头针对郭拾玉,就见他眼神恶心地上下打量着郭拾玉“这位姑娘,你又是谁?为何要帮这草包公子?他娘不爱父不详的,不如你跟了我啊,本公子许你华服美食逍遥快活如何~啊哈哈哈”这时,狐朋鼠友又敬业地配合起哄。 魏如宸当下大怒,虽不知缘由可一听郭拾玉受辱便自觉万分恼火,就想扑上去再凑张公子一顿,却被郭拾玉稳稳按住,就听郭拾玉温和笑着“这位,唔,张公子,多谢你的好意,既然你们二人皆是作弊,可他又赢了你两局,可见,你还不如魏公子。 由此可见,你是草包中的草包,而我选择一个草包就够了,再多的话,恐有损颜面呀”“你!”听她直言讥讽,张公子大怒,半晌挽尊道“唯女子难养也,我不与你计较。 ”说罢便甩袖坐下,一副大度模样。 魏如宸当下便想反驳,却苦于读书不多不专此处,故而急得抓耳挠腮。 张公子斜眼看了更是得意,好似拿到了尚方宝剑,无往不利。 郭拾玉倒是淡定,依旧温和但促狭道“张草包,哦,抱歉是张公子,此话出自《论语-阳货篇》原句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这女子也并非独指女子,而是无德缺乏修养之人,这样看来,倒是与张公子有些相配呢,恼羞成怒便歪理攻击,可不正是说的张公子本人嘛!果然您对自己是卑鄙小人地评鉴,非常得体到位!我等佩服佩服!”魏如宸此刻一脸我就是姑娘的忠犬,昂着下巴挑衅道“本公子也佩服佩服,噗啊哈哈哈”湖锄也呲着牙火上浇油地附和“小人也佩服佩服~”围观的众人一下就乐开了,张公子的脸又气得通红,只觉得天上地下连眼前的酒杯都在嘲笑自己,便一扫桌面,大吼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叫我爹来收拾你!你们死定了,有本事你等着!”说完带着小厮及一群拥趸们出门而去,回家搬救兵去了。 只留下负责此桌的小厮仰天流泪,叹自己的月钱不告而别。 第 9 章 众人一时噤声,有心善的姑娘与客人还略带担忧地看向郭拾玉,而郭拾玉更淡定了,直接坐下继续喝茶,一副静候你来抓我地模样。 魏如宸倒是急得不行,左右踱步,最后直接道“姑娘,是我连累了你,要不你去我家躲着吧,那张公子的爹虽是千户,可也不敢招惹我叔父的!”猛然听他说起城主,郭拾玉垂眸遮住有些凌厉地眼神,半晌才重新抬头温和道“大公子无妨,我不怕事,就在此地等着他来抓我。 ”现下还不是入府的时候,待我布局完!众人见她如此淡定,便也决定继续围观,一时间吃吃喝喝再无人提起红玉姑娘的见面之约,毕竟嘛,魁首是作弊来的,如此并无赢家。 李妈妈也派人去千户府那片打听消息,唯恐千户真带兵来掀自己的摊子,自己也好求人帮忙。 众人翘首以盼,两刻钟后,有那腿快的小厮呼哧着跑回来,他先叉着腰缓了口气,才在众人急迫地目光下,说出一个惊掉下巴的事情“李妈妈,我是跟在张公子身后的,那张公子一进门就被他爹按在地上打断了腿,听说他祖母拉都没拉住还闪了腰,千户大人的怒吼与张公子的惨叫,嘶,小的在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说完这小厮还有些后怕,太惨了。 众人惊奇,众人不解,众人决定继续观望。 不一会儿又一个小厮大喘气回来,只听他上前说道“回李妈妈,那李公子回家后,被他爹按着打了好几棍子嗷嗷直叫,估摸着今晚是不能回来了。 ”太好了,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此后接连回来几个小厮,禀告地话术一模一样,皆是挨打被揍罚跪之类的。 此刻心若有声,恐怕整个望月楼上空都传着众人心如猫挠地质问,为何,到底为何?莫非,真有仙人相助?魏如宸更是对郭拾玉的神机妙算狂热崇拜,好感狂生,只差请回家上香供奉了。 假仙人郭拾玉此刻正认真品茶,装做不知缘由,深藏功与名。 楼梯处有些担心便下来查看的红玉,此刻默默腹诽道,可不是仙人嘛,你郭姨姥姥亲自出手,这几日多少后宅夫人继妻贵妾们收到那合心意的护肤膏养颜丹调养身心的方子之类的,又有哪位大人会关心后宅女子的琐碎小事。 可红玉也不知道的是,昨日麻姑也亲自出马,办成了一件小事。 昨日申时末,麻姑照常去给县令夫人回诊,可碰巧遇到了县令大人,便请大人帮了个小忙。 故而今日衙门里的大人与卫所千户总旗们,总觉得诸事繁多且小麻烦不断,心烦意乱之下火气自然不小。 这不,好不容易下值回家,又被告知自家逆子或小辈那人嫌狗憎的破事,还有那贵妾直接不小心说漏嘴有那不肖子孙打碎父亲心爱珍藏呢,这可不是毛猴捅了马蜂窝,惹下祸了。 而后,怒气爆棚的千户家法伺候,天黑脚滑失手打断逆子的腿,也是巧合不是。 自此,郭拾玉复仇的第一步,首战告捷。 眼下还需要再添把火,让他不得不站在我这边。 “姑娘,需要我送你回家嘛?唔,我不是想我是说,我怕张公子那阴险小人再派人埋伏你!”魏如宸见今晚危机终于解除,脸面保住了,便放松下来见众人开始转场也就献殷勤地询问救命恩人。 “不用,多谢大公子,告辞。 ”郭拾玉温和一笑,起身便走了。 太过主动,便失了先机。 半个时辰后,魏如宸带着湖锄悄悄摸摸地回了城主府,可刚进了君霖院,就见一个人影在门口立着,顿时吓得与湖锄抱在一起后退两步惊嚎出声。 “你谁啊?吓死人了,快说啊,是谁?!”吼完,魏如宸有些紧张地咽着口水上前一步,身后藏着更为胆小的湖锄。 “嘿嘿,大公子,小的是溪石呀,您许久不回来,这不,小的只能来门口等您啊~”这蓝衣小厮陪着笑脸把灯笼高举些照亮自己的脸,说完又变了脸色骂道“湖锄,你可知罪!带着大公子久不归家,是又想挨板子了吗?”这话说的,也不知是想打谁的脸。 湖锄刚稳了心神又被恐吓,吓得脸刷白,又躲在魏如宸装身后鹌鹑,不敢应声了。 魏如宸怒其不争,但又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己人,便高声喝道“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别仗着叔父的名头在我院里指手画脚,滚开,去给小爷准备洗澡水去,闲得你了是吧。 ”魏如宸骂完尤不解气,对着溪石翻了个白眼抓着湖锄的袖子便走,留下溪石看着他俩神色幽深。 半晌叫了一个小厮去烧水,自己转身从小门出去往城主的北边九极院去了。 待进了九极院的后院,他等通报完才敢进去等着回话,一刻钟后那城主终于洗漱完毕,惬意地坐在躺椅上看着秘折,圣上要放钦差去北边了?呵呵,正好可以再搞点事。 如此,心中有了计较,才抬头扫了一眼溪石道“说吧,何事。 ”溪石早已打了几次腹稿如今提着气道“回城主,今日大公子又晚归刚到家。 今日早晨气走了秦夫子,送画给夫人被打出去,又去逛东大街买些东西挂了不少账,之后去茶楼酒馆消遣一两个时辰,最后就直奔望月楼找如烟姑娘,可后来不知怎得,反倒是参加了红玉姑娘的品香会,且与千户大人家的公子发生口角,还与一位青衣姑娘有过交谈,便是这些了。 ”城主听完魏如宸的行踪后,嗤笑一声,这个草包竟真的开窍惜花起来了,又想到什么便问“那秦夫子的事儿,传出去了吗?尤其是那几个世家周边。 ”溪石连连点头“小的一早就传出去了,明日整个茶馆酒楼的饭后谈资保管就有一条是这个了”城主闻言满意地点头,闭上眼一挥手示意他出去。 那溪石松口气出了门便见北院管事正黑脸立在门口,忙巴结道“哟,崔管家,小的给您问好了,这不刚汇报完大公子的消息,嘿嘿”那黑脸管家便是崔渡,当下了然,皮笑肉不笑地随意赏了他一两银子,打发他回去继续听差监视。 而城主东边的紫竹院主人,此刻也未歇息。 就见那面相柔和的夫人,边看着诗集边毒舌地问道“那小兔崽子回来了?”丫鬟春鸣习以为常,眼下边铺床边回着“回来了,奴婢瞧着大公子心情不错,可见今日玩得开心。 ”夫人一听,当下更怒,挑眉骂道“不学无术的草包,还真以为人家哄着他是为他好,先不说那狗东西的白日梦能不能实现,我看就是实现了,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个草包”说完气得大喘气。 急得春鸣赶忙来安慰,最后喂了一杯水,夫人才算静心。 夫人盯着眼巴前的诗集,越发烦躁,面色也逐渐凝重,不能再等了,忍了十几年了,眼瞧着阿金越来越大,还是个草包模样,这事儿该有个了结了。 她低声道“春鸣,你明日去沈家杂货铺看看,有没有外面的最新消息。 如今那狗东西逐渐对咱们放松监视,看来是时候往府外发展些势力了。 ”哼,早晚有一天弄死你!外面风风雨雨,南边的君霖院里则少年心事。 魏如宸激动地躺在床榻上,左右翻滚就是睡不着,想着今日见到的青衣姑娘,她叫什么,家住哪里,还会再见吗,这些都不知道,便有些伤感不禁叹息出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救命恩人”唉湖锄正在检查门窗等物,听到此话便好奇地接话道“为何见不到,那姑娘不是经常出入望月楼吗?我记得是个大夫,常给如烟姑娘问诊的呀~对了,大公子今日为何不找如烟姑娘斗蛐蛐,反而参加红玉姑娘的品香会?可是红玉姑娘有更好玩的东西!”说完他凑上去期待地看着魏如宸。 若是如此,那红玉姑娘可不好见呢。 魏如宸先是一喜,又惊觉自己竟全然忘记如烟的事儿,心中只留一个念头,感谢今日所有的倒霉,让我遇到了你! 第 10 章 翌日辰时,郭拾玉睡到自然醒,伴着鸟雀叽喳,她穿戴好推开窗户通风,便见到院内葡萄藤下,姑母已经在摆早饭了,闻着香味便知道有喜欢的地瓜粥和羊肉饼。 “姑母,早啊!”昨日计划基本成功,郭拾玉心情大好。 麻姑听到声音转头白了她一眼道“瞧瞧这是哪家珍珠宝女呀?日上三竿了,才起来,我还以为自己记错时辰了呢”郭拾玉当下尴尬假笑,她转身推开房门出了中堂来到姑母身边,亲热地贴贴肩膀道“姑母,我们今日去探望表哥吧,好几日没见他了,我,想他了”麻姑闻言眼神笑里藏悲,半晌她隐下悲痛,抬手轻抚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道“去,想他了咱们就去,只是你忘记你爹爹啦?他若是知道,可是要伤心的,哈哈”此话让郭拾玉少见地局促紧张,耳边是姑母的调侃,她慌忙找补冲着中堂方向大声辩解,之后两人便温馨地吃完早饭,去城外探望爹爹和表哥了。 太阳再次西落东升,微风拂过,人心依旧。 又逢月末,这天午后,郭拾玉照例背着药箱出门去给望月楼的姑娘们问诊,如今红玉精神头大好,李妈妈喜得笑裂了嘴,直呼财神爷眷顾,她听罢摇头哂笑,径直上了五楼左边的红玉阁,轻叩门扉得了回应才轻巧进去。 抬眼望去便见红玉瞌睡地倚在贵妃榻上直点头。 见她如此模样,郭拾玉很是心疼便上前轻推两下问道“既然如此瞌睡,怎么不去床榻休息?”红玉被摇醒才迷糊着打着哈欠回着话“嗯,拾玉你来啦,我想及时告知你消息嘛,不然那里睡得安心呀,哼!你还怪人家,生气了~”说完红玉转身去了里间的床榻上,生着闷气。 郭拾玉哭笑不得,只得提着药箱跟进去,余光瞥见狸奴偷笑着出门而去。 她放心走两步搬着圆鼓凳坐在红玉面前,从药箱上层掏出一物,有一手把红玉转过身来,示意她看。 性情执拗但真诚的红玉向来好懂,果然就见她惊喜道“是我最爱吃的板栗饼,啊,拾玉臭宝你太好了,人家最喜欢你啦~”说完便打开油纸包抬手就往嘴里塞。 等吃了几块,才还含糊不清地告状“这几日为了探听消息,我见了不少贵客,可把李妈妈高兴坏了,这不,竟然还丧心病狂地禁我的点心!这人若是不吃些糕点小食荤腥,每日只食用清粥小菜,做那风花雪月的假人,人生还有何种乐趣?!那我自小便努力练舞,背诗颂词又有何用?!真真是气人,气人!人神共愤!!”郭拾玉听她如此说道,便皱着眉心疼道“你每日练舞如此辛苦,怎可仅食素菜?不成,等会儿我去跟李妈妈说,这人要五谷杂粮荤素搭配才能健康长寿,她若是为了杀鸡取卵才真是鼠目寸光,没点成算呢。 ”此话一出,红玉猛点头以表赞同。 如此,半刻钟后,红玉三两下接过茶盏狂喝几口,才扫了一眼窗外,低声对郭拾玉道“你要调查地那几个,我这几日都接触过了还攒了局,除去受伤严重被拘在家中的,便都会来参加今日酉时中的斗诗宴,到时你便扮作丫鬟在旁好好观察。 ”两人沟通定好,郭拾玉又按着红玉把脉确认无碍后,便照常一间间从楼下问诊过去。 等到了四楼楼梯拐角,便见魏如宸带着湖锄倚在栏杆上发呆,眼瞧着两人是要瞌睡倒地,她轻笑一声上前扶住了受力的魏如宸。 突然失控又被一把扶稳,魏如宸自然被惊醒,他慌乱看去,便见那熟悉安心的笑脸冲着自己就温和地问道“大公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为何不去寻如烟姑娘?可是她还在休息?”魏如宸见到来人沉迷正要点头,忽而反应过来当下摇头“不,不是,我不是来找如烟姑娘的,我是来找姑娘你的,那日还没有好好谢你,我们还没有互道姓名,我便,我便日日来望月楼等你,可你都不曾出现”说完竟还有些委屈?郭拾玉听完轻笑出声“些许小事儿,大公子那日已经谢过了,不必记挂在心。 ”说完转身便要路过。 这下魏如宸彻底清醒了,当下提高声音道“姑娘,我,我准备了些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就买了些小东西,请你一定收下!”说完回身拍醒还未回神的湖锄,又嫌他反应慢,干脆自己上手翻着湖锄的斜挂包,掏出一个紫檀匣子,局促地奉上。 魏如宸心一横,脱口而出“不知姑娘喜欢什么,我,我见姑娘发饰仅有发带与小巧珍珠银饰,便斗胆买了套讨巧的金饰头面,还请姑娘不要嫌弃!”说完紧盯着郭拾玉,就怕神女拒绝。 不,嗯?金饰!值钱想要!!!自小为了积攒路费抠搜不行的郭拾玉,一时间是戒不掉爱财的毛病的,但她又想立高冷形象,便只得忍痛拒绝道“咳咳,不用了,我素来不爱这些,大公子不用破费。 ”说完心中又哀嚎,不,我爱,我太爱了,请不要犹豫,直接塞给我吧!感恩!无法解码她心声的魏如宸,当下如落水小狗,心中失落极了,他收回匣子黯然神伤。 就听郭拾玉冷淡些的声音道“公子既无事,告辞!”话落擦肩而过。 居然真不给我,好气!走人啊?为何救命恩人态度更冷淡了?为何?!果然不喜欢俗气的东西吗?臭湖锄误我!待穿过几个吉祥如意鱼戏莲花类的雕花斗拱,郭拾玉忽然惊觉自己竟幼稚起来,摇头轻笑一声,才轻叩雕花木门。 吱呀——“来啦~”木门打开,便是一张有些疲惫的脸,郭拾玉地笑脸一顿,当下轻蹙眉头扶着如烟进屋落座,她又转身关了房门才坐下。 先是观察如烟面色舌苔,又细细把脉。 末了才道“是我疏忽姑娘了,可是开始孕吐了?你如今脉象细弱,滑脉不显,乃是气血不足,脾肾亏虚加之情郁之故。 我这几日便找机会带你走,可切莫再多思多虑,要多休息好好吃饭。 ”听此一言,惯来小心处事做人的如烟,当下鼻头一酸眼含热泪道“多谢姑娘,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如烟感激不尽~”说罢便不好意思地微微侧身,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等安抚好如烟,郭拾玉借着继续问诊,终是等到了酉时中,斗诗雅宴要开始了。 她也顾不上下楼去找李妈妈要这月的诊费,抬脚上了五楼红玉阁,等再出来便是一身不起眼的丫鬟打扮,接着便跟着众人上了六楼。 这六楼与那欢喜楼的噱头一样,非银白两不可启用,如今冲着红玉斗诗会的名头,也是用起来了。 眼下众位公子还未到齐,郭拾玉熟练地跟着一个相熟丫鬟身后,布置席面,检查桌椅熏香等,看起来毫不起眼。 又等了一刻钟,才三三两两到齐,又有那李妈妈上来奉承一通,嘱咐红玉好好招待才扭着腰高兴地下楼去大堂守着。 这厢红玉自是左右逢源,这局攒的是和和睦睦,有趣极了,郭拾玉在外间候着,心中也很是佩服,这谁与谁不合有过节,红玉那是门清,绝不会安排在一起,若是可以还定会安排一个中间人调和两人关系。 这不,祁乐城四大家族与衙内们那是互看不顺眼的,便不坐在一起。 且四世家中,那文乐杜齐四世家又分两派,互相不对付。 就拿文乐两家来说吧,这两家是祁乐城本土小世家,祖脉就在此地,根基深盘得开。 而杜齐两家乃是旁支迁移,是祖辈来到此地发展落户了,另有嫡支一脉在外发展搏前程,且宗族连理并未断绝,故而两派互相瞧不上眼。 可在十几年前,他们四大家族却忽而关系缓和,长辈们竟能把酒言欢,小辈们也勉强相安无事,岂不古怪?而这一变数,便是城主地到来。 从坊间和此时雅间的氛围来看,文乐两家对城主府态度暧昧还算尊重,那杜齐两家因着外有嫡支倚仗,说起城主与魏如宸来,甚是倨傲。 且不难看出,那文乐两家是被长辈叮嘱要捧着魏如宸,可戏耍但绝不能与魏如宸交恶,故而席上谈及魏如宸又气走秦夫子之事,言语间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模样。 而杜齐两家不常来这摘星巷寻欢作乐,看似家教颇严,但附耳听去,他们对魏如宸及文乐两家的做派,皆是鄙夷与不屑为伍。 可若真开口评价,却又对魏如宸平和守礼,像是在忌讳什么?这其中定有隐情!郭拾玉想完,便决定还要再探探虚实,届时未尝不能利用利用。 又是几日后,郭拾玉悠闲地绕了一圈西街,路过熙熙攘攘的早市才径直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南边的清水巷东户第三家,只见她轻叩几声,便被人迎了进去。 这时,魏如宸正好带着湖锄走进,两人手里皆提着几样礼品,从巷子口出来,猛得看到郭拾玉的背影,魏如宸从兴奋到疑惑,他回头不确定地问湖锄“湖锄,你看见了吧?那是拾玉姑娘吧?”湖锄体弱,这会儿拎着东西走了许久已经有些累了,便呼哧道“是呀,看着是拾玉姑娘,可她怎么去了沈大哥家里呀?莫非她们认识?”主仆二人很是疑惑,便上前准备敲门询问,可大门并未关严,两人便疑惑地直接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