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星河入梦晚[娱乐圈]》 高考结束 6月7日。 天还灰蒙蒙的微亮,在黑夜要与白昼交替时分,凉爽的风夹杂着雨水的清新感,天际一弯朦胧的月牙藏在了云层后,滂沱大雨迅速冲刷了6月的暑气。 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莫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胡乱摸索着关掉了风扇。 莫杳以为自己掉进了第三重梦境,她梦到了自己在做梦,讲台上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的班主任在给他们上最后一堂课。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高考最重要的是心态,放松,要放松!知道吗?天气热怕什么?以前高考还在7月那才是最热的时候!知道你们为什么在6月吗?因为6月是雨季,你们没发现每年高考都会下雨吗……”“那是因为老天爷在为全国九百万考生命赴高考在哭丧。 ”莫杳坐在班主任眼皮底下的第一排小声嘀咕道。 同桌梁诗诺正优雅地喝着用22朵小玫瑰精心泡制的花茶,平时笑点就极低的她,把口中的玫瑰花吐了莫杳一脸,这梦简直有4d效果,莫杳感觉到脸上一凉,猛地惊醒,原来是窗外的雨水飘进来了。 她想伸手去关窗,动作牵引起小腹的一阵阵痛觉,嗅到草席味夹杂着些许血腥味,莫杳艰难地跳下床,服下最后一粒药片。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亮,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显示是凌晨4点,距离高考还有4个小时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大姨妈也还在奔流不息,莫杳睡意全无,打开台灯,拿出复习资料再看一眼。 她惴惴不安,又心怀期待。 距离高考还有1个小时,莫杳走进了距离考场最近的一家药店,尽量神情自然地挑选一盒避孕药和止痛药买单,店员的目光像扫描仪般地掠过她泛白的校服标志。 莫杳付款后,拿着药仓皇而逃。 芸芸众生中,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为了高考付出。 她又再生吞下一粒药。 世界上的痛经分为几种,有些女生从来没有感受过,有些女生是偶尔的阵痛,而莫杳非常“幸运”的,恰好是那种大姨妈一来就会痛得死去活来,并且痛到经期结束为止的女生。 这是上网查的土方法,可是药并没有起作用,她经期还提前了,现在只想无论如何都要把这该死的大姨妈给停了。 钟声敲响,第一科是莫杳最擅长的语文,却在因痛经而冒冷汗中度过。 她左手捂住肚子痛的位置,右手心渗出黏腻的冷汗,写一道题擦一次手汗,颤颤发抖写完了基础题,一抬头看见皲裂的墙壁上挂的钟,只剩下25分钟写作文,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 莫杳的脑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只想起老师曾说,每年高考作文素材都会“撞车”,屈原会跳江几十万次,项羽会在乌江自刎几十万次,司马迁会被宫刑几十万次,陶渊明、李白等人更是被翻来覆去地提及。 突然,笔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黑色的墨水流出来像一张在嘲笑她的脸。 莫杳想避开这些素材去回想自己积累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监考老师敲桌的声响惊得她脊背瞬间绷直,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漏墨水的笔,绷着一根弦颤抖地执笔。 高考第二天,考场上安静严肃得只剩下翻试卷和写字的声音,考场外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打破了一切的平静。 “老师求求你放我进去考试吧,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我已经复读一年了,老师求求你,求求你……”然而,在规则面前一切都是无用的,女生的哭泣声逐渐远去。 当最后一科结束,铃声响起,广播放着“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莫杳刚好涂完答题卡上最后一块空白,盖上笔盖,收拾好东西,她如释负重地松了一口气。 走出教室,站在人潮涌动的走廊上,最后一次环顾四周,看着自己从初中到现在,待了六年的地方,缓缓走下楼梯。 路过每一层的考场,学神们在互相探讨考题答案,小团体在计划着今晚去哪里庆祝,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欢呼声交织成一片解放的海洋。 只有她在周遭一片喧嚣中安静地走着,而自己的青春就在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考试中,悄然落下帷幕,她漠视所有,心中只有离开这里的念头。 一切都结束了,她感觉自己即将获得自由了。 一张张白花花的试卷飞舞盘旋在空中,突然“嘭”的一声,一张桌子从楼上自由落体垂直掉落砸在地上,震到了莫杳的心脏深处,身后传来的是人群慌乱吵杂的尖叫声。 莫杳转身抬头一看,刚才迟到求饶的那个女生,站在教学楼天台,一边愤怒地把地本一片片撕碎撒落下来,一边沿着边边走摇摇欲坠,像一只在撕碎自己羽翼的小鸟。 而楼下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拿起手机录视频看好戏的“那个同学你别想不开啊快下来!”“神经病吧!差点砸到人!自己想死就去死,别乱害无辜啊!”“她就装装样子!要跳快跳啊!”“都复读一年了,今年没考成那明年再考呗!至于嘛!”因为人群拥挤和吵杂的场景,莫杳惊恐地呼吸变得急促,想说点什么,却好像被摁住喉咙出不了声音,腹部又传来一阵锥子扎般的疼痛。 人群被警戒线紧紧地拉开一条出口路线,但还是有人冲破了那条线,想要涌进学校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像个不合群的逆行者,踉踉跄跄地穿过人海逃离,人声越来越远在这场比赛里,有人为它付出精力,有人为它付出汗水,有人为它付出健康,有人为它付出尊严,而还有的人付出的可能是——生命。 “死丫头!高考还跟野男人去鬼混!跟你妈一个骚样!”刚拧开家的那把冰冷把手,莫杳就被一盒东西重重砸在脸上,随即映入视线的是莫华诚那张像要把她撕碎的脸,昨天吃剩下的那盒避孕药安静躺在地上。 莫杳沉默了几秒,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只听见秒针转动的“嘀嗒”声,和莫华诚急促的呼吸声。 她漠然地把地上的药盒捡起来,直接丢进垃圾桶,用力把房门关上,“砰——”巨响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不许你说我妈!”莫杳嘶声力竭喊出一句。 “好的不见你学!有本事就多学学你姐姐,考个名牌大学读研究生!没本事就早点出去打工赚钱!养条狗都好过养你这么一个赔钱货”门外的莫华诚还在骂不停,看到莫杳前不久捡的流浪狗更是来气踹了一脚,可怜的小狗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莫杳惊慌地打开门把小狗抱进房间,不想再理会莫华诚。 她不明白像她爸这种人为什么还可以结两次婚,为什么生了孩子又不好好养,为什么当初妈妈不带走她,留她一个人在这如同地狱般的“家”。 不争气的眼泪好像决堤了一直掉,小狗通人性地读懂莫杳的伤心,用小舌头舔舐着她的手背。 “路比,姐姐高考完了,等成绩出来考上大学,到时候带你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就自由了!”她紧紧抱住路比,第一次在路边看到流浪的它,仿佛就找到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 她打开一个多月没开机的手机,突如其来的十几条微信把她右手震麻,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令人讨厌的昵称——“讨厌鬼”。 “讨厌鬼”是莫杳的弟弟——束伽,理论来说,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莫杳的妈妈林漫雪,是莫华诚的第二任妻子,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妈妈因为到了年纪,需要结婚就将就了,爸爸是因为前妻因病去世,家里缺个女人,所以再婚了。 所以他们有爱情吗?莫杳不清楚,记忆里他经常一赌输钱,喝醉酒就打妈妈,在她3岁还不懂世事时,妈妈终于忍不住他的家暴,就提出离婚了。 后来妈妈抛下她,离开家乡,去到异国他乡的,和一个混血的华裔假结婚,生下束伽后,这一切的假也变成了真。 妈妈从此定居在那儿,15年来都没回过国来看她一眼,但一直有电话联系,虽然她们之间的对话常以争吵结束,莫杳心里却理解妈妈的离开。 自从林漫雪把她的微信给束伽后,她很生气,又吃醋。 她的童年回忆缺少母爱的陪伴,而束伽不但拥有母爱,还有幸福美满的成长学习环境,听闻他的生父,也就是莫杳的继父,是个有钱的商人。 她承认,这一切都让自己嫉妒疯了。 他那个“讨厌鬼”却没有如她所愿的远离,越发爱讨好她,在莫杳眼里他的一切行为都叫炫耀。 最重要的是,那小鬼中文说得磕磕巴巴,莫杳英文也没有很好,发的微信简直是鸡同鸭讲,后来他就变成了发照片发视频。 今年束伽15岁了,如今在韩国当练习生。 莫杳还是很讨厌他,但不得不说,这个臭屁小鬼,样子长得越来越帅了。 小时候的束伽,本来就可爱得像一个洋娃娃,长大后,五官更是越发精致。 打开他的信息,莫杳发现这次他在一大串鸡肠英文的后面,贴心地加上了中文。 【亲爱的姐姐,下周我会去帝都进行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通过后我就可以正式出道了,希望对我而言重要的你,可以来看我在舞台上帅气的样子,期待与美丽的你相见。 】落款是,“你亲爱的帅气的可爱的爱你的小sugar”。 莫杳被他的夸赞和自信瞬间逗笑,刚才止不住的眼泪也破涕为笑。 拉到最后是一张他们练习生的大合照。 小小年纪的束伽虽然站在花美男堆里,因为混血感的深邃五官一眼就能认出他。 琥珀色的小鹿般清澈的瞳孔显得炯炯有神,他嘴角带着一种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霾的笑容,稚气未脱又热情洋溢,如同他英文名“sugar”般的甜蜜笑脸,就可以击中一大波姐姐们的心。 莫杳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束伽旁边另外一位少年吸引。 如果说束伽像夏日里吃到的一块糖果,那位少年就有如冬日里的清冷白月光,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息和少年感的交织。 她想这就是真正的“公子世无双”了吧。 一眼扫过去所有练习生的脸,她对比惊叹到倒吸一口凉气,他脸真的好小,出道的话肯定是门面担当吧。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束伽肩膀上,袖口露出的腕骨白得晃眼,束伽比他矮了一个头,看起来他们关系挺好的,就像一对帅气的亲兄弟。 莫杳不自觉地嘴地微微上扬,心情有了莫名的变化,那——去还是不去呢?默默地点地了微信支付宝,余额加起来仅剩之前兼职赚的七百块,连买一张机票的钱都不够!灰心丧气地把手机丢在一旁,却翻开了床头那本《出国必备英语1000句》。 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睡着了,莫杳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束伽从舞台迎面向自己走过来,边笑边可爱地叫着“姐姐”。 刚好有一束光打过来,束伽旁边的少年翻了一个绚烂的空翻动作,他脚突然滑了一下,重心不稳的整个身体没有落到舞台上,而是朝莫杳的方向摔去。 在那仿佛时间定格的几秒钟里,莫杳并没有看清楚少年的脸,因为他距离自己太近太近了。 只看见一双陌生又熟悉,像闪烁着光芒星星般的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从少年眼睛里流淌过的是光芒、惊慌,最后是绝望夹杂着惊讶,莫杳也慌了,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最后,少年眼瞳里的星芒骤然熄灭,化作她惊醒时台灯投在墙上的光斑,梦醒了小小只的路比正趴在莫杳身上舔她的脸,莫杳懵了几秒,宠溺地把地比抱下来。 “路比你干嘛来打断我的梦啊,我还想看下去呢”鬼使神差般的心里响起一个声音:我要去! 束伽弟弟 莫杳心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鼓起勇气,起身轻声打开房门,透过门缝看到莫华诚还在边看电视边骂骂咧咧,想起以前每次向他要学费,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向他要钱的想法瞬间打消。 但也不能向妈妈要,因为妈妈的生活费也是现在的丈夫,束伽爸爸给的。 莫杳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斑驳的裂缝蜿蜒如蛛网,将她困在潮热的南方夏夜里。 她天性孤僻,也没几个朋友,脑海里只闪过寥寥几个人,她拿起手机翻了下微信好友列表。 指尖悬空在一个名字上面,程一诺?不可以,死也不会再找他!还是好奇心驱使,点开了一年没联系的程一诺的朋友圈,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横线,原来他已经把她屏蔽了。 周怡然也是,仔细一看,他们俩的朋友圈封面图用的是同一张。 翻着翻到了莫妍,虽然她是莫杳同父异母的姐姐,但关系疏远,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她刚考上研究生,学费也是靠自己的奖学金。 莫杳直接忽略她跳过去,只好给同桌梁诗诺打去视频电话。 “我在收拾明天出国旅游的行李呢,怎么啦?”梁诗诺在一片狼藉的行李堆里接通电话。 “你明天就走啦?那么快?”“是啊!我妈可是一个雷厉风行的王母娘娘,全家都要听她说走就走的旅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反正在家呆着也是和你爸吵架。 ”“呃可是我没钱”“害!和你诗诺姐出去玩担心什么钱的事啊!”“不是啦,其实我过几天要去帝都一趟,我弟弟他选秀总决赛,但我连机票都买不起,你出国旅行也要花很多钱吧,那就算了吧你好好玩,给我带礼物就行,拜拜。 ”等不及梁诗诺说话,莫杳就匆匆忙忙挂断了视频通话,第一次向别人开口借钱,原来是那么的难受。 再三纠结,还是给莫妍发去了信息。 【妍姐,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今天高考结束了,最近急需用钱,想问下你手上有一千块可以先借我吗?保证下个月立刻还你!如果没有也没关系,这件事拜托千万不要告诉爸爸,不好意思叨扰了。 】莫杳发完之后心有余悸,顿时又后悔万分,觉得实在不应该。 过往跟莫妍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句节日问候,莫妍回复也只是淡漠礼貌性的表情包,就连以前爸爸打她的时候,莫妍也没理会过,关上门漠视她的求救。 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般的姐姐,怎么可能会借钱给自己呢?电话突然响起来:“你好快递。 ”莫杳急忙下楼拿快递,打开竟然是表演门票,和明天去帝都的机票!寄件人写着——“束伽”。 这个快递犹如及时雨,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与此同时,她手机收到了三个人发来的消息。 第一个是梁诗诺,给她转账一千,备注:有生之年还就行。 第二个是莫妍,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账三千。 第三个是束伽。 【亲爱的姐姐,收到门票和机票了吗?住宿那边,公司也安排好了噢,明天我们彩排,那我们明天见!一定一定要来看我噢!】同时收到了酒店定位和彩排地址,她实在难以置信束伽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他贴心成熟得让莫杳惭愧。 束伽竟然会那么期待她,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的到来?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莫妍竟然肯借钱给她?并且不问任何缘由?莫杳回复:谢谢妍姐!我刚已经借到钱了,你的钱我就不收了。 这次莫妍秒回:收下吧,你上大学也要花钱,我不会告诉爸爸。 莫杳想到去帝都顺便玩几天也要花钱,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莫妍的三千块,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三千块转账提示在锁屏界面明明灭灭,莫杳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能在同一天收到来自朋友、姐姐、弟弟的关心,那得是她做了多少善事才换来的好运气?握着两张机票门票,却有些惆怅,明天该怎样面对她那仿佛从天而降,素未谋面的弟弟呢?天还蒙蒙灰的时候,莫杳就起床收拾好了行李,大概一周就回来,只带了几套换洗衣物。 透过门缝瞄到客厅的电视还开着,莫华诚张着嘴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鼾声混着电视杂音在客厅回荡,喝空的啤酒易拉罐散落一地。 她偷偷拖着小行李箱,蹑手蹑脚穿过客厅,生怕吵醒莫华诚,如果被他知道莫杳要去见的人是林漫雪和现任丈夫生的儿子,他肯定要闹掀房顶。 莫杳只留下一张字条:我和同学去毕业旅行。 当飞机引擎轰鸣声撕裂云层的刹那,莫杳攥紧了扶手,感受着座椅推背感带来的刺激。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生平第一次踏足离开家乡,此时此刻,她只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在三千米高空中俯瞰着大地,与朵朵云朵作伴,家乡的这座南方海滨小城成了星星点点,渐渐模糊……她眼睛仿佛一睁一闭,帝都就到达了。 接机出口包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浪,翻涌着阵阵尖叫声,荧光手幅织成流动的星河,长镜头大炮相机全副武装,快门的咔嚓声像密集的雨点,估计又是哪个明星的粉丝团吧。 身后传来起哄声尖叫声,人群越来越拥挤,莫杳加快前进的脚步冲破重围。 按照束伽给的地址去到了他们公司安排的酒店,拿到房卡后,发现同一层很多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家属,惊叹到当练习生待遇已经那么好了,难怪那么多花美男挤破脑袋都想出道当明星了。 莫杳第一次来到帝都,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用房卡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开门成功,按下遥控器打开窗帘,外面一片旖旎风光。 从小只能在语文课本上看到的帝都,如今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第一千零一次提醒自己,她讨厌同母异父的这个弟弟,可是束伽的确让她再也讨厌不起来,甚至第一次感受到有弟弟真好。 束伽从小就热爱舞蹈,因为是混血宝宝长得漂亮,也有幸接过几支广告,在学校参加各种舞蹈比赛获过些奖。 两年前,妈妈突然说他被韩国一个新成立的经纪公司的星探看中,天不怕地不怕爱闯荡的束伽,源于对舞蹈音乐的执念,执意要孤身一人前往异国他乡当练习生。 妈妈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莫杳既心烦又心疼,心烦她炫耀他们的母子情深,心疼她的心疼,莫杳沉默不语,静静听她哭诉完,最后说了一句话。 “妈,我爸把我当男孩子养,你不要把束伽当成女孩养了,让他去吧,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是莫杳第一次愿意叫他的名字,也是那时起她知道自己有一个勇敢无比,拥有梦想的弟弟,开始愿意把这个“讨厌鬼”放进心里,放进她的人生里。 13岁的小束伽成了一名普通的练习生,不间断地学习语言、上课、练舞,因为是外国人在新国度里承受了不少孤独和煎熬。 他告诉妈妈圣诞节会回,结果突如其来的月末评价考试阻碍了回家的路,然后是第二年的中国春节,唐人街上张灯结彩,束伽还是没有回去。 直到今年,他们公司决定通过公开选秀节目的方式,在众多练习生中挑选7名成员正式出道。 娱乐圈中不乏使用这种残酷方法来“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先例。 这种节目只是把娱乐圈的残酷其中一面放大在银幕上,最大的优点并不是绝对的公平公正,而是让更多观众参与到其中引起更多的关注。 “i want to e y drea to prove yself and have a better life”束伽在s上发出这句话,莫杳也看懂了。 其实他不需要当明星也能拥有好的生活,她嫉妒他,小小年纪却勇敢走向自己的梦想道路,而已踏入成年人世界的自己,还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不知道梦想为何物。 她才没看手机一会儿,束伽这个小鬼头又来信息轰炸,而且现在他中文好到不需要中英文一起发了。 “姐姐你下飞机了吗?”“姐姐下午三点记得来看我彩排舞台噢!”“姐姐你怎么不回我?”“姐姐你再不回我,我就把你小时候照片发到s上去咯!”小鬼不仅中文进步,威胁人手法也是一流的!束伽没有开玩笑,他s真的发了莫杳小时候的黑历史,照片是一个上半身裸着在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抠脚的小女孩,大概两三岁时的样子。 他配上的文字是:y dear sister,i a waittg for you照片上的小女孩正是莫杳,他s关注的粉丝就有两万人,那么就……代表会有两万人看过她的黑历史了?!莫杳气急败坏地回复他:你不删掉照片我就不来了!但莫杳已经开始化妆,挑衣服捯饬自己了,大脑如同发动机般在高速运转,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边对着镜子化妆边练习。 “how old are you”“nice to et you”“i’ fe,thank you”“i iss you very uch”莫杳把小学学到的基本句子都过了一遍,幻想着和他见面的场景,越想越起鸡皮疙瘩,嘴里却碎碎念着直到出门。 已经出门了又折回房间拿了本《出国必备英语1000句》。 她想,第一句应该是:hey!sugar,i’ your sister 一眼万年 去到演出场地时,就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莫杳了。 “你好,请问你是sugar的姐姐莫杳吗?”“你好你好,我是莫杳。 ”“给你工作证,跟我走吧。 ”莫杳戴上工作证后,怯生生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又害怕又期待和束伽的第一次见面。 刚进门口的一刹那,就被震耳欲聋的音响和五光十色的灯光震撼住,现场的工作人员各就各班,导演在指导台上几位头发颜色各异的少年彩排。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舞台前,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目光突然地被舞台上一个正在后空翻的白衣少年吸引住,他翻了一个并没有停止,而是连续翻跟斗,最后绚烂的又做了一个前空翻,也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仿佛在用生命去表演一样。 他额前的亚麻色刘海被汗水打湿垂下来,但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肢体表情,而是保持着温暖和煦的笑容,起身还和旁边的队友击掌有说有笑。 莫杳被这一切看呆了,难道现在男团都要达到杂技团这个水准才能出道了?她总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白衣少年,于是想更靠近仔细点看清楚他的五官。 忽然间,眼前一团黑色挡住了她的视线,好像一阵风呼啸而过,一个前空翻翻到了莫杳面前,带着汗水和薄荷气息的臂膀,紧紧抱住了她。 “姐姐!”少年用带有口音的中文大声叫出来。 莫杳本能的想地脱这团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当他“姐姐”一声出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是在微信里听过无数次的“姐姐”。 她双手架空着不知所措,本应热情回应他,但是看看周围向她投过来的目光,害怕地推开了像块口香糖黏住她的小束伽。 这才看清楚了他稚气未脱的脸,那双像小鹿眼睛般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莫杳,仿佛在期待着些什么。 “hi,susugar”莫杳紧张得把之前练习过的英文句子忘得一干二净,结结巴巴才吐出几个单词。 束伽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拉住莫杳的手向舞台上的白衣少年炫耀,“hey!hiong!y sister!”舞台背后正好打过来一束逆光,直直刺进了莫杳的瞳孔里,白衣少年刚好又翻完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地那束光下面。 她抬头半眯着眼睛,隐约看到他头上的光环,亚麻色的头发在逆光下让他加了几分神秘。 他对着束伽挥了挥手,不疾不徐向他们走来,个子高瘦,腿长腰细,比例堪称完美,如同行走的一轮清冷白月光。 少年气喘吁吁地蹲下身,离莫杳只有半米的距离,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他的五官。 原来是他,合照里的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屏气凝神,睁大眼睛,视线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好看到窒息的地步。 可他本人好像比照片上更好看,有着优越的骨相,自带清冷疏离感的五官。 他拿起莫杳面前标有一个小小“d”字的矿泉水,仰起头一饮而尽,一边细心盖好瓶盖,一边还没把水咽下去鼓着嘴的可爱模样,终于看到了面前一直紧盯着他的莫杳,礼貌性地对她点点头打招呼。 少年的眼睛凝眸时如波澜不兴的黑海,流动时如空中行走的星星,他的眼睛,和莫杳梦里看到的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两人眼神对视上愣住了几秒,时间仿佛停止。 少年突然地凑近,莫杳被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吓到后退一小步,口水卡在喉咙里不敢吞,一颗心悬在半空。 “你”少年看见她脸上有个异物,欲伸手帮她取下,顿了一下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示意:“这”莫杳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果然有东西!居然是她的美瞳!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她现在只想立马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one ore ti!”白衣少年朝着束伽说了句英文,声音像低音炮似地充满磁性魅惑,露出小虎牙微微一笑,跑回舞台中央又做了一个不同招式的舞蹈动作,对他来说显得十分轻盈。 束伽转头对莫杳做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她也理解他们只剩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要总决赛了,的确没有时间陪她。 “go!igo wc。 ”莫杳用着自己仅会的英文单词,试图拼凑成一句束伽能听懂的话。 束伽好像听懂了,对她挥手拜拜,依依不舍边看着莫杳边倒着走向舞台。 莫杳发现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真的太可爱了,有个这样的弟弟也挺幸福的吧,瞬间把之前对束伽的偏见一笔勾销,冷不丁冲着他喊了一句。 “sugar!fightg!”她没想到自己嗓门大到整个声音在体育馆里回响,束伽听到莫杳的鼓励后笑得前仰后合,白衣少年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上前勾住束伽的脖子,两人一起勾肩搭背地回后台换衣服。 莫杳转身捂住了自己尴尬得热红的脸颊,小跑进了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惨不忍睹,整个肤色煞白,廉价的妆容融掉一大半,她本来就是冷白皮,她很后悔,不应该再涂粉底,眼球上的刺痛让她倒抽凉气,今天自己戴的还是灰色美瞳,不知道何时蜷缩在眼角下了。 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掉了一只眼睛的哈士奇,只好把另外一只美瞳也取出来。 为了见束伽,她生平第一次戴美瞳,光是戴上去就花了一个小时,还整了这么一出社死现场,取出来就更难了,扣眼珠子似的,折腾了半个小时才艰难成功取出。 她一边补妆,脑海里还在一遍遍重播刚刚见面的画面。 话说,人的梦真的有预知能力的吗?寻着束伽s上的踪迹,莫杳找到了白衣少年的账号,虽然还没出道,但他出道前有参加过一些广告和海报拍摄,已经有过万的粉丝,算是小有名气的练习生。 段齐晞。 原来他叫段齐晞,英文名tiy,19岁,出生在旧金山的华裔。 他祖籍是海滨?跟自己竟然是老乡?她只顾着看段齐晞的资料,没注意看路,胡乱走到了一个楼梯口。 正在找路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角落里有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生,鬼鬼祟祟地把地子里的液体往打扫卫生的工具车里倒,倒完后就把瓶子捏扁随手扔在垃圾桶里,他结束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后,转身压低帽檐走了。 莫杳不明所以,便装作没看到,跑去找原来的路,兜兜转转终于走回体育馆里。 最后一次合体开场舞彩排,练习生们换好明天的比赛服装,简单的妆发,整齐划一干脆利落的舞步让人叹为观止。 莫杳还是可以在众多练习生中一眼认出束伽和段齐晞,束伽因为年纪最小,个子还是矮别的练习生半个头。 段齐晞则是换了一身黑色制服,刚才垂下来的刘海已经梳成大背头,多了几分成熟魅惑,与先前的模样是截然不同的气场。 舞台下的座位多了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练习生的家属,大部分是爸爸妈妈,他们紧紧关注着舞台上彩排的练习生们,时而露出担心的表情,时而个像评委一样点头示好,会场里充斥着各国语言的交流。 莫杳想更清楚地看,站在了舞台前,听到了身后几个家长的对话。 “哇!翻跟斗那个男孩子跳舞好厉害啊!肯定能出道!我家孩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我家孩子跟他一个宿舍,叫段齐晞好像,每次月末评价考试都是a班!不过我儿子也不差。 ”段齐晞仅仅只是彩排舞台就已经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看来明天总决赛的出道席位他是众望所归了。 “还有那个像混血儿的孩子,听说他才15岁啊,也太厉害了吧!我儿子15岁时让他学跳舞比登天还难!”莫杳从别人口中听到夸奖自己弟弟,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乐开了花。 轮到段齐晞的lo舞台赢得台下一片掌声,快结束的时候,他站上舞台前方的升降台缓缓升起,只留头顶上的一束光,音乐戛然而止,又是一个更绚烂的空翻动作。 可是他本应稳稳地落在舞台上,下一秒,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这个意外和莫杳的梦境仿佛预言般地重合了。 他脚突然滑了一下,磕到舞台边上,重心不稳地整个身体倾斜。 莫杳就在他的前方,眼看他快要摔下来,那一刻她竟然没有犹豫半秒,本能地伸出双手,以为自己可以接住他。 在那仿佛定格的几秒钟里,莫杳睁大瞳孔看见梦里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眼睛里流淌过同样的光芒、惊慌、绝望,还有最后看到莫杳的惊喜“砰”的一声巨响,他摔在了莫杳的身上,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力,她差点摔到地上。 他迅速反应伸出左手掌护住她的后脑勺,害怕自己身体重量压在莫杳身上,两人在缓冲下滚了一圈,变成莫杳压在段齐晞身上,他的面孔在她的瞳孔里放大再放大。 按照一般的傻白甜爱情偶像剧套路,这一刻应该是意外吻上,天空洒下花瓣,男女对视擦出火花,气氛刚刚好,然后男主对女主产生了好奇心,从此开始了他们的浪漫爱情故事。 可惜,她和他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们对视了没错,可是鼻子碰上了鼻子,能清楚听到他们鼻子碰撞发出的清脆断裂般的声音,莫杳左手臂骨折般的疼痛就传遍了全身,几乎要晕厥过去。 莫杳看见他额头一直在冒冷汗,努力强撑着仅有的意识,微弱的声音颤抖地问他:“你还好吗?”段齐晞扯起一边嘴角对她笑了笑,便彻底失去意识晕厥过去。 束伽和身旁的工作人员立刻飞奔围过来。 “段齐晞!你醒醒!段齐晞!”莫杳叫他都没有反应,他软塌塌的身体上全是汗。 “快,快叫救护车!”原来梦的后半段是这样的,本来以为是个美梦,不曾想,这竟是噩梦的开始。 之后,莫杳也失去了意识 一误终身 朦朦胧胧中,莫杳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脑海里一直重复出现最后看到段齐晞晕过去的画面,突然被一阵痛觉惊醒。 她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左手臂绑着绷带吊在脖子上,鼻子贴着绷带。 “束伽姐姐,你醒啦?今天束伽还要继续比赛,就不方便过来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说话的是接莫杳的那个工作人员。 莫杳没有看到段齐晞的身影慌了:“他呢?段齐晞!他怎么样了?”“噢,tiy还在手术快结束了,不用太担心。 ”工作人员有点心不在焉回答道,手机一响他就出门接电话去了。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已经被摔得全是裂痕,幸好还能开机,时间显示已经是比赛当天了,她居然昏迷了整整一夜,也不知道段齐晞怎么熬过去的。 段齐晞终于结束手术,被推进莫杳旁边的床位。 他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右手掌包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左手臂跟莫杳一模一样吊在脖子上,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护士把床帘拉上,莫杳通过缝隙看着段齐晞的脸,好希望他能平安醒来。 虽然她自己也受伤了,但对比段齐晞受的伤已经轻多,晕倒前有看到他的左腿就流了好多血,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以后跳舞。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这位优秀的少年此刻就应该站到舞台上,享受着他胜利的喜悦,和家人分享他的荣光,还有更多追捧他的女粉丝。 但是现在,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莫杳,她这么一个说话不到两句的陌生人。 比赛已经结束了,那个工作人员接电话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莫杳不敢睡,一直强撑着眼皮,怕他醒来需要什么,便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攥着手机,挪坐到他床边,屏幕裂纹在暗处闪着微光。 他们这场比赛还是挺受关注的,已经上了微博的热搜榜,现场的粉丝都在分享战况和胜利结果,束伽获得了第三名出道位,照片里的束伽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感觉。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报道段齐晞受伤入院的新闻,莫杳在微博上搜索“段齐晞”,发现还是有人在讨论他的突然失踪。 【“听说是段齐晞现场彩排耍大牌,不满意公司把他表演时长缩减,他就不参加比赛了!”】【“听说段齐晞家里很有钱的,他觉得练习生活太腻了不好玩,就回加州过他的公子生活了!”】【“我的料都是真的!我朋友认识他们公司的工作人员!”】【“我的才是真的,我姐姐在那边留学天天守在他们公司门口还不清楚吗?”】……你一言他一言的,凑成了听起来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的,所谓的“真相”。 莫杳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娱乐圈里的“人言可畏”,他都要成植物人躺在医院动不了了,键盘侠还不放过他,如果让段齐晞知道,这简直是第二次伤害。 她被一这口无处宣泄的浊气梗得喉咙发疼,明明这不关她的事,但就是好生气,好想冲过去把手机屏幕另外一端的他们的臭嘴给堵上。 “有病吧他们!”莫杳边生气边打字想回怼键盘侠,打了又删,删了又重新打,不知道自己以什么立场去评论,以暴制暴吗?莫杳的火气把昏迷的段齐晞吵醒了,他眼睛微微睁开眯成一条缝,她靠近看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清醒了,刚转身喊了一声“医生”,就被他把还包着绷带的右手抓住了她的上衣下摆。 但是,他的力气大到,顺带把橡筋带裤子也一起抓住了,莫杳有点尴尬地拧过头对着他苦笑。 “比赛结束了吗?”他声音非常虚弱,脸上却带着期待的表情。 “刚刚结束了,”莫杳看见他的神色犹豫昨日坠落的星辰就怕极了,“但你先别想那么多,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段齐晞松开了手,“啪”的一声,是橡筋带弹到莫杳身上肉的声音,又疼又尴尬跑出去叫医生。 “医生,2号床的病人醒了。 ”莫杳在走廊遇到了医生,准备跟进去时收到了束伽发来的信息,他显然很着急地用了翻译器,一大段英文后面加上一大段主谓宾混乱的中文。 大致意思是,拜托她帮忙照顾下段齐晞,他想去医院探望,但被经纪人知道后锁他在房间里不能出去,经纪人说不能让媒体和粉丝知道段齐晞从舞台摔下受伤的事。 莫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这都是什么呀?慌忙回复束伽:我会照顾他的,但记住受伤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妈妈。 再回来的时候,她听到段齐晞和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吵架的声音,只好躲在门外,想努力听清楚内容。 但他们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大部分是工作人员在说话解释,段齐晞在抑制自己情绪的怒气,最后她听懂了他最后说了一句中文意思的——“滚”。 工作人员放在他床头的水果篮被撒落一地,一个苹果滚着滚着,到了莫杳的脚边,她捡起被磕得坑坑洼洼的苹果。 等工作人员走后,莫杳才敢回到自己病床上,段齐晞情绪还没平复下来,她感觉自己就是无缘无故被卷进来的路人,也不好再多问。 旁边床的莫杳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你……你要喝水吗?”莫杳一边削着苹果皮一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他。 他摇摇头。 幸好还是能听见她说话的,还以为他不当她存在。 “那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他还是摇头。 莫杳有些不耐烦了,放下手中的苹果。 “你这样不吃不喝总不行啊,比赛已经结束了,你们公司也没有人来管你,束伽也被公司禁足了,是他拜托我来照顾你的,但我也看不了你多久,我过几天就要回家了,你还是联系你父母吧,孩子出门在外受伤了他们得多担心……”莫杳憋不住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的话。 段齐晞好像听到“父母”两个字就特别敏感,忽然攥紧被单,暴怒似地瞪着她。 “不要打扰我父母,”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她冷冷的语气,“而且你先顾好自己的伤吧。 ”好像在嘲笑莫杳“哼,就你一只手还有资格照顾我”的感觉,他现在就像一只受了伤竖起满身刺的刺猬,和昨天第一次见到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莫杳深深叹了口气,继续把手中剩下的苹果皮削完,想切开分给他时,发现苹果从里面就已经长虫烂了,人心也是如此吧,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下楼拿了外卖,打开粥的盖子放在他面前,他还是原封不动,若有其思地望着窗外,莫杳挡在他面前遮住了光,段齐晞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因为救你都受伤了,你还不肯好好配合我,段少爷你就好歹也吃一点吧!”莫杳想双手合十做求他的动作,忘记左手还吊着绷带,动一下扯痛了神经,她“嗷嗷”怪叫。 段少爷却始终端着,毫不领情的样子。 “我又没让你救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本来伤的只有腿,手不至于成这个样子。 ”“因为意外错过了比赛,就把气撒在我一个陌生人身上,还把工作人员赶走?那么你以为可以等到你公司其他的人吗?他们根本顾不上你,他们不想负这个责任,也觉得你没有了价值才抛弃了你……”她越说越多,差点把所有新闻都念出来,气在头上,人就失去了基本的理智。 莫杳坐下来冷静了一会,拿出手机打开他们的新闻,还是决定让他了解实情。 段齐晞两只手都不方便,她坐上病床把手机放在他眼前。 “你看得懂中文吗?”“嗯,大部分能。 ”“那你边看我边念吧。 ”莫杳用唯一的右手为他一边翻页,一边念新闻和评论,苍白的灯光将手机蓝屏映在他眼底,他挨着离她很近,几乎听得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好像是生气,又好像是失望。 “那你相信这些流言吗?”他盯着手机屏幕问她,滞留针在他青紫的手背上微微颤动。 “当然不相信,我也在现场,我们一起受的伤,怎么可能相信这些瞎扯话,”莫杳微微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在微微上扬,“但是我有点怀疑这一条。 ”“哪一条?”他眯了眯眼睛,急切地寻找她说的“怀疑”。 她戳了戳屏幕,上面的内容是:段齐晞疑似和同公司女练习生恋爱,被公司封杀,公司规定不能社内恋爱。 “我们公司同期都是男练习生。 ”他冷冷说道。 莫杳被其中一条热评吸引住:段齐晞有个定娃娃亲的青梅竹马,父母都公认了,只差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所以不可能和女练习生有恋情好吗!但看到段齐晞深面色不太好,不敢再多问下去。 半夜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消毒水混着窗外飘进的泥土味在鼻腔处交战,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叭叭直响,像极无数键盘敲击的声响。 夏天的雨总是那么急,也终于洗刷掉一点暑气。 莫杳回到病床上准备休息时,偷偷瞄了一眼隔壁床的段齐晞,他又恢复最开始心事沉沉的样子,望着窗外的雨景。 雨滴在窗沿积成扭曲的镜子,映出他被绷带分割的身体。 他现在应该很难过吧,躺在病床上动也不能动,双手受伤手机都拿不起,不知情的人在网络上面骂他,也没办法回击,受伤了还得瞒着千里之外的家人。 可是莫杳觉得自己也不懂得怎样安慰别人要不随便和他聊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是不是不能玩手机有点无聊?要不,我们再聊会儿天?”“嗯?”他终于有了反应,头转向莫杳的方向。 莫杳侧过身躺着,一脸期待的表情问他:“你可不可以和我说说,你是怎样当上练习生的啊?”段齐晞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莫杳有点尴尬吃瘪地转过身背对他,可能他现在更想自己安静一会儿吧突然身后传来了段齐晞低沉的声音:“16岁的时候,我参加社团在学校表演,星探看到后,问我要不要试下做唱跳歌手,我挺喜欢做有挑战的事情,后来一去就当了三年练习生。 ”莫杳兴奋地坐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自己的故事。 “练习三年我妈说束伽当练习生后也两年没回家了,你家人应该很想你。 ”“我也很想他们。 ”段齐晞说这句话时眼里仿佛闪烁着坠落的星光。 “那除了想家,练习生涯里,你觉得最难熬的是什么?”每次回答问题,他都要思考很久,在想怎样组织中文语言回答,莫杳丝毫没有不耐心的意思等着他。 “我没有一点舞蹈基础,要从零学起很难,还有语言不通,也要重新学一门语言,当时我那批海外练习生很少,后来束伽来了,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 ”说到束伽他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莫杳也跟着他笑:“我弟弟他是挺吵的哈哈哈,我开始挺烦他的,现在我都习惯了。 ”“你们两个笑起来挺像的,但长得又不是很像。 ”“我们同一个妈妈,不同爸爸啊。 ”莫杳很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病房又再次恢复平静。 黎明时分雨渐渐停了,窗外那一边的天泛起了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深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 段齐晞的目光掠过她吊着的左臂,想起当时意外发生时,莫杳确实是在场第一个毫不犹豫想要救他的人。 此刻,某种同频的痛感,突然打通了他原本防备心的壁垒。 “对不起,刚刚不应该对你生气,如果不是你救了我,现在我可能都没办法醒来了,谢谢你,莫杳。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 段齐晞转头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笑着口型说了句“”,便也安心躺下睡去。 莫杳迷糊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少年安静的睡脸。 原来,他知道她的名字,她对他来说,终于不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了。 生日愿望 因为手上的伤,莫杳要留院观察多一周。 这段时间里,除了来过他们公司的人和段齐晞签解约合同,还有很多家国内娱乐经纪公司打电话慕名而来,要和段齐晞签约,重新做练习生参加选秀。 是段齐晞主动提出解约的,他对公司不公平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因为不再追究公司责任造成的受伤为代价,也不需要他赔违约金。 而其他的经纪公司,因为不了解,也没有立刻答应。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来过,他们好像被世间遗忘的两个人,只能互相取暖。 通过短暂的相处,莫杳发现段齐晞是个情绪很平稳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话,他更像一面墙,他再也没有像那天晚上说那么多。 虽然他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 一只手残废的莫杳,正在喂两只手残废的段齐晞喝药,画面实在滑稽。 莫杳偶尔会戴眼镜,有一回眼镜滑到了鼻梁上,段齐晞边喝边看着她说:“你戴眼镜的样子好像我妈。 ”莫杳气到手抖,不小心把药撒在他身上。 一时间不知道该怼回他还是道歉,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病服上的药渍,顺手撩开病服检查有没有烫到,他肚子果然红了一小块。 她边擦边偷瞄他的表情,段齐晞没有生气,极其平静说了一句:“摸腹肌是另外的价钱。 ”莫杳的脸霎时红到耳根子去,她的手的确不经意碰到了他的腹肌,他看起来那么瘦,居然有腹肌?她赶紧收回了手:“平时不见你话多,一开口就吓死人,我怎么像你妈了?我还比你小一岁呢,我还觉得你像武大郎呢,来!大郎喝药!”又喂了他一口。 喂完药后,医生例行来查房检查。 “莫杳,绷带今天可以拆咯。 ”“那么快?”莫杳眉心一跳惊讶道。 “怎么?还想继续吊着啊?”医生打趣着她。 她的伤好了,那代表着——她快要离开他了。 段齐晞一直紧张地看着她拆绷带,电话突然响了。 莫杳看他神色变得凝重,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打电话时眉头紧锁,偶尔几句中文夹杂几个英文单词。 她拆完绷带活动了下很久没动的左手,段齐晞刚好挂了电话,莫杳刚想问他,他却先开了口。 “我爸妈看到那些乱写我的新闻了,他们很担心,让我回旧金山,但我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就骗他们我和中国公司签约了”“骗?但纸是包不住火的啊,那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我打算,暂时留在中国吧,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想清楚,除了出道做唱跳歌手以外,我还能做什么,三个月后还是找不到,那就回去。 ”“其实你家境那么好,明明可以当个闲散小少爷,现在搞得好像参加什么变形记似的。 ”莫杳苦笑打趣道。 前几天他们闲聊,段齐晞提到以前夏天这个时候都在家里泳池游泳,他还一脸天真地问莫杳“难道你们家没有游泳池吗?”莫杳觉得自己低估了有钱人的有钱程度,原来游泳池是他们的标配“那你呢?你手都好了”“我手是好了,但你还没好,没我你怎么办?”最后一句莫杳觉得不好意思,说得很小声。 “你说什么?”段齐晞一脸疑惑。 “我说,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就要回家了。 ”病房里陷入一阵安静,段齐晞低头看手机不说话。 “那就是明天了。 ”他抬头望向莫杳,眼睛好像迷上了一层雾,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写着什么。 高考成绩出来当天,莫杳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去了医院附近的网吧查成绩。 看到自己高考成绩时,她怀疑自己眼花了,指尖颤抖着反复点击刷新键,直到浏览器缓存都记住了这串冰冷的数字。 竟然比之前模拟考总分低了差不多八十多分!平时都能考120分以上拿手的语文,这次只考了99分,文综更是惨不忍睹。 莫杳反复核对答案,明明没有错很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考试中途,因为来大姨妈痛到她不小心把笔掉在地上,时间紧迫,最后填的答题卡,也没有时间检查,只要答题卡填错一个,后面也会连着错她考不上想要的大学了。 莫杳从小就没有莫妍那么聪明,莫妍学习如同天赋派,莫杳只能算得上努力派。 都说奇迹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努力,如果付出了努力,还是没有出现奇迹,那一切要怪责于命运吗?她拖沓着沉重的脚步,脑海回想起高考结束当天,那个在天台撕书要跳楼的复读女孩。 所以要复读吗?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她吗?明年就会确保不发生任何意外考得更好吗?复读对莫杳意味着,她要回到像牢笼一样家,和莫华诚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多一天就是多一分煎熬。 誓师大会时还憧憬着自己自由自在的未来,想着要考个离家乡越远越好的大学,现在都破灭了。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病房关着门里面一片乌漆嘛黑,莫杳推门进去,被礼炮声音吓了一大跳,五彩缤纷的彩纸一片片掉落在她头上身上。 “happy birthday!”她突然被人一把抱住,看到段齐晞拿着生日蛋糕坐在轮椅上,烛火灼灼跳动映衬着他的脸庞多了几分神秘感。 莫杳挣脱抱着她的人,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仔细一看,竟然是时隔多日没见的束伽。 “姐姐我好想你啊!”小鬼对着她撒娇。 “sugar?你怎么来了?”段齐晞帮束伽解释道:“他知道你今天生日偷跑出来的,明天就要飞走准备出道的事了。 ”“姐姐,wish!”束伽催促着她许愿。 莫杳其实不是很喜欢过生日,因为妈妈就是在她生日那天离开她的,从小到大许的愿都是希望妈妈回到她身边,一直到现在都没实现过。 她犹豫了一会儿,不好辜负束伽的好意,闭上眼睛假装许愿,不到三秒就吹熄了蜡烛。 束伽贪玩地把奶油沾到莫杳和段齐晞鼻子上,俩人面面相觑笑了起来,不谋而合地把更多的奶油沾到束伽脸上,三人欢腾起来。 束伽一边擦奶油一边兴奋地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把他自己手机里的照片给莫杳看。 “如果齐晞哥没有受伤,肯定是他拿第一名!”束伽的中文竟然出奇地突飞猛进。 段齐晞笑着拍了下束伽的肩膀。 “以后没有哥在我身边,真的好b啊!”束伽抱住段齐晞撒娇。 莫杳翻到一张他们出道所有人的合照,发现里面有个人的脸似曾在哪里见过,她指着问束伽:“sugar,他是谁?”“啊,他是崔丹尼,比赛拿了第一名。 ”段齐晞补充说:“崔丹尼比束伽晚一年来,但他实力挺强的,也很努力,怎么问起他?”“啊?就是觉得他很脸熟,可能他比较大众脸吧……”莫杳努力回忆,就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束伽赖着他们好一阵子不肯走,还扬言说不想出道留下来陪他们,还是像个小孩子,可离明天早班机没几个小时了,莫杳和段齐晞俩人软磨硬泡,苦口婆心地终于把他劝走。 “段齐晞。 ”“嗯?”他正低头清理自己脸上的奶油。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我推你下楼看看吧。 ”是时候告别了。 “这月亮,圆吗?”段齐晞抬头看着那缺了一半的月亮。 “呵呵呵,今天才初八我忘了。 ”莫杳看着他尴尬地苦笑,瞄到还有剩余奶油沾在他眉毛处,蹲下身帮他仔细清理,欲言又止。 两人对上了眼神,段齐晞察觉到她有话想说,先开了口:“你今天不是出去查高考成绩了吗?怎么样了?”“我没考好,可能要复读了,我挺害怕的,但你都能给多自己三个月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给多自己一年的时间呢?所以”莫杳躲避不敢看他的眼睛。 段齐晞拿过她手中的纸巾自己擦,“所以你这是和我告别吗?”“对,我要回去准备复读的事了。 明天会有护工过来,他照顾你到出院”“什么时候走?”他打断她的话。 “明天”空气突然安静,莫杳看不清黑夜里他的表情,想把尴尬的气氛打破,“但我还是挺开心能认识未来的大明星的!那祝你早日康复!回到舞台上大放异彩!我们有缘江湖再见吧!”莫杳伸出手想和他握手告别,才想起他两只手都还没好绑着绷带,他都还没痊愈,自己却中途跑了,有种像背叛了他的感觉。 他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仿佛要把莫杳看出一个洞来。 “不对,我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现在也有那么多国内经纪公司找你,证明你还是被看好的,你肯定能出道大红大紫做大明星的!而我只是个普通人,以后我们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我今天顺便帮你查了那些经纪公司的资料,整理了一下,你挑挑看看,要留在中国,还是回去,你自己做个判断,我尊重你的选择。 ”段齐晞接过那一大叠资料,发现里面细心地标有双语。 “以后,再来帝都可以来找我。 ”他淡淡地说。 听到他这句话后,莫杳莫名兴奋起来:“所以,你是决定留下来了吗?”“嗯,我也有查过那些公司,是有两家还不错的,还没确定。 ”“其实,刚刚生日我没许愿,要不现在重新许?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我把愿望送给你吧!”莫杳拿出刚刚点蜡烛的打火机,摁下去打亮了火光,跳动的火焰在瞳孔里投影出微型银河,将少年眼睫染成琥珀色。 “第一个愿望,希望段齐晞成功出道成为大明星!”莫杳示意要他吹灭火光,段齐晞因为她幼稚又可爱的行为忍不住嘴角上扬,还是听从她的话吹灭了火光。 “第二个愿望,希望段齐晞早日康复!以后都健健康康不再受伤!”段齐晞吹熄后,莫杳又摁出新的火苗,他抢在她先发言:“第三个愿望,希望莫杳许的所有愿望都可以实现,天天开心!”莫杳望着他的脸呆住了,段齐晞催促她:“你吹啊!”“诶?你这个愿望许得好!这样前面两个关于你的愿望和未来我的愿望都可以实现!哈哈哈哈!”两人一起吹熄第三个火苗后,周围陷于一片黑暗,俩人的脸靠得很近,能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即使在黑暗中,莫杳还是可以看到少年眼闪烁的光,是她眼神里从没拥有过的光。 眼前的段齐晞注定天生明星,他的存在,就是给别人带来光和希望。 “那我们兵分各路,顶峰再相见吧。 ”莫杳对他说。 “好。 ”少年眼里的光是坚定的,没有迟疑的。 那时候,感觉未来遥远得没有形状,莫杳不知道自己除了逃离原生家庭,还有什么梦想。 直到遇见了他,于是有了新的梦想在她内心悄悄生根发芽…… 她自由了 夏至后的海滨市达到37度的高温,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头顶上一轮烈日炙烤着大地,知了不住地在树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叫声,从岸边吹来海风都是热的。 莫杳吃力地拖着行李箱,经过的沙土路扬起一片灰,走到家门口时,莫杳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怎么和莫华诚交代消失的这段时间,还有复读的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一进门,莫杳和一个陌生女人眼神对上,大约四十多岁的模样,她穿着围裙,刚从厨房走出来。 “鸡蛋在冰箱第一层啊。 ”厨房传来了莫华诚的声音。 陌生女人看到莫杳的刹那,表情和动作都僵住了,有点尴尬地回头看莫华诚。 “哦,我小女儿莫杳,”莫华诚从厨房探出头冷漠地看了一眼莫杳,转了一种讽刺的语气,“还知道回来啊?哼,还以为你跟着移民了呢,这是汪真阿姨。 ”莫杳是知道她爸这些年外面一直有人,听姑姑们说过,是个带着儿子独自生活的寡妇,但从没见过。 难怪她走了大半个月时间,莫华诚都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原来是这样“杳杳长那么大啦?刚旅行回来很累吧,我和你爸正做饭呢,你爸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你回来,要不就下多点米了,没事阿姨给你再煮啊。 ”汪真向前拉住莫杳的手想和她套近乎。 她低头看到汪真手上戴着一枚很眼熟的金戒指,那是她父母的结婚戒指,怎么会不眼熟?顿时感到一阵厌恶感,拨开了汪真的手。 “不用煮了,我不吃。 ”莫杳面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和汪真阿姨说话的呢?高考成绩出来了吧,如果没考上本科,大专和技校我都不会给你学费,也没那个必要去读,趁早出去打工。 ”莫华诚从厨房出来,拿起竹烟筒点烟抽起来。 “我想复读。 ”“你说什么?”莫华诚停住拿烟草的手,不可思议的表情,一双眼睛瞪得凶神恶煞。 “没上本科线,所以我想复读。 ”莫华诚哼笑一声:“哼,我就知道!像你天天都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的,能考得上大学才怪!我可没那个闲钱让你再复读,你妈给的赡养费只给到18岁,你现在都19岁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杳杳,我听说你们学校今年高考的时候,有个复读生疯了要跳楼自杀,哎呦复读太可怕了!你可不能学她啊!要不这样,阿姨把你介绍到我们厂里去做下暑假工,你去体验一下,再考虑要不要复读,好吗?”汪真想帮莫杳拖行李箱,她一把抢过:“不用了,谢谢。 ”她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彻底成了多余的人,回房间关上门,不想再理会门外的世界。 可过了才不一会儿,她就饿到肚子咕咕直叫,一直忍着。 烦闷之际,她点开段齐晞的微信,犹豫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吧,他们估计以后都不会有交集了,也不该再打扰他。 她憋到半夜,实在是饿到不行,便蹑手蹑脚地偷偷走出房门,想去冰箱翻点吃的,先垫垫肚子,却在无意中,听到莫华诚房间里传出的对话。 “我妈这次生病住院差不多花光我的积蓄,哪来闲钱给她耗多一年复读?她本来学习就没阿妍好,阿妍多让我省心啊,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养她那么多年,也不见她对家里有什么贡献!”“诚哥,要不就让孩子体验体验赚钱的艰辛吧,明天我让我们厂的组长,安排个轻松活给莫杳先做做看,别想那么多。 ”莫杳想了很多,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还是被迫听从安排,去了汪真介绍的厂工,是一家纸厂。 厂里人很多,成千上百,每个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制服,只有领子不一样,不用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阶级。 一进大门时,她就感觉到了乌泱泱的压迫感,厂子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是面无表情的,仿佛是被抽掉灵魂,只剩下躯壳的克隆人。 莫杳被安排到其中一条包装盒子的流水线上,工作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只需要重复同一个动作,很快可以上手,好像只要是个人都会做。 但流水线就是一条吞食血肉的钢铁蜈蚣,只要她稍微放慢一点速度,后面的纸盒子就会堆积成山,前面的老员工就会叫骂不停。 一天下来12个小时,双手不知道被锋利的纸盒边缘割伤了多少道划痕,她十个手指沾满止血贴才能避免再受伤。 隔日,莫杳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回到家,叫唤路比的名字,在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狗的身影,梁诗诺突然打来了电话,便没有再找,匆匆忙忙出门了。 莫杳一上来就一把搂住梁诗诺脖子“嘿!女人!说好给我带手信呢!”。 “我当然有买啦!可我想先跟你说另外一件事”梁诗诺变得神神秘秘。 看到她脸色不对劲,莫杳心里突然不安起来,“什么事啊?”“这件事我怕你伤心,但我也不太确定……就是我上周回来那天,扔垃圾的时候发现的,你看看照片,”梁诗诺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给她看,“这小狗我看到的时候就奄奄一息快不行了,后来把它送去宠物医院,医生说它吃了老鼠药,太晚送来救不活了,我仔细一看,总觉得它好像你家路比”莫杳把她手机拿过来,把照片放大到极致想看清楚,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它耳朵有没有缺一块?”梁诗诺回忆了一会儿,看到莫杳绝望的眼神,迟疑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莫杳呆住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已经把它埋在海边那棵树下了,我买的礼物刚好是给路比的衣服,现在它都没了”梁诗诺把一件可爱的狗狗衣服放到莫杳手里。 莫杳拿着那件衣服,想起了去帝都前,还和路比说要带它一起离开的,想着想着难过涌上鼻头一酸,眼泪盈在眼眶处。 她奋力地冲回家,想清楚问莫华诚关于路比的死,在门外听到了他的大嗓门,停住了开门的动作,他在质问汪真。 “你不是说好这个月项目一定会回本的吗?我可是把林漫雪给的30万赡养费全都一次性投进去了!现在是怎么回事?”“诚哥!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个项目那么多人都投了肯定没问题的!”莫杳一下子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昨晚她还在谅解莫华诚,是因为奶奶住院才没钱给她复读的,他可能也不容易,那她也愿意做出退让去打厂工赚学费。 但事实却是,他拿了妈妈给她的赡养费,去做那种保健品传销?她以前一直有劝莫华诚不要相信这些,但他自从三年前被公司裁员后,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就想天降横财,原来让他沾染这些的罪魁祸首就是汪真。 莫杳气到发抖,一腔委屈加怒火再也无法忍受,“砰”的一声巨响用力推开门,莫华诚和汪真两人惊慌地望过去。 “爸,路比呢?”莫杳咬牙切齿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哪知道啊?它和你一样一天到晚不着家,到处乱窜的。 ”莫华诚低头默默抽了一口烟,心虚到不敢看莫杳。 “是你把它扔垃圾堆里的吧?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它?”莫华诚慌了,不小心碰到烟盒,里面的烟草撒落一地,“它它吃老鼠药了肯定会死啊,死就死在垃圾堆里啊,死在家里晦气!”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歉和怜悯,就如同那么多年来对莫杳的态度。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19年前就该死在垃圾堆里?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晦气!”莫杳哆嗦哽咽地说出这句,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流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我说狗!又没说你!”莫杳崩溃的情绪如同决堤,嘶吼着宣泄而出,“我还不如狗呢!莫华诚!就在刚刚之前,我还谅解你,以为你真的是因为奶奶住院才没钱给我复读,觉得你也不容易!才肯去做那个破厂工的!但你居然把我妈给我的赡养费,全给了这个臭女人做什么狗屁传销……”“啪”巨亮的一记耳光声,掌风劈开凝滞的空气,莫华诚打在了莫杳的脸上,她脸颊先是泛起冰冷的麻,随即而来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童年时期,蜷缩在衣柜后的自己正透过门缝颤抖,看着他也是这样一掌又一掌打妈妈的回忆。 只要她一哭,他就生气打她,也不是因为她做错什么事,只要妈妈不顺他意就打,她以为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会有所改变。 后来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打女人的男人算什么男人,就算他是她爸爸。 他本性如此,不会改变。 莫杳抬起手背抹掉脸上的泪痕,坚定又绝望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你听着!我不会再给你打我的机会!我不会再回来这个像囚笼的家!你以后都见不到我!”说完最后一句,她转身跑出了家门,只剩下背后面面相觑的莫华诚和汪真。 “好啊!你长本事了就飞啊!敢回来这个家老子就打断你的腿!”这是莫杳听到莫华诚的最后一声嘶吼,她一边跑一边哭,眼泪模糊了视线,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差点喘不上气。 一直拼命地往前跑,不再回头,直到跑到了海边,埋葬路比的那棵树下。 涨潮的海浪一点点地打湿了她的鞋子,她的哭声也逐渐被海涛声吞没。 她本来以为只要等到高考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复读,也是挣扎很久的决定,可现在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路比的离开,让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莫杳总觉得自己命运和路比相似,被嫌弃被遗弃,但一直坚信自己能逃出去。 可是,路比也没能逃出去,最后还死在了臭熏熏的垃圾堆里莫杳被驯化多年的意志,就在这一刻撕破,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路比,姐姐很对不起你,说好带你一起走的,现在把你孤零零困在这里,姐姐再陪你坐一会吧,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家乡这个地方,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了吧?除了眼前这片大海。 家乡的大海,是辽阔又深奥的,蓝色大海深处藏匿了多少她诉说的少女心事。 她坐了很久,直到海风吹干了她眼角的眼泪。 夕阳渐渐坠落下海平线,静静地看着被霞光染红的海面,一艘渔船慢慢地驶向了远方,最后融入一片苍茫的暮色,这可能就是告别的信号了吧?莫杳用尽全力向大海呐喊:“我要自由了!”咸涩的海风灌进她的喉咙里,莫杳突然笑起来,指缝间渗落的不知道是海水还是热泪,原来自由的味道,和血一样腥甜。 自力更生 暑假的火车站,站台被涌动的人潮切割成流动的山海,行李箱滚轮与地板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各怀各的心事。 在这座人来人往的候车厅里,她这位十九岁少女的出逃,不过是万千故事中最单薄的一页罢了。 莫杳攥着身份证和手机的掌心沁出了薄汗,除此之外,她什么行李也没来得及带走,也不想再回去看到他们了。 微信钱包还有之前向莫妍和梁诗诺借的几千块,应该足够她离开去另外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售票处排队的队伍逐渐向前,她被推着向前挪动,但还没想清楚自己该去哪里。 妈妈在加州太远了,机票太贵了,况且已经有新了新的家庭,她去了,也不知道怎样和束伽的爸爸相处。 束伽在韩国准备出道的事,也很忙,而且自己年纪还比他大,哪有投靠一个未成年弟弟的道理呢?想了一圈,自己仅有认识的人都还在海滨,大家都忙着选学校报志愿。 此刻,她的微信列表像座寂静的坟场,莫杳突然间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社交废物。 车站广播响起:旅客们,你们好!由海滨开往帝都方向的k158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帝都?莫杳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请问买去哪里的票?”售票员问了几遍,莫杳都在发呆没听到,后面的乘客催促她才反应过来。 “帝都,帝都的票还有吗?”“还有无座票,35个小时到,要吗?”“要。 ”绿皮火车渐渐地开始行进,莫杳义无反顾地踏上了离家乡越来越远的旅程。 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从南到北。 她站着看窗外,家乡的大海渐行渐远,路过了田野、山川、河流、隧道,所有风景如同白驹过隙般匆匆流过,暮色正一口口吞没了她十九年的人生刻度……站久后腿麻,莫杳只能蜷缩在厕所过道拐角处的狭缝中,各种复杂的味道在鼻腔处搅成浑浊的漩涡。 有些站看见座位没有人,她就坐下,如果有人上车就得让出来。 到了晚上,空调冷到乘客们都躲在座椅布后面,有些人直接钻到座位底下去,当成卧铺似的睡着了,有些人外放手机声音,追剧看得哈哈大笑的,打游戏打得爆粗口的,和邻座嗑瓜子聊天的火车上,真是会看尽人间百态。 一缕温暖的阳光夹杂嘈杂的火车鸣声,透过车窗洒进车厢里,莫杳趴在没有人的座位上睡了几个小时,朦胧睡梦中,听到广播提醒前方就是帝都站,睁开眼便看见金黄色刺眼的阳光。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天还是会亮的。 莫杳点开了段齐晞的微信打字:我又来帝都了。 准备按发送键的时候她犹豫了。 明天几天前才离开的帝都,还和他说了什么“顶峰相见”这种豪言壮语的话,这才多久?当初的雄心壮志都没了,就打道回府,岂不是被他笑死?别说顶峰了,现在不能比低谷再低了。 她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如今这幅落魄的囧样。 于是,只把原话删掉重新打字:你最后选了哪个公司?没想到的是,段齐晞那么早也醒了,秒回给她发了一个定位地址:晨川娱乐公司。 晨川娱乐,算是近年来热门的大公司,主要培养了很多童星,唱跳选秀、电视剧、电影、综艺、广告都有全方位发展,当时收集资料时莫杳也是最看好这家公司,段齐晞去了应该会有好发展吧。 他现在应该很忙吧?莫杳还是决定不告诉段齐晞,她也打算来帝都发展的事。 19岁这一年,莫杳经历了高考,舞台事故,放弃复读,现在竟然意外成为了帝都漂泊大军的其中一员。 她站在人潮汹涌的车站里,感觉每个人都匆匆忙忙,为了生活在大城市打拼,她一个连自己梦想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在这里简直渺小到如同蝼蚁。 命运会把自己带到哪里?自己的顶峰是怎样的风景?开局就是天崩,她还能爬上顶峰吗?可生活还是得继续的,莫杳坐火车时就想好,既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那就先谋生再说梦想。 况且她现在只是高中学历,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也很难找到好工作,那只能从最基本的底层工作做起。 为了节省房租,她找了一份包吃住的酒店服务员工作。 “你满18岁了吗?”酒店面试人打量了下她。 莫杳把身份证递给她:“我19岁了。 ”“能吃苦吗?”“能!我以前上学时,在火锅店和披萨店兼职做过服务员。 ”搬进宿员工舍时,莫杳发现是一间一百平米左右的房子被隔成了5间,每间房有6张上下床,意味着这间房子要住30个人!突然,有个裸露上身的男人从其中一间房走出来,吓了莫杳一跳。 “这里男女混住吗?”“噢,也不算吧,这边三间房男生住的,那边两间房女生住的,没关系的,打工嘛,都这样将就过,好好干吧!”莫杳也想转身离开,但——会不会自己担心太多了?有胆量离家出走,那自力更生就是基本的要求。 只能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先赚钱吧,然后还钱给莫妍和梁诗诺,再攒钱,到时候再重新想清楚自己未来想做什么,租个房子,在帝都扎稳脚跟。 一切都会慢慢变好起来的。 工作一个月下来,莫杳渐渐熟悉了帝都的生活节奏,还有标准的北方普通话,她的南方塑料普通话不知道被同事嘲笑了多少次。 身体上的劳累都是可以忍受的,除了每天回到员工宿舍时,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却是心惊胆战的。 男女混住的宿舍,二三十个人抢两个卫生间,每天都要排队到很晚才有机会。 坚持每天洗澡,是来自南方的她最后的倔强了。 有一次,莫杳刚进卫生间,正脱着服务员制服外套,明明已经反锁,却突然闯进一个年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同事,眼神色眯眯地盯着她看。 “哎呦不好意思,我以为里面没人。 ”男同事阴阳怪气的。 莫杳被吓到连忙穿回外套:“你进来前不会敲门的吗?”“我敲了啊,是你没听见。 小妹,人有三急实在憋不住,你先让我可以吗?”他还在和她理论,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莫杳想把他轰出去,但同在屋檐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好拿上自己衣物出去,把卫生间让给他。 心有余悸,她连续好几天,再也不敢洗澡。 之后的几天,莫杳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无论是在工作时还是在宿舍时,都感觉周身不自在,她非常敏感,防备心顿时警觉起来。 这天莫杳排班轮休,换上新买的裙子,想自己出去逛逛,看看帝都的夜景。 来这一个多月了,都只局限在酒店和宿舍两点一线,实在憋得慌。 她逛着逛着,走到了晨川娱乐公司附近。 几天前,看到了段齐晞在s上终于更新,是一张练习室的对镜自拍照片,配文:start aga他终于康复出院,重新回到练习生生活,莫杳也在心里暗暗为他开心。 她仰头看见高高的写字楼里还灯火通明,不知道此刻的段齐晞是不是还在上面练习呢?正准备离开回宿舍时,却发现身后有人在跟踪她,她走快那人就跟着快步走,她走慢那人也跟着慢。 她突然停住脚步,一个回马枪急停转身,看见跟踪她的人,正是之前那个闯进卫生间的中年大叔同事,他浮着油光的笑容,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缓缓铺开一脸油腻,正在向她走来。 “杳杳你怎么也在这儿?太巧了!我今天也休息,我刚瞅着有个女孩儿的身影特像你,就想和你打个招呼,没想到真的是你哈哈哈,今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和男朋友去约会了吗?”男同事从下往上打量着她全身,莫杳害怕到语无伦次:“我我先回去了”“那我和你一起走啊,你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他一直挨着她走,越挨越近,还想拉她的手,莫杳一下子避开他的咸猪手,越走越快,心乱如麻,眼神慌乱地环顾四周街道都没人。 “诶杳杳,你别走那么快啊!我又不会吃了你!”男同事还在后面穷追不舍,不依不饶。 “我去朋友那住和你不同路,地铁在那边你快走吧!”莫杳挑了和地铁反方向的路走,想走到有人的地方。 “那你朋友住哪啊?我送你去啊,我有时间别客气!”莫杳想起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危机时刻要虔诚祈祷,或许某个心软的神会听到你的祈祷。 她不断地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她相信神明的存在,希望神明能听到她的祈祷,突然降临。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上的路灯越来越暗,莫杳的耐心都快被磨没了,那人没有放弃跟着她的意思,一直“杳杳”地叫她,感觉快被他恶心吐了。 神明没有降临,只有警察,现在祈祷,还不如报警。 莫杳趁他不注意,想偷偷拿起手机打110,她的拇指在屏幕上痉挛般的颤抖着。 男同事瞄到她手机亮光,一把抓住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抢手机。 她用力咬了一口男同事的手,他痛到嗷嗷直叫松开了手。 男同事气急败坏上前扯住莫杳的头发,她吃痛地发出大声的求救声。 这时,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男同事的手抓住,反过来用力地摁住他,干脆利落的动作,明显是有练家子功底在的,又踹了一脚他的胯部,痛到他直接倒地。 她的神明降临了。 可这个神明看起来更像死神。 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帽檐压低到看不到他的眼睛,黑色t恤黑色裤子,像极夜黑风高里的杀手打扮。 这个黑衣人便立刻抓起她的手拖着跑,莫杳害怕得想挣脱他的手,他的力气太大了,越握越紧。 黑衣人转身时,黑色衣角掀起的风里带着熟悉的薄荷香,他用空余的右手抬高了帽檐,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 “莫杳,是我。 ” 神明降临 黑衣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几分沉闷,细碎的刘海露出一双褐色瞳孔,莫杳仔细一看,认出来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段齐晞是你吗?”她瞬间惊喜不已,刚动荡不安悬着的心松懈不少。 “是我,快跑!”她祈祷神明降临时,段齐晞就这样出现了。 他在昏暗的夜里虽然穿着一身黑,但在莫杳眼里仿佛一束光,驱散了黑暗,是神明降临到了她的世界。 他们就这样重逢了。 莫杳放下悬着的心,握紧段齐晞的手,感受到来自他手心里的温度。 他跑步的速度很快,她奋力地跟上他的脚步。 深秋的夜风卷着零碎银杏,掠过少年飞扬的衣角,他们穿梭经过的落叶之处,扬起一大片金色漩涡飞舞,空气中夹杂着段齐晞身上清冽的薄荷味,这份熟悉让她觉得安心信任跟着他逃跑。 他们绕到一条狭窄的胡同巷子里停下,两人靠在墙上气喘吁吁。 段齐晞摘下口罩,露出少年感十足的脸庞,低下身子问莫杳:“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莫杳一边喘气一边摇摇头,发现他还牵着她的手,她定住看了一会儿,段齐晞的手是真的好看,修长白皙,而又骨节分明。 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俩人同时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的松开了彼此的手,神色慌张地闪躲着。 “你怎么在这里?”“对不起”他们同时说话叠在一起,段齐晞听见她声音有点哽咽发颤,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帽子取下来,扣在莫杳头上,帮她压低帽檐挡住眼睛,而莫杳的视角只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头上方传来他磁性宛如低音炮的声音:“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不看你。 ”莫杳的眼泪一下子倾泻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锁在喉间,手脚霎时间发软蹲坐到水泥地上。 段齐晞一直安静站在旁边,让她缓下情绪,什么也没问。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交代了事情缘由:“我爸他不让我复读,和他大吵了一架,我就离家出走来帝都打工做了做了一个多月服务员,刚刚那个大叔,是同宿舍的同事,他想偷看我洗澡,还跟踪我到这!他那年纪都可以当我爸爸了!还叫我杳杳!为老不尊恶心死了!”他蹲下身,抽出随身带的纸巾递给她,柔声问起,“你来帝都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不找我?”莫杳抬头眼眶红红地望向他,一时语塞,“我当初说好顶峰相见,可我现在什么也不是啊!”“我现在不也什么都不是,我们不是朋友吗?”他把纸巾递给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莫杳小声嘟喃着低下头。 “你一个女孩子哪来那么胆大的?如果不是我刚好结束练习路过,听着很像你的声音,你唉算了,以后多加小心知道没?”他明明说着教训她的话,却还是那么温柔动听。 “我已经很小心了,但防不住能怎么办?我就不明白了,我一副丢到大街上就认不出来的长相,他图我什么?我看起来很蠢吗?”段齐晞忽然倾身逼近她的脸,汗水沾湿的细碎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毛,睁大瞳孔细细地扫描一遍莫杳的脸。 眼前她的眼妆已经被泪水晕开,一副狼狈的样子。 虽然莫杳不是第一眼美女,但是她天生冷白皮,放到人群中确实能认得出来,而且仔细看,她的五官还是很耐看的,一双具有辨识度的单眼皮丹凤眼,看起来非常的厌世和叛逆。 但她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是属于温柔可爱的类型,感觉和没表情时是两个人。 看来,只是她对自己外貌认识不清,不够自信。 他非常认真的语气:“嗯——你笑起来的样子是挺好骗的感觉。 ”莫杳假装生气瞪了他一眼,别过脸,泪意又再次涌了上来。 “你跟我学个表情,以后凶神恶煞高冷一点,千万不要对着男生笑。 ”他做了一个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万的扑克脸表情。 “我平时的表情就是这样啊,我单眼皮还不够凶吗?”“那你眼神再犀利点。 ”段齐晞翻了一个白眼的鬼脸表情逗笑了莫杳,哈哈大笑得眼泪都收了回去,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原来表面看似高冷的他还有这一面。 “心情恢复点没?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莫杳拍拍裙子上的泥土,站起身。 段齐晞双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走了几步,好像在等她,“我们公司宿舍。 ”她犹豫了几秒,脑海里闪过那个恶心大叔的脸,不可能再回那个宿舍了,她也确实没地可去了。 “段齐晞,谢谢你。 ”他回过头看她:“你救过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们打平啦,而且帮你就等同帮束伽,举手之劳,所以走吧。 ”胡同里的昏黄路灯照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莫杳踩着段齐晞的影子,一步步跟随着他的方向,他挺拔的后背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段齐晞的宿舍就在公司附近,是个公寓式小区,走到门口时,莫杳才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忘记问你有几个室友了,我一个女孩子来男生宿舍有点冒昧了,还是”他嘴角微微上扬,掏出钥匙开了门,把莫杳推进去,她吓得捂住眼睛,对着空气鞠了一个躬:“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室友上周走了,收留你几天是没问题的。 ”他边说边坐到沙发上。 “走走了?哪种走?”莫杳t到的点总是奇奇怪怪。 “被家人劝回去继承家业了。 ”莫杳恍然大悟点点头,环顾了下宿舍环境,男生宿舍能有这样干净整齐,实属难得,刚好瞄到桌子上有一个蛋糕。 “今天谁生日吗?”她看到蛋糕眼睛瞬间亮了。 “我啊,我爸妈给我订的。 ”切好一块蛋糕放在碟子上递给她。 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12点,他生日已经过了,莫杳愧疚感顿时涌上来。 “你爸妈刚刚,应该在等着和你视频电话过生日吧”“没关系,加州比中国慢18个小时。 ”莫杳开心起来:“真的吗?那你生日还没过?”“对,中国时间我已经20岁了,加州时间我还19岁呢。 ”“你许愿了吗?没许愿你就把蛋糕给切了啊?”她嘴里还咀嚼着他切好的蛋糕。 他将蜡烛插上点燃,“好好好,现在就许,上回你把生日愿望送给了我,这回我也送你?”莫杳怯生生的眼神盯着他,“这样不好吧”段齐晞眼带笑意,看着渐渐燃烧越来越短的蜡烛。 她在蜡烛快燃尽之前反应过来,开心地双手合十准备许愿:“那好!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暴富!”“你愿望也太庸俗了吧!暴富谁都想。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那我愿意做个俗人哈哈哈!”她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等莫杳吃完蛋糕后,段齐晞找了他自己一条白t恤和新毛巾给她,“你去洗漱吧,我先出去给爸妈打个电话。 ”段齐晞害怕她之前洗澡被偷窥的事留下阴影,便出了宿舍,在楼梯上上下下跑了几趟,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当锻炼身体了。 莫杳洗完澡,穿上了段齐晞的白t恤,直接盖到了膝盖处,可从浴室出来时他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拭头发,感觉坐到了一个东西,拿起来发现是一本复古相册,上面写着“to tiy”,应该是段齐晞家人寄给他的礼物吧,好奇心驱使下她打开翻看起来。 相册精心的按照段齐晞年纪顺序,从1岁到19岁的照片都在里面,满满的成长痕迹,小时候的段齐晞就已经非常的贵公子气息,骑马照、打高尔夫球照、冲浪照、滑雪照、打篮球照每一张照片都能深深感受到,他爸爸妈妈很爱他,他是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长大的人。 翻到16岁那一页时,有一张是他和一个女生合照映入眼帘。 那个女生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大而有神的杏仁眼,卷翘浓密的睫毛,她和段齐晞嘴巴笑起来的弧度是一模一样的,给人特别舒服的气质,女生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难道是他的妹妹?姐姐?亲戚?莫杳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认真,段齐晞刚好推门回来了,她都没有发现。 “你在看什么那么认真?”他坐到了莫杳身旁。 她被他吓了一跳,像个被抓到犯错的小孩,赶紧合上相册,尴尬到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看到的”“没事啊,你看呗,这是我爸妈寄的礼物。 ”他边说边翻到了莫杳刚刚看的那一页。 “那——她是谁啊?”莫杳好奇地指着相册上和他合照的女生。 他盯着那张照片好一会儿,眼神有点闪躲:“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妈妈好朋友的女儿。 ”那就是青梅竹马和家族世交。 莫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问下去。 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就是之前网友评论说的,那个和段齐晞定了娃娃亲的人。 她都觉得他们看起来非常的般配。 夜深了,段齐晞进房间把被子枕头拿出来,扔到客厅的沙发上,莫杳见状乖乖地把沙发上的被子枕头摆放好。 “你进我房间睡,我睡沙发。 ”莫杳瞄到他房间里明明是一张上下铺床,那他为什么要睡沙发?那也应该是自己睡沙发才对。 她带着好奇心走进他房间看,他可能也是刚来不久,没什么摆设和行李。 “你睡上铺吧,那是我的床,下铺没被套了,”段齐晞走到门口提醒她,“你睡觉记得把门反锁。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把你房间弄乱的。 ”段齐晞点点头便去洗漱了。 莫杳爬上上铺,闭上眼,能嗅到被子上有段齐晞身上的淡淡香味,隐约中听到客厅里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一夜,太神奇了,他们竟然在这样的意外下重逢了。 莫杳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房门也忘了关上。 “我吵到你了吗?怎么还没睡?”段齐晞听到房间里的动静问她。 “啊?没有没有,我失眠很多年了,要很久才能入睡。 ”“不要想太多就能睡着了,比如,不要在睡前想暴富的事。 ”莫杳知道他在打趣她,刚刚许的那个庸俗的愿望,笑了出来:“你都知道暴富这事谁都想,我想想又没错。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现在想暴富?”“因为暴富了就有钱,有钱就可以复读,上大学,我就真正自由了。 ”她很认真地思考回答这个问题。 “钱,为什么没向你妈妈要?她知道你放弃复读的事吗?”之前段齐晞从没有深入了解过莫杳,这是第一次对她的事感到好奇而提问。 她转身趴在床上,看着客厅沙发上躺着的段齐晞:“你记得,我上次有和你提过的,束伽和我是同一个妈妈,但不同爸爸的事吗?”“嗯,记得。 ”每晚夜里,莫杳总是很会想很多,以前都是在心里自问自答,这一晚身边多了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打开了自己的心扉,向他娓娓道来自己的秘密段齐晞听到一半便坐起身来,认真望去莫杳的方向。 “是不是,听不太不懂?觉得我这人有点拧巴?”他思索了几秒,摇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束伽的爸爸还是有点小钱,但我妈也只是个全职太太,那也不是她的钱,而且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所以束伽的家庭过得好是他们的事,我过得不好是我的事,而且我也成年了,该为自己人生负责任了。 ”“理解,我也是离开家后,没有向家里拿过钱,也是一边当练习生,一边兼职打工,因为不想再靠他们,”他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你会暴富的,都会好起来的,所以别再想太多了,快睡吧。 ”段齐晞走过来想帮她把房门关上。 “段齐晞。 ”“嗯?”“。 ”莫杳说完拿被子盖过了头。 “。 ”门关上后,房子恢复了平静,隔着一道门的两人各怀心事。 莫杳想到今天和段齐晞的重逢,来帝都一个多月来遭受的压力和委屈,感觉顿时烟消云散。 段齐晞躺回沙发上,回想刚刚莫杳跟他说的话。 风波又起 他和她都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睡,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段齐晞的宿舍窗户朝东,不一会儿太阳升起就照亮了客厅和房间。 他起得特别早,从楼下买早餐回来。 莫杳刚好也起床了,听到开门的动静,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她倚在门框上的身影被晨光削得单薄,眼下浮着两片青灰。 “你怎么也起那么早?”“我今天有晚班,可能还是得”“辞职吧,昨晚都发生那么危险的事了,还回去干嘛?过来吃早餐吧。 ”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语气,又细心地把椅子拉开给莫杳。 她心里也是非常犹豫纠结,没有工作就没有钱,可是要再回到那个混合宿舍,见到那个恶心大叔的脸,简直就是噩梦,便点头答应不再辩驳,低头喝豆浆。 “如果你实在缺钱,我可以向我父母要,借给你的。 ”他一边支支吾吾,一边把剥好的鸡蛋递到她面前。 段齐晞垂眸搅动着面前的豆浆,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怯懦,他也害怕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会伤害到莫杳的自尊心,但又是真的想帮助她。 她听到后,心里有惊喜,有感动,又莫名的自卑。 钱,真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以前莫杳在最困难的时候,尝试过低头向身边的亲戚们借钱,都被各种奇怪编造的理由拒绝了,也有过自己借钱给别人没还拉黑她的经历,所以她明白钱是会让人变得六亲不认的东西。 上次向莫妍和梁诗诺借的钱,她还在努力想办法还上,欠别人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我还是挺感动的,段齐晞,谢谢你把我当朋友,给我帮助,但是你也很久没向家里要钱了,为了我不应该,而且,我们不都一样是想靠自己成长吗?我会好好的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放心吧。 ”段齐晞也预料到了,她会拒绝自己的帮助,昨晚遇到危险,都没想过求救于他,并且听了莫杳的故事后,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很要强的人,只能点点头不再提这件事。 “对了,昨晚只顾着我自己的事,都忘记问你身体恢复得怎样了?现在重新练习舞蹈没问题吗?”“好得差不多啦,要不昨晚怎样敢帮你打那个人?等下就要回公司训练了。 ”莫杳想起来昨晚看到的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段齐晞穿着跆拳道的衣服,随口一问:“你还会跆拳道?”段齐晞翻开那本相册,找到那张照片,“好像是刚做练习生的时候学的,学了一半后来太忙,就没再继续学了。 ”“那除了跆拳道、跳舞、唱歌,你还会什么别的技能吗?不不不,应该问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就还好,都只会一点点。 ”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平静,正弯腰系着鞋带,阳光从他低垂的睫毛间漏下,在高挺的鼻梁处折成锐角。 太凡尔赛了,这就是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吧,全能,长得好看,天生爱豆。 段齐晞看了下手机时间,加快速度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边收拾包包边嘱咐她:“我得去公司了,安全为上,你今天还是待在我这别出门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先走啦!”“那你训练时记得别太使劲,手脚才刚好没多久呢!拜拜。 ”他离开后,小小的房子安静得只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莫杳发消息给酒店人事提了辞职,顿时松了一口气。 环顾一周段齐晞的宿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抢占了主人家的外来人,得做点什么才行。 起身把桌子收拾好,把厨房清洁了一遍,刚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又闲不住,扫地拖地擦窗户,顺便把厕所也给洗了。 把所有家务都做了一遍,一看时间才过去两个小时。 此刻巴不得他的房子乱得像个狗窝,让她大展身手做点贡献,可段齐晞真的有洁癖吧,房子本来就挺干净的,打扫前后的房子完全看不出区别。 她拖延症又犯了,不管结束一件事,还是重新开始一件事,她总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缓冲。 辞职后,那就意味着要重新找工作,可一时之间真的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现在只想逃避,转移注意力。 可是她也不可能在这待太久,段齐晞迟早都会有新的室友搬进来,那到时候就是他添麻烦了。 想到这些,她还是硬着头皮,点开了找工作app。 那到底要找赚钱的活,还是喜欢的活呢?莫杳喜欢的东西很多,但从小到大很少有能坚持下去的。 比如,小学的时候,她进合唱团诞生了音乐梦,那时候梦想是能有一架钢琴。 爸爸说,只要考到一百分就给她买,后来她真的努力考到了,没有等到梦想中的钢琴,换来的是,喝醉酒的爸爸将她的试卷撕碎。 只能每周末去新华书城的琴行,偷偷看别人练琴,连零用钱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得100块钱一个小时的钢琴课。 初中的莫杳,画作参赛得了奖,闲暇时画了很多服装设计的画稿,总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新的出路,想以美术生身份上高中美术班。 家里亲戚七嘴八舌围成一堆,说学美术就是一个烧钱的大熔炉,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花了十几万学美术,出来去工地干活了,所有画稿也被扔进了火炉里,烧得只剩下灰。 上高中后,班级分得更细了,有体育生、美术生、音乐生、表演生、编导生因为她写作文特别好,平时也有在写和投稿,班主任推荐她去学编导。 莫杳清楚知道爸爸和亲戚那些老一辈的家长,对艺术带有很大的偏见,觉得是有钱人家才能碰到的,可她喜欢的东西总是绕不出艺术,爸爸还是没有同意她参加艺考,最后只能以普通文科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于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走到了现在这种田地。 她把曾经的梦想尘封起来,是心底不能再触及的柔软。 所以,莫杳打心底地羡慕嫉妒束伽,他喜欢什么,就放手让他去做,也幻想过,假如当初妈妈带走她,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帝都很大,工作机会也很多,但是她喜欢的工作,哪一个不是要学历,要术业有专攻,要有经验,有能力的呢?越想越烦,莫杳把手机放在脑门上,陷入了沉思,突然间手机震动了几下,锁屏跳出“莫妍”两个字。 第一次看到莫妍发这么一大段长文字。 【爸爸和姑姑们跟我讲了你离家出走的事,我向诗诺打听才知道你去了帝都。 虽然我是支持你复读的,但我自顾不暇,在钱上面没办法给你更多的帮助,而且比起继续留在老家,你早点离开会不那么痛苦,你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 我有同学在帝都,他在一家婚礼摄像的工作室工作,我把你推荐过去了,你考虑一下吧,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以后只能靠自己了,照顾好自己。 】后面她发了一个黑白头像的微信过来。 她重复把这段长文字看了几遍,莫妍虽然一直都那么冷漠,但的确是在那家人里,唯一雪中送炭关心她的人了。 莫杳犹豫了几秒,添加了那个微信。 这时,微博连着跳了好几条新闻出来,标题“热门选秀节目数据作假”,“新男团组合取消出道”。 她心里隐约感觉到出事了,点进热搜一看,好几条相关的,上面的选秀节目正是束伽参加的那个,新男团组合就是束伽准备出道的那个。 莫杳瞬间乱了,找到束伽微信,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他们语言不通,也帮不到他什么。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地踱步。 心想到束伽和段齐晞关系那么好,应该会找他的,还是等段齐晞回来再问,再想办法吧。 等到天黑了,莫杳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着急地先他一步开了门。 “段齐晞,你看到热搜了吗?”他把打包好的晚饭递给莫杳:“看到了,刚刚束伽给我打电话了。 ”“他他现在怎么样了?”莫杳接过放在桌子上。 “公司违约在先,很多练习生都准备走了,束伽说想来找我”段齐晞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他一看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神色慌张地抬眼望向莫杳:“你妈妈打来的。 ”莫杳一看来电头像,果真是她妈妈!“你千万千万不要提到我!我妈不知道我来帝都的事!”她压低了声音,再三嘱咐他。 段齐晞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接通了语音,点开外放,传来了莫杳熟悉的声音,可她吓得屏气凝神,不敢出任何声音。 “喂?齐晞你好啊,我是束伽的妈妈,不好意思那么晚打扰你”后面他们的聊天内容,莫杳在一旁也听得一清二楚了,她妈妈找段齐晞就是为了束伽的事。 束伽早在新闻出来的前一周,就得知了没办法出道的消息,他也悄悄向段齐晞打听过晨川娱乐。 所以,新闻一出,束伽这小孩雷厉风行到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后路,转头就和妈妈交代了他要来帝都,去段齐晞现在的公司,晨川娱乐。 妈妈向段齐晞打探了下晨川娱乐,挂电话前,最后一句是,拜托他帮衬照顾束伽。 挂断电话后,段齐晞察觉到一旁的莫杳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你还好吗?”莫杳是个很敏感的人,妈妈对束伽的操心和爱,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可她从高考后,妈妈却从没打过一通电话过问她的状况,就算是以前通话里,都是妈妈在说束伽怎样怎样,也不会主动问莫杳过得怎样好还是不好。 明明是同一个妈妈,可是为什么完全不一样这些想法只能往肚子里咽。 “感觉我妈这是,巴不得让束伽明天就来帝都啊。 ”段齐晞挑了一下眉:“你猜对了,束伽和我说,他明天就飞过来。 ”莫杳刚想掰开筷子吃饭,突然感觉手里的饭不香了,“那那那他看到我,怎么解释我为什么在你这?”他神色悠然地把一盒盒饭菜打开,“我今天上中文课学到了一句成语。 ”她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都快火烧眉毛了,你还给我上中文课呜呜呜”“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三人同居 那现在段齐晞就是莫杳“兵来将挡”的那个“将”,“水来土掩”的那个“土”。 半推半就的,被他拉到了机场接束伽。 “不行不行,我这人遇事只想逃避,在还没想到万全之策前,还是先别见束伽了,太丢脸了我,下午我还有面试就先走啦。 ”莫杳怂得躲在他身后,刚想转身走,衣服上的帽子抽绳突然勒住脖颈,段齐晞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她的帽檐,像拎住想要逃窜的猫,给扯了回来。 “他是你弟弟怕什么,而且我都告诉他了。 ”自己的窘迫现状被段齐晞刚好碰到就算了,还要被束伽知道,束伽知道就相当于她妈妈也会知道,那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她还在盘算着应该怎样和妈妈交代时,突然被一个有温度的拥抱紧紧包围住。 “姐姐,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是束伽的迷之口音没错。 时隔两个多月没见,束伽身高好像又长了一点,现今比莫杳高出了半个头,像个小大人了。 莫杳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向前方靠在栏杆上,悠然自得看戏般的段齐晞求救,他嘴角咧开的笑意越来越藏不住。 和束伽短暂地碰面打招呼后,她直接去面试莫妍介绍的那份工作了。 那家工作室在近郊区的一个创意园里,并没几个人,见到了莫妍的同学,才发现之前在酒店上班时,一个婚礼晚宴上见到过他的身影。 “请问你是莫妍介绍过来的莫杳吗?”“我是,请问您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吗?”“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也就一打工的,你进去找老板面试吧,我和他打过招呼了。 ”果不其然,人情债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面试时,老板表面云淡风轻的,语言里却透露出对她没有经验没有学历的鄙夷。 给她开出试用期底薪三千,比服务员的工资还低,还不包吃住,工资都不够交帝都的房租,三个月转正后,拍一场婚礼和剪一条片子才可以加提成两百。 因为是熟人介绍,他们接纳了她小白身份,从头开始学习,莫杳也不好辜负莫妍的一番好意,而且她现在的状况,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先干着先吧。 先谋生,再择业。 答应了下周一入职,那目前至关重要的就是租房子的问题。 莫杳打开租房软件,一看房租就惆怅,交完房租意味着她得吃土了。 突然间,怀疑起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另外一边,段齐晞和束伽偷偷密谋决定了一件事,给莫杳发来一个地址,让她面试完直接过来。 而毫不知情的莫杳,感觉这次得和他们俩告别了。 公交车差不多开到了另外一片郊区,好像来到了一个村子,跟着导航走到了一个独栋两层房子的位置,导航显示目的地已到达,对比旁边的房子,看起来稍显有点年代感,更像是早年的自建房。 外墙是斑驳的白壁,墙面上爬满了肆意疯长的爬山虎和野蔷薇的枯茎。 进门里面是个小院子,矗立着一棵白兰花树,花期正盛,芬香扑鼻而来。 但除此之外,四顾所及,满目衰草在砖缝里野蛮生长,随处可见堆积了很久的枯枝烂叶。 她满头疑惑为什么会来这里,不知道他们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拍了一张门口照片发给段齐晞。 他回复:【进来上楼。 】莫杳习惯性地敲了敲门,没人回应,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一边上楼一边叫唤着他们的名字,都没见到他们的踪影。 房子的第二层,有个大阳台,此刻正是傍晚时分,阳台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渐变粉红色,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周边的树林也被粉色霞光渲染了一大片,太阳只剩下半圈金边缓缓落,宛如一幅油画。 她被风景吸引住,拿出手机沉迷于纪录拍风景,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慢慢靠近,准备吓唬她的束伽。 他猛地在莫杳耳边大叫一声,她吓到手机差点掉下去,幸好反应快拿稳了,一转身看到笑到不能自已的束伽,段齐晞双手插着口袋,随性地倚靠在阳台玻璃门边。 粉色霞光笼罩着房子,刚好照在他们的脸上,束伽的脸蛋粉红粉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霞光照红的,还是笑红的。 门边的段齐晞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亚麻色的头发被霞光染成浅浅的粉红色,几缕头发丝被晚风吹动耷拉在额前,少年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粉色天空,和莫杳惊慌到煞白的脸。 束伽停止了大笑,认真地对她说:“姐姐,我们一起住吧。 ”“你们一起住?你们两个决定要一起住在这个房子啊?”她环顾了一下房子的环境,第二层就有三个房间,无论是装修还是家具,在她眼里都是白花花的钱,是不知道要几辈子才能赚到的钱,别说买,租这里肯定也很贵。 段齐晞挑了一下眉,补充道:“束伽说的是,我们。 ”“对啊,你们。 ”莫杳还是没有搞懂他们的意思。 束伽把段齐晞和莫杳拉过来,用手指分别指了他们两个和自己,咬字非常清晰地又重复说了一遍:“我们,姐姐,齐晞哥,我。 ”莫杳理解到了他们的意图,原来他们说的“我们”里也有她。 她第一次感受到“我们”这两个字,是那么的有震慑力,像突然亮起来的灯塔,将漂泊的影子钉在温暖的墙面上。 他们俩配合着,一个说英语,一个充当中文翻译,将这房子的由来向莫杳解释了一遍。 大致意思,这房子是束伽爸爸关系特别好的中国朋友,几年前工作原因搬去国外闲置了,知道束伽要来帝都发展,就把房子免费借给他住,让他帮忙看房子,不收房租,只要交水电费。 但因为房子太大了,束伽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很害怕,提出建议不如他们三个一起住。 莫杳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天下真的有免费的午餐的吗?但是他们两个一副认真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扯谎紧张的神色。 “你们两个在骗我吧?哪有不用钱那么好的事,也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啊。 ”她发出内心真实的质疑。 “束伽说,如果你不信,可以找他爸爸朋友问清楚。 ”段齐晞的表情还是很淡定。 她还在迟疑,想问更多疑问时,束伽抓住她的手撒娇:“姐姐,我不想一个人”他软软的语气,让莫杳也心软了,何尝只是束伽害怕孤独,她也害怕,一个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能遇到认识的人,何其有幸。 仔细想想,就算不可能有好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但束伽是有可能的,而这份好运是束伽带来的。 “那我也不好住在这里打扰太久,这样吧,我就在这住到工作转正,攒到钱就搬出去,好吗?”她有因为束伽而妥协,也有因为自己现在确实没钱租房而妥协。 束伽其实并没有完全听懂她说的话,只听懂一个“好”字。 就兴奋得抓起他们两个的手转起了圈圈,莫杳看见他开心的样子莫名也被带动着,段齐晞偷偷瞄了一眼莫杳,憋住自己的笑意。 她注意到段齐晞上扬的嘴角,奇怪问道:“那你呢?公司宿舍不住了吗?”他被突如其来,没有预设答案的问题问住,尽量不让莫杳看出破绽来,要不和束伽的密谋就功亏一篑了。 “咳咳,公司宿舍朝东,天亮太早睡不着,我早就想搬了,现在不就正好蹭下束伽的光。 ”莫杳感觉他的理由也是成立的,那现在等于束伽是房东,她和段齐晞就是来蹭房子住的租客。 段齐晞和束伽两个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做事都是那么雷厉风行的行动派,从解约到换公司,搬家,说干就干。 他们三个也没什么行李要搬的,段齐晞和束伽就一个行李箱,莫杳直接连混合宿舍的行李都不要了。 一起去附近的超市,采购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回来简单整理了一下,把空的冰箱都填满,厨房也有了锅碗瓢盆,房间床铺铺好,偌大的房子顿时多了些生活气息。 他们把最大的一间房让给了莫杳,劳累奔波了一天,她累瘫在新房子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感觉他们三个的重逢太像一场梦,生怕一闭眼醒来后,这只是黄粱一梦。 想着想着莫杳睡着了,这是她久违的没有失眠。 她被束伽的敲门声唤醒,“姐姐,我今天去齐晞哥公司面试,我们一起先走啦!”这不是梦。 就这样,他们三个人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束伽因为有过差点出道的经历,还有一定的基础实力,非常顺利地通过了晨川娱乐的面试,和段齐晞一起开始新的练习生生活。 除了日常的舞蹈唱歌训练外,他还报了中文班,非常刻苦地重新学习中文,纠正自己的口音,和莫杳也能正常地沟通起来,渐渐地也不需要段齐晞的翻译了。 段齐晞也和父母坦白了之前发生的变故,家人对他现在的决定,也给予了支持和理解,重新投入训练中,比以前强度更大更拼。 莫杳开始了婚礼摄像的工作,摄像非常考验体力,要会用相机,扛稳定器,飞航拍,因为她是女生,还是个小白,并不被看好,男同事嫌麻烦都不愿意带她。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干杂活,自己琢磨怎么剪片。 他们三人,就像因为各种原因和缘分,被棋局遗落的棋子,在命运棋盘的边缘踟蹰前行。 虽然是在之前的环境无法存活下来的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局,受到攻击,但却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他们按下了生活重启键,在各自领域努力着忙碌着。 虽然住在了一起,但大部分时间,莫杳都见不到他们,有时候她已经下班睡着了,他们还在公司练习还没回来,有时候周末难得他们休息,莫杳又被临时叫出去拍婚礼。 距离看似近了,实际又很远,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个月多后,有回束伽和妈妈正在视频通话,莫杳没有注意到,偶然地入镜到他们的通话里,纸终究包不住火,只好从头到尾坦白了所有事情。 妈妈一边哭哭啼啼的,一边骂莫杳没有把她当妈妈,什么都不告诉她,最后只交代了让她好好照顾束伽,尽好当姐姐的责任。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妈妈,无论她昨日发生过多天崩地裂的事,即使告诉妈妈,隔着太平洋,也只能在电话里瞎着急,她知道妈妈是不会回来的了,妈妈给她的爱只能停在电话联系上了。 立冬这天,莫杳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公司到他们的住处要坐15个公交站,刚下公交步行回家,突然接到了束伽的电话。 “姐姐!齐晞哥的手又进医院!断了!”电话那边的束伽一急起来,就说不清楚中文顺序。 她大脑一阵嗡鸣作响,重新调整呼吸先安抚束伽的情绪,“束伽,你先别急,慢慢地告诉姐姐,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我赶过去。 ”束伽准确地说了医院地址,莫杳立刻往回走,公交车都太久了,这里又难打车。 莫杳在混沌的暮色中狂奔,刺骨的寒风钻进她的衣领,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省一医院,麻烦开快点!” 贴身看护 莫杳气喘吁吁赶到医院时,束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扒着病房门边看里面的情况。 他不敢和莫杳对视,耷拉着脑袋低声说了一句:“都是我的错,姐姐”她走到束伽身边,看到病房里的段齐晞,安静地坐在床边。 医生正在帮他两只胳膊缠上绷带,脸上冒着冷汗,但依旧紧咬牙关地忍着,没有发出一丝闷哼,沾湿的刘海粘在了他的额前,像个精致又破碎的木偶。 他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微微抬起眼皮看到了莫杳,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对她笑。 “怎么回事?”她皱着眉头问束伽。 “就就练习的时候,我忘记哥他手受过伤,一不小心就用力拉伤了”束伽的头埋得越发低。 莫杳对着这样的束伽,简直束手无策,有气也不敢直接撒,半天才吐出一个“你”字,其他的话都卡在喉咙,也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是我练习用力过猛了,我让束伽配合我的,不关他事,你别怪他。 ”段齐晞的两只手吊在胸前,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就在几个月前,他就是这个样子。 她走进病房问医生:“医生,请问他的手严重吗?这次要多久才能恢复?”“他这手是旧伤,之前脱臼的位置还没完全复原,所以稍微一用力就很容易再脱臼,大概需要两到三周才可以拆绷带康复。 ”段齐晞听到需要两到三周才可以康复这句话,突然着急起来,“两到三周太久了医生,请问最快最快要多少天可以拆?”“至少也要半个月哩,所以切记要注意休息,避免手臂过度活动,也不要沾水哈。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和饮食就出去了。 段齐晞也起身准备走,莫杳拦住他,“不行,还是住院观察吧,你这是旧伤了,再不注意就”段齐晞打断她的话:“没事,先回家吧,我还要跳舞练习,准备年末的考核。 ”莫杳的火气一下子蹿到头上来,对他劈头盖脸地说教一顿,“段齐晞你这手还想不想要了,这都第几次了?想当杨过是吗?人家杨过还有一只手呢,你现在两只手都吊起来了!我都叮嘱过你多少回了?有听进去过吗?你以为自己有多少条胳膊可以重新长出来?”接着转头冲束伽喊:“还有你束伽!哥哥让你做什么就做,我让你注意下别让哥哥再受伤,你有做到吗?”两人都懵住了,第一次看到莫杳那么生气,吓到什么也不敢说,病房空气突然间安静下来。 她望着他们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过分激动失态了,重新调整了呼吸和情绪,“可以不住院,但你得答应我,这半个月不可以再剧烈运动了,等好了再回练习室。 ”段齐晞这次没有再驳斥,应允地点了点头。 看到段齐晞答应后,恢复心平气和对束伽说:“束伽,你也长大了,这事你也有责任,哥哥的衣食住行你都得照顾,好吗?”“好的!我保证一定负责到底!哥吃饭、睡觉、洗澡、上厕所、穿衣服,所有需要动手做的事我都负责!我就是哥的手!哥哥放心飞,束伽永相随!”束伽一脸认真地举起手,张开五指做出起誓的动作,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土味口号。 莫杳被他真挚的样子逗笑,又想hold住刚刚的威严,把笑意收了回去,摸了一下束伽的头,不再那么严厉,“我们回家吧。 ”为此,段齐晞过起了在家休养的宅生活,有几次想偷溜回公司练习,都刚好被莫杳碰见,以失败告终。 束伽也请了一周的假期,在家里照顾段齐晞,两人好像成了同一根绳栓上的难兄难弟,段齐晞去哪里,束伽就去哪里。 莫杳从料理黑洞,变身厨房常驻嘉宾,天天研究“脱臼吃什么恢复得快”,“吃什么对骨头好”,“病人食谱大全”冰箱塞满了牛奶、豆浆、豆腐、鸡肉、猪肉、水果各种食材。 这段时间,她比以前提早两个小时起床,天都没亮就在厨房捣鼓,为他们准备好早餐午餐,才去上班,下班后就立刻赶回来煮晚饭煲汤。 莫杳本来是很讨厌做饭的。 高二那年奶奶生病住院了,家里便没有人做饭了,她承担起做饭的重任。 放学就赶着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晚饭,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就又赶着上晚修,下晚修后,爸爸吃完饭瘫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留着饭桌和厨房等她收拾。 让她更加留有阴影的事是,又回去菜市场的回家路上,竟然遇到了她的青梅竹马程一诺,和初中的闺蜜周怡然,他们两个看起来非常亲密的样子,在谈笑风生,他们还和莫杳对视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上拎着的五颜六色的塑料袋,想起自己刚刚还在菜市场里蓬头垢面的,为了能省几毛钱,和小商贩讨价还价,现在的自己肯定十分狼狈难看。 没想到就这个样子,被最不想被看到的人碰见了。 却在莫杳仓皇转身时,几个西红柿从塑料袋底下破的洞溜出来,滚到了他们的脚边,她只想逃,都没想过要捡回来。 自从,她对做饭这件事起了反逆心理,东西也越做,做难吃了。 可这回段齐晞再次受伤,她却对做饭这事重新燃起热情。 桌上三菜一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蛋炒蛋,青菜煮青菜,豆腐炖豆腐。 颜色非常的统一,素净。 但也是莫杳仅会做的几道菜了,因为挑战做别的高难度菜式,更容易变成难以下咽的黑料理。 段齐晞吃了整整一周这些菜式,束伽喂一口,他吃一口,面无表情的。 束伽开始也是觉得,他姐姐做什么就吃什么,这天他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姐姐,明天能不能换几个菜式啊?比如,辣椒炒肉?我和齐晞哥都喜欢吃辣的”他已经非常委婉地压低声音语气,害怕惹怒她,像上次在医院那样生气。 “嗯?”她抬起眼皮看着坐在正对面的他们,眼神突然炯炯有神,万分期待的表情,“原来你们喜欢吃辣的啊,可是医生说他现在不能吃辣的。 ”段齐晞绝望地和束伽两两相望,嘴里都淡了一周了,吃辣的无望了。 可莫杳还是把他们喜欢吃辣这件事记下了,第二天买菜时,在辣椒摊位前犹豫纠结了一会,还是买了回家。 切完辣椒后,双手渐渐从发痒到有烧灼感的疼痛,用凉水反复冲洗还是没有办法减轻火辣辣的感觉,忍着把切好的辣椒和肉放进锅里,辣椒的味道呛到她咳嗽不断,眼睛也很难睁开。 “辣椒炒肉来啦!束伽可以吃,段齐晞你只可以吃肉,不可以吃辣椒。 ”她把辣椒炒肉端上饭桌,两人的表情比昨天还兴奋期待。 束伽把肉挑出来喂给段齐晞,自己吃辣椒,一副满足的样子,“这真是姐姐你做的唯一能吃的菜了!”他兴奋过了头,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旁边的段齐晞小心翼翼地观察莫杳表情变化,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束伽。 他转头看到一边的段齐晞使眼色,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错话了,立刻转话题:“姐姐,我们都快吃完了,你怎么不吃这个菜?”莫杳第一次看到他们吃完一碟菜,对于做菜人来说,这是值得开心的事。 “我吃不了辣的,你们吃就好。 ”莫杳边开心说边搓着辣得发痛的双手。 段齐晞微微一抬眼,刚好注意到她的手。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莫杳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支新药膏,用手机查询了下,说是对被辣椒辣手有用的,她放心地涂匀双手,终于不像刚刚那么火辣辣的痛了。 她也渐渐地习惯了三人的同居生活。 星期六这天,束伽去了中文学院上课,家里只剩下段齐晞和莫杳两个人。 莫杳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剪片,余光瞥到有个白色人影在她房门前晃来晃去,便好奇地探出脑袋叫住了他,“段齐晞,你怎么了?”身穿白色毛衣的段齐晞停在她房门口,紧咬嘴唇,衬得他更加清冷,“我我想算了没什么。 ”他欲言又止,感觉这事对着她一个女孩子简直难以启齿的羞愧,束伽又不在家,只好转身自己走去厕所,用身子推着把门关上。 她跟着走到厕所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是需要我帮忙吗?”段齐晞艰难地用手肘开了条门缝,只露出一只眼睛对她说:“我想上厕所,可束伽还没下课”“上上上厕所?”她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房门走来走去纠结些什么,吓得睁大双眼问:“大的小的?”“啊?小的”“要不,你再忍忍?等他回来?”她试探性地问。 “我已经忍三个小时了,实在不行了。 ”三个小时了?莫杳想起一个小时前,她还灌了他一大碗汤,感觉这事得怪她。 “你别急!我催一下束伽!”火急火燎地发消息给束伽,问他还有多久才能回家,“束伽说他刚下课,现在坐公交回家!”“从中文学院回家起码一个小时”“那让他打车回来?”“帝都现在这个点的交通,打车还不如坐公交呢”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对话,彼此内心都是既尴尬又焦虑地僵持着,都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一个在厕所里面急,一个在门外急。 莫杳盯着墙上的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半个小时过去了,束伽还没回来。 她心想,只要眼睛一闭,帮个忙又没什么的,都是住在一起的室友,怕什么。 于是,她心一横一咬牙,脱口而出,“我帮你!”段齐晞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说我帮你,那我进来咯!”进厕所看到段齐晞后,她害怕得咽了下口水,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上去了,简直是在赶鸭子上架,但人有三急,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我闭上眼睛!绝对不睁开!然后然后怎么做?”他看见对面紧紧闭上眼睛的莫杳,害怕得紧握双拳在发抖,段齐晞也慌乱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教女生帮他上厕所?莫杳一直在等他发出下一步指令,但等了十秒,他依然没有说话,她便缓缓蹲下身子,双手依然紧握发抖,心想下一步应该是:脱裤子?她深呼吸一口气,试探性慢慢伸出手来,碰到了他的裤腿,两人都条件反射躲了一下。 莫杳的手还搭在他小腿上,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塌了,“啊啊啊!我做不到啊!”“那我还可以再忍一会儿,等束伽回来。 ”听到段齐晞终于说话了,她眼睛半睁眯成一条缝,仰头看见他的脸因为害羞和尴尬,血色从耳尖洇开,漫过瓷白的脖颈,红得像极一个西红柿。 束伽收到莫杳的信息后,下了公交,立马飞奔跑回家。 一开门便看见他们俩在厕所里的奇怪画面,他齐晞哥脸红得像条熟虾一样站着,姐姐蹲着身,手还抱着齐晞哥的小腿,两人互相对视僵持着。 他们转头看见束伽的身影,仿佛找到救世主,将他们拯救出这可怕的社死局面。 “束伽!”两人异口同声叫出束伽名字。 “他交给你了!”莫杳边说边一溜烟跑出厕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镜子里面自己的脸,和刚才的段齐晞一模一样的红。 明明现在是十二月的冬天了,自己却热出了一身汗。 合租生活 入冬后,他们的房子因为没有供暖,只能把每一扇窗户都紧紧关上,将凛冽的朔风隔绝在玻璃之外。 周末原本想睡到自然醒的莫杳,突然接到同事的电话,说自己临时不舒服,拜托她替班今天婚礼晚宴拍摄,还在试用期的菜鸟新人,完全不敢说’不”。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摄像师标配的全身黑服装,头也没洗,于是走进束伽房间,随手拿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上,做服务业这一行,就是干苦力,根本不需要形象,打扮低调统一即可。 莫杳背上公司的相机和三脚架经过客厅,余光瞥见束伽和段齐晞同披着一条毛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舞蹈视频,他们俩一旦开始激烈讨论抠舞蹈动作,就不知不觉从中文切换到英文。 天气是很冷,可是每每看到他们同框的画面,她心里曾经缺失的那一块,都会暖起来,有他们的陪伴,19岁这个冬天好像没有想象中难熬。 她一边低头系鞋带,一边嘴角微微上扬,束伽注意到莫杳准备出门,停下他们的激烈对话,抬头问道:“姐姐,周末你去哪啊?”“打工人周末也要加班啊!束伽你帽子我借来戴一下哈,晚饭在冰箱里,你们记得热一下再吃。 ”听到门关上“咔嚓”的一声,束伽从沙发上跳起来,打开阳台门,探头望向楼下,莫杳逐渐远去的身影,放心地打开手机点起了外卖。 烤猪蹄、鸡爪、鸡翅、秋刀鱼、鸭肠、牛肉串、五花肉越看越馋,吃了太久他姐姐做的黑暗料理,束伽实在忍不住,太想吃别的美味食物了。 外卖送到时,束伽也不敢让段齐晞知道,因为姐姐再三嘱咐过,齐晞哥不能吃这些。 于是。 他鬼鬼祟祟的,只能像个间谍一样,偷偷拿外卖回自己房间,躲在房间里吃独食的样子,他总觉得有一种背叛了齐晞哥的感觉,手里的鸡爪突然不香了。 束伽一边啃着鸡爪,迎面看到段齐晞开了他房门,盯着他的烧烤咽口水。 “哥,我实在忍不住了,你别告诉姐姐。 ”“本来就只是我一个人不可以吃,你吃没关系。 ”段齐晞站在了束伽身后,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一大盒美味的烧烤。 束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僵硬地回头问:“哥,你要吃吗?”“那……就一口。 ”段齐晞毫不客气抢过他手里的鸡翅,这一口,根本停不下来,接着一二三四五六串都被他消灭了。 两人吃饱喝足,把在冰箱里的饭菜都给遗忘了。 已是临近年末,紧接着迎来了婚礼旺季,莫杳公司人手不够,于是接到了她的第一场外地婚礼,要去烟台市出差拍摄两天一夜,本来应该值得开心的事。 但看到她那毛手毛脚的束伽弟弟,还有双手受伤的室友段齐晞,不由得惆怅起来。 养伤的这两周里,莫杳是眼睁睁见识到束伽是怎样“摧残”段齐晞的,又气又好笑。 比如,帮段齐晞穿个上衣能穿反两回。 关房门时把他忘了反锁在里面。 喂人家喝个水喂到鼻孔里去。 怕段齐晞起夜,于是搬到人家房间一起睡,自己却先睡着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差点没压死人家也不知道他这是在照顾,还是在催命了?但段齐晞始终没说过束伽一个不是,只是一个劲无奈地发笑,说束伽还只是个孩子。 冰箱门合上的轻响中,莫杳余光瞥见客厅正在捣弄着什么的俩人,束伽又把段齐晞的头弄成了鸡窝,嘴里念念有词,还自称自己是美发总监。 而段齐晞已经习以为常,任他摆布,心想等拆绷带后,一定要报复这小鬼一番,现在也只能是拿他没辙了。 段齐晞仔细照镜子时才发现,自己前面黑发长出来不少,原来染的亚麻色都分层了,发色太尴尬了。 他转头问束伽:“sugar你帮哥看看,我后面黑发也长出来了吗?明显吗?”束伽认真地拨弄他后面的头发,“好多黑的,哥你得染发了。 ”段齐晞并不是很喜欢自己以前黑发的样子,同期练习生总在背后笑话他,说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开始他没听懂,还以为别人在夸他,后来才知道那个单词是“呆子”的意思。 从此之后,他换过各种各样的发色,试图叛逆,看起来会不会更高冷不好惹一点。 他起身去房间拿之前买的染发剂,束伽跟在他屁股后面,非要包揽下帮他染头发这活,段齐晞是真的怕束伽把自己头发毁了,便绕开束伽,转身去厨房找莫杳帮忙。 莫杳则是胸有成竹地说包在她身上,于是在客厅有模有样地动起手来。 束伽被抢了染发的活,只好灰溜溜地去洗澡了。 过了一会儿,束伽洗漱完刚从浴室出来,被一头红得像泼了血的段齐晞吓到,“血水”一条条顺着发梢蜿蜒而下,在他那白皙的脸颊上拖曳出猩红痕迹,仿佛案发现场。 “莫杳!眼睛!”段齐晞感觉染发剂快流进他眼睛里,大声呼叫道。 终究是错付了,这俩姐弟其实半斤八两……莫杳手忙脚乱地直接上手,连手套都忘记摘,一个红色巴掌印直接糊在段齐晞脸上,她慌乱得忙说“对不起”,拿毛巾去擦,结果弄巧成拙,越擦越红。 姐弟俩齐刷刷站在一块,观赏着他那张红得像关公的脸,又抱歉又好笑,实在憋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束伽还拿手机拍了几张他哥这难得的囧样,立马保存起来,做成表情包。 但他洗完头后,这个新的红发色还是很适合他的,有种耳目一新的惊艳,衬得段齐晞的皮肤更白了,果然好看的人,染什么颜色都好看。 “姐姐,明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噢!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倒计时啊?”束伽帮段齐晞吹干头发后,神不知鬼不觉挪到了她身边,“忘了告诉你们,我明天要去外省出差,所以这两天吃的束伽你负责噢,我刚从超市买了很多熟食,加热一下就可以吃啦,很简单的没问题吧?”莫杳把冰箱整理好关上门。 “啊——最后一天你还要工作啊?那没有人陪我和齐晞哥了”他娇嗔的语气表达着自己的失落,又灵机一动想到什么,眼神突然亮起来,“那我可以叫公司其他练习生朋友来我们家玩吗?”她瞄了一眼远处沙发坐着的段齐晞,感觉没有人在他身边,他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存在,养病闷了那么久,他应该也需要热闹吧。 “可以啊,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姐姐和你们一起住在这噢!”莫杳揉下束伽的头发。 “为什么呢?”她还是很敏感,害怕自己的存在会影响到别人。 “因为不太好啊,等下我就把自己东西收起来。 你们好好玩,不要把家里弄太乱就可以了!”“好!我记住了!那姐姐你去几天回来啊?”莫杳弯下腰收拾垃圾桶,意外发现里面有份烧烤的外卖包装盒,伸手进去将外卖小票拿出来看,上面明晃晃写的是束伽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还备注了:超级加辣。 束伽大吃一惊,竟然把昨天偷点外卖的证据忘记销毁了,一把将她手里的小票抢过来撕碎,可现在想消灭证据也来不及了,莫杳已经看到了。 她的眼神从刚刚的春日暖阳,骤变成寒冬腊月,仿佛要把束伽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姐姐,你听我解释”“你一个人吃的,还是你们一起吃的?”他低头不语,害怕姐姐生气,却又不想再说谎。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莫杳打开冰箱下方的冷冻室,几碟菜完封不动地躺在里面,正是她做给他们的晚饭。 段齐晞感觉到厨房里的氛围不太对劲,缓缓起身靠近看情况。 “束伽,你们觉得我做菜难吃不喜欢,没关系的,你可以点外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医生怎么嘱咐的,哥哥现在不可以吃烧烤这种食物,何况是辣的?”束伽依旧低着头,偷偷瞄了一眼莫杳的表情,低声说:“我错了”她余光瞥到段齐晞走了过来,“你也吃了吗?”他看到她手上拿着非常眼熟的外卖盒,有点尴尬地看看莫杳,再看看束伽,点头“嗯”了一声。 “随便你们吧,以后我不做饭了。 ”莫杳声音淡淡的,也不像生气。 随手把冰箱里的饭菜一碟碟全部倒进垃圾桶里,将碟子洗干净放好,略过段齐晞的身边,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剩下他们两人在厨房,紧盯莫杳离去的背影。 “哥,怎么办?姐姐好像很难过”束伽靠近段齐晞,用手扯了下他衣服下摆。 听到她的关门声,段齐晞回过神来,盯着垃圾桶里的饭菜若有所思。 第二天,莫杳一大早就出发去高铁站,也没和他们告别就走了。 束伽一醒来推开她的房间,才发现空落落一片,她人不在了,他伤心得快哭出来,跑去段齐晞的房间把他摇醒,“哥,姐姐离家出走了!”段齐晞迷迷糊糊地起身,跟着束伽去她房间,莫杳的行李箱还在,摆设也没变化,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姐姐昨天说了,她今天要出差,不是离家出走。 ”他安慰道。 高铁上,莫杳的手机响不停,都是束伽发来的道歉信息,很多错别字,但他依旧坚持发文字,忍不住嘴角上扬。 想想自己昨晚也不是生气,只是难过,自己连做饭都做不好,所以束伽才会宁愿点外卖,还要顾及她的心情没有直说,其实束伽也没什么好向她道歉的。 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关上手机屏幕,看着车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发呆。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一从温暖的车厢里下来,迎面而来一阵刺骨寒风。 莫杳一个从来不穿羽绒服的南方人,也向北方寒冷的冬天低了头,套上新买的白色羽绒服,像个行走的绵羊,立刻和三个男同事一起赶往婚礼拍摄地。 两个多月工作下来,莫杳还是没有习惯。 婚礼流程是千篇一律的,但每对结婚新人脾性都是不一样,需求也不一样。 不知道该怎样和他们最好的沟通,也不知道怎样和同事们相处。 这份工作,说讨厌论不上,说喜欢吧,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十足热情。 这份工作奇妙之处,在于能认识到各种各样的人吧,拍摄过家里是五层山顶别墅,花了百万的有钱人家,布置得满满的金钱在燃烧既视感的婚礼,也拍摄过乡村田野里临时搭的舞台婚礼。 开始第一场婚礼,她也会为别人甜甜爱情,婚礼上的海誓山盟誓词所感动得热泪盈眶,接着拍摄多了几场婚礼后,发现他们婚礼上的致辞说得都大相径庭。 老板说,这个行业,见多了那种,今年和这个新娘结婚,明年就离婚,发现第二年,新郎还是那个,新娘就换了个人,当时的山盟海誓好像都成为了一种模版,一种笑话。 渐渐地麻木了,大家拍摄的视频也仿佛从一个模板里出来的。 莫杳一直很想学手持稳定器,奈何女生的力气真的有限,只能拿个三脚架跟着男同事们身后跑。 拍摄完晚宴结束后,已经23:50。 和其中一个男同事打车,去新人给他们工作人员订的酒店住处。 出租车穿过热闹的街道,掠过霓虹的光瀑,欢呼声裹挟着烟火气息涌入车窗,看见车外的人群往着广场方向聚集跨年倒计时,手拿五颜六色气球的,发间跃动着星河般的霓虹发饰他们的三人微信群突然响起来,束伽狂发自己表情包刷屏,委屈巴巴的,笑脸的,新年快乐字幕的,最后一条15秒的语音,莫杳点开来听,背景感觉有很多人的吵杂声,看来他们在家里办派对了。 “新年快乐!哥你也说啊!”然后停顿了三秒,传来了段齐晞充满磁性又温暖的声音,“新年快乐。 ”莫杳把手机凑到自己耳边,反复点开听确认,精神紧绷了一整天,此刻终于放轻松来,笑意浮上脸。 “你男朋友吗?”一旁的男同事听到外放的声音八卦地问起她。 “不是。 ”她随口否认,也没多想。 “对了,这次婚礼新人不知道我们有女工作人员来,只分了两间双人间给我们哦,你挑一个人和你一间房吧,”她正打“新年快乐”准备按发送键时,听到男同事这个消息后,愣住放下手机。 这不是和她在商量,而是直接通知?莫杳根本没想过会和男同事同一间房,而且和他们也不熟,挑哪个不都一样尴尬吗?思考犹豫了一会儿,她知道另外的两个男同事,一个是已婚,一个有女朋友,那她一个女生和他们住,也不好,那只能选同车这个男同事了天空中绽放一簇又一簇,五颜六色的烟花,把黑夜霎时照亮。 远处响起人群们人声鼎沸的倒计时声,“5,4,3,2,1,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段齐晞:【新年快乐。 】莫杳站在酒店阳台边,听到浴室传来洗澡哗啦啦的水声,心里乱成一团麻线,突然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段齐晞发来的信息。 她心急如焚地打字,打了又删。 “莫杳,该你去洗澡了。 ”听到男同事叫她名字,回头便看见他穿着浴袍,领口低敞着从浴室出来,蒸腾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味道逼近,在暖气房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沼泽,向她渐渐走来。 莫杳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良久,删改的痕迹在对话框里的闪烁,如同她不安的心跳,而后发出去一句话:【我有点害怕。 】男同事走到她身边,探头过来想看她手机,“忙什么呢?男朋友找你了?”她条件发射地把手机屏幕摁灭,往后退一步想和他拉开距离,假装冷静的语气:“太冷了,我不洗了。 ”男同事浴袍纤维摩擦的簌簌声正在逼近,她完,后颈激起细小的战栗,寒意顺着脊骨而下,她躲开坐到了床角边。 这是间双床房,但面积不大,莫杳感觉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奇怪气氛推到了极点。 “你不换睡衣怎么睡觉啊?那不是有浴袍吗?”男同事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没有离开过。 “我我冷。 ”莫杳实在不想和他对话下去了,假装很忙的样子低头玩手机。 与此同时,束伽叫了很多练习生朋友来家里跨年狂欢。 段齐晞和他们倒计时完后,给远在旧金山的家人朋友们发去新年祝福,滑下来多看了一眼他们三人的微信群,莫杳并没有回复刚刚束伽发去的新年祝福。 她真的生气了吗?他给莫杳私发了一句“新年快乐”,手机屏幕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她还是没有回复,她可能真的生气了。 他准备再找个表情包发过去时,莫杳突然发来了信息:【我有点害怕。 】段齐晞离开喧闹的狂欢人群,走到角落的窗台边,借着暗淡月光,双手还被绷带吊在脖子上,用仅能活动的手指缓慢打字:【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莫杳转过身去,头越来越低,想逃避男同事的目光,慌乱地飞快打字告诉了他现在的状况。 “今天拍摄真的累死老子了!要不你过来帮我按摩吧。 ”男同事变换了一个姿势,直接趴睡在床上。 莫杳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诶莫杳,我在和你说话听见没?手机有什么好玩啊,和男朋友聊天?”她心里的鼓声越来越大,耳边出现嗡鸣,继续低头给段齐晞发消息。 莫杳:【他今天问了三遍我有没有男朋友这事,我有没有关他屁事啊。 】段齐晞:【你说有。 】“有”字突然变得特别刺眼,扎进她的瞳孔里,接着段齐晞连着给她发了四个红包,把前面的聊天记录顶了过去。 耳边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她转头假装镇定地举着手机屏幕对男同事说:“对,我男朋友给我发新年红包呢。 ”他当真起身,眯着眼看了下她手机,阴阳怪气道:“哟,你男朋友叫段宝啊?”就在前一秒,莫杳迅速把段齐晞的备注名称改成了“段宝”。 “这叫昵爱称,你不懂!兄弟!”男同事自讨没趣,试探了一天,一听到莫杳说有男朋友后,感觉碰了一鼻子的灰,转身背对她不再发言。 段齐晞发完红包后,莫杳一直没有领取,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担心得在走廊上踱步,余光瞥到两个练习生朋友,正站在莫杳的房门前想推门进去,说时迟那时快,他用身子挡住了他们进去。 “这是杂物间,很多灰尘垃圾,还是不要进去会弄脏你们衣服,”他抓紧时间胡编乱造了一个理由,“外卖到了,快下去吃宵夜吧。 ”两个练习生刚好听到楼下束伽的叫唤,也没有坚持要进莫杳的房间,便离开了。 瞬间,段齐晞松了一口气,自己推门进去,反锁了房门,怕还有人再进来。 此刻,窗外下起了新年的第一场初雪,昏黄的路灯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照进了漆黑的房间里,多了几分神秘感。 他坐在椅子上,少年的脸被手机屏幕光映射着,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莫杳:【他没有再烦我了。 】段齐晞:【那就好,已经很晚了,你快睡吧。 】莫杳:【等他睡着了我再睡吧,我现在不太敢睡。 】段齐晞:【如果你还害怕的话,那要不要我陪你聊天?你不方便说话打字就好。 】她还在想怎么回复时,他就打来了语音电话,赶紧戴上了耳机,耳机传来了她熟悉的声音,段齐晞的声音仿佛是置身于荒芜的幻境中,忽然有一阵风辗转灵动的拂过她耳边。 “喂?莫杳你能听到吗?”她有点恍惚,感觉不太真实,弓着身体侧躺靠墙,躲在被窝里用双手打字,冷光从指缝间漏出,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裂痕。 莫杳:【听到。 】“我手不太方便,打字会有点慢,所以你听我说,你打字就好。 ”莫杳:【好,你绷带快半个月了,可以拆了吧?】“嗯,明天就可以去医院拆了。 ”莫杳:【以后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还有下次的话,就又要吃回我的黑暗料理咯。 】“我和束伽,都想和你道个歉。 ”莫杳:【你们也没什么错,道什么歉,没生你们的气,我是生自己气,连做饭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你米饭煮得很好啊。 ”莫杳:【那是电饭锅煮的,能煮得不好吗?】段齐晞在电话那边忍不住笑了出来,仔细想了一圈怎样安慰她,“你家务就做得很好啊。 ”莫杳:【我做的家务不就一个倒垃圾吗?其他不都是你这个洁癖抢着做的吗?】他摁开了莫杳房间的灯,看清楚了她房间也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样子,“你房间,不就收拾得挺好的。 ”莫杳:【我房间?对了,今天你们是不是请朋友来家里?记得千万不要让他们进我房间,要是让你们公司的人知道,公司宿舍不住,搬出来和女生一起合租,影响不好。 】“你是束伽的姐姐,怕什么。 ”莫杳:【你们出道是迟早的事,不必要的麻烦能省则省吧。 】“诶那人睡着了吗?”她起半身偷瞄隔壁床背对着的男同事,好像还亮着光用手机看视频。 莫杳:【他还没睡,我都困了,又怕,不敢睡。 】“什么时候回来?”莫杳:【明晚吧,再让我待多一晚的话,我连夜爬也要爬回帝都。 】“帝都现在下雪了。 ”雪花洋洋洒洒飘进莫杳的房间,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间,伸手将窗户关上。 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眼睛,眺望此刻的窗外。 莫杳:【烟台没下,好可惜,我还没看过雪呢。 】“那明天回来说不定还能看到。 ”她和他就这样,在两个不同的空间,隔着屏幕,一个说话,一个打字。 因为他的这通电话,这尴尬又恐慌的漫漫寒冷长夜,变得不再那么害怕。 一旁的男同事早已呼呼大睡,他们好像忘却这事,继续彻夜长谈,毫无困意,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三点,莫杳想起他明天还要去医院拆绷带的事。 莫杳:【那人睡着了,我可以睡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嗯,你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段齐晞。 ”莫杳这回没有打字,把头埋在被子底下,压低自己声音,叫住了他名字。 段齐晞听到她的轻声叫唤,准备摁下挂断通话的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 “新年快乐。 ”她说完便先挂断了他们的通话。 屏幕显示通话时长166分钟,段齐晞看着那个数字,感觉把自己一年的说话量都在这晚说完了。 他走出莫杳的房间,轻轻把门带上,往楼下看去,一地的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空瓶,练习生朋友们都在客厅睡得四仰八叉的,仿佛经历过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 无奈得直摇头叹气,看来得早点去医院把绷带拆掉,回来收拾残局才行了,如果让莫杳回来看到家里乱成这样,束伽这小鬼又得挨一顿骂。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莫杳没睡几个小时,在男同事醒来之前,便一大早起床出门了,下午回帝都的火车,还是有时间逛逛附近的。 酒店附近走几百米就是海边,冬天的日出时间比夏天晚,刚好赶上了新年的第一轮日出,有三四对情侣赶来观望,也有人是和她一样是自己来的。 海上的雾气渐渐消散,东方天际露出了橙黄色,红日冉冉上升离开了海平线,光芒四射,海面荡漾着无数道粼粼波光。 太阳的出现,驱散了一点寒意。 海边长大的人,总是对大海有一种特殊的情怀,感觉不同的海都有着它不同的故事,莫杳突然想念起海滨,那片埋藏着她无数心事秘密的大海。 她摘下手套,举起手机,迎着光的方向,快门定格了此刻的美好。 本来想发到他们三人的聊天群,一看时间还太早,束伽那小鬼肯定还没起床,点出去发了一条朋友圈。 段齐晞一大早就赶到医院拆绷带,刷到了莫杳发的日出照。 他们长谈一夜,还能那么早起,真是不谋而合。 双手绷带拆完之后,他感觉自己又重获新生了,恨不得立刻回练习室跳舞。 三天后,就要进行年前最后一次考核,这次考核至关重要,决定了最后谁可以参加接下来的国内大型选秀节目,他们公司只有三个练习生名额,竞争也是十分激烈。 他对着天空张开手掌,拍了一张手的照片发给了莫杳。 莫杳收到他消息时,正逛到了附近的水果市场。 她放大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不知觉微微上扬。 她打字回复:【恭喜段公子喜提新手!切记练习莫太拼。 】段齐晞:【好。 】“老板,这里的特产水果是什么啊?”莫杳逛了一圈水果市场,品种太多都不知道买什么才好,只好问其中一家水果摊的老板。 “樱桃啊,可惜现在是冬天,没有新鲜的了,只剩冷藏的你要吗?”莫杳思考了几秒,给段齐晞发信息:【你喜欢吃樱桃吗?】段齐晞:【喜欢。 】她抬头伸出三根手指对老板比划道:“要,三斤吧,”转头一想好像束伽也喜欢吃樱桃,加多两根手机比划,“不,五斤吧,拿箱子帮我装,谢谢。 ”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双肩包,三脚架相机那些,回去的时候竟然扛多了五斤的东西。 莫杳坐上了回程的火车,紧紧抱着一整箱的樱桃,也不管对面同事异样的目光,看着窗外飞逝而过光秃秃的树木和积雪的田野。 她心里默念着:下一站,帝都。 樱桃初吻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帝都站,请在帝都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 ”广播声穿透车厢的嘈杂,火车到达时,帝都已经夜幕降临,雪还在下,地上和树上堆积了厚厚的积雪,放眼过去,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十点零二分,她的睫毛接住了落地帝都的第一片雪。 莫杳非常兴奋,段齐晞说对了,真赶上了。 老家海滨从不会下雪,这是她19年来,第一次看到雪。 她吃力地抱着一大箱的樱桃,每走一步都会呼出白气,穿越过人群下火车,夜晚的地铁站反倒没那么多人。 就在十分钟之前,段齐晞发了一张练习室照片在朋友圈,本来莫杳已经上了回家里方向的地铁,想着他们俩应该都还在练习室,立刻下了地铁,改坐去往晨川娱乐公司的方向。 她在晨川娱乐公司楼下,一边堆雪人一边等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偶遇到,来之前也没问他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直觉告诉自己:能等到。 雪花纷纷扬地扬洒下来,落在莫杳的头发上和睫毛上,过了一会儿融化作水,凉意滑落过她的脸,她一把拉起羽绒服的连帽遮住头,冻得通红的脸蛋埋进领子里。 她的手来回抓雪球被冻麻了,捡起树枝折成一小段,做雪人的两只手,石头做眼睛,从箱子掏出一颗樱桃做嘴巴,雪人都堆完了,还是没见到段齐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夜里附近的行人车辆变少了。 再等十分钟吧。 莫杳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后,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堆满积雪的草地上,任由雪花落在她身上脸上大雪无声漫天飘飞着,随着风向的变化不断改换着自己的姿态,雪花织成了千重万重洁白的丝带,所有的高楼大厦几乎都看不清楚了。 段齐晞坐电梯下楼,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地铁肯定没了,只好打车,前面竟然有78个人在排队打车。 元旦大家都在狂欢放假,而他拆绷带第一天,就赶着回公司练习了。 他走到一楼大堂,隔着玻璃门,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小的白色背影,躺在在雪地上滚来滚去。 走前几步仔细一看,旁边放着的背包似曾相识,带着怀疑和想确认的心情,向她走去。 莫杳开心地滚完雪地,又抓了一个雪球,站起来拍拍抖落身上的残雪,身子冷得哆哆嗦嗦的,却十分好奇看着像绵绵冰的雪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低头张嘴准备尝一口时,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抓住了她的帽子,准确来说,是摁住了头上的天灵盖,硬生生把她头转过去。 来不及尖叫惶恐,莫杳也没看清楚面前那人,眼前只见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喉结处有一颗痣,头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这里干嘛?”莫杳仰起头,踮起脚尖,终于看清楚面前少年的脸,心里窃喜,她等到了,又十分尴尬,现行被他抓到自己的傻冒行为。 “吃绵绵冰,你要吃吗?”她尴尬地笑了笑。 段齐晞低头扫了一眼她的嘴唇,上面还沾着几粒雪渍,地上有个堆好的雪人,嘴角抿起一丝微笑,没有说话。 ”笑什么?我第一次看到雪,好奇嘛……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扬掉手上的雪球,努了努嘴。 “你这很难不认出是你啊,白色小蘑菇。 ”段齐晞拿手比划了下她的个子,低垂眉眼笑着说道。 在段齐晞的身高压制下,她个子不算高,加上这身白色厚厚的羽绒服装束,在他眼里不正是像个行走的白色小蘑菇吗?“笑我?樱桃还想不想要了?亏我还亲自从那么远的地方扛回来的,百里送樱桃,礼重情义重,居然笑我!”莫杳蹲下身把那箱五斤樱桃抱起来。 “我来拿吧,”段齐晞收起自己的笑意,一手接过她手里整箱的樱桃,“这也太重了吧,怎么买那么多?”“你三斤,束伽两斤,一共五斤,我仗义吧,”她露出嘚瑟的小表情,提起束伽,才发现他不在这里,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诶?束伽没和你一起吗?”“他和其他练习生去聚餐了,我吃了一点就回来练习了。 ”“小屁孩可真是会偷懒,但是你也太卷了吧?偷偷卷死他们,惊艳所有人。 ”“哪有……就我一个休养那么久的人,临时抱佛脚呗。 ”他淡淡地调侃着自己,眼神扫了下地板,看到莫杳的三脚架相机包都在。 看来她刚下火车没回家,直接来的这儿。 他一手拿樱桃,另外一只手主动拎起地上的三脚架包,“今天元旦,有点难打车,外面太冷了,要不先上我们公司看看?”莫杳担心他刚拆绷带的手,想抢过三脚架包自己背,可他动作迅速到直接背上就走,她连忙小碎步跟上,“那你公司还有其他人吗?”“都放假休息了。 ”他摁下电梯按钮。 两人进电梯后,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段齐晞余光瞥见莫杳一身的残雪,想起她刚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的画面,似笑非笑的嘴角微微上扬。 电梯反光镜上映衬着他瘦削的侧脸,莫杳盯着反光镜上的他有些入神,段齐晞和她在镜里对上眼神,赶忙把笑意憋回去。 可莫杳好似并未注意到,反问道:“你好像又瘦了,束伽点的外卖你也吃不惯吗?”“嗯,可能吃惯你做的了。 ”他低头望向她,温柔的语气不像是在调侃她。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对黑暗料理念念不忘的?到了晨川娱乐公司的楼层后,段齐晞很自地然用人脸识别开了门,莫杳环顾他们公司四周环境,大公司就是不一样,看起来这里起码有她公司的小工作室十倍那么大。 “这整层都是你们公司的吗?”“这层是给练习生训练上课用的,上面还有两层,经纪部,行政部,影视部,还有一些其他部门。 ”莫杳惊讶到下巴没合上,感觉自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他走到了一间很大的舞蹈室里,段齐晞手里还拿着那箱樱桃,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我刚看到你们公司那边有冰箱,要不这樱桃就放在公司里,你们休息就和其他练习生朋友分着吃就好。 ”“也行,这全拿回去太重了,放一半在这儿,再拿一点回家吧。 ”他抓了两三把樱桃进袋子里,没有要停的意思,莫杳眼看着袋子要满了,一旁制止他,“够了够了,其余的放冰箱里吧。 ”放好之后,她把袋子里的樱桃拿去茶水间洗了一遍,把洗好的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的味道在唇齿间绽开,莫杳一副被酸到的狰狞表情。 段齐晞疑惑地拿起另外一颗樱桃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很甜啊。 ”莫杳咀嚼多几下,酸劲感觉过去了,“刚才很酸,现在甜了。 ”他们一边吃一边走回舞蹈室,打开灯瞬间亮敞,一起坐在木质的地板上。 “你今天练得还顺利吗?”“还行吧,就是浪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其他练习生都准备充分了。 ”他语气里有点灰心丧气。 “车还没到吧?有时间可以跳一小段给我看吗?”莫杳突然兴奋期待起来,“好像上次看你跳舞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她依稀记得,舞台上那个跳起舞来会发光的少年,如果不是发生那个意外,他即使没有成团出道,也会因为自身实力让更多人看到,得到更高的知名度吧。 段齐晞点开手机看,打车排队显示前面还有52位,跳一小段舞的时间还是有的,于是点开播放这次准备舞蹈考核的音乐,身体游刃有余地随着节奏律动起来。 平日里,莫杳感觉段齐晞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只要说两句他,就突然耳朵红脸红起来,但是在舞蹈表演面前,他丝毫没有怯懦,无论台下是一群观众,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在间奏部分,他突然后退几步,做出准备翻跟斗的姿势,莫杳意识到,连忙起身制止他:“不用翻不用翻,又受伤就不好了,考试再翻吧。 ”“那就跳完了。 ”他跳完一小段后,看起来并没有很累得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好像正朝他们舞蹈室走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咦?怎么灯还亮着?”莫杳吓得睁大双眼望向段齐晞,压低声音说:“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躲哪里?”他却丝毫没有慌乱害怕的意思,一脸平静地问:“干嘛要躲?”“被你们公司的人发现,你带陌生女生来这,就跳进黄河都解释不清了!你想还没出道就被封杀吗?”她手里紧拽着那袋樱桃,着急地环顾空荡荡的舞蹈室四周,竟没有一个能藏身的角落。 段齐晞看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躲在门后三角区的阴影里。 莫杳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他用一只手臂撑在墙面,让两人的身体保持一定的距离。 中年女人推开半扇门,看到舞蹈室灯还亮着,里面却空无一人,“这些孩子又忘记关灯,真是的!”半扇门推开后,两人的距离被挤得一臂都放不下,段齐晞调整了下姿势,尽量弯腰,保持两人身体不碰上的距离,两人平视四目双对。 就一门之隔的距离,莫杳大气都不敢喘,抬头不发出声音用嘴型问他:“谁?”他凑近她耳边说:“选管。 ”这两个字轻得仿佛像微风拂过。 突然,选管阿姨关掉了灯,舞蹈室陷入一片黑暗,准备关门离开时,白色窗纱被一阵风吹到窗外去,呼呼作响,她生气地说:“窗户也不关!”门突然被选管全推开到尽头,在黑暗中,段齐晞没站稳向前踉跄一步,他的卫衣抽绳掠过她的鼻尖,两个人的身子彻底贴在了一起。 倏忽间,莫杳感觉自己右嘴角一丝冰凉,有淡淡的樱桃味,夹杂着段齐晞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可是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脑子混沌得像搅和了一滩稀泥。 “砰”的一声,选管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开,外面微弱的光照进舞蹈室,莫杳隐约看到段齐晞的半边脸,很近很近,因为门还开着,两个人根本动弹不得。 选管关上门后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们摒住很久的呼吸终于敢释放出来,两人脸上都感觉到了彼此的鼻息交错。 窗外的月光就是在这时溜进来的,段齐晞也看到了莫杳的半边脸,意识到了自己嘴角边那点滚烫的温度来自于哪里。 她视线低垂,发现自己嘴唇正贴在了段齐晞三分之一的嘴角边,嘴唇越来越烫,紧握着的手心在冒汗,闷室的空气,紧张地呼吸,凑近的睫毛轻颤,投射阴影在鼻骨上。 滴滴嗒,练习室安静得听见指针转动的声音。 砰砰砰,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时间好像被冻住了……忽然,段齐晞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的光从下往上照亮了他们的脸,刚才窗外的光还是昏暗的,手机屏幕的强光一下子扎进他们瞳孔里,仿佛把最后一点神秘的遮羞布都给他们撕开。 突然其来的铃声,敲动了莫杳的心房,也将彼此的意识拉回了现实,如鲠在喉,她也咽回自己的心意。 一瞬间像触电般的,段齐晞整个人弹开,莫杳手里一直拿着的那袋樱桃,散落一地。 为了掩饰尴尬,她连忙蹲下身,捡地上零零散散的樱桃。 这一地的樱桃,就像她在19岁散落的少女心。 这一夜,这个意外的吻,让她明确感受到了,这是心动。 她心动了。 段齐晞接起电话,“喂您好,师傅您到了是吗?好的我们现在下楼,稍等一会儿。 ”他挂掉电话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地板,和她一起捡樱桃。 莫杳假装不经意地抬眼偷看他,低垂着的长长睫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他一直都那么好看。 段齐晞的脸,就算是换个女生看到,肯定也会心动的吧。 视线扫到他那薄薄的两片嘴唇,莫杳脑海闪回刚才两人意外的画面,鼻尖仿佛还停留有少年清澈干净的味道,脸又烧了起来。 捡到最后一颗樱桃时,两人的指尖碰到一起,条件反射般的立刻收回,舞蹈室的尴尬氛围必须逃离了。 段齐晞注意到莫杳的眼神闪躲,提起勇气,主动把这尴尬气氛打破先开了口,“车到了,走吧。 ”车子载着两人的沉默驶向雪夜的郊区,车窗上,映衬着他们各怀心事的倒影,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外的飘雪。 他在想,如果因为这个意外变尴尬,以后应该怎样和莫杳同一屋檐下相处?她在想,自己是因为第一次这个“吻”而心动,还是因为段齐晞这个人而心动呢? 初恋回忆 凌晨12:55,网约车开到了他们住处。 飘落的雪,积压在屋檐,树叶上,将世界装点成一座座静谧的白色小屋。 莫杳抱着那袋樱桃先行下了车,快走几步,想立马躲回自己房间里,感觉和段齐晞多待一秒,她的心跳声随时都会暴露。 “莫杳,”段齐晞叫住了她,她顿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不起啊,刚才”“刚才只是个意外!”莫杳猛地回头,抢在他话前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你也是。 ”她转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间,心跳还是很快,后知后觉刚才自己的表现,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呢?低头看到那袋樱桃,刚才那个沾染了樱桃清甜气息的初吻画面便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嘴角,仿佛至今还残留着微妙的触感,感觉不太真实,可事实就是发生了。 莫杳催眠自己不要再想了,可当晚她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暧昧的梦,梦里那个人的脸竟然就是段齐晞。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只能靠玄学的力量去查周公解梦。 “得此梦,运势上涨,事业有重任压肩,过于劳累,身体孱弱,注意身体,早做打算,求财者不可与他人间有彼此纠葛想法,听从他人之劝解,事业可有改善,冬天梦之吉利。 ”见解析上面提到说这个梦是好的征兆,莫杳才放宽心,可就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偏偏那个人是段齐晞呢?玄学解释不了,就改用科学,她得到的解释是:女性会在月经周期中受到激素波动的影响梦境内容。 好巧不巧,莫杳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痛感,果然,大姨妈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经期的影响,她坐立不安,心中莫名的烦躁感。 烦闷无人倾诉时,给半年未见的梁诗诺发去消息,跟她讲了自己昨晚发生的事,还有做梦的事,不过没有交代那个人是段齐晞,只说是自己弟弟的一个朋友,梁诗诺也并不知道他们一起同居。 此时,在沪城上大学,却难得没有课的梁诗诺嗅到八卦的味道,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莫杳跳下床,蹑手蹑脚地开房门,探头确认段齐晞和束伽都出门不在家了,放心地接通了语音。 “这位美女!你初吻没了?”电话那头的梁诗诺惊讶得声调高了好几个度。 莫杳被她陡然拔高的大嗓门惊到,将手机拉开两里地,压低声音无奈对她说,“这位靓女,拜托你小声一点,不用那么客气帮我在你学校通报这件事的。 ”“好好好,所以——你跟那个男生在一起啦?”“这是哪跟哪啊?梁诗诺拜托你脑洞不要那么大好不好?我跟他八字都没一撇!压根扯不上关系……”“哈?什么意思?是你们还没有互相表白?你喜欢他吗?”梁诗诺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喜欢?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字,像新的炸弹向她投来,炸得她陷入一片新的混沌中。 “喜欢”这件事本身就是危险的,何况她对段齐晞从认识到现在,未曾想过男女之间的喜欢不喜欢。 莫杳一时语塞,顿了两秒才回答:“嗯——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跟他一直都是朋友关系,最多就是崇拜仰望他,就像粉丝对偶像一样,因为感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没什么可能性,还有就是,那个男生好像,有另外喜欢的人”莫杳想起上回,曾在他相册里瞥见的那张合影,照片上与他并肩而立的漂亮女孩,明媚动人,段齐晞喜欢的人应该就是她吧。 他们是青梅竹马,这是他的粉丝们都知道的事。 梁诗诺察觉到莫杳语气中的低落和困惑的情绪,转头安慰道,“那可能是你之前没有这样过,突然和异性肢体接触,会产生心动也不奇怪吧,那个男生帅吗?”何止是用一个“帅”字能形容他,段公子世无双。 “嗯,很帅。 ”“如果是帅哥的话,是个颜控的女生都会心动吧。 假设他当真有女朋友,你就得摆正好心态了,但若只是八字没一撇的那种,你还是有机会滴!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差劲,是程一诺那渣男没眼光罢了,外面世界那么大,你肯定会遇到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梁诗诺耐心地帮她一一分析。 莫杳被她带了进去,觉得她前半段说得言之有理,不自觉地直点头,而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你分析就分析,好好的提程一诺那人渣干嘛啊?不说了挂了。 ”再一次听到“程一诺”这个名字,思绪将莫杳拉回了过去。 那时候莫杳的整个童年和青春记忆里,一大半都刻满了关于另外一个少年的名字——程一诺。 程一诺比莫杳大四岁,他在她八岁时搬来隔壁成了邻居。 他和妈妈住在一起,从来没见过他的爸爸,有一天他意外地和莫杳交换自己是私生子的秘密,成为了惺惺相惜的青梅竹马。 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一起长大,程一诺的出现,在她痛苦的家庭生活中,成了唯一一束照亮她的光。 他会在她被爸爸暴打一顿后,开着电动车带她逃离去海边。 他会在她哭泣烦闷时,陪她一起喝酒发泄。 他会在她学习有困恼时,帮她补习功课。 所有关键时刻,都有他的身影在。 随着年岁增长,程一诺逐渐长成少年模样,虽然外貌称不上校草级别的人物,但是站在同龄人里,就是能一眼看到他的存在。 他对谁都是一副温暖笑眯眯的模样,唯有莫杳知道他私底下是个不爱笑,非常阴暗叛逆的人,仿佛看到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 他总能把自己内心的小恶魔勾出来,一起沉沦,一起堕落。 初中的时候,莫杳忽然情窦初开,意识到对程一诺的依赖和情感叫做——“喜欢”。 她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说多两句话,而心里默默发酸难受。 她会因为他说了一句喜欢短发女生,而剪掉自己留了四年的长发。 她会因为他烦闷抽烟,而学着陪他一起抽她讨厌的烟。 程一诺是她的知己,也是她喜欢的男孩子,也是她的光。 18岁前,莫杳笃信这一切便是互相救赎,以为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他也会同样明白。 想再等等,等她考上大学,就和他告白。 直到成人礼那一天,莫杳直觉感到程一诺有事瞒着她,他对她不再像过去那么好了,她有种随时被替代的危机感。 那天不知怎么了,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催促着她鼓起勇气,她缓缓靠近程一诺的脸,想得到一个答案。 他却猛地偏过头躲开了,眼神是惊慌又闪离,随即仓皇地投向迎面而来的一个女孩——周怡然。 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是周怡然呢?她可是自己的初中同桌兼闺蜜。 莫杳百思不得其解,记忆碎片一连串地串了起来。 她上高中后,程一诺考上了本市的一个二本大学,经常帮莫杳补习,周怡然也会跟着,久而久之她就认识了程一诺,大部分时间都是三人行,而且周怡然是知道她对程一诺的感情。 那他们私底下怎么发展到一块的,莫杳却不得而知了。 当天晚上,莫杳约了程一诺去他们的老地方,想把一切说开。 “程一诺,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她直勾勾盯着他,发现面前这个认识了十年的程一诺,非常陌生。 “嗯祝你18岁生日快乐。 ”他不敢直视莫杳的眼睛。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和周怡然的事,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真讽刺。 ”莫杳冷若冰霜的语气,充满对他的失望。 程一诺沉默不语,点起了一支烟。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你不知道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吗?那我又算什么?”莫杳心里无数个疑问,再也忍不住倾泻问出。 程一诺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想明白的,莫杳,我只把你当成是妹妹和好朋友。 ”他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莫杳心上仿佛被开了一枪。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自动回忆起,他们以前一起时点点滴滴画面。 好朋友会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陪她喝酒?好朋友会对她好到超出朋友的界限,做着情侣才会做的暧昧举动来撩拨她的心?让她误会?“好朋友?妹妹……”她声音逐渐哽咽,眼眶一下子红起来,强忍眼眶里的泪水。 他伸手想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被她躲开,沙哑着说:“莫杳你别这样”骤然间,莫杳的心像是被浸入冰窖,冷意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转头擦掉快掉下来的眼泪,不想让他看到,深吸一口,用尽最后的勇气,还想得到一个答案。 “那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秒钟。 ”“有没有也不重要了,”他的眼神像是蒙上一层浓雾,根本看不透,“两个太相似的人是不可能的”他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莫杳抬手扇了他一记耳光,可始终不舍得下手很重,只是轻轻一声闷响,打醒的是她自己,不是他。 让她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陌生,与自己这些年的痴心妄想,是有多可笑。 “我们不再是朋友,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哥哥,我也不会再喜欢你,以后不要联系了。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结束了他们十年的友谊,还有没有开始就结束的初恋,同时失去了曾经要好的闺蜜。 之后的日子里,会偶然在街上遇到他们,莫杳都会绕开走。 高三那年真的很辛苦,经过这件事的打击,她的成绩一落千丈,走过海滨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关于他的回忆。 她曾经将程一诺会是那个坚定站在她那边的人,可他还是在权衡利弊下,放弃了她。 曾经以为他是那个来救赎自己的人,没想到却把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一直渴望的长大成人,却是伴随着兵荒马乱的疼痛,留下深深浅浅,不可磨灭的伤疤……回忆完这些青春往事,已是黄昏时分,莫杳趴在阳台边,地上还有厚厚的积雪。 不远处,看到段齐晞回来的身影,他刚染了新发色,像一颗新鲜的红,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散发着朝气蓬勃少年感,更让人移不开眼球了。 段齐晞和程一诺,本质上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她不想将他们混为一谈。 但意识到自己昨晚那种心动的错觉,也该到此为止了。 “喜欢”本身就是一件被人抓住软肋的事,现在的她,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不希望再被任何外界因素束缚住。 更何况,段齐晞是破晓时分那道穿透云层的光,而她,只不过是暮色稍纵即逝时残存的一抹昏暗,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站在他身边,那份格格不入的自卑都会如影随形。 能和他成为好朋友这件事,就已经非常幸运,她不敢再往别处奢望再多。 段齐晞经过院子时,偶然间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抬头看到了阳台边的莫杳,和她遥遥相望,视线对上的那一秒,两人都莫名感到尴尬,莫杳条件反射地躲回了房间里。 他瞬间松了一口气,因为刚刚莫杳就在站在他今早晾晒的被单旁边,幸好她没有发现。 被单是今早被他弄脏的,正是他难以启齿的意外见证。 就在昨夜,段齐晞也恰巧做了一个旖旎的梦,唤醒了身体沉寂已久的悸动,只是梦中人的面容,模糊得他始终记不清。 只记得梦醒过后,他热到脸红心跳,满头大汗,梦境中的触感和温度感都非常逼真,也只能留下朦胧的感官记忆。 短暂的生理兴奋过后,心中滋生出一阵羞耻感,他就连洗被单都是偷偷摸摸的,用手洗了好几遍,仿佛要抹去所有痕迹,才敢进洗衣机脱水。 段齐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兴许是长期性压抑,或者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和莫杳发生亲密接触后呢?他也想不明白。 但是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因为这个秘密,确实是多了几分尴尬和隔阂感。 之后,好几次在家里碰到都是这样尴尬躲避视线,不知情的束伽夹在中间一脸迷糊,以为他们俩私底下吵架了,想过撮合他们和好,都没有找到好时机。 段齐晞每天忙着训练到很晚才回来,莫杳更是早出晚归的连轴拍摄婚礼。 一月中旬的时光,就在这样微妙的尴尬,与各自的忙碌中悄然过去了,还有大半个月,即将迎来了他们的春节假期。 是春天来了…… 春节假期 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这句话成了莫杳新的座右铭。 下班过后,她又躲回了房间里,突然想起洗衣机里自己的衣服还没晾,将门拉开一道窄缝,看到段齐晞在阳台上打电话,只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灼地等待。 约莫过了十分钟,阳台的灯光暗下,段齐晞的身影才消失在通往自己房间的门口。 莫杳屏住呼吸,几乎是踮着脚尖溜出房间,尽量避免与他碰面。 刚好路过了束伽的房间,被他突然叫住:“姐,你干嘛呢?我叫你好几遍没听到吗?”“哈?”“我在和妈妈视频通话,她叫你过来有话说。 ”她一脸错愕地走进束伽的房间,和视频里的妈妈打招呼。 “杳杳,听伽伽说你年二十八就放假了是吧?这个春节我想着,要不你姐弟俩一起飞过来,我们一起过吧,都是中国人的根,春节就是团圆的日子,但我身体不好,不能坐太久的飞机,没办法去帝都陪你们,所以你觉得可以吗?”林漫雪突如其来的邀请,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莫杳恍惚间觉得不大真实。 一旁的束伽晃了晃她,“姐,妈问你话呢!”自童年记忆清晰以来,妈妈的容颜只存在于冰冷的屏幕和泛黄的照片里,久而久之,早已习惯了这种隔着屏幕,如同网友般的联系。 十六年的距离,真的能跨过太平洋,终于能再见到日思夜想的妈妈了吗?早在前年,林漫雪就催促她去办理了护照,想着等莫杳成年后,安排她来见面。 但离家出走时,她除了身份证和手机,什么也没带走。 “妈,可是我的护照落在海滨了。 ”“没关系的,你和小姑姑还有联系吧?叫她在家里找来寄给你就好,然后你去办下签证,妈妈再帮你们买机票,还有大半个月时间够的。 ”莫杳从未出过国,即将第一次踏出国门,心头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又莫名的隐隐不安。 转头看到身旁的束伽,小小年纪都已经横跨大半个地球了。 她联系到了在海滨老家的小姑姑,收到了自己的护照,再请假一天去办理了签证。 拿到的那一天,莫杳在阳台和妈妈通话了很久,商量接下来的流程。 通话中途,她抬眼看见段齐晞迎面走来阳台晾衣服,他一头红色湿发,几条湿嗒嗒的发丝垂落于额前,还在滴着水,随手将湿发向后撩去,修长的脖颈线条在夜色中勾勒出流畅的剪影,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倏忽间竟恍了神,直到电话里传来妈妈急促的“喂喂”了几声,她才骤然回过神。 段齐晞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莫杳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慌忙侧身让出位置,最后和妈妈确认了机票时间。 挂断电话后,余光瞥见他仍在阳台,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那件被染发膏晕染成淡粉红的白t恤。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段齐晞却先开了口,“你们是不是要去香港转机,再飞啊?”尴尬了一个月以来,段齐晞终于逮到面对面和她说话的机会。 “啊?是啊”她低头假装捣鼓起手机,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也是,到时候飞停香港时,一起吃个饭,再各自走吧。 ”束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打断他们的谈话:“哥!旧金山和离得也不远,可以过来找我们玩啊!是吧姐?”小鬼头疯狂给她使眼色,一副欠揍的嘚瑟模样。 “到时候再说吧,”她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段齐晞说,“被染色的衣服要用漂白水泡才洗得掉,给我吧。 ”段齐晞“哦”了一声,把白t恤递给她,莫杳转身拿着进了卫生间。 束伽见状兴奋地搭上段齐晞的肩膀,在他耳旁说悄悄话:“哥,我姐终于理你了耶!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吵架,我姐居然生气了大半个月?”“没吵架,而且她也不是因为生气。 ”段齐晞其实知道她是因为尴尬,不是生气。 感觉成年人的世界真不是小孩子理解的那样的,束伽努努嘴,补充道:“那春节你有空的话记得来找我们玩噢!”段齐晞会心一笑,捏了一把束伽的脸蛋。 年二十八当天,机场人满为患,穿梭着世界各地的面孔,而其中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归家喜悦的,大多是刚下飞机赶回来过年的华人。 到香港机场转机时,由于时间特别紧凑,他们三人也没来得及一起吃一顿饭,就分开奔赴各自的目的地了。 从香港飞需要13个小时,莫杳想到要和妈妈时隔多年的重逢,紧张得把和段齐晞的尴尬抛诸脑后,一路没睡。 她和束伽刚下飞机,已经是当地晚上十点多。 他们三人群突然间响起来,段齐晞发来信息:到家。 坐飞机都长达二十几个小时的奔波,简直坐到怀疑人生,莫杳再次对束伽和段齐晞的年少勇气,肃然起敬。 出了关口后,在清一色外国人接机人群里,零星几张亚洲面孔间,远处隐约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面孔,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的名牌服装,手里拎着香奈儿的包包,莫杳不太敢确认,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束伽抢到她面前去,向女人回应挥手,兴奋大喊:“妈妈!”“伽伽!i iss you!”林漫雪先抱住了朝她跑来的束伽,像是拿回了失而复得的宝物,爱不释手,又在他的左右脸颊上亲了两口。 莫杳怔怔地站在他们身后,不好打破他们母子团聚的氛围,自己内心里又敏感起来,此时此刻的自己真像个外人。 直到林漫雪松开束伽,关切地替他整理略显单薄的衣领,才突然惊觉般抬起头,视线撞上莫杳复杂的眼神,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的存在。 “阿杳我是妈妈。 ”林漫雪快步上前,握住莫杳冰凉的双手,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 她冷得快僵硬的手被林漫雪包裹起来,来自手心的温度传到了心里,顿时如同融化寒冬腊月里的冰霜,唇齿间缓缓吐出一个字:“妈”“你手怎么这么冰啊?你俩姐弟也不穿多点真是的,虽然l a不会很冷,但日夜温差还是挺大的,你们有没有带厚衣服回来啊?没有妈妈带你们去买”林漫雪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无所适从,只能听着点点头。 他们边听妈妈唠叨,边拉着行李箱走到了一辆奔驰小车前。 莫杳坐在后座,透过镜子观察安静开车的林漫雪,多年未见她已经四十多岁,可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比自己记忆中的妈妈,多了几分成熟和锋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沉淀后的从容气场,再也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妈妈。 从后视镜里捕捉到莫杳的凝视,林漫雪嘴角牵起一抹苦笑,“阿杳是不是觉得妈妈变老变丑,认不出来了?”“是认不出来了,因为妈妈越来越年轻好看了。 ”莫杳向前靠近她补充道。 她瞬间被逗得笑逐颜开,“我可是砸了很多钱在脸上保养的!什么化妆品护肤品都是要最好的!如果还不好看,那这钱可是白花了!”莫杳望着前排妈妈和束伽,他们那好看又相似的侧脸弧度,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普通的长相基因,就是从她爸那出了错的,为什么偏偏没有遗传妈妈呢?那她就更加好奇束伽亲生爸爸的长相了,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会让妈妈愿意和他假结婚,后来又弄假成真留下了呢?车子驶入一大片静谧的住宅区,最终开进一座独栋两层灰白色调的房子车库里,眼前这美剧里常见的场景,此刻真实地铺陈开来。 束伽兴奋地打开了密码锁门,房子的灯一下子全部打开,房子虽然很大,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清。 墙上挂的照片都是小时候的束伽,并没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仿佛没有一家人生活过的痕迹。 莫杳环顾四周,奇怪地问起:“叔叔不在家吗?”林漫雪把车钥匙扔在饭桌上,正倒着第三杯水的手顿了顿,随即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解释道:“束伽爸爸去出差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姐姐,我和你说,我爸爸他比superan还要忙!从小到大在家的日子就没几天的!”束伽一边吐槽,一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准备的帝都特产礼物拿出来给林漫雪,“妈妈!这是烤鸭!我们明天吃这个吧!”“你这孩子,居然把烤鸭和衣服一起放?不全都是味道啊油啊”莫杳顺着楼梯往上走,总共四间卧室,另外还有衣帽间和书房等等。 “阿杳,妈妈给你收拾了这间客房,你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随时和妈妈说,”林漫雪把刚晒好的新被子放进去,“如果你不喜欢这风格,都可以换!”莫杳连忙接手被子,麻利地铺好床铺,“妈,我就来一周,不用那么麻烦的,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林漫雪坐在床上,把手搭在莫杳肩膀上说:“母女之间说什么谢谢,别跟妈妈这么见外!十几年来没办法陪在你身边,现在你终于成年了,离开那个家,妈妈才觉得真的松了一口气啊,缺钱就告诉妈妈。 ”“可是妈妈你不是没有工作吗?”今天莫杳有好几个问题,都让林漫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考了几秒回答:“这几年,跟着束伽爸爸学做点外汇投资,所以还是能赚到些零花钱,以后不会让我们阿杳再受委屈啦。 ”莫杳嘴角上扬,勉为其难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真正想法,妈妈并不知道,她就是因为“钱”才和爸爸闹掰离家出走的。 后来吃的苦,都是因为没钱。 毕竟那个时候,妈妈并没有在她最难的时刻出现,现在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那就变得不再需要。 复读、大学……这些路她都被迫放弃了,如今的她,早已认命“社会打工人”这个新身份,学着在其中独立地摸索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妈,我已经长大了,有工作,能养活自己,钱够花。 ”林漫雪摸了下她的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出去了。 这是在异国他乡度过的第一夜。 二月的夜晚微凉,夜空中布满点点繁星,仿佛触手可及的近。 忽然,想起几百公里外的段齐晞,是不是也和她看着同一片星空呢? 青梅竹马 在旧金山机场,段齐晞见到了阔别两年的父母。 段父和段母还是一如的恩爱模样,没想到自己回来,还要吃一波父母的狗粮。 他默默跟在父母身后上车,目光落在他们头上,才惊觉父母发间已悄然染上了银霜。 段家里一共三个孩子,他有一个大自己十岁的姐姐,段齐暄sally,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段齐曜tony,段齐晞排行老二。 段父的观念比较传统,对子女的教育很严格,当初段齐晞执意要去做练习生的决定,也是持反对态度的,出发前他们父子间还大吵一顿,差点因此断绝关系。 因为段家两代人都从商,爷爷奶奶在上个世纪都是建筑工程师,段父深受影响继承衣钵,名校建筑系出身,段母则修读管理学,俩人也是青梅竹马的初恋。 后来,全家人携手创业,联合其他股东将家族酒店品牌发展壮大,直至集团上市。 因此,段父对三个孩子的期望如出一辙:未来能接手家族企业,好让他早日退休,安享晚年。 长女段齐暄,没有辜负段父的期望,大学一毕业便进入家族企业,从基层一路做到了管理层总经理级别。 老三段齐曜,虽尚在攻读酒店管理专业,却已经学会处理公司日常庶务。 唯独老二段齐晞,偏偏剑走偏锋,执意投身于文娱行业。 事实上,段齐晞从小聪明,学习成绩优异,一路跳级,16岁就拿到好几所名校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然而,意外收到星探邀约他做唱跳歌手,激发了他骨子里向往自由,渴望充满挑战性的事物,不想再被父亲安排和控制了。 他自小也参加过不少乐队社团,对此邀约也是跃跃欲试,也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最终,他毅然放弃了加州名校的坦途,只身奔赴异国他乡,踏上未知的练习生之路。 段父也就不把继承家业的希望放在段齐晞的身上了,虽不赞同他的选择,却又无力阻止他的一腔孤勇。 这几年在段母的调解劝说下,俩父子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哼!段少爷你都在外面胡闹好几年了,还没出道呢?”段父在车上冷不丁地讽刺道。 段母轻拍了段父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怎么?还不让我这个当爸爸的说他了?去年搞到自己受伤住院那么大的事,居然瞒我们?我说你从韩国玩到中国,实在不行,就回家吧!家里又不是缺钱缺到需要你来卖命去赚了!”段齐晞偏头望着车窗外沉默不语,他知道父亲是在担心他,只是说话不太好听罢了,父亲年纪大了,也不想再用争辩去说服他。 车里氛围降到了冰点,段母赶忙转移话题。 “tiy,sundy刚好大学放假回来了,你们也四年没见了,好好聚聚,你们一起出去玩玩啊!”听到“sundy”的名字后,段齐晞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 段母并不知道,其实两年前他们有见过一回。 sundy是段齐晞的青梅竹马,中文名纪向晴。 双方父母是世交好友,也是邻居,他们家的房子都挨着。 在段家和纪家都还在怀孕时,说好如果是一家生儿子,一家生女儿,就结娃娃亲。 但没想到的是,段母生的竟是双胞胎儿子,这个陈年约定变成了家长们的调侃趣事,常常开玩笑说,纪向晴看上哪个就带哪个走,都不亏。 弟弟段齐曜从小和纪向晴的关系,更像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姐弟,而段齐晞一看到她就会害羞,明明她比他早出生一周,段齐晞却像个哥哥一样,非常照顾她。 不管最后和谁在一起,段家都是非常喜欢纪向晴,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但如果能成为儿媳那就更好了。 但在段母心里更偏向的是,段齐晞和纪向晴在一起。 段家俩兄弟虽然是双胞胎,但他们样貌不一样,性格也恰恰相反,哥哥长得像妈妈,表面安静内心叛逆,弟弟长得像爸爸,看似活泼实则温顺。 导致这一截然不同的原因,是源自他们的童年。 段家以前刚做酒店生意时,他们俩夫妻辗转了很多不同的国家和城市工作,因为弟弟段齐曜出生时身体健康比较差,有哮喘病,他们就把弟弟带在身边养,而段齐晞则无暇顾及,丢给了远在中国海滨市的爷爷奶奶养。 也是考虑到他是段家长子,希望从小可以锻炼他独当一面的能力,所以他和父母不算亲近,虽然觉得父母偏心,却不敢怪罪,毕竟弟弟有病在身,他只能隐忍谦让。 直到十岁那年,他们一家人跟着旅行团去海岛旅行,途中意外发生暴风雨,需要提前登船撤退时,他们慌乱走散,段齐晞眼睁睁看着父母带走了弟弟,而忘记带他。 留下还是个孩子的他,在狂风暴雨呼啸的孤岛上,他小小的身影在陌生游客堆里手足无措地徘徊。 父母事后却推卸责任,宣称以为他被爷爷奶奶带走了,而爷爷奶奶则以为他们早就带走段齐晞。 这件事发生过后,父母也没有来得及和段齐晞道歉,就又带走弟弟赶往新的国家工作。 可在他心里,却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觉得自己是不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长大后,段齐晞也经常发生这样类似的事,比如,因为跟着爷爷奶奶也换过几个国家生活,他总是转学,刚交到一些好朋友,就得断开联系,同学聚会会落下他,参加社团也会因为觉得他不够稳定,而淘汰他。 包括后来去韩国当练习生那几年,他从f班零基础练习生,一路努力拼搏厮杀上到a班,可是选秀出道时,他总是落败,不止一次了。 他们总会夸段齐晞哪哪都好,做什么都能做好,可是每次都不会选他…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努力和完美,父母就会多关注他一点,事实也没有,该关心时没有,不该管的时候,却又喜欢控制他的一切。 包括纪向晴,也是,辗转在他们兄弟俩之间。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他们两个对自己都有好感,但是她又纠结,不想因为选择其中任何人一个人,而伤害到他们从小相识的情谊。 当初要远走他乡当练习生,段齐晞也因为她犹豫过,但最后,是纪向晴鼓励了他勇敢去追梦。 后来,弟弟和纪向晴一起考上同一个大学,他就一直沉浸在刻苦训练舞蹈,准备出道,而纪向晴也忙着学业,两人距离就更远了。 而且,他好像潜意识里觉得纪向晴和弟弟就是更合适,就该把所有都谦让给弟弟,这成了他的条件反射,便一直控制自己不去联系她。 他明白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就是注定不能参杂感情的,也不想耽误了她。 这个关于无疾而终的暗恋秘密,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告白,就从此烂在他的心里,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蒙上了灰尘。 段齐晞趴在车窗上,西海岸吹来的风吹乱了他的红色头发,几缕发丝迷乱了他的视线,抬头隐约看到头上的星空像一张巨大的网,包裹住的,是他的年少心事……下车后在门口,便听见了很久没听过又熟悉的声音。 往里走,看见了纪向晴和弟弟在泳池边烧烤,一如从前般嬉笑打闹。 他停住脚步,恍若隔世。 两人闻声回头,纪向晴认出来是他,放下手里的烧烤用具,便奔向他。 “嘿tiy!好久不见!”她看到段齐晞眼神呆滞没有反应,双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怎么?认不出来我了?”眼前的纪向晴,一如以前的好看,她从小五官就长得像洋娃娃般精致,现在脸上加上欧美妆容,比以前更加狂野的风格,少了几分稚嫩少女的气息,多了一点成熟魅惑。 暗色的眼影下,长而卷翘的睫毛,盖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一头火焰般抢眼的大波浪红发,随意地披泄在肩头。 “sundy。 ”他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叫唤了她的名字。 他很久没叫过她的名字了。 她视线定格在段齐晞一头红发上,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红发,忍不住惊呼,“诶?我和你居然撞发色了耶!”身后的段齐曜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朝他们走过来,“那我明天也去染个红发,然后我们三个一起去打篮球。 ”“过年打什么篮球?”纪向晴随手轻锤段齐曜的肩膀。 “樱木花道不就是红发?”段齐曜夸张地摆出几个打篮球的动作,瞬间逗笑了两人。 此刻,段家院子的上空,悄然弥漫开一丝暗自较劲的气息。 段齐晞早已释怀,表情倒是很从容,反倒是弟弟段齐曜看见他哥段齐晞回来那一刻,突然变得不安起来……春节这几天,莫杳简直过上了神仙般的巅峰好日子,跟着妈妈不停地吃喝玩乐、逛街、拍照、做美甲、做spa,给她买新衣服、化妆品、首饰然而年三十和大年初一,本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束伽的爸爸始终没有回来。 束伽也只是嘴上埋怨几句,转眼被新鲜玩意一吸引,那点不愉快的情绪便会抛诸脑后。 段齐晞一回来,便被接踵而至的家族聚餐,旧友同学聚会填满了时间。 至于后面的时间,相对来说就没那么忙,他突然想起离开帝都前,束伽叫自己有空就去玩。 于是他和妈妈确认,除了定好年初六全家一起去纽约,给他姐姐过生日的行程外,就没有别的安排了。 几天不联系,也不知道束伽和莫杳这个春节过得怎样了?他在三人群发信息:【你们明天有安排吗?我明天想过去。 】束伽正在打游戏,看到消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游戏手柄被随手一扔,直接回复道:【哥我们很有空!你快过来吧!!!】但迟迟没见莫杳回复,段齐晞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事实上,莫杳看到他的信息了,本来躺在床上,突然心咯噔一下,整个人坐起来,回复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后还是想不到回复些什么。 “姐姐!你看到齐晞哥的群消息了吗?”束伽像个小疯子一样直奔莫杳的房间里问她。 “嗯?还没。 ”莫杳不想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假装沉稳地强调。 束伽直接把她手机抢过来,放在她眼前:“你明明看到了!”她像是被拆穿心事的人,还是被自己弟弟拆穿,太丢脸了,伸手想抢回来,束伽直接背对拿她手机编辑消息发送,最后得意洋洋地把手机还给她。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莫杳的回复:【好!!!】段齐晞盯着那三个醒目的感叹号,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回房间收拾明天的行李。 另外一边,莫杳对着屏幕懊恼了快半个小时,束伽替她回复“好”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上三个感叹号呢?这根本就不是她一贯的风格,倒显得她多么迫不及待,多如饥似渴的她埋头在桌子上,发出连连的唉声叹气,但是不发也已经发了,再为已经发生的时候去追悔是没有意义的,还不如想想他们去哪里玩。 忽然间,灵光一闪,在手机搜索起旅游攻略,看了一圈推荐的旅游景点,发现几乎都和妈妈去过了,那只剩一个地方是她最想去,而且还没去过的——好莱坞。 莫杳架好眼镜,翻看起旅游博主的攻略视频,随后拿出纸笔,一丝不苟地将必去打卡点,和游玩顺序整理记录下来。 感觉自从高考结束后,再也没那么认真拿起笔写字了,太久没写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 段齐晞的信息适时而至:【那你们想去哪里玩?】束伽秒回了个自己的可爱表情包:【我姐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莫杳:【我想去好莱坞。 】段齐晞微蹙眉头,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年都会被家人拉去好莱坞玩,他相册里几乎一半都有那的痕迹,但考虑到这是莫杳第一次出国,既然是她想去,就陪着一起去吧。 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退出微信订明天的机票,转念一想,旧金山过去也就五六百公里而已,不如自驾去更好。 刚好在自己离开加州那一年考到了驾照,段爸爸就给他买了一辆保时捷,可是一直没机会开,现在停在车库里几乎积灰了。 段齐晞下楼去车库里,将那辆车缓缓驶出,在院子里细心地冲洗一遍。 莫杳落下最后一笔,长长舒了口气,伸展起有些僵硬的腰背,攻略终于大功告成!她下楼找水喝,看见束伽在客厅里打了一地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一些彩带和英文字母。 “束伽你在干嘛啊?”“齐晞哥第一次来我们家,当然要好好欢迎他!姐你也快来帮忙,要不我做到明天都做不完!”束伽边说边把一大包气球塞到她手上。 她一脸无奈的表情,嘴里碎碎念骂着束伽,手里的活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还指挥起来,“诶诶诶,那个w贴歪了!上一点,再上一点。 ”这一夜,纪向晴被楼下淅淅沥沥的水声扰醒,朦胧间以为是下雨了,起身关窗时,却看到对面段家院子在洗车的段齐晞。 她随手披了件外套,带着几分疑惑循声下楼,远远就看到他一脸开心的样子,边戴着耳机听歌,边打着节拍拿着水管洗车。 “tiy,怎么大半夜突然想起来洗车?”他们家挨得很近,隔着一层围栏问他。 段齐晞听见有人叫唤他名字,摘下耳机发现是纪向晴,转身把水龙头关上,回答道:“噢,我明天要开车。 ”“明天你开车?明天我们一起去纽约,开车也太远了吧?而且阿姨已经订好机票了啊。 ”他被她说懵了,反问道:“不是后天才去吗?”“sally姐的宝宝不是明天满月吗?她想干脆满月宴和生日一起办了更好,所以就临时改时间提前去,阿姨没告诉你吗?”段齐晞摇摇头。 “可能太晚了,她想明早再告诉你吧,你早点睡吧,明天是早上十点的飞机,咯。 ”说完她便回自己家了。 凌晨两点多的庭院,黑夜磨碎了月光,零零星星地洒在刚洗好的车子上,太平洋的风吹来阵阵凉意。 他指尖一松,水管掉落在地,喷溅的水花瞬间浸透了他的双脚,一阵凉意从脚底涌到心上来。 段齐晞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时间已近凌晨两点,这个点莫杳和束伽应该也睡着了那,应该怎么说呢? 她在意了 莫杳睡眠很浅,一大早便醒过来精心打扮。 翻箱倒柜地找出去玩要穿的衣服,嫌自己带过来的衣服太旧,又找出妈妈昨天给她新买的连衣裙和化妆品。 她对着镜子化妆,眉笔在眉峰处犹豫地徘徊,描了又擦,擦了又画,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好求助于美妆博主的教程视频,对着效仿。 折腾了一早上,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无相似,涂上口红,最多上色的区别。 门外传来脚步声,莫杳扑腾几下滚上床,一把将被子蒙过头,假装还没醒。 “姐,齐晞哥说他来不了了。 ”束伽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进,话音未落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为什么?”莫杳听到消息后,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要去纽约看他姐姐和小baby,”束伽靠近莫杳,眯着眼才看清楚她化妆后的脸,第一次看到这样子的她,一下子就醒了,“姐,你今天怎么化妆了?”她立刻躲回被窝里,死命拽紧被子捂住自己的脸,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我早上有事出门了,就……顺手化了……”“那么早什么事啊?”束伽也不像嘲笑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发问,又非要去抢开她拿来挡脸的被子。 “你小孩子别管大人那么多……”束伽放弃抗争,懒懒地坐在她床边,“那齐晞哥不去,我们还去好莱坞吗?”莫杳怔住思考了一会儿,“去啊,干嘛不去?又不是没了他不行,你去问问妈妈要不要一起?”“妈妈有事刚出门了,所以,还是我陪你去吧!那我先去换衣服咯!”说完,束伽转身走出房间。 他不来了,不来了。 “不来就不来呗……”她嘴里重复嘟囔着这句话,心里却空落落的感觉。 预期的三人行,变成了姐弟俩之旅,可是开心的只有一个人,束伽疯狂地打卡拍游客照,莫杳则是像个尽职却心不在焉的跟拍摄影师,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天公也不作美,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突然倾盆大雨,旅程只好提前草草结束回家。 推开门,一张素未谋面的混血男人面孔映入眼帘,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着威严和凛冽,不怒自威,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氛围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她的脚步霎时钉在原地,用眼神向身后的束伽求助。 束伽则全然不同,惊喜地欢呼一声,像颗小炮弹般冲向男人,紧紧抱住,连刚买来的纪念品也顾不上丢在一旁。 “daddy!”莫杳终于反应过来,难怪他们眼睛颜色一模一样,原来是束伽的爸爸,也等于是她的继父。 但是第一次见面,她也不知道做出怎样的反应,该怎么称呼,她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门口,手足无措。 在莫杳纠结之时,幸好林漫雪也回来了,正准备向她开口求助,却看到她的身影直接奔向紧抱在一起的父子,林漫雪脸上绽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笑容。 其乐融融一家三口团聚的画面,显得莫杳非常的格格不入像个局外人。 等他们用英文寒暄完,林漫雪才想起还没介绍莫杳,便走向莫杳拉起她的手:“jordan,this is yoyo!”yoyo是谁?莫杳没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英文名,一脸疑惑看着林漫雪。 “杳杳,这是jordan叔叔,快打个招呼吧!”莫杳还是非常不适应,和陌生人一见面就要十分热情,拘谨地向他半躬身子问好,反而束伽爸爸一改刚刚的威严态度,向她伸出右手示意问好,她只好半握回礼。 四人入座一起吃饭时,他们三人全程用英文对话,有些内容她大致能听懂,都是聊束伽的发展,她完全插不上话,便低头吃饭就好。 她盘子里吃剩下四分之一的牛排,感觉没那么快离席,只好把牛排切得更小块,尽量慢点吃完,中途听到他们提到她名字,偷偷用余光暼了瞥他们的方向。 “yoyo,你想来加州留学吗?”束伽爸爸用中文问莫杳,虽然有口音不是很标准,但是听清楚意思了。 莫杳被他问住了,手中的叉子掉在地上。 林漫雪见她受到了惊吓,便补充道:“我和叔叔商量着让你来这上大学,你是怎么想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别说来加州留学了,连旅游都不曾敢想过,这辈子还能在异国他乡见到妈妈都像做梦一样。 “我……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些……”气氛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刀叉碰撞碟子发出的响声,他们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林漫雪认为这是关乎自己女儿未来发展的问题,饭后还是决定去找莫杳认真地好好聊聊。 莫杳坐在阳台的沙发上,仰头望着天空出神,林漫雪坐到她身旁。 “妈妈今天提出这件事,你可能会觉得很突然,一时间接受不来,如果说你现在是在国内上大学,你不想来这,我也不会强迫你,但现在问题是,你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复读,只拿着高中的学历,你未来还得吃更多的苦。 ”她听进去了妈妈这番话,她已经在经受着因为学历而吃的苦,不上大学这件事,始终会是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妈,我想过复读的……”“我知道,你先听妈妈讲完。 现在就算你留在国内复读,还不是得回海滨市,你都跑出来了还回去干嘛呢?就算妈妈帮你在别的城市找个高中复读,一年后你能保证自己一定考上吗?就算考上了,现在国内大学生遍地都是根本不稀罕,还不如直接留学,有过这经历,以后你想留这还是回国,找工作你都是个香饽饽,明白吗?”妈妈的考量不无道理,莫杳还是有点担心,“可我怕不适应……”林漫雪松了一口气,幸好女儿没有拒绝她的意思,手掌抚上莫杳的后背安慰道:“有妈妈在这,你怕什么傻孩子?还担心吃不饱,穿不暖吗?如果你担心的是语言问题,那今年你准备下托福考试,争取八月份开学就来好吗?”现在离八月也就半年时间,莫杳更慌了,“今年?也太快了吧?如果……我考不过怎么办?”“都还没考呢,你就想着考不过的事,不试你怎么知道呢?第一次考不过那就第二次第三次,今年来不了那就明年,妈妈给你半年到一年半的时间去准备,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喔!”林漫雪生怕莫杳拒绝,赶紧盖棺定论。 她看见妈妈眼中那份殷切期盼她应允的目光,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下头。 妈妈轻轻拥她入怀,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妈妈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多陪陪你,把缺席的十六年一点点弥补回来,以前是我无能为力,现在轮到妈妈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了”这一刻,她才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来的“爱”,原来她自己是可以被爱的。 也就这一刻,感觉人生重新燃起新的希望和目标。 为期十天的春节假期也结束了,林漫雪将姐弟俩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送到机场还依依不舍地叮嘱他们。 “杳杳,帮妈妈照顾好弟弟啊。 ”束伽一脸傲娇地插嘴说道:“妈咪,我也可以照顾姐姐了好嘛!”林漫雪宠溺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好好,妈妈知道小sugar已经长大!”和妈妈挥别后,莫杳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去找她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有种道不明的酸涩感。 一旁的束伽则是洒脱得很,小小年纪的他无所畏惧,已经习惯这种飞来飞去的生活。 距离起飞还有半个小时,趁着还没关手机的间隙,束伽更新了一条离开加州的s,很快地便收到第一条评论,原来是纪向晴。 因为段齐晞的关系,他们也在s上互相关注了,会互相点赞评论。 他回复完纪向晴的评论后,点开她的主页,发现昨天更新了一条动态,她和一位男生的合照,照片上的人甚是眼熟,一点开大图细看,竟然是段齐晞。 束伽惊讶地低呼一声,连忙把手机举到莫杳眼前,“姐!原来齐晞哥和sundy姐现在在一起!难怪他都没空回复我信息哈哈哈!”照片上,两人一样的红色头发,那鲜艳的色彩,猝不及防地扎入莫杳的眼帘,他们连笑容都那么相似,看起来般配极了。 下面配了句英文文案,特意了段齐晞,点下中文翻译功能,意思是:好久不见,这也太巧了。 莫杳手指停顿在空中良久,有些发麻,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的是因为,束伽那句“在一起”,分外的刺耳。 在一起?是哪种在一起?旧情复燃?还是从未分开?她在心里各种联想,但并不想让束伽看出她的在意,于是,假装不认识,故意反问她是谁。 “齐晞哥的初恋啊。 ”广播响起,飞机即将起飞,束伽把手机收回,摁下关机键。 “那你有见过她本人吗?”莫杳还是很好奇这个素未谋面的sundy,以前问过段齐晞,他只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在束伽口中却是他的初恋?那就是说段齐晞有所隐瞒?但明确知道的是,他们的关系可不一般。 “见过啊,我们以前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时候,sundy姐飞过去找齐晞哥,她真人比照片更好看!”照片上的纪向晴已经明艳动人得像一位女明星,那真人比照片更好看?她余光瞥到手机屏幕倒影上,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将关掉手机,也不再问下去,戴上眼罩准备休息。 可合上眼帘,那张合照却顽固地烙在黑暗的视野里,一样的红发,相似的笑容,熟人的姿态和眼神。 潜意识里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可他们两个人的画面怎样都关不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出现。 她才明白,自己是在意了。 逃避可耻 “tiy你站在sundy旁边,对!再靠近一点!”段齐晞的姐姐段齐暄,不久前刚生下一个男宝宝,在自家酒店摆起了满月席。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可爱肉乎乎的外甥,可是自己第二天就要飞回帝都了,在他离开前,姐夫招呼着大家一起拍大合照。 “tony你黑着脸干嘛?拍全家福开心点嘛!来!3,2,1,茄子!”拍完照,弟弟段齐曜依旧绷着脸,闷闷不乐地凑近纪向晴低声抱怨道:“拍了那么多合照,又不见你发和我的照片?哼!”纪向晴怕段齐晞听到,在桌底下悄悄掐了一把段齐曜,示意他别再说了,两人便旁若无人的打闹起来。 其实段齐晞听到了弟弟说的话,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倒没有以前那么的膈应,很自然的看着他们在闹,也跟着抿嘴微笑。 这一次回来,他发现自己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再那么在意和尴尬了。 或许,是真的释怀了吧。 上飞机前,段齐晞更新s发了一张全家福,莫杳刷到后,习惯性地点了赞,却总觉得照片不对劲,又返回放大细看,纪向晴也在照片里面,他们就像是一家人毫无违和感。 莫杳悬在取消健上的指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心虚地把赞给取消了。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奇怪的情绪?归根结底还是太闲了,得让自己忙起来。 段齐晞晚了他们一天回来,但非常奇怪的是,接下来连续一周的时间,他无论早上出门还是晚上回家,都见不到莫杳的身影。 她的房门一直紧闭着,问束伽才得知,原来她每天下班后,还要忙着上英语培训班,为了之后的留学做准备。 这一天晚上,段齐晞就坐在阳台上等她。 22:30,他看见她回来的身影,但却迟迟没上楼,在1楼院子里只漫无目的地踱步,她时而揪揪爬山虎的叶子,一会儿给盆栽浇水……一系列奇怪的举动,也不知道她在等什么,段齐晞静静地注视着,等待她的下一步。 23:00,莫杳看了眼手机时间,才上了楼,她脚步声很轻,客厅也没开灯,一片漆黑。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段齐晞看见她提着拖鞋,正蹑手蹑脚地摸黑往自己房间走。 “你怎么那么晚回来?一周没见你了。 ”段齐晞叫住了她,她却被吓到手里的拖鞋都掉了。 莫杳缓缓回头,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段齐晞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她才放心地大口呼吸,但自己这样的举动就是为了躲他,现在却被抓个正着……她有些尴尬,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你怎么还没睡?”“我在等你。 ”段齐晞缓缓走到她面前。 她被他意外的回答惊住了,他越来越靠近,一股压迫性的气势将她笼罩,她咽了咽口水,声音越来越低,“等我?为什么要等我?”段齐晞弯下腰,目光直直地与她平视,“以为你失踪了,再见不到你差点就要报警了。 ”他明明说着玩笑话,却感觉非常严肃正经,莫杳躲避开他灼热的眼神,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 “我妈让我半年后去加州留学,所以回来就忙着上英语培训班。 ”段齐晞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僵持了十几秒,莫杳以为他们对话已经结束,正准备转身走,他突然扯住她的衣袖。 “就是……我回来一直想当面和你道歉,那天因为我姐宝宝的满月宴临时改了时间,爽约是我不对……”莫杳强装镇定地挥了挥手,“原来你说这事啊,我都不记得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家人好久才能见一回非常难得……”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你没生气就好。 ”“没……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莫杳直摇头,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感觉该结束这尴尬的对话,“那你早点睡吧,我先去洗澡了,明天还要上班。 ”段齐晞让出了路给她回房间,两人准备各自回房,莫杳突然又想起来话没说完。 “对了,我工作已经转正了,下周我找到房子就会搬出去,先跟你说一声,你先别告诉束伽,我怕他闹。 ”说完便关上房门,段齐晞本想再问下去,也只好作罢。 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点点回忆到底是哪个时刻,他们之间开始变得尴尬?因为那回没有吃她煮的东西?因为上次脱臼时,让她帮他上厕所?还是因为,那天在舞蹈室发生意外的亲密接触?想到天亮,还是想不明白,睡意全无。 ……第二天,到了公司练习室,他依旧没法集中注意力,接连跳错了好几个舞蹈动作,舞蹈老师瞪了他几眼,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的,只好叫停练习,中场休息。 舞蹈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段公子,平时这么简单的舞你不到一个小时就学会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下个月就要去录选秀节目了噢!”“没,我没睡好而已,”他蹲坐在地板上仰头喝水,沉思了几秒,忍不住反问,“老师,如果你的室友突然和你说,她要搬出去住,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搬出去?可能是,你做了他讨厌的事,或者他讨厌你整个人,我以前室友就是啊,他晚睡,我早起,就说我吵到他。 ”段齐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微微蹙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对莫杳做过的可能令她讨厌的事。 “你和束伽吵架了喔?他要搬出去住?那你不想一个人住就搬回公司宿舍啊,现在搬去那么远的地方,来回公司折腾死了!”在一旁偷吃水果的束伽听到自己名字,猛地回头看向老师,水果塞满一嘴,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脸茫然又无辜。 “没有没有,束伽那么乖,怎么可能和我吵架?我说的是我朋友和他室友事,算了不管了,继续练习吧。 ”其他练习生也休息完回来了,他起身继续投入练习中。 回来后的这一周,晨川娱乐把旗下练习生送去参加一档选秀节目的海选,最终在36个人里选出了5位练习生,代表公司参加节目录制。 与此同时,还会有很多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司,各自输送自家优秀的练习生,参加这个比赛,经过一轮轮公演比拼筛选,最终会诞生出一个7人男子唱跳组合出道。 因为束伽和段齐晞在海外有过选秀比赛的经历,也积累了一点粉丝基础,公司更是寄予他们厚望,加强训练力度,争取在初选评级时可以拿到好等级。 这几日,他们俩都是练习到很晚才回到家,但依然没有碰上过下补习班的莫杳,她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段齐晞还是一头雾水,关于上次的对话,感觉还是没讲明白,于是他又在阳台上等她,直勾勾盯着楼下。 过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她的身影,他空闲得把几件衣服丢进洗衣机,衣服洗完了,她还是没有回来,就顺手把衣服给晾了。 他晾得很随意,完全心不在焉,衣架完全撑不住他那松松垮垮的t恤领口,摇摇欲坠,没注意到就撑上去挂了,果不其然,“啪嗒”一声掉了下楼。 “啊!”楼下传来一声熟悉的女生尖叫声,段齐晞探头往下看,他那件湿漉漉的白色t恤正好盖在了莫杳脸上。 她扯下衣服,额前的刘海成了一条条的条形码,满脸的水渍,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楼上的始作俑者。 段齐晞猛地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冲下楼,刚好在楼梯遇到了狼狈的莫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它怎么飞下去了!”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是不慌不忙的段齐晞,此刻竟然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衣服不能这么晾,得用夹子夹住,你衣服都飞出去好几次我给捡回来了,以后可没我帮你捡了,再飞走,就当给那些流浪猫猫狗狗做被窝咯。 ”莫杳边说边拿着他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他瞬间便听懂了莫杳话里的弦外之音,怔在原地。 “你这衣服上沾到我口红了,我帮你重新洗洗再晾了。 ”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段齐晞走过去站在门外,试探性的问她:“你为什么想搬走?”莫杳洗衣服的手停下,把水龙头关了,空气突然安静,“之前我们说好的呀,我就住到转正,之前是没办法,你们临时接济我,以后我工资就会比以前多了,自己租房是没问题……”“其实你不搬也没关系的,我们三个一起也住惯了。 ”他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我觉得还是得避嫌……”莫杳拿着洗净的衣服从浴室出来,不小心撞在等在门口的他,触电般的慌忙弹开,下意识地拉开距离。 “避什么嫌?”他一脸疑惑反问道。 莫杳吞吞吐吐的难以启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想说的是,如果他女朋友和粉丝知道,他和别的女生住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段齐晞眉头紧锁,一脸困惑,显然还是没完全理解她所指的“避嫌”。 她紧张到躲避他的眼神,直接绕过他,快步走向阳台,帮他把衣服晾了,领口处夹上两个夹子。 他一直紧跟在她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和束伽下个月要去录选秀节目,大概也要五个月之后才能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所以你留在这也没关系。 ”他们要去参加选秀的事,她提前从束伽那得知过,他们要重新开始了,心里也为他们开心,但是留不留下来的事,她没仔细想过。 五个月的时间,那算着也是八月份才能回来了,如果托福考试顺利,她估摸着自己也是那个时候去留学。 莫杳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神,里面写满了诚恳,见她还是有点动摇,段齐晞又补了一句,“本来我们住这,也是顺便帮束伽爸爸的朋友看房子的嘛,所以你就住到要去留学为止也可以。 ”再三思索,还是留下来最方便,这几天也看了不少房子,都没找到到合适的位置和价格,莫杳点点头答应,轻声只说了一声“好”。 段齐晞放松下来,倚靠在阳台门边,并没有要结束对话的意思,“你……最近英语学得怎么了?之后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你们那选秀节目不是要没收手机吗?怎么问你?”莫杳语气恢复了淡然,目光始终低垂,不敢再与他对视。 “好像是要,”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脖子,话题一转,“那你自己是真的想去留学的吗?”这个问题猝不及防,莫杳一时怔住,她还真没想过自己想不想。 只因为听从了妈妈的安排,那确实比她留在这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好多了。 出来工作之后,才明白上学是有多好,在学校,还是会有包容你的老师同学,但在社会上,可没像学校那般容忍你犯错了。 “我不知道。 ”她撂下这句话直接回了房间,再一次选择逃避,虽然这样很可耻,但毕竟对现在的情况有用,只想快点结束这晚心情跌宕起伏的惊险对话。 房门关上后,她呆坐在床边,重新思考段齐晞刚刚问她的问题。 所以,自己是真的想去留学吗?这个问题,在寂静的房间里反复回响,敲打着被她刻意忽略的心绪…… 暧昧触碰 莫杳始终没能理清思绪,依然按部就班地往返于培训班。 他们两个则为了选秀比赛,愈发忙碌起来。 莫杳下课回到家已经很晚,但是他们俩更晚,有几天甚至彻夜未归,睡在了公司的练习室。 这一天,莫杳回到家路过段齐晞的房间,发现门敞开着,房间却空了不少,他的行李箱也不见了,转身去隔壁束伽的房间,也是空落落的。 看来他们走得很急,连和她最后一声招呼也没打,这间屋子,未来几月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时,她突然收到了束伽发来的语音。 “姐姐,我等了你好久,都没等到你回家,我就和齐晞哥先去参加节目了,但是节目组规定要没收手机,这几个月没办法和你联系,你就好好在家里看我们节目吧!”听完语音后,莫杳连做饭的动力都没有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真的很没意思,心神恍惚间还打翻了酱油,溅了自己一身,白费她新买的衣服。 她转身去浴室脱下脏衣服,洗完澡才发现内衣又忘记带了,幸好的是他们俩刚好不在家,不穿一回也没人发现,莫杳套上一件白色大t恤就走了出去。 她一头湿发,氤氲的水雾还萦绕在发梢,莫杳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她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梳齿卡进发尾,却突然脱手滑落,在米色布艺沙发上跳出一道弧线,径直滚进沙发与地板的缝隙里。 莫杳哀嚎一声,今天的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倒霉事一堆接踵而来。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跪坐在绒毛地毯上,探身去够,可惜手臂不够长,眼看梳子就在眼前,使尽全力就是够不到。 与此同时,玄关处突然响起钥匙转动声,段齐晞竟然中途回来了。 “莫杳,你在搞什么?”他一回来便看到趴在地上的莫杳,好奇地问起。 莫杳听到熟悉的声音,惊讶地抬头,却忘记脑袋还在沙发底,砰地一声撞了个结实,痛得又是一声惨叫。 已经数不清这是她今天第几件倒霉事了,仿佛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接连发生。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和束伽一起去参加节目了吗?”莫杳强忍着头上的疼痛,艰难地从沙发底爬了出来,双膝跪地仰头望向站立的段齐晞。 他俯视着狼狈的莫杳,发梢坠着水珠,在肩胛骨处蜿蜒聚集,白色t恤在未擦净的水痕上,透出肩头一抹细腻的粉白。 “你头没事吧?我有东西忘拿了,回来取完就过去,什么东西掉里面了吗?”“没事,有点脑震荡而已,我梳子飞进去了。 ”莫杳手扶着刚刚被撞鼓起一个大包的后脑勺,痛到龇牙咧嘴。 这个时候,莫杳还能跟他开玩笑,看来撞得不轻,段齐晞还是于心不忍,伸出了援助之手。 “我来吧。 ”他单跪在沙发旁,手臂擦过她潮湿的发梢,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伸向沙发底的缝隙,段齐晞的手臂足够长,不一会指尖就碰到了几样物品,可都不像梳子的形状,他一一掏了出来。 “遥控器怎么会在这里?”莫杳发出疑问,找了一个月的遥控器居然就在沙发底下?“蓝牙耳机?”“呀!你们袜子都丢里面?”“不是我的!我才不穿卡通袜子,是束伽的。 ”段齐晞着急忙慌地解释。 地上那一堆被段齐晞搜寻出来的物品,全都是束伽之前天天喊着找不到的东西,看来这小子丢三落四的毛病是改不了的。 最后,他才够到最里面的梳子,掏起来递了出去。 突然间,他的手背蹭到一团温软的弧度,段齐晞起身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碰到的是莫杳心口位置,吓到他的手悬在半空。 尴尬的空气,瞬间凝固得无所遁形,指节残留的温软触感,仿佛带着灼意,烧得他呼吸都发烫起来。 他微微一垂眸,视线所及,莫杳被打湿的白色t恤紧贴肌肤,透出底下没有束缚的少女曲线,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段齐晞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却又瞥见她t恤下摆处裸露的一截白皙大腿。 人在尴尬的时候眼神就是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触电般猛地别过脸,视线仓皇移开,可喉结还是不受控制地随着吞咽上下滚动,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红得快滴出血。 她明明是一身日常的家居服,他又不是没见过,但今天莫名的感觉不一样。 “不……不好意思……”段齐晞的声音卡在喉间,站起身跑回自己房间。 莫杳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该不好意思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她没有穿内衣和裤子的样子,竟然被段齐晞看到了!社死,尴尬,再也没脸面对段齐晞了,她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在此之前,他们两个的关系本来就很尴尬了,加上今天发生的事,简直无力回天……她悲壮地捂住胸口,飞快地回到房间,换上一整套衣物。 不一会儿,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段齐晞拿完东西准备要走,虽然刚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和莫杳道个别。 “莫杳,我得走了,这几个月你就好好复习,顺便帮我们看房子吧,祝你考试成功,顺利留学。 ”莫杳心里清楚,和男生同住一个屋檐下,这类尴尬瞬间本就难以完全避免。 虽然她已经非常注意,平时洗澡还是睡觉都会穿着内衣,也不会穿很暴露的衣服到处乱晃,更不会在公共区域晾晒内衣裤,而是晾在了自己房间里的窗台外。 段齐晞也是这么做的,今天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 的确有些许小尴尬,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下去,可幸好的是,接下来几个月,他们都见不到面了,起码免去了尴尬。 莫杳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不敢跟他面对面,隔着房门对他喊道,“那我也祝你可以成功出道,早日大火。 ”节目录制地也是在帝都,距离市中心大概两个小时车程的郊区。 到达现场之前,一路上车上的氛围有点尴尬,本来已经排好五个练习生初舞台表演,就在前两天,突然空降多了另外一个练习生,五人走位的表演临时要改成六人的,只能仓促得重新编排和练习。 这两天他们都没合过眼睡觉,在车上困倦难当,但又害怕初舞台会失误,个个只能强撑着眼皮,在车上回忆重新改过的舞蹈动作。 但空降而来的那位练习生,却不为所动,兀自闭上眼养神,而且他正是之前和段齐晞束伽一起参加过选秀,并且还拿了冠军的——崔丹尼。 去年,他们参加的选秀节目被爆出数据作假,新男团出道被取消,公司违约在先,留不住人,练习生纷纷出走。 但是崔丹尼作为冠军,还是有一定的热度,公司承诺如果他留下来,就帮他lo出道,他便坚持了大半年,出道不到一周,就被爆出道曲是抄袭的,在那边群众骂声一片,也混不下了,只好解约回国重新发展。 至于为什么国内那么多的好公司他不去,非要来晨川娱乐,段齐晞百思不得其解,他重新见到崔丹尼也是非常惊讶。 他们以前在国外做练习生时,起初关系还是挺好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些矛盾,崔丹尼就一直把他当成竞争对手在暗自较劲。 现在再次成为队友,之后还会变成对手,不知冥冥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了?还没正式开始比赛,节目组便安排以公司为单位分宿舍,等初舞台评级结果出来后再重新分宿舍。 到达的第一晚,因为来得比其他公司晚,好的房间都被抢先一步了,晨川娱乐的六名练习生只能挤在一个大通铺的小房间里。 大家上交完各自的手机后,回到房间不过才躺下一会儿,各种鼾声就此起彼伏。 段齐晞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今天和莫杳发生的尴尬画面,让他浑身燥热到毫无睡意,心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打乱了他一向平静的心绪,只好睁开眼戴上耳机听歌。 鼻尖上仿佛还萦绕着她发丝上洗发水淡淡的柠檬香气,焦躁不安的他翻身到另外一边时,发现崔丹尼还坐着,视线紧盯着他,让人不寒而栗。 他只好又把身子转向束伽那一边,束伽已经呼呼大睡,一条腿压在段齐晞身上,轻轻的将束伽的腿拿开,不一会儿,另外一只手又搭上他胸口。 段齐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之前就领略过束伽这小屁孩睡相是多差的,但是另外一边的崔丹尼目光如炬,还是不要对着那边了。 这一夜,段齐晞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蔷薇花开 法的行动轨迹。 站了上去后,她使劲伸长了手臂,踮起脚尖,但依然够不到那株疯长的爬山虎,只能暂时下来,再去搬点砖块来垫高。 “姐!我们回来了!”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正蹲在地上数砖块的莫杳蓦然回首,逆光之下,勾勒出两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一身白衣的他们恰好站在蔷薇花墙前,微风拂过他们的衣角,耳边聒噪的蝉鸣声,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了静音键。 段齐晞染回了一头黑发,剪短了一些,利落的线条更添少年感的朝气蓬勃,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他的锁骨,脖颈脉络分明。 他未发一言,只是微微侧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目光沉静地落在蹲在地上的莫杳,树影婆娑,投影下的细碎金色光斑在她身上摇曳流淌。 莫杳仰望着花墙前的他们,方才还略显孤寂的花墙,因他们的存在,瞬间化作一幅绝美的油画,仿佛被命名为——“花儿与少年”。 束伽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雀跃地朝她奔来。 “你们别动!先回去,”莫杳急急摆手让束伽退回原位,从口袋掏出手机,“刚才那个画面好好看,让我拍张照。 ”莫杳的摄像师职业病又犯了。 这一下,让束伽感到一头雾水,但是姐姐的吩咐都会乖乖照做,看到镜头,自然而然地投入状态,亲昵地挽起旁边段齐晞的手臂,配合拍照。 莫杳随便框了一个构图,摁了两下拍摄键,果然人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ok,拍好了。 ”“姐,我们三个一起拍啊!”她被束伽一把拉到他们中间,抢过她的手机,莫杳看到自己和段齐晞的脸同时出现在同一画面,惊慌失措地不知看哪是好。 画面切掉了段齐晞的头发,束伽将镜头往上又切掉了莫杳的脸,段齐晞瞥见镜头里莫杳的窘迫,自然地屈膝蹲身,唇角弯起,微笑着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 莫杳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段齐晞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发梢,身体瞬间绷紧,想起他们上一次见面都是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那天她忘记穿内衣无意被段齐晞碰见的尴尬,还历历在目。 但段齐晞似乎忘记了,一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她想想也是,他在国外长大的,应该也是见怪不怪了。 她脸僵硬到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跟着束伽摆出万年不变的v手势。 “咔嚓”一声,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第一张合照。 她再想去搬砖时,段齐晞站着抬手,便轻松利落地剪断了那株爬山虎。 他修剪时,指尖不经意碰落了一朵蔷薇花,他俯身拾起,端详着问:“这是什么花?”“野蔷薇,没想到还能开花。 ”莫杳一边接过他用过的剪刀。 “我家好像也有种过这个花,特别好养活,也难怪。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比赛不是八月才结束吗?不可能那么快就被淘汰吧?”莫杳话题一转,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节目组给我们放半天假,刚好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就回来了呗!”束伽回道。 三人一起上了楼梯,莫杳走在他们前面,段齐晞偷偷把刚捡起来那朵蔷薇花插在她头上,她突然一个回头,惊讶问道:“半天?那你们今晚就得走?”那朵花还在莫杳头上,没有被发现,束伽偷偷憋笑,段齐晞一脸“不关我事”的淡定。 “是啊,而且来的路上,居然有人认出我们!今天本来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园过生日的,但是看样子只能在家里吃蛋糕了。 ”束伽撇撇嘴表示很遗憾不能出去玩。 “没关系啊,你们回来休息下也好,比赛那么累,天天训练的。 ”热到气喘吁吁的束伽将蛋糕放进了冰箱,“姐姐,我太热了,先回房间吹下空调,等下我们再吃蛋糕吧。 ”话音刚落,便飞快的冲向自己三个月没回的房间。 正值下午,外面太阳正猛时,客厅温度上涨,才一会儿功夫,段齐晞也热到额前的碎发刘海湿了几根,便也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莫杳转身去了厨房,切好一大盘西瓜拿过去给他们。 她轻叩段齐晞半掩的房门,推门而进的瞬间,正撞见他褪去上衣,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后背,肩宽腿长,身形挺拔而高瘦,迎着一束逆光站在窗前,像被光切出来的立体雕塑。 她立刻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总是遇上这样尴尬的画面?再继续下去,搞不好段齐晞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吧?莫杳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准备退出房间,却被他叫住。 “过来帮我贴一下吧,我够不到。 ”他声音夹杂着丝丝的疼痛感。 仔细一看,他的腰间和肩膀,贴了不少的膏药贴,莫杳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她接过他递来的膏药贴,按照指示贴在后背,她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段齐晞温热的皮肤,引得他微微一颤。 “还有……”他转过身来,才发现帮他贴膏药的不是束伽,而是莫杳。 两人猝不及防间对上了彼此的眼睛,只有一尺之隔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 这场景与距离,恍惚间与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重叠。 忽然间,房间氛围变得很奇怪,莫杳嗓子眼仿佛被堵住,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段齐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慌忙抓起床上的衣服掩在胸前,“对不起,我……以为是束伽……”“噢……没事,举手之劳而已……”莫杳也尴尬得转过头去不敢看他,翕动的眼睫像蝴蝶振翅般,试图掩盖自己慌乱的心跳,又想关心他,“你训练怎么受那么多伤?”“练习磕磕碰碰难免的,没事都是小伤,不要紧的。 ”他边回答边穿上衣服。 可是衣服才穿了一半,束伽恰在此时推门而入,他再一次碰上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他们俩满脸通红,束伽想起上一次他们在厕所也是这样的神色。 莫杳见到束伽就如见到救兵,把剩余的膏药贴塞给他后,“你帮哥哥贴好,一起出来吃西瓜。 ”她讲这句话的速度像念了一段rap,束伽也没听清楚她在讲什么,便飞箭般的速度逃出房间,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夏日庆生 客厅的阳台是西晒,而且没有空调,吃完西瓜,嘴里是凉快了,但是身上止不住的大汗淋漓。 “姐,我房间空调坏了。 ”束伽热得满头大汗,委屈巴巴地向她控诉。 “我房间也是。 ”段齐晞吃完最后一口西瓜,淡淡地附和。 莫杳平时不怎么进他们房间,所以也没发现空调坏了。 “那我现在叫个维修师傅过来看看吧。 ”“可等修好我们都得回去了,姐你房间空调呢?能用吗?”“能用,我昨晚还开着呢,那去我房间凉会儿吧。 ”束伽是连一刻热也耐不住,直接奔向莫杳房间。 她从冰箱里取出三瓶饮料,余光瞥到段齐晞仍静坐在沙发上,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了一小块,紧贴在皮肤上。 “进来呗。 ”他接收到邀请后,起身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房间,虽然他们一起同居了大半年的时间,但这竟然是第二次进莫杳的房间。 一进房间,束伽一点也不客气,拿起遥控器调试空调温度,身体摆成一个大字型睡在莫杳的床上,惬意地眯着眼,享受着空调送来的凉意。 空调显示着16度,莫杳一看到差点被他气死,用遥控器轻拍了下束伽的脑袋,“找死啊?开16度?这是我房间不是太平间,平时我开26度都冷死了,你还开16度?”“啊——姐姐,冷死好过热死啊!”束伽拗不过她就撒娇。 “出一身汗,立刻吹空调,你不感冒谁感冒?”她嘴上嫌弃,却找了张薄毯子,动作利落地飞盖在他身上,用力过猛连他头也一连被盖住,束伽脑袋蒙在被子里,笑出猪叫声。 “我房间怎么有猪叫声?”莫杳隔着被子,轻轻捏了捏束伽的小脸蛋,打趣说道。 段齐晞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她桌子上,那里叠满了关于托福英语的练习册和试卷,抽出其中一本,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默默地坐在了窗台的位置,嘴角也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诶?姐,你知道吗?我们那个宿舍还真有人睡觉打呼噜是猪叫声的!”束伽从被子里露出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 莫杳笑点本来就很低,从刚刚束伽笑出猪叫声来,她的嘴巴就笑到没合上过,听到他猪叫的呼噜声,嘴巴咧得更开了,边半躺在床上边问:“猪叫呼噜声是怎样个叫法?”他听话的捏起鼻子,学了一遍,又滔滔不绝地讲起在节目里遇到的人和事,莫杳脸带笑意聆听着,他讲着讲着,突然没了声。 莫杳撩开被子的一角,看到他紧闭双眼竟然睡着了。 “他睡着了。 ”莫杳抬眼轻声对段齐晞说。 段齐晞抿嘴笑了笑,继续低头翻阅莫杳做了密密麻麻笔记的练习册。 房间温度渐渐变冷,她拿起遥控器调回26度,躺在束伽身边,看着天花板,也有了丝丝困意。 此刻三个人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束伽的呼吸声,还有段齐晞的翻书声。 突然间,束伽在睡梦中,一只手臂搭在了莫杳的脖子上,简直一招锁喉,她被压得喘不来气,又怕吵醒他,只能轻轻把他的手移开。 她翻身换了个姿势,趴在床边,双手枕着脑袋,视线正好落在正在翻页的段齐晞。 黄昏时分,微风拂动窗纱,一束若隐若现的夕阳透过窗户,恰好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而身子另一半则沉在渐深的阴影里。 三个月不见,段齐晞的脸又瘦削了些许,侧颜的下颚线更加清晰了,长睫低垂,在脸颊投下两道扇形阴影,随着呼吸,如蝶羽般微微颤动。 不知道他是看到了什么内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微微的弧度,看起来温和又有点难以靠近,莫杳看得有点入神了。 段齐晞一抬眼,对上了莫杳紧盯着他那灼热的目光。 那深色的瞳孔如同黑夜般的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又闪着点点碎碎的流光,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想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他们默契又尴尬的,谁也没说话。 “砰砰——砰砰——”起初好似遥远的叩门声,随即她才意识到,那分明是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擂鼓般的跳动频率彻底出卖了她。 一瞬间,她又躲开了他的眼眸,心跳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你最近怎么样了?”段齐晞率先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侧过身望向窗台的他,才发现他一直看的是自己的英语练习册。 “还是老样子,上班下班,补习班,第一次没考过,重新复习,下个月再重考。 ”她尽可能的放慢语速,假装镇定自若。 段齐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气氛又再次陷入沉静。 许久未见,莫杳是想再多和他说说话的,但又害怕被察觉出她的异样,眼神游移着,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筛选着所有想问的问题。 “那……你呢?最近还顺利吗?”莫杳只敢盯着他耳垂上的耳钉说话,就是不敢看他眼睛“还好吧,之前经历过一次比赛,第二次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什么时候总决赛啊?”她视线从他的耳钉转移到喉结的部位。 “九月,你要来吗?”他转念想到莫杳要留学的事,语调渐渐沉下去,“噢,你九月可能不在帝都了……”“我……看情况吧,考试也不知道要第几次才能过,反正有多余的票就留一张出来吧。 ”他把练习册放回桌子原位,“看你后面做题正确率挺高的,下次考试再认真点应该……”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段齐晞的回话,他接通电话,“喂,对,我和束伽在外面,今晚八点要拍?好,好,那我们现在赶回去。 ”莫杳听到后,一把撩开束伽的被子,将他摇醒。 “莫杳,我们临时通知加拍一个中插商务广告,现在得走了。 ”他对她说完,又低头温柔拍拍束伽的脸,“回去拍广告啦。 ”“广告”两个字传入束伽耳中,他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又迷糊又惊喜,嘴里含糊不清嘟囔着,“广告终于找我啦?广告?什么广告?”“对,快穿上鞋子,我们现在得赶回去啦。 ”段齐晞像在哄孩子似的,半推半扶着束伽起身,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抚。 他们离开后,房子又回到一如的安静。 而他们买来的蛋糕,甚至都没来得及一起吃。 想起去年的生日,同样也是他们俩身边,也算是陪自己结束了十几岁的最后一天,迈入了“二十代”的门槛。 莫杳只插了两根蜡烛,就听见楼下有人喊“姐姐”,那只有束伽了,她飞快地跑去阳台往下一看,熟悉的两个白衣少年朝她挥手。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忘记陪你点蜡烛许愿了!我们就不上去了,你拿蛋糕出来阳台吧!”束伽冲着楼上喊。 莫杳又惊又喜,那份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赶快折回去拿蛋糕,点燃蜡烛。 “姐,你快许愿吧,我给你唱生日歌!”伴随着歌声,两位少年的注视下,莫杳在心里许了两个愿望。 第一,希望留学顺利。 第二,希望可以和妈妈未来幸福生活在一起。 她前两个愿望都只是在心里默念,第三个愿望想送给他们。 “第三个愿望送给你们吧,希望你们可以顺利出道成为大明星!”说完三个愿望,她一口气吹熄了快要燃烧完的蜡烛。 少年们脸上漾出清爽又意气风发的笑容,挥手和她道别。 夏夜的风拂动满墙的爬山虎,叶子簌簌低语,伴随着少年们的嬉笑声,一同消散在转角的夜色里。 莫杳低头时,掉下一朵蔷薇花落在肩膀上,才想起刚刚上楼梯时,他们俩憋笑的含义。 她把蔷薇花放在手上端详,拿进了房间,夹在笔记本里。 反复翻看下午拍的那张三人合照,设为了手机屏保。 在重新复习准备充分两个月后,莫杳的托福考试终于过了,想第一时间电话通知妈妈这个好消息,接连几天打过去都是电话占线中。 幸好的是,在她留学之前,还能看到束伽他们总决赛。 总决赛当天,刚好碰上段齐晞21岁的生日,莫杳还打算等今晚比赛结束,和他们一起庆祝。 《青春爱豆》总决赛的现场,一眼望过去,全是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粉丝们拿着各家的应援海报和五颜六色的灯牌,脖子上还挂着长枪短炮的相机,其中段齐晞和束伽的灯牌还不少。 到总决赛时,一百多名练习生淘汰得只剩下二十位,最后只有七个出道席位。 比赛越到后面,越难分伯仲。 但是二十位练习生一起出场亮相时,莫杳还是觉得段齐晞和束伽是最突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他们有滤镜的原因。 他们两个的排名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七名以内,段齐晞第三次公演中还直接拿过第一名,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出道应该是没问题的。 莫杳坐在舞台下靠前排的位置,束伽一眼便从人群中捕捉到她,她朝他用力地挥了挥印有两人名字的应援手幅。 束伽兴奋地也挥手回应,身旁的段齐晞一把摁住他的手,示意摄像机在拍。 “哥,我姐来了,在那里!”束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段齐晞依然云淡风轻的表情,身体笔直端正站着,眼睛不自觉的搜索着一个人的身影,捕抓到她突然起身,穿过人群匆匆离去。 莫杳跑到安静的洗手间接电话,是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上的妈妈,她很开心接起,想把好消息立刻分享给妈妈。 “喂,妈妈!我考试……”林漫雪没等她说完就打断,自顾自说道:“杳杳,外婆生病住院了。 ”从出生到现在,莫杳只见过外婆一回,记忆已经很久远,甚至非常生疏,但是听到家里有人生病还是非常着急,“外婆?她怎么了?现在怎么样了?”“现在做完手术没事了,就老人家的病,今年我把她接来了,也好照顾她,就是……得跟你说一声,外婆突然生病花了不少钱,留学的事可能得缓缓到明年了……”林漫雪吞吞吐吐地说。 如此看来,她的考试成绩也不重要了。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没事,你就专心照顾外婆,我就算今年过去了,你也分身乏术吧?而且我托福考试……也没考过,就当给我多点时间准备吧。 ”俩人寒暄嘱咐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莫杳的心情五味杂陈。 原本的精心计划被打乱,今年留学无望,这明明是件糟心事,心底却悄然滋生出一丝隐秘的庆幸,甚至……还夹杂着一点点的小开心。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竟不知何时,牵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婚礼重逢 等到莫杳重新回到座位上时,幸好还没轮到束伽和段齐晞的表演。 轮到他俩登场时,幸好没有意外,顺利又出彩的完成了表演。 经过第一轮小组pk赛,第二轮嘉宾助阵合作秀,第三轮个人lo战,现场加线上观众和评委投票后,终于来到激动人心宣布最后出道人选环节。 主持人惯例先从第六名开始宣布,留第一第二第七名最后宣布,第六名到第三名时,都没有念到束伽和段齐晞的名字,台下的粉丝开始议论纷纷骚动起来。 “最后三个名额看来是要被晨川娱乐占了!”“第一名第二名肯定是段齐晞和束伽啦!”“束伽年纪太小了,崔丹尼突然杀出来,没发现节目镜头多得就是在捧他吗?”“第一名不是段齐晞或者崔丹尼我就跟你姓!”……主持人公布第一第二名,说这次排名会大洗牌,果不其然,之前万年老二的崔丹尼竟然拿了第一名,第二名是另外一家娱乐公司,排名一直徘徊第三四名的练习生。 结果一宣布,台下段齐晞和束伽的粉丝慌了神,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仅剩下最后一个出道席位,那他们岂不是其中有一人不能出道?莫杳耳边喧嚣声四处,她霍然起身,在人群中呼吸不由得变得紧促起来,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舞台上紧握双手的他们,心底不停地默念他们名字,祈求神明可以听到她的心愿。 “恭喜获得最后一个出道席位的是……”她听到的名字不是“段齐晞”,也不是“束伽”,而是另外一个从来没有挤进过前七名的选手。 最终,主持人公布其余被淘汰的选手名次。 “第九名,束伽,第八名,段齐晞。 ”他们离出道席位,仅仅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上空礼花轰然炸响,漫天飞舞起五颜六色的彩带,台下粉丝悲愤地呐喊。 “黑幕!”——“重新对票”!——一声声的控诉,却被舞台火花喷射的声音无情吞没。 “嗡——”段齐晞耳边响起长长的耳鸣声,听不见任何的议论,他茫然抬头,满眼飞舞的彩带变成星星点点落在他身上,他神情呆滞望向台下,视野里尽是高举着他应援牌的粉丝们,泪流满面的,激动举拳抗议的……莫杳手中紧握的横幅缓缓落下,她置身于这场人造的狂欢庆典中央,却怎么也快乐不起,看着舞台上落寞的段齐晞,他就站在跳跃的火花后面,眼里闪过光芒、惊慌,火花灭掉后,他眼里最后是绝望。 这眼神,让她想起一年前,他从舞台意外摔下,昏迷前望向她的那一眼,那是一种万念俱灰。 段齐晞的目光在人群里和莫杳对上,他努力强撑出一个安抚似的微笑回应。 这个笑容让莫杳更难过了。 是啊,他可是段齐晞,一年前,即使他摔到几乎四肢骨折,在昏厥前都能对她坚持笑出来的人,他从来都不想让人担心。 一旁的束伽,似乎一直沉浸在表演结束的兴奋余韵里,对于结果没有他的出道席位,也只是闪过一秒钟的不愉悦,很快又恢复情绪,露出天真的笑容,给台上其他出道选手鼓掌。 他也察觉到身边段齐晞的异样,悄悄伸出手,握紧了对方冰凉的手以示安慰。 段齐晞猛地回过神来,他收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紧跟着上前庆贺其他出道选手,获得第一名的崔丹尼,竟然第一个上前拥抱他,在旁人看来亲密的姿势下,一句低语带着胜利者的气息,清晰地送入他耳中,“段齐晞,以前我总输给你,这次终于是我赢了。 ”那张脸上明明挂的是和善的笑意,却讲着挑衅的话。 “那恭喜你。 ”段齐晞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自若。 “谢谢,那你下次加油噢!”崔丹尼依然假装友善拍了拍他肩膀,走向其他选手寒暄。 莫杳敏锐地察觉到段齐晞瞬间僵硬的背影,看到他和第一名的崔丹尼短暂交谈后就离开了舞台,而这个崔丹尼越看越脸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一次选秀,因为意外受伤而错失比赛,第二次选秀,重新准备了那么久,努力比拼了那么久,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再次失之交臂。 而下次选秀,不知道又要等待多久,重新回到练习生生涯,一切归零。 段齐晞的21岁生日,在以再次出道失败收场中度过了。 莫杳曾虔诚许下的生日愿望,终究,全都事与愿违了……比赛结束当天,所有人都折腾到很晚,莫杳在场外等了许久,束伽发来消息说还要回宿舍收拾行李,让她先回家,看这情形,庆贺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莫杳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出门前她精心布置的庆祝横幅上,“出道成功”四个字此刻狠狠刺痛她。 赶在他们俩还没回来之前,她迅速地扯下所有装饰,恢复原样。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三四点。 莫杳并未入睡,隔着门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掀开被子起身,侧耳倾听片刻,准备推门出去,但想起早上还有婚礼拍摄,今天他们也忙活一整天,还是先让他们休息,安慰的话,还是留待下次吧。 然而,中秋节过后,连着国庆长假,又迎来了婚礼旺季,莫杳开始了连轴转的工作节奏,她深夜回家时,他们就在练习室,他们难得休息在家时,她又在外地奔波拍摄,根本碰不上面。 比赛结束的第一周,他们俩因为没有出道成功,引发粉丝们的“意难平”,几度把他们名字顶上热搜,然而,互联网的记忆总是短暂,热度渐渐散去后,最终被记住的也只有成功出道的人。 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复键,段齐晞和束伽,又重新回到练习生生涯,莫杳重新投入千篇一律的婚礼拍摄,镜头里是别人的幸福,镜头外是重复的疲惫,重复再重复,仿佛日子就会这么一直平静下去,泛不起涟漪。 但是平静的湖面,也会突如其来被投掷进一颗石子……这天,莫杳他们公司接到是广州的婚礼,这对新人出手阔绰,包整个团队的往返机票。 同事在飞机上沾沾自喜,说这对新人请的婚庆司仪、摄影、化妆,都是广州当地的团队,但唯独摄像就是不远千里找他们公司,肯定是他们已经美名远外了。 莫杳抿唇不语,客人订的是最贵的六机位套餐,配置应该是导演、总监、首席各一位,再加三位资深,可是这次他们公司最厉害的导演去国外旅拍了,总监也没来。 最终,他们这次就一个首席带着五个拍摄助理,这分明是公司趁旺季人手不足,安排的严重缩水配置,纯纯的大冤种套餐,因为客人也不知道他们各自的级别。 若非实在缺人,莫杳这种最低级别的助理根本没机会参与,公司只有一到旺季,就只能拉她来凑人头数。 飞机一落地,四季如夏的广州,闷热的温度迎面而来,莫杳额前的刘海被汗打湿,变成条形码般贴在脑门上,化的淡妆也融化得差不多了,来不及整理仪容,就直接奔去酒店拍仪式。 现场宾客盈门,布置整体是粉色的甜心公主风,剔透的水晶珠帘垂落覆盖穹顶,满场粉色系的花朵点缀,场地开阔奢华,婚庆公司的人还在忙里忙外搬花。 莫杳随手摸了一朵花玫瑰花瓣——竟然用的是真花,按照这布置规格来看,起码得花几十万。 她被安排去拍摄现场布置细节,她向同事借了长焦镜头,拍完一组空镜后,匆匆走到候场室扒了几口盒饭。 “听说这家新郎是入赘的耶!新娘家挺有钱的,刚新娘妈妈打赏给我的红包竟然是三百块!好久没遇到出手那么大方的客户了!”男同事兴奋讨论着。 莫杳低头吃饭不语。 “你是不是还没拿红包啊莫杳?你快去迎宾区转悠下,新娘妈妈会给你的!不要白不要啊!”确实,不要和钱过不去,作为助理,拍摄一场婚礼本来提成就很少才两百块,能遇上有钱的人家,愿意给工作人员发红包已经实属难得。 她迅速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饭盒,顺便去迎宾区补拍些细节镜头,此刻新郎新娘已经不在门口,只有双方家长还在热情迎客。 “小妹,你是摄像师吧?拿红包了吗?”新娘的妈妈拿着一大摞红包,笑盈盈地走到她身旁问道。 莫杳闻声抬头,瞬间愣在原地——好熟悉的脸庞,她一时语塞,反倒是对方先认出她。 “诶?莫杳你怎么在这?真是太巧了!”新娘的妈妈竟然是周怡然的妈妈……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到令人窒息。 “阿姨……好久不见,您竟然还能认出我来。 ”莫杳尴尬得不知所措。 想起以前上初中,她经常会去周怡然家写作业,周妈妈也会很热情得留她下来吃饭。 “今天是我们怡然婚礼,前几天她还念叨说联系不上你来着,你现在工作是干这个呀?”莫杳头垂得越来越低,内心越来越慌乱,不敢和周妈妈对上眼神,只是点点头。 周妈妈把红包塞到她手上,“那今天就麻烦你帮我们家怡然拍得美美的!哈哈哈,等下我给你们工作人员安排一桌吃饭啊!”莫杳本来还和她推脱几下,她盛情难却,给完红包便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今天是周怡然的婚礼……她结婚了,那新郎是?酒店电梯门口会放着新郎新娘合照名字,她想过去一探究竟,但是婚礼准备开始,同事催促着一把拉住她,往现场走去。 她被安排到拍定机位,只要拿三脚架定住在舞台上拍全景就可以了。 主持人先上台致辞,客套寒暄完后,音乐响起,大喊道:“有请我们今晚最帅的新郎——登场!”新郎从舞台的侧面沉稳走上去,他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一身深蓝波纹裁剪的西装,白色衬衫,胸前别着雅致的胸花,腕间名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莫杳透过取景框,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将焦距推到最大,镜头里,新郎的脸部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凉薄气息。 新郎就是程一诺。 其实,莫杳看到周妈妈时就猜到了,但是不敢确定。 程一诺站在舞台的那头,莫杳站在另外一端,相隔着一定的距离,此刻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仅仅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更害怕被他们看到自己的落魄模样。 一位戴着鸭舌帽的同事经过莫杳身边,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摘下那顶帽子,飞快地扣在自己头上,同事惊愕地瞪着她,在这个必须保持安静的工作场合,她只能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势,口型无声地祈求:“拜托拜托”。 同事无奈地撇撇嘴,识趣离开,莫杳把帽檐压低,屈膝低下,将脸躲在相机背后,心里默念祈求上天,千万不要被认出。 前方的程一诺似乎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朝这边看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莫杳透过镜头,看到程一诺的脸本来是朝着主持人方向,却缓缓转向了她的方向。 他从充满笑意的眼神,突然骤变,瞳孔微微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射出一阵阵彻骨的寒意,周围的一切瞬间冰冻,犹如身在冰窖,可他嘴角还是上扬的微笑着。 她心跳骤然加快,不敢再看他的眼神。 庄重的婚礼进行曲再次响起,全场灯光熄灭,莫杳循声回头,一束光聚集向门口,大门缓缓开启,新娘挽着父亲手臂,缓缓向红毯前行,她一眼认出那就是周怡然。 周怡然一身洁白的拖尾婚纱,裙摆层层叠叠,如浪花翻滚而来,裙摆边缘镶嵌着碎钻,随着脚步轻移,璀璨夺目。 头纱下的长卷发,被洁白的蕾丝带松松绾起,香肩半露,胸前的水晶项链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长长的同色宝石耳坠,随着轻移的步伐缓缓而动,将肌肤衬得犹如凝脂,在晕黄的逆光之中走来,仿若从仙境而来的公主。 莫杳心里猛地一沉,站在舞台上失神,其实她曾经有做过类似的梦,而现在梦境照进现实,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拿着稳定器的同事经过,低声提醒她下舞台让位,她才如梦初醒,扛着三脚架慌乱退下舞台。 就在她侧身退让的瞬间,周怡然恰好经过她身旁时,莫杳下意识地压低帽檐,余光却瞥到周怡然微微隆起的腹部。 周父把她的手递过去交给程一诺,程一诺稳稳接住,周父表情肃穆,眼含泪光,低声嘱咐几句,转身退下舞台。 两人牵手并肩而行,走到舞台最前端。 周怡然接过话筒,声音甜美而充满幸福:"各位尊敬的来宾,感谢大家莅临我和一诺的婚礼现场,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今天不仅是我的20岁生日,未来的每一个10月2号,还会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因为遇见了深爱的人,所以希望能早一点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希望未来的每一天,带着我们爱情的结晶,能够美满而幸福的生活,感谢大家的见证与祝福!”说完,周怡然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小腹,台下宾客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真的结婚了。 莫杳站在他们前方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目睹这一切发生,看着他们深情告白,交换戒指,互相拥吻…… 雨夜拥抱 这些以往婚礼再寻常不过的环节,莫杳一开始也会被别人婚礼所触动,感动落泪,渐渐拍多了,也就变得麻木。 但是今天,她并没有想哭的冲动,只是感觉心脏被掏空了一块,喘不过气来。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14岁那年暑假,她不小心被浪卷进海里,溺水下沉,缺氧几乎窒息,当时是程一诺不顾一切跳进海里,把她救上来。 在她视线逐渐模糊的时候,莫杳看见一束光伸手抓住她,而现在,曾经给过她那束光的人,就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和别人结婚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初恋和曾经的闺蜜结婚,这个画面,就像再次把她摁进海水里,令人窒息。 周怡然和程一诺总是有意无意的,向她这个方向看过来,她尽力调整呼吸,不被看出异样,坚持拍摄到他们下了舞台,才摁下录像结束键。 “等下新人敬酒你帮我拍吧,谢谢。 ”莫杳有气无力地回到后台,把头上的帽子还给了同事。 “敬酒不都一直你拍的吗?”“回去我帮你剪一条婚礼全程片,拜托了,我今天太累不想动了。 ”一条婚礼全程片两百块,时长两个小时,起码要剪一周时间,这个交易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同事便欣然答应去拍敬酒了。 莫杳不想再和他们面碰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想今天快点结束,飞回帝都,这辈子不要再和他们见面。 婚礼接近尾声,其他同事都去吃席了,莫杳躲在后台休息室,难得闲暇下来,在微信上找梁诗诺聊起这事。 莫杳:【我今天来广州拍的婚礼,竟然是程一诺和周怡然。 】梁诗诺:【救命!什么孽缘啊?你都逃到帝都去了,还能遇见他们?】莫杳:【真的很奇怪,怎么那么巧?】梁诗诺隔了五分钟也没有回复,莫杳准备放下手机时,她直接打来电话。 “我刚去翻朋友圈,发现一件事,之前你不是让我帮你转发你们公司公众号的文章吗?周怡然在下面点赞了,你们公司公众号里的合照上,有你,所以……”“所以她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这个猜想瞬间让莫杳后脊骨发凉,“但是我们公司那么多摄像师,她这么知道派来的一定有我?”“这个就得去问你同事,有没有客户指定要求了,我猜十有八九,她就是想让你来,让你看到。 ”梁诗诺挂断电话后,莫杳去问了业务部的同事,当时接这单拍摄时,客户有什么特定要求。 同事说对方要求是:要有女摄像。 他们公司包括莫杳,总共也就两个女摄像,其他都是男摄像。 所以这场婚礼,周怡然就是算好她一定会来。 不管周怡然的出发点,是为了让她死心,还是想找个借口让她参加婚礼,目的都达到了。 莫杳不想把周怡然想得太坏,毕竟她们曾经也十分要好。 婚礼终于结束了,莫杳和同事们拿起设备器材离开酒店,走到旋转门门口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莫杳。 ”她听到第一声时,不太确切,还是顾着自己步伐继续向前走。 “莫杳你先别走。 ”那人一手拉住了莫杳身后的背包,她怕拉拉扯扯被别人看见,一下子甩开他的手。 转身的瞬间,程一诺的脸近在咫尺,莫杳后退了一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新郎你好,我们今天的快剪成片已经发给你们了,全程片就按照合同规定一个月内交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业务部……”莫杳假装镇定的和他聊工作,不想让旁人看出猫腻。 程一诺抢先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你这一年都去哪里了?他们说你突然失踪,我很担心你。 ”看到他眉头紧蹙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演出来还是真心,不管怎样,面前这个男孩,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程一诺,现在的他,让人恶心。 莫杳不想再和他搭话,转身离开。 “你怎么可以放弃读大学,就出来打工了?这可是你的前途,我是真的担心你才这么说,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找我。 ”程一诺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继续自说自话。 但是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莫杳,简直在她雷区上横跳。 她转过身,看见换了身礼服的周怡然,在朝这个方向缓缓走过来,她高昂的抬起头颅,挺直着后背,仿佛一只骄傲的天鹅,对上莫杳的眼神后,眼底戾气一闪而过,感觉她随时都要变成一只战斗鹅。 “担心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怀孕的新娘吧,赘婿。 ”莫杳皮笑肉不笑地说出这句狠话。 周怡然走到程一诺身边,亲昵地挽起他的手,变成了温柔知性的样子,但是眼里的杀气丝毫不减。 “嗨,莫杳好久不见啊。 ”周怡然笑眼咪咪的和莫杳打招呼。 莫杳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他们演,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得找个借口赶紧离开才行。 她掏出周妈妈给的红包,递给周怡然接过,疑惑得满脸愕然。 “今天我不知道是你们婚礼,礼金没有提前准备,刚好你妈给了我一个红包,我就借花献佛当随礼金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赶飞机。 ”“你就没什么别的话想对我们说的吗?我们可是好朋友耶!”周怡然不依不挠地继续追问。 别的话?她到底想听到什么?祝福他们百年好合吗?说原谅他们了吗?她那么迫不及待的,竟然在20岁生日当天嫁给他,为此还怀孕休学……周怡然凭什么一副趾高气昂的胜利者姿态,在这里和自己在摇旗示威?莫杳紧咬后槽牙,面不改色的坚持冷着脸,不想被他们看出自己任何真实情绪“没什么话说,礼金我也随了,一定要说的话,就祝你们一辈子锁死吧,后会无期。 ”说完,莫杳便转身洒脱地离开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原地发怵。 走出酒店的大门后,她今天发生的一切仿佛在深海里溺水,现在终于游上岸,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以前自己的确太傻太天真,才会以为他们是真朋友,友情,爱情,她统统都失去了。 是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而今天,他们把“背叛”定为了无期徒刑。 飞机冲上云霄,从前的回忆如同潮水决堤般的,汹涌而至。 周怡然从小家境优越,但是从没有看不起家境贫寒的她,没有太多公主病,愿意和她一起玩,吃路边摊。 她第一次来月经时,弄脏了裤子,是周怡然帮她擦干浄。 她没钱吃早餐时,周怡然也会给她带多一份。 她们一起追星,租一起看。 她上课打瞌睡,周怡然会帮她看哨。 和周怡然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在脑海里浮现,莫杳都记得她的好。 而今天的周怡然变得非常陌生,她眼神里透露着厌恶、嫉妒和傲慢,这是她从前不会有的。 其实从她和程一诺在一起后,就已经变了,程一诺也变了,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 俯瞰夜晚的万里大地,飞机逐渐高升,城市的星星点点越来越渺小,莫杳眼眶里隐忍许久的泪渐渐模糊视线,看见玻璃窗上映衬着哭红眼眶的自己。 此刻,巨大的孤寂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心口处只剩下一个大洞。 那些与他们纠缠的过往,也该告一段落了。 夜班飞机回到帝都,正在下着瓢泼大雨,落地已经凌晨一点,莫杳还处于恍惚状态,和同事们告别后,她独自站在街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帆布鞋。 突然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走。 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束伽,问她回到哪里了。 莫杳回复:【刚下飞机,在打车回家。 】她打到车后,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帝都的这场秋雨,下了一整天,似乎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雨点“滴答滴答”地拍打着窗户,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圈的跳动着,和雨声的节奏仿佛谱成了一首曲子。 段齐晞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一点半了,莫杳还没回来,手机关机了。 “你姐刚说回到哪了?”他走进束伽的房间问。 “她说刚下飞机,在打车回家,然后就没回复了,哥,你说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束伽从床上翻身起来。 段齐晞沉思了几秒,转身拿起两把雨伞准备出门,对束伽说:“我去接她,你明天不是还有早起参加中文考试吗?你先睡,别担心,”他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撑着伞冲进雨里,一路找寻。 “姑娘,前面的路封住了,只能麻烦你在这下车了。 ”司机开到公交站,就把她放下来走了,但是距离他们家还有九百多米的路,幸好这里还有个棚子可以避雨。 莫杳掏出手机,尝试重新开机,电量不足开了又自动关上,只能倚靠在公交站牌边,眼神呆滞,双目毫无神采,有的只有无尽的空洞,仿佛灵魂被掏空了一般,身体和灵魂都疲惫到了极点。 现在她只有两个选择,一,在这等雨停,但可能要等到天亮,二,现在淋雨走回去。 她犹豫踌躇了一会儿,低头看见自己已经满是雨点泥巴的鞋子,算了,不必在乎更湿更脏了。 决定后,莫杳毅然决然地冲进雨里,刚没跑几步路,手机就从衣服口袋甩飞出去,掉在了地上,她跑回去蹲下身去捡,屏幕被摔得稀碎,全身泥水。 她头上方的雨突然停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映入眼帘,仰头看见撑着蓝色雨伞的段齐晞,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穿着灰色连帽衫,清冷立体的五官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多了几分神秘感,他的脸被雨水打湿,头发紧贴额角,衣服的肩膀处湿了一大片,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莫杳愣愣地抬头,望着面前的段齐晞,突然鼻子酸涩感涌上来,缓缓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你电话打不通,束伽担心你,让我过来接你。 ”段齐睎另外一只手还给莫杳打了一把伞,想递到她的手上,发现她还拿着两个包,没办法腾手出来打伞。 “你过来我这吧,我们打一把伞。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伴随着雨声显得特别温柔。 她迈步走到他的伞下,两个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莫杳的头不小心挨到他的肩膀,突然间条件反射地弹开,脚下一崴,身体一个踉跄前向。 段齐晞及时抓住她的胳膊,莫杳眼看自己快要撞进他的怀里,身体尽量控制刹住车,却又差点往后倒去,他另一只手一下子揽住她的后背。 就这样,莫杳的脑袋埋在了他胸膛的位置,鼻息间尽是段齐晞衣服上特有的淡淡味道,像是刚被太阳晒干的味道,又夹杂了些许雨水。 “咚咚咚,砰砰砰——”像是在打擂鼓的声音,莫杳分不清这是谁的心跳声了。 他的怀抱宽阔而结实,温暖而安全,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点贪恋这个意外的温暖拥抱,今天所受的委屈,仿佛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们彼此都没说话,周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莫杳垂下来的双手缓缓抬起,指尖离他的腰间相隔半寸,悬滞在空中,段齐晞的呼吸声清晰的传到她耳朵里。 她不由得抬眸望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此刻他的眉头微皱着,额前刘海和鼻尖都挂着雨珠,刚好低头和怀里的她对上眼神。 就这短短的一秒钟静默里,莫杳感觉自己整个世界在雨幕中颠倒,顿时眼神慌乱闪躲,挣脱开他的拥抱,往后退了一步。 莫杳收回尴尬的手,捋了捋额头上的刘海,低着头说:"谢谢。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怯懦,还有几分疏远。 段齐晞没有回答,只是把伞移向她那边,挡住风雨。 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短发,露出他深邃的眼睛,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滴落进卫衣领口,他的眼神有些迷蒙,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了一般,让人无法琢磨透彻。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上的雨滴,“啪嗒啪嗒”地敲击着伞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我们回家吧。 ”段齐晞收回目光,轻轻地说。 “嗯。 ”莫杳点点头。 两个人默默地并排走在公交站台旁的马路上,莫杳的脚步很慢,像是蜗牛一样。 雨水顺着雨伞的檐沿滴下来,形成一道小小的溪流。 这样寂静的凌晨雨夜,谁都没有再说话…… 交换故事 他们的脚步踩过地上的积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一片小水花,在这样的雨夜里听起来格外的清晣。 段齐晞轻轻地将莫杳推进路里边,两人无声地换了位置,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肩膀上挎着的三脚架包。 莫杳悄悄侧目,不远处商铺闪烁的灯光打了过来,投在段齐晞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淡粉色的薄唇微抿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却显得他安静又美好,又在闪闪发着光。 这个人,似乎很多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莫杳突然有了想要和别人倾诉的欲望。 “我在今天的婚礼上,碰初恋和以前的闺蜜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目光却依旧垂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声音却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段齐晞停住脚步望向莫杳。 “他们是今天婚礼的新郎新娘。 ”莫杳故作轻松的模样。 他认真地盯着她的脸,隔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所以你是因为这事哭的吗”“很明显吗”莫杳摸了下自己眼睛,果然都有点肿起来了,但她还是笑了笑,唇边挤出一丝苦涩,“我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呢。 ”“我还以为……”段齐晞歪着头,眉心微蹙,带着几分不熟练的笨拙,“你哭我们没来接你呢。 ”她立刻领会了他的用意,心头一暖,不由得展颜一笑,“段公子请你尊重一下,当事人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呢!”段齐晞继续向前走,配合莫杳放慢了脚步,深吸一口气,“你还放不下他吗”莫杳沉默了几秒,认真地想了下回答道:“也不是,两年前知道他们在一起后,我就明白该死心了,只是感觉被背叛了,很恶心,甚至更可笑的是,我并没有和他真正在一起过,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跟别人说起他的时候,都不知道该不该用‘初恋’这个词来形容……”段齐晞看见她眼底薄薄的悲凉慢慢浮现出来,声音逐渐哽咽,坚持把她的话认真听完,没有打断。 “你说,只是单方面喜欢一个人,没有在一起过,这算初恋吗”他眉头紧锁,随即浅然一笑,“看你自己怎么定义吧,你觉得是那就是,你觉得不是就不是,我不也一样,我们彼此彼此,这样想想是不是会好受点”莫杳难得听到他主动讲起自己感情,有点好奇,也莫名突然有点心酸的感觉,继而小心翼翼地反问他,“你也没和初恋在一起”“差不多吧。 ”少年繁星般的眼里,有一丝黯淡一闪而过。 她彷佛听到惊天大八卦,震惊极了,“谁抢得过你啊”他可是段齐晞。 在她心里,他一向是那个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少年,所以她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到,那个女孩怎么会拒绝这样一个美好又优秀的少年。 “段齐曜。 ”他嘴里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谁”莫杳疑惑地看向段齐晞。 “我弟弟。 ”莫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被弟弟抢了初恋,那确实很惨,所以她也没有再开口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边偷偷看向段晞的神色,边思考该怎么安慰他好。 “但他们现在好像也没有在一起,sundy只把我们当朋友吧,反正……都过去了。 ”这是,反而给了她一记重重的当头棒喝,连接着又给她摔了一个大马趴。 国庆假期后迎来婚礼淡季,他们公司员工供过于求,大家突然闲下来,开始挑刺为难,多了很多新的考核要求。 莫杳在这家公司一年了,一直处于非常尴尬的位置,依然是个最底层的助理,只会手持和拿脚架拍摄,还有简单的剪辑视频,用的还是公司最老式的相机,平时换镜头还需要向其他同事借。 现实冰冷而骨感,想升到下一个资深摄像师级别,还得自掏腰包买相机,但是她那少得可怜的底薪,还有不稳定的提成,够自己在帝都吃喝已属不易,别说存钱买相机。 后来,老板把一些婚礼微电影的文案策划工作交给她负责,她终于找到自己擅长的位置。 在没有婚礼拍摄的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剪片,这一天,莫杳像往常一样坐在狭窄的工位上剪辑,旁边的几位男摄像师都无聊得讲起八卦来。 “莫杳,我刚去财务那,她问我,可不可以请我女朋友来公司做文案策划,我说文案不是有莫杳吗?她说公司准备开除你……”没想到有一天,吃瓜能吃到自己身上,后面他们聊的八卦,莫杳一句也没听进去。 果不其然,她还是被裁员了,甚至没有赔偿金,老板还苦口婆心地跟她大谈情怀,说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闹僵,又搬出“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合生存”的冰冷法则,声称这是四海皆知的行业铁律。 莫杳想到明年自己也要准备出国留学了,这份工作,本来就是为了在帝都生存下去的过渡期,所以也没必要挣扎下去。 只是,这里是她出社会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却不曾想落得如此潦草收场,心有不甘,也会怀疑自己,真的那么没有价值吗?离开公司的那一天,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煽情,什么依依不舍的欢送会,什么郑重其事地拿着一个大纸箱,统统都没有。 她的工位上,就一个水杯和一个本子,装进包里就可以随身带走。 公司里也没有能成为朋友的同事,彼此都当成竞争对手。 莫杳一声不响的,就像往常下班一样就离开了。 出了公司园区,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住了阳光,慢慢走着,看着路旁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 这座繁华的都市,每天都充斥着各种嘈杂,每分每秒都有人来到这个城市,怀揣着各自的梦想,展望新的开始和美好的未来,却灰溜溜打道回府,也有人耗尽一生,最终也只是碌碌无为地停留在原地。 而她终究只是帝都的过路人罢了。 莫杳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没想到段齐晞和束伽也那么早回来了,同样也是情绪不高,唉声叹气的样子。 比赛结束过后,公司集中精力在准备崔丹尼的出道,同期练习生走了不少,留下的同期练习生也无心训练。 这就是选秀失败的两极人生,有的练习生跳槽去别的公司,寻找新的机会,有的回去继承家产,即使没有了星光璀璨的舞台,也赢在了起跑线上。 然而,对于更多毫无背景的普通练习生,结局则是迫于现实,回归打工人生活,享受过一时的星光舞台,最后跌入谷底。 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残酷而直接:要么一夜成名,要么黄粱一梦。 虽然娱乐圈的光怪陆离与婚礼圈的人间烟火,看似有着天壤之别,可其本质一样都是:适者生存。 沉默许久的束伽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翼的光,打破了沉闷,“姐!你失业了,我们出道又失败了……要不放个假,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旅行散心吧!”“旅行?”“旅行!” 海岛囧途 十月末的帝都,温度渐凉,束伽想去一个温暖点的地方看海,莫杳思来想去,怎样才可以一边休息旅行,一边不花钱,在网上搜索起大量的信息。 “要不我们去南海岛做义工吧,又包吃包住省钱,还可以旅行!”“义工是什么?不过听起来很有趣,走!我们收拾行李出发吧!”束伽还是小男孩性格,说风就是雨,还没商讨完,就急冲冲回房间收拾行李了。 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不需要长远计划的。 为了省钱,莫杳提出坐绿皮火车前往南海岛,要坐一天一夜,虽然时间很长,可他们二人也没有异议,因为还是第一次尝试觉得挺新奇。 本来是非常难熬的,但是有人作伴,说说笑笑中,一起欣赏沿途风景,时间就过得飞快。 火车在要过海的时候,分成了一截截车厢分别上了大船,因此停电了一小时,车厢里突然变得燥热起来,车上的小孩子们按耐不住,绕着他们三个人坐的位置玩起捉迷藏来,几个小孩子一会儿从左边爬到右边,一会儿又从后面跑到前面,一会儿突然尖叫一声,吵得震耳欲聋,把他们搞得又无奈又哭笑不得。 最后,他们玩累了,回到各自父母怀抱里睡着了,船也开始缓缓航行在大海之中。 束伽整夜没睡,终于撑不住,靠在段齐晞肩膀上睡着了。 窗户外面的大海,深邃如蓝色宝石,阳光变成跳动的碎金,点缀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之上,莫杳和段齐晞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风景,享受着宁静的午后时光。 莫杳余光瞥到段齐晞的侧脸,大片澄澈光晕笼罩在他的脸上,他正戴着有线耳机,单手托腮听着歌,有点疑惑,他不是一直用蓝牙耳机的吗?她和段齐晞对上眼神,点了两下耳朵示意要和他说话。 他修长白皙的指节穿过耳机线,摘下一边耳机。 “你蓝牙耳机呢?”莫杳压低声音怕吵醒束伽。 段齐晞从背包里掏出原来的耳机盒打开来,只见里面仅剩一只耳机了,他指了指束伽,轻声道:“他,刚上厕所不小心冲掉了,这耳机是他的。 ”罪魁祸首此刻却睡得正酣,莫杳憋住笑意,摇摇头无奈的表情,真是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你要听吗?”段齐晞将另一边耳机递过来给她。 莫杳接过塞进左耳,刚好播放到的是一首她也很喜欢的英文歌——《call of silence》。 随着音乐的旋律,她的思绪被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束伽睡得不老实,他的脑袋一点点的往下滑,段齐晞好几次伸手扶正他的脑袋,又嫌弃又宠溺的表情,坐在对面的莫杳看到这一画面,觉得好是滑稽,拿出手机录像。 这一次,段齐晞没来得及扶住他,束伽的头咚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他一下子被砸得痛醒了,额头红了一大片。 身旁的两人看到他的囧样,捂住嘴巴,努力憋笑失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晃动着开始减速,最后停在了岸边。 火车下船后,再次拼接起来,开到了终点站。 这是一座海岛,四面临海,三面临山,有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和高大的椰子树,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而悠远。 段齐晞给束伽买了瓶冰水,莫杳边走边反复观看刚才拍的视频,笑到不行。 “姐,我都受伤了!你还笑?我破相了怎么去做义工啊?”束伽委屈地一手拿着冰水敷额头抱怨道。 莫杳停住脚步,认真地把他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缓缓说道:“嗯——你们还是不要去做义工了,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啦?我就摔了个额头而已,又没摔傻!”“你们难得休息,就好好玩,活我来干就可以啦。 ”她只是不敢想象,两个未来之星被自己拖来当苦力而已。 但是他们俩倒挺乐意的,民宿老板也求之不得,能有两个帅哥来打工,说不定能吸引一些女游客来。 义工日常的工作时间不会超过六个小时,做一休一,工作强度不大,平时没事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出去玩。 民宿就坐落在海岸边,门前就是一大片白色沙滩,一把把彩色遮阳伞整齐排在沙滩上。 巨大的椰子树摆动着宽大的叶片。 向远方望去,能清晰看见几艘白色的帆船在海面上行驶,有不少年轻人在沙滩上吹风,或是沿着海边栈道散步,很是惬意。 日落时分,三人刚结束今天民宿的工作,老板送了他们三件具有海岛风情的花衬衫,也是入乡随俗了。 莫杳的是红色,段齐晞是绿色,束伽是黄色,三个人的配色走在沙滩上像极了一排整齐的交通灯。 海浪一层又一层的拍打在沙滩上,海鸥的鸣叫声和海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一切美丽又似曾相识的景色都深深吸引了莫杳,这里像极了她的家乡海滨,即使很久没回家了,她依然深爱着有关大海的一切。 莫杳的脸颊上洋溢着久违的幸福微笑,眼睛闪烁着光芒,躺在柔软的沙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拂面,任由风吹乱发丝,闻着大海的味道,仿佛置身海洋之中,自由翱翔,忘记了所有烦恼。 此刻,太阳落到海的另一边,一抹橘色的霞光照耀着海面,变成了一片浪漫的橘子海,也映照着海滩上的一景一物,所有人的脸颊、头发、笑容全被落日的余晖染红了。 海浪上涌动着的红光随波荡漾,破碎、聚合、战栗、跃起……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中看见两个一黄一绿的身影,拿着冲浪板奔跑在那片橘子海里。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笼罩了一层朦胧而唯美的光晕,仿佛看到他们童年时,在加州海岸玩耍的样子。 束伽这个孩子王,从其他小孩手中抢来了一把水枪,悄悄地靠近沉睡中的莫杳,调皮捣蛋地把水滋了她一身,透心凉般的感觉从头湿到脚。 莫杳瞬间清醒,气得抡起地上的拖鞋扔向他,第一只鞋子扔歪了,第二只方向对了,束伽狡猾得一把拉过身旁的段齐晞来挡,无辜可怜的他,里面穿的那件白背心,留下了一个全是沙子的拖鞋印。 这时,一个海浪打在岸上,莫杳第一只扔歪的拖鞋,被海浪带走,她急忙去抓,越走越往里,海水淹过她的腰部,差不多到了警戒线。 滩上的救生员看到后,吹起了哨子提醒。 段齐晞见状,赶紧向前拉住了莫杳的手腕,眉头紧蹙对她说:“莫杳,不要去了,太远了很危险。 ”“对啊姐,不要算了!”束伽也急忙过来拽她。 莫杳眼睁睁看着新买的拖鞋就这样漂走了,回头看到她那始作俑者的弟弟,还好意思笑到露出两排大白牙,更是来气!她轻拍了下束伽脑袋,对他大吼道:“臭小子!我这都拜谁所赐?快赔我拖鞋!我这对才刚买的!”“姐!姐!姐!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束伽嘴上虽然在道歉,但是手上不停地向莫杳泼水。 莫杳也跟着反击起来,连同一旁的段齐晞也被误伤,三人在海里打起水仗,好朋友,傍晚,落日,海边,奔跑。 是属于十几二十岁出头的他们,风华正茂的自由。 三人从海里上来,全身都湿透了,海水和沙子都黏腻腻的沾在身上,十分难受,所幸民宿离得不远,就十分钟的路程就可以回到。 老板看到他们三人湿漉漉的回来,于是又给送了不同颜色的花衬衫,拿在手上的时候,莫杳严重怀疑,老板的副业就是搞花衬衫批发的。 莫杳洗漱完毕后,坐在民宿门口的长椅上擦头发,看见门前停了几辆电瓶车,想起以前在老家开电瓶车兜风的日子。 她心血来潮转头问老板:“老板,这几辆电瓶车是你的吗?”“对!我们店里的,拿来出租给房客出行用的,你们要用的话,随时免费!”老板大气的将电瓶车钥匙直接给了莫杳。 段齐晞和束伽换好花衬衫出来时,莫杳已经坐上电瓶车跃跃欲试。 “我们开电瓶车出去兜风吧!我头发太长了还没干,正好吹吹风。 ”莫杳向他们俩发出热情邀请。 束伽向前研究了车子一番,摇摇头说:“可是……我不会开电瓶车,哥你会开吗?”“我……只会开小车和摩托车,电瓶车没试过。 ”段齐晞耸耸肩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段齐晞不会的?刚好,莫杳想借此机会嘚瑟一把。 “会开摩托车?那电瓶车更简单了!我才半个月就学会了!你们推车出来,我来教你们!”莫杳利落地戴上头盔,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 太阳下山后,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艳丽的晚霞像打翻的调色盘一般,西边蔚蓝色的天空染成了紫粉渐变色,一轮月牙悬挂于空中,点点繁星散落在它的周边,散发着清冷的银辉。 莫杳先开车出去,段齐睎和束伽各推着另外一辆电瓶车跟了出去,去到一块没车辆通行的平地。 她先示范开一圈给他们看,她开得很快,一路上风驰电掣,身影在晚霞中疾驰,感受着耳畔的风声,心里一阵爽快,就像回到以前在老家一样。 “刹车,油门,看路,就记得这三要素,然后靠感觉开就行了,你们试试看吧。 ”莫杳起身下车,脱下头盔,套在了束伽头上。 段齐晞起步有点不稳,但是上手非常快,逐渐掌握技巧,确实比自行车要简单。 相反,束伽非常害怕,控制不了平衡,摇摇晃晃的,始终不敢放胆去开。 她看教学成果不佳,让束伽先下车,又重新示范了一遍,这一回开得更快更远了。 莫杳半干的长发迎风飞舞着,敞开的花衬衫也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子挽起一小截,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臂,在微黄的路灯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笑脸在路灯映射下显得格外明媚。 “姐!你开慢点!注意安全!”束伽对远处的她大声呐喊道。 她爽朗的笑声响彻整条空旷的街道,随着车越开越远,他们在后面差点看不到莫杳的踪影了。 段齐晞有点担心,上车载着束伽,控制相对安全的速度开过去找她。 莫杳从后视镜中看到段齐晞开车追过来的身影,异常惊喜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耶?段齐晞你这就会开了啊?束伽你快学着点!”她再次拧油门加速,想和段齐晞比速度,兴奋到得意忘形,根本没注意到前方有一条水沟。 “姐你看路!”束伽着急地大吼道。 “我就说很简单……”莫杳话还没说完,车轮就陷进了水沟里,翻车了…… 兜风翻车 莫杳急忙拉刹车也来不及了,车身失去平衡倒在水沟里,她整个人也被车压在地上。 他们俩人看到翻车这一幕吓坏了,加速开到她身边,连忙跑下来查看,束伽手忙脚乱地去扶起压着她的车,段齐晞则是第一时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莫杳。 她的膝盖也擦破了,痛得直皱眉,她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看到他们担忧的眼神,尴尬得咧开嘴冲他们笑了笑。 转身去查看电动车,后视镜和车头灯也摔碎了,这下可惨了,怎么和老板交代?“你没事吧?还有哪里受伤吗?”段齐晞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右胳膊,她痛到突然大叫了一声。 “你……你不要动,我手好像脱臼了……”瞬间,眼泪盈满她整个眼眶,右手的疼痛牵扯到她的每根神经,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 段齐晞开电动车载着她去最近的医院,一路上也是开得稳稳当当的,莫杳想不到自己一个月才学会的,他竟然不到几个小时就学会了。 医生将她右手复位,包扎绷带的时候,莫杳痛到咬牙切齿,不忘调侃自己,“去年瘸左手,今年轮到右手,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段齐晞以后我不敢笑你了……嘶!医生拜托轻点!”站在一旁的段齐晞听到她嘶声裂肺的叫声,频频皱眉,叹了一口气。 包扎完后她起身要走,段齐晞拦住了她:“你今晚先住院观察下吧。 ”“我没事!瘸了一只手而已,还能跳能动!”她蹦跶跳了两下,结果牵扯到膝盖上的痛处,痛到直吸冷气。 段齐晞扶她到病床上,“别逞强,也折腾了一天,你先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莫杳只好听话的睡到病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可是右手和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并无睡意,半眯着眼偷看到段齐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认真地翻阅着一本杂志。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就在去年,一人躺病床上,一人坐沙发,如今身份却对换过来了。 “束伽去哪了?”莫杳忍不住打破这份平静。 他眼眸微微一抬,放下手中杂志,“他推车子去修了。 ”“那老板那边……”“等下我回民宿和他解释,没事的。 ”“那明天……”“明天我们来接你。 ”“好。 ”……两人一问一答中,莫杳渐渐有了睡意,进入梦乡。 可并不是一个好梦,梦里把今天的翻车现场又重演了一遍,最后回荡着段齐晞和束伽的大笑声,连梦里都是社死现场。 她很后悔,不该嘚瑟的,自毁形象,如今变成了搞笑女。 莫杳突然从梦中惊醒,旁边病床的家属大叔看到她醒了,操着一口有口音的普通话对她说:“美女你醒啦?你男朋友刚出去办出院手续了。 ”男朋友?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刚醒来口渴难耐,莫杳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一头雾水低声说:“我没有男朋友啊……”病床上的阿姨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原来是老公啊!你老公昨晚待到凌晨两点才走,今天一大早又来了,他对你可真好啊,是新婚夫妇来这度蜜月的吧?”莫杳听到“老公”两个字时,惊慌到刚喝下去的水一口喷出来。 段齐晞正拎着一袋子的药和早餐走了进来,他今天穿得很鲜艳,墨镜随意别在领口处,整个人透着股八十年代的复古港风,气场大开,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的那种,病房里的其他人忍不住纷纷驻足,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瞄。 “你老公长得好像明星啊!”阿姨露出八卦花痴的表情,笑着打趣。 她被水呛到后咳嗽不止,一边忙着解释,“阿姨,他不是……”段齐晞走到莫杳床边,看到她咳嗽到满脸通红,轻轻帮她拍背。 但他没听清他们的聊天内容,好奇的眼珠子转阿转,问道:“你们在聊什么那么开心?”“没什么,阿姨说你长得像明星。 ”听到夸赞,段齐晞礼貌的微笑着对阿姨点头打招呼,将早餐放在桌子上。 “你带的这是什么?”莫杳用仅剩完好的左手去扒拉早餐袋子,动作笨拙得像是新装的假手,根本不熟练去用它。 段齐晞见她费劲的样子,帮忙打开盒子,顺带将筷子放到她手上。 “肠粉,你的最爱。 ”此刻,莫杳非常恨自己不是个左撇子,同样是手,为什么左手就不会用筷子?根本夹不起来。 “等下去买个叉子给你以后吃饭用,”段齐晞无奈地摇摇头,“要不要我喂你吃?”莫杳抬眼望向段齐晞,他不像嘲笑自己的样子,反而非常真诚,余光瞥见邻床的阿姨一边剥橘子,一边露出一副“磕到了”的表情在看戏。 她没有回答,低头几乎埋到桌子上,一点点就着盒子扒着吃,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狼狈,但也好过让他喂……吃完早餐后,段齐晞接她离开了医院,束伽坐在电动车上等他们出来。 “姐,你好点了吗?老板知道你翻车受伤后,让我们休息一天,那我们去兜风吧!”束伽异常地兴奋,戴着头盔显得特别乖巧可爱。 “兜风?你会开了吗?”莫杳用怀疑地眼神打量着他。 束伽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脯,“当然啦!昨晚车子送去修理,今早拿回来我练习了一下就学会了,真的好简单!”“好啊,那你载我呗。 ”莫杳准备上束伽的车,被他一把拦住,“诶诶诶姐,我的技术现在只够自己开,载人我可不敢,你太重了……”“臭小子!你说谁重呢?”她拿起头盔,假装要打他的样子。 束伽拧动车子油门,往前躲开了她的攻击,好声好气地求饶,“我重我重,姐你坐齐晞哥的车吧,他开车技术比我好!”一旁的段齐晞已经坐上车,边歪着脑袋戴好头盔,边听他们姐弟俩斗嘴。 莫杳气呼呼地戴上头盔,一只手怎么也扣不上头盔,独臂真的做什么都不方便,而且是右手,比去年受伤还麻烦。 这时,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抬眼瞥见段齐晞眼帘低垂着,手指灵活地替她系好扣子,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蹭过她下巴肌肤的瞬间,莫杳浑身僵硬了一下,摒住呼吸,同时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发现最近自己很奇怪,只要和段齐晞有肢体接触,都会有这种感觉,又下意识地身子往后和他拉开距离。 段齐晞一直没有说话,等待她坐上后座,启动了车子。 两辆电动车一前一后,沿着海岸线驶向远方,公路两旁林立着一棵棵挺拔的椰子树,阳光透过叶子缝隙,在地面投射出金色碎片似的斑驳影子。 眼前的蓝绿色大海,与蓝天相接起来,远处的落着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像落了零碎的星子一样。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海风声,吹起了段齐睎的衬衫衣角,袖子处灌满了风鼓起两团。 莫杳左手紧撑在车子后面的铁杠处,眯着眼仰望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心情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糟糕了,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 她环视了一圈远处的海景,视线落在后视镜上,镜子里倒映着段齐晞专注开车的侧脸,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更凸显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不同以往的,带着侵略性的魅力,难怪刚刚病房里的阿姨们都移不开目光。 “我们现在去啊?”莫杳突然想起老板今天给他们放假的事。 风声太大,莫杳的声音被风声淹没,他只能从后视镜看到她的嘴型在动。 “你说什么?”段齐晞音量逐渐拔高。 莫杳松开撑在车后的左手,身子稍微靠前,重复问多一遍:“我们……”段齐晞突然侧过脸来,她吓到咽了下口水,“现在去哪里?”“去集市买赶海的工具。 ”她听到“赶海”,莫名兴奋起来,上一次赶海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时候,程一诺刚搬来海滨,成为莫杳邻居时,经常一起去赶海,满满的童年回忆,那时候可以挖到很多好看的贝壳、小螃蟹、海螺、蛤蜊……在小孩子时期,都是他们爱不释手的玩具。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开到减速带处,猛烈地卡了一下,莫杳受到惯性往前倾倒,整个上身扑到段齐晞的后背,差点被甩下来。 真是越想避开什么,越来什么。 “对不起啊,你……抓紧我吧,离集市还有一段路呢。 ”段齐晞减速慢行,转头对她说。 抓紧?抓哪啊?莫杳的左手尴尬的悬在空中。 腰吗?绝对不行!衣服?会拽烂吧!纠结之下,无从下手,她只好把左手搭在他肩膀上,又感觉不太好,缩小触碰的范围,只剩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肩膀。 段齐晞肩膀传来一阵微微刺痛,侧头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莫杳一脸视死如归的紧张表情,加上滑稽的动作,抿嘴撇笑道:“你指甲快把我肉抠下来了。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没什么!”两个人在风里吼来吼去的画面,束伽刚好开在他们后面看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初次拍戏 到集市买好工具后,他们去了当地人都会去赶海捡宝贝的一片海域。 走过去一路上,看到不少大叔大爷们的水桶里都是满满当当的收获,三人投去了羡慕的眼光。 莫杳和束伽干脆把拖鞋放在一边,赤着脚丫往更深的地方走去,段齐晞则紧随其后,不停地提醒他们注意脚下的礁石。 "哥,你快来看啊,这有宝贝!"束伽向段齐晞招手大声召唤。 “什么东西?”段齐晞赶忙跑过去。 “一条咸鱼!哈哈哈哈!”束伽拿镊子夹起一条搁浅死了很久,已经翻白肚的鱼。 段齐晞推了一下他的脑袋,无奈道:“你拿这个回去给老板煲汤,我看他先把你给炖了。 ”束伽反倒对那条咸鱼“情有独钟”,非要放进水桶里,段齐晞一把抢过水桶,他笑嘻嘻地拎着咸鱼,追着段齐晞跑了一路。 莫杳单手抓到一只小螃蟹,喜滋滋地举到段齐晞眼前晃了晃,笑着邀功。 他看了一眼,点点头,把水桶递过去,“这个可以。 ”旁边的大妈过来帮他们撒了一把盐,瞬间神奇地从沙滩里冒出不少的蛏子,这个办法方便很多,不用再盲挖。 他们的水桶里收获了一大半的蛏子和蛤蜊海螺,还有几只小螃蟹,应该够今晚的晚餐了。 莫杳蹲下身细心地找起漂亮的贝壳,想起小时候做的贝壳风铃,还想再做一个,寻找童年回忆。 另外两人玩起了打水漂比赛,一人抓住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扔下去,溅起的水花落进水中,溅湿了裤脚,也溅湿了头发,两人脸上全部挂了彩,莫杳一回头看见他们互指着对方笑成了傻子。 自从比赛结束,出道再次失败后,好久没见到他们那么开心了,莫杳不知不觉中也被他们的笑声感染。 如果这样快乐自由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那该多好。 经过沙滩的年轻女孩们,三三两两的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盯着段齐晞和束伽的方向,还有拿出手机偷拍的。 “那两个男生好帅啊!要不要找他们要微信?”“他们长得好像明星啊!哪个明星来着?”“不是明星吧,应该是网红!”……细碎的议论声,夹杂着海风,清晰地传进莫杳的耳里,她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过去,当下他们的保镖什么的。 犹豫的时候,有个中年女人已经健步如飞朝他们奔去,和他们搭上了话。 看来,他们俩受众还挺广的……莫杳慢悠悠地挪步,想偷听下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好,我是演员统筹,我们剧组那边在拍摄一个网剧,刚刚观察你们很久了,看到你们形象很不错,可以帮我们客串一个小片段吗?不多,就几个镜头。 ”女人将自己名片递了过去,向他们表明身份。 莫杳踮脚向远处望去,那边确实扎堆了一群人,有几个帐篷和机器。 “可是……我们没拍过戏,没有经验。 ”段齐晞接过她的名片,上面影视公司的名字确实有所耳闻,“没关系的,长得好看就行了,客串而已,不需要什么演技。 ”“其实,我们是晨川娱乐没出道的练习生,如果拍摄的话可能需要得到公司的同意才可以,今天我们是休假出来玩的,也不能私自答应,是吧?”段齐晞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听出来一直在婉拒。 这个演员统筹非常坚持,再三恳切道:“噢!原来是晨川娱乐的啊,难怪一副明星脸了!我和你们老板有见过面,之前你们师兄也来我们剧组试过戏呢!要不这样,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公司,我和他们沟通好。 ”束伽有点懵,听到她要电话,迟疑了一下,找出老板辰晨的号码。 “这……”段齐晞还是很犹豫。 “今天请的临时演员,总导演不是很满意,要我重新找,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就刚好碰到你们了,这不是巧了嘛,所以小帅哥们,拜托拜托,帮帮忙……”女人双手合十再次请求,“对了!这是有片酬的,你们可以放心!”束伽摁下了拨通键,段齐晞拿过电话,和电话里的晨川娱乐老板讲清楚缘由后,递给了她来沟通。 “好好好,晨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公司的小帅哥受伤,一定把他们照顾好了,等下我把电子合同发过去,下次有机会多合作!回见回见!”晨川娱乐老板都答应了,段齐晞和束伽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对于束伽来说,拍戏是个新体验,也愿意去挑战尝试,而段齐晞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自己没有把握的事,不敢轻易去做,所以非常谨慎。 但这位演员统筹是有备而来的,挂断电话后,转身就把剧本递给了他们看,那满满当当的一页纸,这叫几个镜头?莫杳默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言不发。 演员统筹注意到她,转身好奇问道:“这位是?”“我姐姐!”束伽一脸兴奋又傲娇的样子。 “噢!姐姐,你要不要也来当下群演玩下,我们还缺人,不用讲台词的,就走来走去就可以了。 ”演员统筹自来熟地一把搭住她的肩膀。 莫杳低垂着眼睛,不敢和她对视,声音弱弱的回道:“可是我的手这样没关系吗?”“没事啊!到镜头里是虚化的,就凑个人数,让画面丰富好看点。 ”……于是,三个人被她软磨硬泡拖去拍戏,这也是他们初次拍戏体验。 总导演看了他们俩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让化妆师带他们去做造型。 他们一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的夸赞就停不下来,“哇!你们皮肤好到都不需要化妆了,年轻就是好!你们多少岁啊?”“我16岁,我哥21岁!”束伽神采飞扬地抢话回道。 “但是上镜要打光,还是需要点血气的,那咱们就简单打个底,涂个唇膏吧。 ”段齐晞一边任由他们捯饬自己,一边安静地默读剧本,背台词。 束伽还看不懂大部分的中文字,副导演过来和他讲等下要拍摄的内容。 化完妆后,化妆师还帮他们用发胶抓了新发型,选好服装给他们换。 候场的时候,莫杳和其他群演坐在一起,在陌生人多的环境里,她显得坐立不安,也不敢开口说话。 两位白衣少年换好装,迎面向群演们走来,引起一阵骚动。 咸咸的海风吹起他们的白衬衫衣角,化完妆后更加像偶像明星的精致样貌,不少女生目不转睛地望向他们。 他们走到莫杳面前,将身上的手机、耳机、钥匙全递给她。 莫杳抬头呆住了。 “这衣服口袋太少了,你帮我们保管下东西。 ”段齐晞淡淡地说。 交代完毕,两人便转身小跑着奔向拍摄点。 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了莫杳身上,仿佛要被她们看出一个洞来,她瞬间感觉浑身不自在,低头收好他们物品放进包包里。 坐在莫杳旁边的两个女孩,八卦好奇地向她打听,“好羡慕啊,你男朋友吗?好帅啊!”莫杳听到这和她八杆子打不着的言论,蓦地一怔,早上被病房阿姨误会是她老公,现在被误会是她男朋友?她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是我弟弟……”话还没说完,女孩眼神突然亮起来,打断她说道:“你是他们姐姐啊?太好了!姐姐!可不可以把你弟弟们的微信给我啊!”“这……”莫杳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他们俩也已经走远了。 “要不我加你,到时候你把他们微信推给我可以吗?”“我也要!我也要!”周围几个女孩拿起手机要扫莫杳的微信。 她被重重包围,左右夹攻,如果今天她不交出来,这一天也不知道会怎么度过了,犹豫之时只能把手机掏出来,瞬间收到了七八个人的好友通过验证。 “到时候……我还是把你们微信推给他们,至于他们肯不肯通过,让他们自己做主吧,可以吗?”莫杳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直接把他们微信给陌生人,怕他们会生气。 女孩们只好妥协点点头,不好再为难莫杳。 等了一个小时,现场机位、灯光都布置好了,终于准备开始正式拍摄了。 所有群演按照指令,一起移动到沙滩上,导演一喊“三二一开始”,他们只需要走来走去就可以了,这就是所谓的“背景墙”。 这部网剧的女主角却姗姗来迟,身穿浅蓝色的连衣裙,身边跟了好几个人,一个帮她打伞,一个喂她喝水,一个帮她整理头发,一副很大牌的样子。 她海藻般的大波浪及腰长发下,有着一张明媚艳丽的脸庞,长长睫毛下一双柳叶眼,透露着不可一世的自信,又被海风吹起的发丝遮住了一点,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的,精致的五官比例,给她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美。 虽然她美则美,却缺乏辨识度,莫杳看了很久,还是没认出她是哪个女明星,忍不住问起其他群演。 “她啊?你不认识也正常,因为她算不上什么大牌明星。 ”“那她为什么排场这么大?”“因为这部戏的制作公司,是她爸爸开的呀!她是诺夏集团的千金,夏知梦。 ”诺夏集团——的确在影视业内是数一数二的,莫杳也有所耳闻,顺便搜索起“夏知梦”,人家确实已经拥有了百度百科的详细资料。 夏知梦和段齐晞同年,还在电影学院就读中,这是她的第二部戏。 “等下你就可以见识到,什么叫带资进组的力量了。 ”女群演低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莫杳也跟着她们压低声音。 “你别看她长得漂亮,就是花瓶一个,演技超烂!一个镜头要ng好多次才过。 昨天我也来了,本来天黑前就能收工,因为她台词一直卡住,搞到我们群演晚上12点才收工。 ”另外一个女群演听到,也探头过来吐槽,“对!她第一部戏我看过!那演技烂到,如果不是因为男主角是我本命男神,戳烂眼睛都不会去看,真是白瞎浪费委屈我男神了,呜呜呜!”这时,段齐晞和束伽出现了,走过去和女主角对戏。 夏知梦撩起耳边的碎发,抬眼看到段齐晞的那一刹,怔住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主动向他伸出手,微微笑道:“你好,我是夏知梦,你好眼熟啊,是偶像团体成员吗?"段齐晞没有去握她的手,微微领首,淡淡的回她:“你好,我不是。 ”夏知梦的几缕长发丝在海风中悠哉悠哉飘着,夹杂着悦耳声音,她唇角微扬,笑脸明媚,其余漆黑又瑰丽的长发自然地分成一前一后,垂落在胸口处,头顶的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几乎都能看见侧脸上的小绒毛,她的眼神从不可一世的锐气,骤然变成了温柔似水。 远处,莫杳将一切尽收眼底,看到夏知梦的手在空中尴尬的停了很久,段齐晞却神色冷清,不为所动。 虽然现在还没正式开拍,但是这一幕,还真有点像偶像剧里,久别重逢的画面。 她的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段齐晞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不仅适合光芒四射的舞台,他还适合在镜头前,比如——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