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章 你是谁? “灯油灌口,香灰堵窍,小杉还是没醒,只能火化了。”男人话音沉重。 “不,不要!儿子还在喘气啊,救他,你快想办法救他!”女人哭哭啼啼。 “这是村里的规矩,小杉是被邪祟害死的,还被带走左手小拇指的指甲,马上就要天黑了,不烧掉,他一样会变成邪祟!”男人语气极其坚决。 罗彬缓缓睁眼。 嘴里粘稠苦臭,水泥封鼻似的,难以呼吸。 橘色火苗汇聚成一盏带着绿色铜锈的油灯,被一条细铁拴着悬挂在房梁下。 这是哪儿,不是医院? 小拇指传来钻心疼痛,让罗彬下意识抬手。 竟然抬起来了! 自己明明是脖子以下不能动的瘫痪病人,居然恢复了知觉?医学奇迹? 右侧窜来热浪,拍打在脸上,罗彬下意识扭头,整整齐齐的木柴摞得超过自己一米高,每一根柴火棒子上都裹着黄符纸。 火葬场?自己躺在焚化台上? 对,旁边好像有人说了火化! 口腔太滑,舌头使不上劲儿,鼻子太堵,导致罗彬喊声软小无力。 “等一等……我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天呐,是小杉在说话!小杉醒了,灭火,快灭火啊!”女人喜泣大喊。 嗤! 泼水声响起,火苗瞬间熄灭。 罗彬同时撑着坐起身,脑袋疼得针扎一样,只能死死捂着头。 破碎凌乱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白衣护士给自己推入肾上腺素。 大夫用除颤仪在自己胸口猛击。 晃眼的手术灯,忽地成了又大又圆的月亮! 眉头紧蹙的大夫,变成眉眼带笑的陌生男人。 除颤仪其实是男人一双手,死命摁着自己心脏! 一下! 两下! 三下! 肋骨好像断了,心被戳破…… 护士变成个扮鬼脸的小孩,嬉笑着拔掉自己手指甲,得意扬扬地在手中晃着,像是显摆战利品! 剧痛,惊恐…… 罗彬惨叫着往前一扑。 焚化台尾端没有柴堆,罗彬撞进一个女人怀中。 “老天爷保佑,小杉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妈都要吓死了!”女人轻拍着罗彬后背,话音哽咽。 浑噩的意识逐渐恢复。 罗彬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个鹅蛋脸,杏眸通红,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身旁还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满眼布满血丝,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 “你是谁!?”男人厉声质问。 我还想问你们是谁呢! 想法刚冒出来,罗彬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一把拽开女人,一道布满铁锈,刃口锋锐的斧头,架在罗彬头顶! “罗酆你疯了吗,怎么要劈小杉啊!”女人尖叫连连。 罗酆无动于衷,眼神锐利地盯着罗彬,冷漠道:“招魂的时间早就过了,你不是我儿子,你,究竟是谁!” 那一瞬,安静到落针可闻,空气都仿佛凝固! 招魂? 儿子? 什么和什么啊? 罗彬人麻了。 视线囊括进更多的东西。 这个屋子特别宽大,挑高七八米,房梁顶上正对着透气天窗,封满细密铁丝网。往右四张焚化台被裹着符的木柴围满,台子上躺着的尸体死状凄惨。 或是缺胳膊少腿,或是只剩下半片脑袋。 最恐怖的一个人胸腔被打开,脏器不翼而飞,肋骨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啃食过! 信息量飞速涌来。 自己醒来时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 尤其是男女两人的对话更在耳边回荡。 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叫罗杉? 这村子不正常,有让人谈之色变的邪祟。 罗杉昨夜被邪祟害死,这对夫妻招魂救人,儿子没救醒,错把他招来了,原主父亲还发现他有问题! 罗彬心知,这斧刃一旦砍下来,自己就得颅开脑绽,横尸当场。 颤巍巍抬起手,罗彬五指曲抓,死死扣着头皮,哀弱喊着:“痛……我头好痛……” 这节骨眼上,说多错多,罗彬只能演,企图蒙混过关! “罗酆!你快把斧头挪开!他是小杉啊,你撞邪了吗?”女人急头白脸,想要夺过斧头。 罗酆眼神更冷冽,笃定道:“不,他不是小杉,他在骗我们!” …… “咚咚咚”急促敲门声伴随着粗犷话音:“谁在义庄里边儿?开门!快开门!” 女人脸色微变,慌张说:“村长来了,千万别被他发现……” 罗酆脸色阴晴不定,手往后一抽。 斧头从自己头顶挪开时,罗彬觉得心都要跳停了,敲门声简直是及时雨! 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斧子呼啸着迎面劈来! 亡魂丧胆的瞬间,在罗彬面前急转直下,斧背砸中他左手小拇指,将其怼在焚化台边缘,直接砸了个血肉模糊。 疼痛到了一定程度,反而只剩麻木,完全失去知觉。 罗彬呆呆的看着罗酆,人是真的被吓傻了。 随后,罗酆将斧头放在墙角,快速走向另一处焚化台,在尸体上薅了一下,回来,往地上一弹,匆匆往门那里走去。 “别乱说话。”女人小心翼翼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牵着罗彬右手,往门口走去。 罗酆刚开门。 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挤了进来,络腮胡,国字脸,罗汉眉,面貌威严极了。 他就是女人先前所说的村长? “罗酆,顾娅,你们一家人在义庄里干什么?还上了门阀?”村长满眼疑惑。 “昨晚死了好多人,豁牙张也没了,我心里不舒坦,过来看他最后一眼。”罗酆眼中透着悲怆。 罗彬眼前闪回焚化台上缺了半片脑袋的尸体,长了张地包天的脸,龅牙凸嘴,真是人如其名。 村长默了片刻,才说:“昨晚是死了很多人,我听人说你们家里也进了邪祟,刚过去一趟,发现你们都不在,还以为你们一家遇害了。” 那女人顾娅强笑着说:“邪祟进门不留活口,我们一家好端端的呢,不知道谁在以讹传讹。” 信息量又来了! 罗彬心跳加速。 这两口子真是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原主家里肯定进过邪祟,否则原主怎么会死? 罗酆和顾娅救子失败,才想着来焚尸,免得让儿子成邪祟! “是啊,我们都好端端的,没遇到过邪祟,村长,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焚尸。” 罗酆说着话,眼神示意顾娅。 顾娅立即牵着罗彬要迈步出门。 村长随之抬手,拦住义庄大门。 他目光落在罗彬左手处,语气平静:“罗杉,你手怎么回事,昨晚弄伤的吗?” 这一句话,让罗彬心都快跳停了! 第2章 他真的不是小杉! “小杉刚才……”顾娅正开口解释。 村长竖起食指在唇间,并冷冷瞥了她一眼。 顾娅闭嘴不言。 村长视线又回到罗彬脸上。 罗彬直观感觉,这个村长,不好惹…… 眼前忽然闪回一些细节。 敲门声响起时,顾娅说,村长来了,千万别被他发现。 自己刚醒来时,罗酆说,原主遭邪祟害死,被拔掉左手小拇指的指甲。 罗彬恍然大悟,明白罗酆砸烂他小拇指的缘由! 思绪在电闪间,罗彬小声回答:“昨晚我一直和爸妈在一起,怎么会受伤,是刚才我动了焚化台,我爸阻拦,一不小心斧背砸在我手指上了……” 语罢,罗彬指了指空着的焚化台。 台子尾端有明显血迹,地上也有小小一滩。 “焚化台不要乱动,旁边的木柴都是神婆画过符的。”村长神色透着一丝不悦。 “抱歉村长,小杉不懂事,以后我们不敢带他进来了……”罗酆满脸歉意。 村长没吭声,径直朝着焚化台走去。 罗彬背上汗如雨下。 随着村长蹲身,手指在血里捻起来一枚染血的指甲。 罗彬的心都像是大摆锤一样,甩到了顶峰。 随后村长起身,往那盏细铁链挂着的铜锈油灯中瞟了一眼,紧绷着的脸舒展不少,说:“义庄的东西,不能乱动,以后别带他来了。” “你们赶紧回家,记住,天黑之前关好门窗,把油灯点起来,千万别熄灭。” 蒙过去了? 心骤然松懈,罗彬腿都在发软。 罗酆和顾娅连声答应,领着罗彬快速走出大门。 那一瞬夕阳如注,罗彬下意识抬手,挡住最浓烈的光线。 久违的知觉感,让罗彬想哭。 透过指缝,瞧见的是几座巍峨壮阔,连绵起伏的山。 山脚植被茂密,老树耸立,外沿或是青砖乌瓦的院子,或是平房小楼,一条水泥路穿过村子,另一侧是布局相仿的屋舍院落,山脚包绕。 这村子,很静谧。 罗酆领先两步,侧脸极为沉冷。 顾娅拉着罗彬,脚步同样匆匆。 路边村民提着锄头镰刀,背着背篼,投来一道道视线。 初时,他们眼神还正常,瞟过后方就显出一丝微慌。 罗彬回头望了一眼。 自己刚才出来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单屋建筑,墙基岩石垒砌,上半截灰砖,一块黑扑扑的木匾上,写着工工整整的白字:「义庄」 静谧不代表安全,已知的信息是这村子很危险,夜间有伤人害命的邪祟出没! 此刻,夜幕即将降临! 村民很快又变得行色匆匆。 收回视线,罗彬默默地跟着顾娅,罗酆两夫妻走。 瞒过村长只是一个前菜。 顾娅虽然没有任何怀疑,但原主父亲罗酆才最棘手。 罗彬可不认为,村长的突来乍到,能促使他蒙混过关。 罗酆很细节。 细节到,自己几乎没说话,就发现自己不是罗杉。 细节到,村长一敲门,罗酆先砸自己尾指,又拔死人指甲扔在血中,化解隐患。 若非如此,现在他们都出不了义庄大门。 令罗彬费解的,就是为什么罗酆都怀疑自己了,村长一来,反而还要隐瞒真相?直接揭穿不好吗? 不多时,三人停在一间平房小院前。 入了院内后,罗酆平平静静地关上门。 顾娅正拉着罗彬往客厅方向走去。 罗彬忽然汗毛倒立。 第六感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猛地一转身,罗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柄砍柴刀顶在他心口正中,稍一用力,就要穿过心脏! “天啊,你干什么啊!你撞邪了吗!”顾娅一声尖叫。 “你究竟是谁?”罗酆语气沉冷的吓人。 罗彬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忽地他眼睛一翻,直接倒地,歪七扭八,眼睛死死闭合。 “你真的撞邪了!小杉都被你吓晕了啊!”顾娅都气哭了。 随之,罗彬感觉到头被扶起,人中被指甲深掐! 痛是真的痛,钻心一样的痛。 醒?那也是真的醒不了! 这节骨眼上,昏迷才是置身事外的最好选择。 “他真的不是小杉……你被骗了。”罗酆语气急切,苦恼。 “那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村长,让村长来分辨!”顾娅抽噎还口,语气痛苦极了。 “你就是不喜欢小杉,所以招魂后,你一直说时间过了你要火化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认为他不成才!可为人父母,只要孩子能健康长大,不就好了吗?你别说那么多理由了,小杉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要是伤到他,我就和你拼了!” 顾娅的哭腔压得很低,似是怕人听见,又带着一丝尖锐,透着毋庸置疑! 院子里安静了。 罗酆不再说话。 顾娅将罗彬搀扶起来,扶进了一个房间。 替他脱掉外套,鞋袜,摆正在床上,又盖上了被子。 手,轻轻抚过罗彬脸颊。 眼泪,像是断线珠帘一般淌下。 “妈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了,也没有任何人,东西,能将你从妈身边带走!”顾娅的语气坚决到极点! 随后,她才起身。 …… 脚步声远离,关门声响起。 眼睛虚睁,确定房间没人,罗彬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原主的母亲,很爱原主。 原主好像,是个不成才,不中用的人? 思索之余,罗彬再度观察房间。 四白落地的墙,黄色柏木的床、老式书桌,衣柜,很朴素,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罗彬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关于原主罗杉的记忆。 没有对这个地方哪怕一丝一毫的认知。 这么危险的村子。 这么难缠的原主父亲。 自己是一张白纸,怎么能融入这里? 正逢心神紊乱时,罗彬视线落到房间后墙的窗户上。 一根根木条封住整扇窗子,两端被钉子钉死。 间隙中,能瞧见窗户玻璃外边儿是黑洞洞的夜色。 天这么快就黑了吗? 冷不丁的,间隙中出现一张脸,直愣愣地瞅着屋内。 罗彬先被吓了一跳,随后心头一紧,立即下床,快步凑到窗户前。 窗缝虽小,但视野开阔不少。 窗外的人约莫四十来岁,圆脸,鼻梁矮塌,黑眼圈很重,穿着一身白大褂,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看着窗内。 “徐医生?你怎么在这儿!”罗彬掩不住心头惊喜。 徐开国,自己的主治医生。 自打罗彬成了医院里的常客,和徐开国打交道已经五六年了,两人不是医患关系,更像是朋友。 罗彬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古怪危险的村子里,居然还有熟人! “嘘!小点声,不要被听见了。”徐开国竖起手指比在唇间,谨慎异常地瞄着什么。 罗彬心头微凛,不敢发出声音。 徐开国慎重说道:“这家里的人不正常,那对夫妻,其实是两个邪祟,特别危险。” “这村子更不正常,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快点把窗户打开,我救你出去。” 第3章 他要开窗!他有问题! 闻言,罗彬心都悬了起来。 的确,这村子哪儿哪儿都透着不正常。 前一刻,自己差点被原主父亲罗酆戳死,装晕才蒙混过去。 徐开国知道这村子的隐情,那就太好了! 转身,罗彬在屋里寻找,很快从书桌里找到一柄拔钉锤。 一颗颗拔掉木条右侧的钉子,揣兜里,没有落地发出声响,很快右侧钉子被拔光,木条摇摇欲坠。 徐开国脸都快贴窗户上了,睁大眼,催促说:“弄断中间木条,就能拉开窗户了。” 罗彬照他所说,拽开中间木条。 手够到窗户把手,正要发力拉开! “你干什么!?” 震耳欲聋的大吼声,让窗户都颤动不已。 罗彬刚反应过来,回头。 罗酆像是蛮牛一般冲至他面前,双手擒住他肩头,狠狠往床方向一甩! 双脚瞬间离地,重重砸在床沿,剧痛让罗彬一声惨哼。 脚步声随后而至,顾娅跑进房间,尖声喊:“罗酆,你干什么呢!?” 罗酆一把将顾娅拉到窗户旁,脸色铁青盯着罗彬,同时低语。 罗彬听不清罗酆在说什么,可常年卧病在床让他练就了一项本事,唇语。 通过嘴唇微动,就能知道医生和家属议论的真实病情。 罗酆在说:“他有问题!” “他开窗!全村人都知道晚上不能开窗,邪祟会钻进来杀人,他想把邪祟放进来!” “他一定不是小杉!” 顾娅唇语反驳:“你还在胡说,小杉不可能这么做……” 罗酆指着窗户位置,说:“你自己看。” 顾娅脸都白了。 罗彬心跳更快。 冷不丁的,眼前闪回几个画面。 络腮胡国字脸的村长提醒,晚上千万关好门窗,点好油灯。 顾娅说,邪祟进门,不留活口。 晚上不能开窗,的确是村里的规矩! 一瞬间罗彬汗流浃背,除了那来势汹汹的后怕,摆在眼前是个更明显的问题! 自己犯了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犯的错误…… 思绪至此,罗彬强忍着痛,撑着坐起身,沙哑道:“妈……你们怎么一直站在窗户边?刚才我发现木条松开了,钉子掉一地,正捡起来准备钉回去,爸冲进来就将我搡开……疼死我了。” 语罢,罗彬掏出来几枚钉子,拔钉锤。 顾娅脸色顿时一松,赶紧走到床前,担忧问:“伤到哪儿了吗?” 罗彬立马摇摇头,谨慎说:“我还好……就是这钉子得赶紧封上。” 罗酆大步上前,拿起钉子和拔钉锤。 回到窗户旁,哐哐几下将木条封住。 顾娅抿唇看向罗酆,神态不满:“你一整天都大惊小怪,现在好了,儿子也被你弄受伤了。” 罗酆回头,眉目紧蹙。 “妈,你别怪爸了,我真没事。他可能是怕窗户被邪祟打开,现在木条补好,我也放心了。”罗彬小心翼翼拉着顾娅衣角,说:“你们好好休息,别太辛苦。” 顾娅一怔,眼眶一红。 下一刻,她上前抓住罗酆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屋外走。 罗彬堪堪松了一大口气。 只是两人走到门口时,罗酆忽然驻足,侧头深看罗彬,说:“邪祟带走了你小拇指的指甲,按道理你会成邪祟,可你活下来了。” “他们怕是会格外盯着你,千万要谨慎再谨慎!一旦到了夜晚,门外窗外没有正常人,只有杀人的邪祟!千万别被骗了!” “行了,昨晚的事都过去了,你别一直挂在嘴边,万一让别人听见。咱们点好油灯,不会有问题的。”顾娅掐了一把罗酆的腰,继而关切地看向罗彬,柔声说:“小杉,你好好睡觉,明天妈给你炖肉吃。” “嗯嗯。”罗彬点头。门被带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间里恢复安静。 腰身还在隐隐作痛。 罗彬忍着痛走到窗户旁。 新打回的钉眼,木头都快变形,几乎看不见钉头。 一股凉风吹拂在脸上,冷飕飕的。 屋里怎么会有风? 罗彬看向窗边缘,顿打了个寒噤。 那里竟然开着一条缝! 窗户刚才就被打开了,顾娅和罗酆都没发现这个细节! 罗彬手用力挤进木缝,怎么都够不到窗把手。 强烈的心慌涌来,罗彬立马回头去屋里找,总算找到个衣架,勾住窗把手,将窗户关严实。 做完这一切,后背都被汗水完全浸湿。 按照顾娅、罗酆、村长的一些言语来分析,夜里头没有关好门窗,邪祟就能冲进来杀人。 刚才就算是罗酆发现他在开窗,并且动手阻拦,可那窗户实际上就是被开了,邪祟为什么没有冲进来将他们杀死? 难道,刚才窗外压根不是邪祟? 没错……徐开国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啊,两人打交道五六年了,他有没有问题,自己不知道吗? 余光看床头柜,摆着一个红色塑料框的梳妆镜,早些年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镜子。 镜子里衬着一张何其陌生的脸,眼皮内双,眼窝微微凹陷,眼圈稍稍发黑,眉毛又浓又粗。 这,就是原主罗杉? 罗彬手摸着脸颊,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这张脸自己都不认识,那徐开国怎么会认识? 骤然而生的矛盾感,让罗彬思绪如同乱麻。 先前发生过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瘫痪这些年,罗彬唯一一个有用的器官就是脑子了。 他记忆力出奇地好,任何事物过目不忘,甚至还能在脑海中“回放”。 沉下心来,罗彬仔细回忆。 墙上有个老式挂钟,本来滴滴答答的声响很隐晦,此刻却变得分外清晰。 指针本来指着8:31,却忽地跳动到822,秒表指在第27秒。 眼前一切陡然转变! 罗彬视野回到窗户前。 “弄断中间木条,就能拉开窗户了。”徐开国脸近乎贴在玻璃上,睁大眼,神情催促。 罗彬拽开木条,抓着窗户把手。 窗户的的确确打开了一条缝! “你干什么!?” 罗酆的暴喝声出现那一瞬。 罗彬肩头被抓住,双腿离地,人被甩飞! 这一霎,罗彬整颗心都被攥住了! 徐开国正在往窗缝中塞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纸条,被塞进来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墙根! 罗彬被罗酆甩飞撞在床沿! —— 眼前一切归于平静。 滴答滴答的声响中,挂钟走向恢复正常。 罗彬强忍着狂跳的心脏,低头看着窗户正对着的墙根,一张纸条紧贴着踢脚线。 咽了口唾沫,罗彬将纸条捡起来。 摊开后是一张简笔画,画中是个女人,眼角生着泪痣,底部有字——三天后,救她。 脑子里嗡嗡作响。 徐开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自己还没弄清楚。 他居然让自己救人? 第4章 外来者 隐隐约约,有人影朝着窗户靠近。 罗彬心里默念着,窗外没有人,都是邪祟。 他拉上窗帘,退回到床畔坐下。 简笔画很传神,瓜子脸,直眉,琼鼻,配上那枚泪痣,长相特征再明显不过。 她是谁? 为什么要救她?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心头一阵沉闷发慌,很渴,喉咙干燥得快冒火星子了。 四扫一眼,房间没有水壶,罗彬着急忙慌起身,推门而出。 夜色凄冷安静,院子大门紧闭。 堂屋的方桌上倒扣着搪瓷茶杯,放着长嘴茶壶。 罗彬咕嘟咕嘟灌了一杯水,不解渴,心想着,要是能喝口血就舒服了。 他顿被吓了一跳,自己想什么呢? 斜睨一眼悬在房梁下的油灯,明明只是一团橘色火苗,此刻像汽车的远光灯一般刺眼。 本能促使,罗彬凑至油灯前,嘴巴用力一鼓。 随后他眼珠子猛地瞪大,双手捂嘴,发出嗤的漏气声。 烛火猛烈摇晃! 又趋于稳定…… 罗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想喝血的念头就很荒谬了,一旦吹灭这油灯,邪祟就要进门了啊! 自己是怎么回事儿? 因为招魂,和这个身体不融洽? 还是说原主身体成邪祟了? 油灯太刺眼,喉咙太火辣,那感觉太难忍。 罗彬感觉自己快受不了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一手托着油灯,强忍着灯火灼目,唇靠近灯边,呷了一口灯油。 随着温热的油滑下咽喉,渴血的冲动消失,烛火不再刺眼,恢复温和。 罗彬松了一大口气,果然是招魂的问题! 自己喝的灯油还不够……现在总算好了? 将搪瓷杯和水壶归还原位,罗彬轻手轻脚回房间。 困倦涌来,他栽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醒来时,阳光从窗帘边缘钻入屋内,都形成了光柱。 罗彬出屋子,瞧见院子一角,罗酆正在用竹篾条编簸箕。 顾娅端着一口铝锅走出厨房,锅上还顶着个托盘。 她喊道:“小杉醒了。他爸,活儿放一下,吃早饭。” 罗彬赶紧上前接过铝锅托盘,说:“妈,你小心点儿。” “妈没事儿。”顾娅笑盈盈回答。 “锅里东西那么烫,万一打翻了,可不得了。”罗彬小心翼翼地说着,将锅放在桌上。 原主不中用,不成才。 尤其是他对顾娅的态度,顾娅的反应更能看出来,平日里,原主还不会给家人好脸色。 这,就是让他融入这个家庭的契机! 果不其然,顾娅欣慰许多,喃喃:“小杉懂事了。” 随后,她开始盛饭。 罗酆走进屋内,正要坐下。 忽地,他瞳孔微缩,三两步走到油灯前,狐疑道:“往常放满灯油要烧三天,一晚上居然烧光了?” 顾娅抬头,略不自然问:“灯漏了?” 罗彬同样瞄着油灯,故作疑惑。 “没有漏,怪事。”罗酆皱眉说:“还好注意到了,不然今晚出大事。我要去找村长领灯油,他怕是要来家里看看。” “那没事吧?看看就看看。给小杉灌口的灯油是咱们偷偷攒下来的,我都处理干净了。”顾娅稍稍松口气,又看向罗彬,谨慎叮嘱:“小杉,你的事情不能和任何人说,一定记清楚。” “嗯嗯,我知道。”罗彬连连点头。 “干净了就好,如实说,他要来看就看。”罗酆吐了口浊气,坐了下来。 一家人吃着饭。 罗彬镇定多了,自己没露馅儿。 …… 还没吃几口,咚咚敲门声骤响,还夹杂着喊话声。 “老罗,有外来者进村!快来!” 罗酆腾地起身,朝着院门疾走,推门而出,同另一个男人飞奔离去。 “小杉,走!”顾娅立马放下筷子,追了上去。 罗彬都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跟上。 几分钟后,追到贯穿村子那条水泥路上。 路中间有一辆爆胎的桑塔纳。 车旁四个人被五花大绑。 二三十个精壮汉子神态冰冷地将四人包围着,罗酆就在其中! 许许多多村民从远处走来。 他们的眼神,好像都带着些许不善? 这一幕让罗彬心跳加快,他还以为外来者进村是什么大事儿,罗酆顾娅那么激动,饭都不吃就追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劫车绑票? 这村子夜里有邪祟出没,白天居然还是个匪村? 被绑的四人分别是两男两女,一个中年男人佯装镇定,沉声解释:“我们真是迷路了,刚才真是找个村民问路,绝对没有恶意,我们更不是什么坏人。给我们松绑吧,我们马上就会离开村子……” 汉子们闷不作声。 路旁,村民聚拢更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时,国字脸的村长走至四人面前,冷冷地质问:“迷路?那你们在村里绕了几圈?记得吗?” “三圈……我们真是因为迷路绕圈子,迫不得已才找人问路的,真不是坏人……”那中年人极力解释。 罗彬有些看不懂了。 这辆车在村里绕了三圈,然后找村民,才被拦车绑住? 那这样看,村民是没问题的? 压根不是绑架,反而是这群外来者心怀不轨? 很简单,整个村子就一条羊肠公路,一口气就开出去了,怎么可能在村里绕路,骗三岁小孩儿呢? 果然村长直摇头,对那中年人的解释丝毫不信。 他侧头看向围着几人的汉子们,喊道:“把他们送去山神庙过夜吧。” 闻言,罗彬心都悬了起来。 说实话,这群人有问题,好,那给人一点教训,把人赶走不就好了吗? 天黑,有邪祟出没啊! 将他们留下过夜,那他们不就死定了吗? 这未免太狠了点儿吧? 罗酆在内的那二三十个汉子动了,将四人押着起身,朝着水泥路另一头走去。 当然,这些话罗彬只能想想,现在他都自身难保,哪有闲情逸致帮别人? 可下一秒,他心都被攥紧了。 四人中有个女人,瓜子脸,鼻梁挺翘,眉毛顺直,生着一双桃花眼,她眼角一枚泪痣,平添几分张力。 这女人很美。 这女人很惊慌,像是受惊的小鹿,左右挣扎。 这女人,更眼熟! 徐开国的纸条上,画着的就是她! 下一刻,那女人挣扎着一转头。 恰巧和罗彬四目相对! 第5章 委以重任? 罗彬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仅仅一眼。 一个汉子薅住女人头发将她往前搡了一把。 那女人吃痛闷哼一声,狼狈地朝着前方走去。 罗彬目视着,直至所有人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 顾娅轻吁一口气:“他们害不了咱们了。” 罗彬一怔,不自然说:“问了一下路而已,不至于像村长想那样吧?而且让他们进山神庙过夜,等同于等死?会不会犯……” “法”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到,这村子有法吗?换句话说,有警察吗? 有的话,也不至于一村人把人车拦了,人绑了吧? 同时顾娅也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四瞄,似是怕罗彬的话被其余村民听见。 “小杉,你千万不能对外来者掉以轻心!”她慎重地看向罗彬说道:“外来者在村里绕路三圈,都不明白自己是被困住了,还以为是迷路。” “那天黑以后,他们必然会被邪祟欺骗。” “村里曾有多少人收留外来者被连累害死?那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三言两语,信息量巨大! 罗彬本认为,外来者可能会对村民不利,村长才抓人。 没想到居然是村子本身诡异,让人迷路受困,走不出去? 至于,外来者容易被邪祟欺骗这一说,自己昨晚不就差点儿干了蠢事? 思绪间,罗彬脸都微白。 顾娅安慰解释:“不过你也别怕,村长会和他们说清楚村里情况,白天有人守着不让他们出山神庙,晚上如何,看他们自己了。” “如果能活三天,就可以在村里生活,如果夜里他们跑出山神庙,进村来敲门,咱们只要不管,就能安然无恙。” 罗彬佯装镇定,点头说:“我都知道,我没事儿的妈。” 顾娅并没有起疑心,带着罗彬往回走去。 …… 回到院子里,顾娅进厨房去忙活。 罗彬坐在堂屋消化着信息。 偷摸拿出来纸条,看着上边儿画像,想着刚才那个女人。 纸条上说,三天后救她。 她活得过三天吗? 更关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救她? 她是个外来者,村民们都敌视她。 更甚至,自己在这个家里都不算安全。 稍有不慎,原主父亲就会砍了他。 古人说,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不就是泥菩萨? 救人,省省吧…… 想通了,罗彬心放宽不少,长吁一口气。 阳光格外刺目,时逢正午,厨房里更传出扑鼻肉香。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酆率先进来,身后跟着村长,他正和村长低语着什么。 村长面色紧绷,眉目紧锁。 顾娅探头出厨房打招呼,村长置之不理。 转眼两人走进堂屋。 罗彬起身喊了声村长好,同时眼中流露着一丝敬畏之色,稍稍后退两步。 这是他从其余村民身上学来的动作神态,很多人都是这样看着村长。 村长对他的反应一样视若无睹,走到房梁下,手托起油灯,翻来覆去的检查。 “确实没有漏灯油,我检查过了。”罗酆说。 “的确没有漏油,你也没记错领灯油的时间。昨晚上邪祟的活动异常频繁,有几家人都说很多邪祟围在你家门外。”村长沉声说。 “是因为邪祟数量问题吗?让灯油烧得更厉害了?”罗酆眼中透着不安。 “没有先例,但不排除。”村长沉凝片刻,摸出来个黑漆漆的油瓶,将灯盏注满。 “今晚你好好观察灯油燃烧的速度。”村长再道。 “好,我会仔细观察的。”罗酆谨慎点头。 “村长,吃了饭再走吧,红烧肉。”顾娅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盆走进堂屋。 “不吃了,那几个外来者很难沟通,非说我们绑架了他们,我得过去再和他们说一遍过夜的规矩。”村长摇头婉拒之余,跨步走出堂屋,作势是要离开院子。 罗彬心神刚松弛几分。 村长却一顿足,恰巧就停在他身旁,目视着他。 罗彬:“……” 自己哪儿不正常,不对劲,又引起了村长的注意? 心慌却不敢表露,罗彬眼中敬畏不减,微微低头。 村长平静道:“吃完饭来山神庙找我,那四个外来者就由你负责看守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罗彬脑袋空白。 村长不是发现他有问题,而是给他安排事情……居然还是安排这么重要的事情? “村长,小杉才十七啊,他怎么能看外来者呢?”顾娅立马挡在罗彬身前,惶急说:“村里那么多人,谁都比他合适吧!” 村长神色一沉。 “知道了村长,等会儿我送小杉过来。”罗酆哑声开口。 村长斜睨顾娅一眼,面无表情地离开。 家里的安静持续到村长关门,脚步声远离后。 哐当! 顾娅重重放下菜盆,油渍溅了一桌子。 她红着眼,扭头瞪向罗酆,说:“你疯了吧?小杉是不是你儿子?让他去守外来者,你想害死他吗?” “你冷静一些,村长的决定,你质疑有用吗?万一你让他觉得咱们家不对劲,那才要出大事!”罗酆双手抓住顾娅的胳膊,目光深沉道:“你仔细想,村长为什么做这种决定?” “我怎么会知道?我不管,这太危险!我得去……”顾娅不由分说,要挣脱开罗酆的手。 “他怀疑我们了!”罗酆重重道。 顾娅安静了下来,错愕且不安,说:“怎么可能?” 罗彬堪堪回过神来,没敢吭声,仔细听着罗酆的话。 “虽然昨晚在义庄里搪塞了过去,但小杉始终没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 “咱们家的灯油少那么多,村长不是傻子,肯定会多想的。现在他说什么,咱们就照做什么,才能洗脱掉怀疑,否则必然会出问题。”罗酆言之凿凿。 顾娅面色发苦,无言以对。 “给小杉盛饭,等会儿吃完了,我亲自送他过去,不管村长心里想什么,小杉必须要听话,去取得村长信任!” 语罢,罗酆松开顾娅的胳膊。 顾娅一阵阵失神,蹒跚地走向厨房。 罗酆继而深深看着罗彬,说:“小杉,你明白爸的意思吧?” “明……明白……” 罗彬回答得有些结巴。 罗酆太聪明了,仅凭三言两语就分析出村长目的想法。 他很清楚,这绝非危言耸听。 灯油是抵御邪祟至关重要的资源,就连给原主招魂,罗酆和顾娅都用偷偷攒出来的灯油,不敢声张。 平白无故灯油消耗变快,村长不怀疑,那才是见鬼了。 罗彬懊恼,怪自己昨晚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把灯油给喝了,才会阴差阳错造成这样的麻烦。 冷不丁的,他又反应过来一个点。 自己都去看守外来者了,救那女人,不就是顺手的事儿? 问题又来了,能救吗? 第6章 癫痫还是预知? 一小时后,山神庙。 这是个比义庄结构还大的木质建筑,青砖灰瓦,梁柱上了红漆,厚重而又恢弘。 庙前就是村尾,再往右走便进了旁侧大山。 路对面有个平房小屋。 罗酆站在屋外路边等候。 罗彬和村长在屋内。 十来个平方的小屋,床,木桌,还有个小柜子,一切显得十分紧凑。 窗户完全被木板封死,密不透光。天花板上凸起一截锈迹斑驳的铁钩,细铁链挂着一盏带着铜锈的油灯,灯油满满,张力让其没溢出。 “不能让任何人接触,并带走外来者。” “若是在天黑前外来者跑进村,你要马上通知我。” “他们没跑的话,天黑前一刻你要点上油灯,将自己锁在这个屋子里。那时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视而不见,绝对不能开门或者灭灯,明白吗?”村长神情严肃的和罗彬沟通。 “嗯嗯。”罗彬慎重点头。 “重复一遍我的话。”村长道。 罗彬几乎字句不差,重复了一遍。 村长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很好。” 转身,他走出平房小屋,喊道:“罗酆,你儿子很冷静,不会有危险的,咱们走吧。” 罗酆回头瞟了一眼,微微颔首,跟着村长离去。 当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罗彬才重重吐了口浊气,望着路对面的山神庙,默默想,三天,自己好好呆着就行。 下意识,罗彬往右侧看了一眼,水泥路起了巨大的坡度,深入远处山林。 林木太茂密幽暗,阳光都不能穿透,压抑感像是潮水一般令人窒息。 此时此刻,山神庙内。 山神像造型诡异,头发灰白,脸皮泛黄,红色鼻梁高挺直通印堂,嘴巴尖尖凸起,似是喙子。 两男两女被捆住手脚,靠在一侧的梁柱旁。 他们是市考古队的成员,柜山有一处被盗挖的古墓,市考古队去抢救性发掘,结果遇上塌方,好几个教授被埋,信号完全中断,卫星电话都打不出去! 因此,由最熟悉路的车队领头徐奇开车,带三人去找救援队。 结果昨天半夜就不对劲了,随时有人在路边笑着拦车,甚至往车头上扑,他们根本不敢停下来。 清晨进村,本来想着求援,结果村民眼神更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在四人的记忆和柜山地图中,从来没有这个小村。 怕遇到抢劫,他们飞速离村,可迷了路,没多久就回到村里。迫于无奈找村民问路,村民扭头就喊出来百十号人! 他们提速就跑,却依旧开回村子,接着就是爆胎,被抓……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徐奇满眼血丝,四十来岁的脸显得分外憔悴,他想要挣开绳索,却越来越紧。 “谁知道呢徐哥,我刚一直说,千万不能把车开回来,这村子不对劲,果然出事了吧?”开口的女人叫朱倩倩,二十二三岁,一头短发,模样干净飒爽,神态却充满畏惧。 “绑架就是绑架,编一箩筐的故事骗人,什么邪祟,什么离不开村子……这都是他们胁迫我们就范的把戏,今晚我们必须进城找到救援,晚上会失温,那些教授年纪大了,撑不住。”再说话的男人名叫章立,二十七八岁,神情急躁。 “这情况,咱们能趁天黑回到车上就阿弥陀佛了,后备箱里有备用胎。”徐奇说着,狠狠往旁侧一挣,倒在地上,脑袋正对着章立手腕。 “小章你别动,我先帮你松开。” 徐奇咬住绳子一头,腮帮子鼓起,用牙齿开绳结。 “我来过这里……”那带着泪痣的女人,怔怔看着山神像,喃喃道:“就是这庙里面,立打开门,很多人涌进来,把章立撕碎,把我们吃掉……” “立绷着脸,摇头道:“伊人有轻度癫痫,遇到刺激就会出现幻觉。她进了这庙子后一直盯着山神像在看,我就晓得要出问题。徐哥,你快帮我解开,伊人是发病了!” …… 林间鸟禽腾飞,扑腾声回荡不止。 罗彬坐在门槛上,他一直注视着山神庙,对尖叫声无动于衷。 思维发散多了,心知焦虑没用,罗彬反而镇定下来。 尤其是今天,看似村长验证自己,实际上只有村长吗? 罗酆有没有顺水推舟? 毕竟他对自己的怀疑,远远比村长的多。 身侧门槛上是巴掌大小的一张纸,风吹之下,纸张微微颤动。 罗彬没有改变主意,徐开国本身的不确定性不能形成让他救人的理由。 况且村长话说的很明白,外来者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死。 通红的火烧云将天边都染成血色。 暮色逐渐降临,开始吞并天光。 罗彬谨慎的关上木门,屋子一下子暗得和天黑没区别。 划燃火柴,点燃灯芯,橘色的火焰在满是铜锈的油灯中跳跃。 罗彬心安了不少,坐在床边。 床头侧,绿壳暖水壶又旧又脏,床尾脚下,红白夜壶款式很老化。 身侧的包袱里除了衣裳,还装着十几个干饼子,一小瓶咸菜。 饼子就咸菜,再倒了一小碗水,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罗彬仰头倒在床上,闭眼,迫使自己睡觉。 脑子出奇清醒,翻来覆去半晌,最后斜斜盯着屋中央悬挂着的油灯。 好刺眼啊! 这么亮的灯,不灭掉,自己怎么睡? 刚坐起身来,罗彬就一个激灵,昨晚自己不是喝过灯油,一切恢复正常了吗?怎么又来? 闭眼低头,迫使自己不要去看油灯,罗彬正想躺下。 可喉咙好干,好渴……再不喝口血,火星子真的都要冒出来了! 第7章 厌光和渴血 腾地一声下床,强忍着烛火的刺眼,罗彬嘴凑近到油灯面前,双手都要捧着灯盏了。 能喝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喝了家里的灯油,导致村长的怀疑。一旦这小木屋的灯油少了,自己就是不打自招。 呼吸愈来愈粗重,喉咙愈发干涩火辣。 艰难迈步从油灯旁挪开,走到门前,从门缝中依稀能瞧见对面的山神庙。 罗彬冷不丁的想,对面不就有四个人吗? 不行…… 如果自己喝血,那算什么了?和邪祟有什么区别? 那,喝山神庙里的灯油呢? 至于那四个外来者,把他们放走不就行了吗?他们会被邪祟杀死,没人会发现自己的秘密! 天人交战间,罗彬狠狠一捏左手小拇指。 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死死抵在门上。 痛换来了清醒,这两种法子都是饮鸩止渴。 好得了初一,熬不过十五。 必须得有个法子,能长效抑制住自己的不正常才行…… …… …… 幽幽的烛光,不足以照亮整座山神庙,山神泥塑下半截身子是清晰的,上半截模糊幽暗,细铁链从山神手臂处垂下来,油灯从村长离开时就点燃,一直燃烧到现在。 顾伊人依旧蜷缩在地上昏迷不醒,眉头蹙起,眉心拧巴,尤其是那一枚恰到好处的泪痣,我见犹怜。 徐奇在用牙齿磨绳子,绳子绑得太死,不用手根本解不开,只有这一个法子。 啪嗒一声,绳索终于断了。 章立挣脱后,立即帮其余几人松绑。 随后章立掐顾伊人的人中,顾伊人依旧没反应…… “她休克了,咱们得赶紧出村找医院。”朱倩倩吃痛地揉着脚踝。 “倩倩你留在这里看着伊人,我和章立去找车。”徐奇吐了口血唾沫,迈步朝着庙门走去,章立赶紧跟上。 临到庙门前,他们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徐奇一个箭步上前,肩头抵住门,一手抓住左侧门阀,用力一怼,门被锁死了。 章立面色悚然地后退两步。 门缝外居然并肩站着四个人! 是村民刚好来巡查,碰到他们刚好脱困? 外边四人目光通过门缝和他们对视。 一人往前凑近,脸贴在门上,谨慎小心地说:“我们是其它村的人,昨天发现你们后,就一直在路上拦车,不想你们进这村子,你们还是进来了,这里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匪徒。” “我们知道你们车被放哪儿了,你们得立即离开,被发现就完了!” 章立一喜,就要推开门阀。 徐奇一把抓住他手腕,紧绷着脸,神色严肃地对着门外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骗人?万一你们就是这村里的人呢?一开门,你们就继续绑上我们手脚?” 门外另一人摇摇头说:“我们没有必要骗你,不然叫上十几个人过来,一下子就将门推开了,不一样能绑上你们?你们太谨慎了,就是这样才出的事,昨晚上好端端停车,今天压根不用进村,我们也不用冒着危险来救你们。” “徐哥,开门吧……”章立挣脱胳膊。 徐奇满脸犹豫。 “你们别开门……我……我来……”孱弱娟秀的话音响起。 章立回过头,愣住的同时惊喜:“你醒了伊人?” 顾伊人脚步略蹒跚,走到门前。 徐奇眼中还是带着犹疑,不确定是否开门。 哐当声响中,顾伊人推开门阀。 不过她没有拉开门,看着门缝,低声说:“你们可以进来了。” “你们要逃,我们带路,你们应该出来才对。”贴在门缝上那人回答。 “你们开门,我们就跟你们离开。”顾伊人不为所动。 “你这女人,指定有点儿毛病,稀奇古怪的,你们不相信就算了,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贴着门缝上那人摇摇头,转过身往远处走去,另外三人同时跟着他离开。 “喂,你们先别走!”徐奇脸上的犹豫完全消失,大喊中一把拉开门,快步追出去! 刚下山神庙台阶的四人,近乎同时回过头来。 脸上都冒出浓郁笑容。 章立本来也要追上去。 砰的一声,顾伊人撞在门上,她眼疾手快的插上门阀! “伊人,你别胡闹!我们得走啊!是我们弄错了,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这村子里的村匪!” 章立要将顾伊人拉开,复而再开门! 一声惨叫,骤然从门外炸响! “啊!”朱倩倩一声尖叫,被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怎么朱倩倩?”章立慌了神,目光投至门缝处,入目所视的一幕,却让他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天旋地转。 顾伊人没回头,背死死靠在门上,怔怔看着山神像,眼泪像是断线珠帘一般淌下。 她口中呢喃,似是在说三个字。 …… “咳咳……” 罗彬咳嗽着,嗓子疼得就像是吞刀片。 左手小拇指被捏得一直在冒血,他甚至尝试过抿一口自己的血,发现非但不解渴,反而喉咙更火辣。 惨叫和尖叫前后而至,随后又是持续不断的惨叫,稍稍分散罗彬注意力。 他脑袋本来就抵在门上,身体呈现弓形跪在门槛前。 稍稍抬起头看着门缝,涣散的视线得以汇聚,入目的一幕却让他头皮噌噌发麻。 四个人压着一个四十来岁中年男人的手脚。 罗彬依稀记得,他应该是一行外来者中负责开车的司机。 司机四肢动弹不得,脑袋拼命往上抬,脸色分外惊恐。 哧啦声中,那四人轻而易举扯烂司机的衣裤,手指甲像是锋锐的刀子,司机皮肤就像是橡皮泥,柔软的没有丝毫阻碍,轻而易举就被划破,粘稠血液顷刻覆盖住伤口,一股一股往外冒。 任凭他如何惨叫哀嚎,如何求饶,四人脸上只有笑容,不停的划拉拨弄他的身体,就像是玩着某种解压游戏。 解压? 对,罗彬满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太解压了! 随后,四人俯身下去,头埋在血肉中撕咬,啃食。 整个过程中,那个司机是活着的,惨叫声到最后成了衰弱呻吟,最后归于无声……他被整整折磨了半夜才死。 身体残缺不堪,血几乎被榨干,天灵盖掀开,里边儿被掏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站起身来,慢吞吞走到山神庙前头,他们开始敲门。 罗彬很恐惧,最恐惧的是,这一幕他本身不觉得恐惧。 甚至,他觉得,自己应该加入其中…… 惨然感浮上心头。 自己……成邪祟了? 第8章 太解压了 不想承认,不敢承认,可厌倦油灯,想喝血,看见邪祟杀人,不恐惧,反倒是解压,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兴奋,这都是事实…… 因为被带走左手小拇指的指甲,他身体成了邪祟,灵魂算是个正常人,才会有正常意识去抵触邪祟的本能? 这老天爷,未免太过不公平。 上辈子他兢兢业业坚守996福报,股市大崩,他为国格局。 用国产开电车,遇到困难就忍一忍。 长期熬夜,饮食不健康不规律,还没有攒够房子首付和彩礼钱,就突发脑溢血,病床一躺就是五六年。 前世他就够惨了,眼下重开在这种危险重重的地方,连人都做不了? “去你妈的!”罗彬骂了重生以来的立猛冲出来,抬起手指着钟志成! 本来要骂,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残肢断腿,眼珠变得更红,嘴皮更颤,嘴角吐过的痕迹明显,他双腿打战,快站不稳了。 庙内,朱倩倩双手死死抱着膝盖,蜷缩在神像下,一直在发抖,充满恐惧。 顾伊人一直盯着山神像,双手捂着心口,一动不动。 钟志成用一张脏布盖住残尸,随后看向章立说:“我以为你们会全部死掉,或者还是被绑在那里动弹不得。结果只死了一个人?这是很好的进展。” “很好的进展?”章立颤巍巍开口,破防咆哮:“徐哥死了!他被杀了!他被……” 昨夜的一幕幕,章立多想一瞬都觉得快崩溃,惨然说:“你居然管这个叫做好的进展?你明明知道那些东西那么恐怖危险,还会骗人……你为什么不找几个人看着我们?” “你……还是人吗?” “徐哥是被你害死的!!!” 村长面色不变,说:“绳子是你们自己解开的。” “人是你们自己跑出来的。” “我说了开门会死,你们还是有人开门。” “让人看着你们,你们就会相信了吗?你们只会觉得,我们就是匪村,所有人都是村匪。” “因此,他是自己害死了自己,也可以说,是你们害死了他,你们并未阻止他跑出山神庙。” “我不会再绑着你们,不过我提醒你,这两天你们只能待在山神庙,如果闯入村民家中,死伤自行负责,外来者必须存活三天,村子的规则才会保护你们。” “你!”章立先凝噎,随后低吼:“把车还给我们,这鬼地方,我们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谁都想离开这里,可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钟志成说完,推着驮尸车朝着村中方向走去。 章立拔腿前追,作势要从后方抱颈。 钟志成转身,抬腿,蹬出!这动作一气呵成! 罗彬堪堪止住呕吐,抬头就看见章立被踹飞三四米,哐当落地,像是虾子似的蜷在地上痉挛。 村长走远。 本身他想上前混个脸熟,因为吐,错过了时机。 罗彬退回屋内,倒了一碗凉水喝,胃里舒服多了。 路上男人慢腾腾站起身,捂着肚子,趔趄而又狼狈的走进山神庙。 山神庙没有关门。 高挑,纤瘦,腰身盈盈一握的倩影,站在山神像下边儿,秀发成束搭在背上,煞是好看。 泪痣女。 罗彬不知道她的名字,索性在心里取了个代号。 “徐开国”让自己救人,他昨夜却没有出现。 这里边儿就充满了更多蹊跷。 忽然,泪痣女转身。 好巧不巧,她眺望自己这个方向,两人完成了一次相隔很远的对视。 接着她走到另一侧的柱子旁倚靠着坐下。 罗彬瞳仁微缩。 眼前立即闪回前几秒钟的画面。 泪痣女孱弱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脸,显得有些木然。 她的唇,微微在动。 罗彬循着她的细微动作,喃喃念出四个字。 “我能帮你。” 本来罗彬是坐在床沿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再度回溯先前的对视。 心跳咚咚加快,鸡皮疙瘩噌噌直冒。 这太诡异了吧? 这女人是个外来者啊,对村子一无所知的外来者! 甚至,他们昨夜还死了一个同伴。 罗彬将记忆反复回溯了十几次。 他没看错。 泪痣女的唇语,分明就是说。 “我能帮你!” 第9章 儿子不好,从来都没有让您放过心 脚步声在靠近,罗彬立即收起思绪。 来人居然是顾娅,她提着个饭屉子驻足在门外。 “小杉!妈一晚上都睡不好觉,你没事就太好了,快让妈看看。”话语间,顾娅眼眶红红,仔仔细细打量罗彬。 “妈,我会有什么事儿?我听村长的话呢。”罗彬笑了笑,语气轻松。 “我说过,小杉不会有事的。”罗酆从后方走来,停在顾娅身旁,语气随和。 “外来者死了一个?”他视线落在水泥路上,路面血迹依旧,村长只是打扫走了尸身,没有清扫积血,随之罗酆又扫过庙内。 “对的,司机没了。”罗彬点点头。 顾娅走至桌旁,放下饭屉子,说:“先吃饭吧,是你最爱吃的菜。” “嗯嗯。”罗彬刚过去坐下 顾娅端出来一大碗鸡蛋羹,一盘香气扑鼻的清炒土豆丝。 罗彬的笑容僵硬,整张脸呆滞定格。 上辈子,他最爱吃的也是鸡蛋羹和土豆丝。 记得当时他妈妈得了老年痴呆,谁都忘了,谁都不认识了。可她没有乱走乱跑,而是待在农村家里养鸡,种土豆。 每天她都会给罗彬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给他做了鸡蛋羹,炒土豆丝。 可生活难啊,罗彬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都市打工,一天接电话的时间不多,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更屈指可数。 瘫痪之后,父亲带他四处求医,母亲只能请旁人照料。 终于有一天,母亲跑出家门,说要去给儿子送饭,结果被大货车撞死,鸡蛋羹和土豆丝混杂着血浆,撒了一地。 罗彬哭了,眼泪淌进了嘴角。 好苦,好咸。 “妈……”他这一声充满悲痛,充满哽咽。 “妈在这儿呢,在呢,小杉,你怎么哭了啊。”顾娅慌了,赶紧要擦拭罗彬的眼泪。 泪眼朦胧,顾娅的脸都模模糊糊成了另外一张脸。 慈祥,和蔼,温馨,又略带一丝老态。 岁月让很多东西都变得淡薄,唯有母爱却愈发的深沉。 罗彬满脸失神,更泣不成声。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儿子不好,从来都没有让您放过心。” 顾娅慌张地给罗彬擦眼泪,一时间心酸感涌了上来,她抱着罗彬的头,很快也泪眼婆娑。 “不哭了,小杉不哭,我知道,昨天这里死了人,让你看这些东西太残忍,我这就让你爸去找村长,这外来者,咱不守了!” 她转而瞪着罗酆。 罗酆眉头紧蹙,回答:“这不是一个好决定。” 总算,罗彬堪堪清醒过来。 眼前的并非是他妈妈,而是顾娅。 失落感很重,心更堵得难受。 他低声说:“妈,我没事,我刚才忽然觉得很难受而已,你跟着爸回去吧。” 顾娅没吭声,依旧看着罗酆。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态度强硬, “我这就去找村长。”罗酆妥协了。 “爸,别这样。”罗彬赶紧摇头起身,说:“灯油是正常的,只是我怕天黑时来不及,提前点燃一会儿,只要村长不在意这个,我就能洗脱怀疑了,不要因小失大,死人而已,村子死的人还少了吗?我不害怕。” 罗酆深深和罗彬对视,回答:“提前点灯没问题,村长要有意见,他早就把你带走了。问题出在咱们家里,灯油还是少了,村长今晚会留下来观察情况。” 罗彬心头一凛。 家里的灯油少了? 不对劲啊? 前晚上窗外十几个邪祟,灯油压根没有过度消耗!都是他喝掉的! 他都不在家,灯油怎么会少? “慈母多败儿,儿子难得懂事,你总不能拖后腿,让他一直被人说闲话。”罗酆继而又看向顾娅。 顾娅戛然无声。 随后,罗彬再三保证自己没事,顾娅才跟着罗酆一起离开。 直至两人走远之后,罗彬重重吐了口浊气。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是罗酆对灯油动了手脚,他借机又藏起来一些灯油? 可这种情况下,罗酆不怕惹火烧身吗? 忽然,山神庙方向传来一阵阵异常响动,还有怒斥骂声。 罗彬反应过来,朝着路对面的山神庙跑去。 …… 地上,章立被踹了起码七八脚,嘴角有血迹。 朱倩倩躲在山神像后侧,惊慌失措。 顾伊人抱着腿靠着梁柱,低着头,脸颊被掐的发红。 几人前方,站着个三十来岁,体肥膘壮,快一米八的男人。 圆脸,小眼睛,雀斑,其貌不扬,眼神一直瞄着两女,不怀好意。 章立刚撑起身来, 男人一记飞脚,章立快被踹到山神庙门前了。 罗彬刚踏步入内,勃然变色,喝道:“你干什么!” 村长立脸色一阵死灰。 刚才胖汉进来时,径直就去捏顾伊人脸蛋。 他怒了,然后,他只是怒了一下,就被打翻在地。 本以为看守山神庙的人进来了,至少能赶走这个流氓痞子。 可他完全没想到,两人居然是一伙儿的? 罗彬点点头,回答:“善良极了。” “是嘛,我是好人!小白脸你气愤什么?实话告诉你,村里头最麻烦的就是女人和孩子,她们最容易被邪祟骗了。” “我帮你照顾她们,你更容易活下去。” 胖汉直接走向顾伊人,要去拉她胳膊。 章立眼眶一红,要撑起身体。 罗彬往前疾走两步,率先一把抓住胖汉的肩膀。 胖汉诧异回头的瞬间,罗彬右膝猛地往上一顶。 无声的碎裂,胖汉面部表情夸张的扭曲。 握拳,罗彬狠狠挥出。 胖汉整个人轰然倒地,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捂着鼻子,惨叫声像是杀猪。 罗彬先揉揉膝盖,又甩甩手掌。 章立错愕茫然,呆愣在原地。 随后胖汉挣扎着要起身,嘴里口吐芬芳,什么疯了,操了。 罗彬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他又是一声惨叫,倒了回去。 罗彬冷声喝道:“村长的话就是规矩,村长的要求你让我耳旁风,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你要操什么?我会把你的杰作一五一十告诉村长。” 胖汉脸色再度一变。 他怒啊,可他却更惊惧,小眼睛瞪得滚圆。 他不理解,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前哥后的罗杉,忽然性格大变? 可能……是村长太严厉了?让罗杉不敢听自己的话? 对,一定是这样的! 罗彬冷眼相视。 换成其它人,比如罗酆,村长这一类人,他肯定不敢多说什么,说多错多。 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主不成才不中用,原主朋友能有几个好人? 见色起意趁人之危的,更不是什么好东西,趁机会划清界限,才是最优解。 这时,胖汉捂着裤裆站起来,龇牙咧嘴朝着山神庙外走。 临门前他停下来,扭头说:“罗杉,今儿是哥没考虑周到,是不该让你惹村长,哥不记恨你。” “哎哟……”胖汉又扯扯裤裆,朝着远处快步离去。 罗彬愣住,自己打人,还把对方义气给打出来了? 对方没觉得被自己背刺? 余光瞟过一眼地上蹲着的泪痣女。 罗彬眼前又闪回两人对视的那一幕,心在咚咚直跳,收走了所有杂乱思绪。 她能怎么帮自己? 第10章 没有关窗 “你真的会举报张军吗?”章立的话打断罗彬思绪。 罗彬是说过要将事情告诉村长,可这实际上是吓对方的,他对对方一无所知。没想到,对方和外来者自报了来路。 “嗯,顺嘴的事儿。”罗彬点点头。 “你是个好人。”朱倩倩跑出山神像,眼中透着感激。 “我叫章立,她叫朱倩倩。”章立伸手。 “罗杉。”罗彬和章立握握手,瞟一眼泪痣女,问:“她怎么了?” “顾伊人身体不太舒服。”朱倩倩小声回答,眼中又带着祈求说:“我们是考古队的成员,柜山塌方埋了很多人,急需救援队,你能帮我们拿回来车子,送我们离开吗?” “我一样想离开这里。”罗彬回答:“全村都知道,我们走不掉,你们不已经尝试过几次了吗?” 章立没吭声,额头冒汗。 朱倩倩抿着唇,彷徨不安。 “她哪里不舒服?”罗彬还是看着顾伊人。 “伊人昨天受了惊吓,没什么大事。”章立隐隐往侧边半步,挡在罗彬身前。 “这样。”罗彬点点头。 先前顾伊人和自己对视的时候,不像是受惊吓的样子,可她现在看起来有些古怪,甚至都没正眼看自己一下。罗彬不好直接挑开去问,毕竟,这关乎着自己的秘密。 因为他唯独需要帮助的一点,就是他需要喝灯油,才能维持正常。 他需要灯油。 或者,这顾伊人会有别的办法? “既然没事,你们就好好待在山神庙吧,既来之,则安之,村长不是坏人,更没有骗人。”说完,罗彬往山神庙外走去,没人留他。 很快回到小木屋里。 扭头,瞧见章立和朱倩倩在关山神庙门。 顾伊人静静站在两人身后,居然是在远远地看自己? 门闭合了。 罗彬深呼吸,凝神。 合拢的山神庙门,倒放似的打开,重复一遍章立和朱倩倩关门的过程。 顾伊人的确在看自己。 不光如此!她在动唇! 罗彬再次回溯,瞳孔微缩! 这回溯过程,多达十几次。 最后罗彬重重闭上眼,过度用脑,头疼欲裂。 额间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掉,他口中低喃:“没有关窗。” 晃悠悠坐在桌旁,罗彬是看向了小木屋被钉死的窗户,这都不算是有窗户,缝隙就和门缝一般大,哪儿还需要关窗? 不对…… 她是在提醒自己,那一晚上没有关窗,徐开国塞进来纸条,让自己救她? …… 半小时前,罗家。 “小灵,那就真的麻烦你了,这一份给我家小杉,这些送给外来者吧。”顾娅正在灶台前忙活,她将几份饭分好,一个装进饭屉子,另一个用了个竹簸箕,还盖着一张布。 厨房里还有一人,是和顾娅相熟的村民,名叫张韵灵,二十出头,正值芳华,落落大方。 顾娅本想着中午自己送饭,结果从山神庙离开,返程途中又遇到村长,村长叮嘱了不让她和罗酆两人离家,等会儿要来一趟。 因此,顾娅提前就叫来了张韵灵,让她帮忙代劳。 “知道啦顾姨。”张韵灵声音悦耳,她背对着窗户,正对顾娅。 双手背在背后,纤纤玉指夹着一根细木柴,刚好探进木条缝隙中,挑着插销顶端,插销缓缓被挑起,紧闭着的窗户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本身所有窗户都封了木条,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来看,绝对无法发现窗户被打开了。 张韵灵迈着纤长双腿,走到顾娅身旁,她冲着饭屉子和簸箕深吸一口气,说:“好香呀,您真好,我记得我刚进村那会儿,外来者三天都没吃的呢。” “村长还是没说过要给外来者吃饭,我是想着,他们已经死了一个同伴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恰好要给小杉送,就给他们也送一口,都是年轻人,又是谁家的儿女?”顾娅轻叹。 张韵灵抱了抱顾娅的胳膊,敬佩说:“您太善良了,就是村长有些不通情理,明明您家就有邪祟莫名其妙地靠近了,村长又让小杉去看外来者,还不让您和罗叔出门,他住在您家,就能吓跑邪祟了吗?真不知道村长在想什么。” 顾娅再叹:“小灵,村长有他的道理,都是为了村里的人好,你快去吧。” “嗯嗯,知道了。”张韵灵提起饭屉子,环抱着簸箕走出厨房,和院内的罗酆打招呼,甜甜喊了声罗叔,这才走出院门。 前往山神庙的方向,恰巧会经过厨房外侧。 她瞥了一眼窗户,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犹豫,喃喃说:“真的不能告诉他们吗?” “可他们很无辜啊?”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对的。” “大家只要能离开这里,罗杉也可以离开,他们会感激我的。” 这不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张韵灵和人对话。 只是,她独自走在村路上,身旁哪儿有立摇摇头回答:“倩倩,咱们如果遇到某个文物能够解决某种学术问题,你会不会想尽办法多看文物几眼?会不会想方设法地研究?” “这村子的一切,我们所见所闻,太恐怖离奇,如果将伊人的事情告诉他们,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伊人?” 朱倩倩惴惴不安,道:“那……咱们能怎么办?” 章立视线落至顾伊人身上,深呼吸,仿佛下定决心,问:“伊人,你有办法的,对吧?” 顾伊人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左侧,美眸忽闪,樱唇含笑。 章立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又道:“伊人,你没事吧?” 顾伊人没有回答章立,却冲着左侧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左侧分明空无一人! 章立脸色惊悚极了。 朱倩倩同样被吓了一跳:“章立……伊人怎么了?” 他没吭声回答朱倩倩,缓缓挪步,靠近地上麻绳。 随后,他猛地抓起绳索,一把套住顾伊人胸口,将人拽到梁柱一侧,死死捆在梁柱上。 朱倩倩被吓得捂嘴。 章立却显得毛骨悚然,脸上都是细密的鸡皮疙瘩,颤声说:“她又发作了!” “以前伊人发作时,半夜打开过煤气,在天台边缘漫步……她还走进过河里,她从来都不承认是自己独自做的,非说身边有个人喊着她,引导她做这一切,她最严重的时候,半夜照镜子给空气梳头……把我舅妈吓得高烧惊厥……” 朱倩倩一样战战兢兢,又说:“不对啊……昨天你也这么说,可昨天她明明告诉我们将要发生的事情了啊。这不是癫痫吧?” “她是不是看到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才知道将会发生的事情?”说着,朱倩倩赶紧小声问:“伊人?我说得对吗?” “没有关窗……”顾伊人却答非所问,她扭头直视着山神庙的大门,望眼欲穿。 第11章 下雨了 罗彬依旧站在门口,他思索许久。 最终还是将顾伊人的提示,和徐开国的纸条联系在一起。 顾伊人和徐开国之间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明晚,会发生什么事情? 罗彬更有个直觉,徐开国知道他是谁。 那顾伊人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吐了口浊气,罗彬清楚,这事儿自己是难以独善其身了。 时值正午,烈日刺眼,肚子咕咕直叫。 罗彬才到桌前坐下,鸡蛋羹凉透后居然不腥,蛋香味反而更浓郁,土豆丝爽脆可口。 好像……妈妈的味道? 呆了半晌,罗彬默默擦拭掉眼角泪花,大口吃着土豆丝,大口吃着鸡蛋羹。 时光没办法重来,妈妈不能起死回生。 可这辈子呢? 虽说顾娅的爱,是对原主罗杉的,可现在他不就是罗杉吗? 回想起这短短两天内顾娅对他的好,尤其是顾娅所说的一番话。 “妈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了,也没有任何人,东西,能将你从妈身边带走!” 那时,罗彬只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无暇多想其他。 现在回想过来,那就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誓言!绝非说说而已! 罗彬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老天爷至少有一点好啊,给了他健全的身体,又给了他一个妈妈。 上辈子他最大的遗憾,不就是这两件事吗!? “妈,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物伤害你,将你提前从我身边带走了。” “若违此誓,当天诛!”罗彬默默发誓。 “笃笃笃”的敲门声,让罗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抬起头。 门外,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一手提着饭屉子,一手搂着簸箕,敲门的动作就很勉强。 她很好看,正值芳华之年,肌肤白里透红,眸子格外干净。 “罗杉,顾姨让我送吃的过来,这个是你的,这些是外来者的哦。”张韵灵这才进门,将饭屉子和簸箕放在桌上。 “呃……谢谢。”罗彬站起身,微笑之余又有些尴尬。 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 “嗯嗯,不用谢,你才刚吃完饭吗,我把这些碗筷带回去吧?”张韵灵抬手就要收拾。 “不……不用,我来就行。”罗彬赶紧将碗筷放回早晨的饭屉子里。 “小姐姐,你回去后告诉我妈,让她别送了,我再两天就能回家,省得麻烦。”罗彬正色道。 “这些是给外来者的对吧?我先送过去,不耽误你忙。”说着,罗彬就拿起簸箕,匆匆走出小木屋,脚步又放缓,朝着对面山神庙走去。 离开屋子,是化解尴尬。 走得慢,是想等对方走了,免得回去之后,更不知道怎么沟通。 张韵灵看着罗彬走远的背影,美眸中略疑惑。 “小姐姐?好奇怪。” 张韵灵喃喃自语,随后拿起空饭屉子,走出小木屋,朝着村子里走去。 罗彬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走远的少女。 心想,自己得想个办法,尽快知道村子里这些人姓甚名谁?不然,太容易露馅儿了。 随后,罗彬手重重扣击在山神庙门上,朗声喊:“章立,朱倩倩,给你们送饭。” “放那儿吧。”章立话音响起,透着疲倦。 “我妈煮的,不是村长送来的,快开门,趁热吃了。”罗彬又喊道。 章立朱倩倩对村长很抵触,对自己反而要缓和许多。 果然,山神庙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 章立探出头来,满眼血丝,衣襟和袖口都很脏。 “你怎么了?”罗彬疑惑地问。 “我没事……给我吧。”章立咽了口唾沫,抬起手。 罗彬将簸箕递给章立,随后解释:“之后两天不送饭,我那里还有十几个干饼子,等会儿分给你们一些,应该凑合能够……” “谢谢……够了……”章立头却一缩,肩头往前一顶,山神庙门沉闷闭合。 嗯? 罗彬眼皮微跳。 动念间,眼前的一幕倒转! 章立肩头抵着门,门开启,他头探出来,紧接着又缩回去。 “谢……谢谢……” 章立的话音中。 罗彬看到了庙内的情况! 顾伊人,赫然被麻绳紧紧捆绑在梁柱上! 回溯结束,视线中是山神庙紧闭的大门。 “你还有事吗?”门缝内,章立满脸警惕,眼中血丝浓郁,和罗彬对视。 “哦,没事儿。”罗彬笑笑道:“我就是没反应过来,话说半截,你忽然就关门了。” “伊人和朱倩倩都有些害怕你们村里的人,关着门,她们舒服点儿。我和她们吃东西,谢谢了。”章立回答,他依旧没转身走,目视着罗彬。 罗彬才转过身朝着路对面走去。 步伐正常,罗彬心头却微凛。 先前他还在想,危险会出在什么地方。 毕竟章立他们已经知道夜里游荡的是邪祟,不作死,就不会死。 可章立为什么将顾伊人绑了起来? 这对吗? 回到小木屋里,罗彬回溯了清晨的记忆段落。 那时候,胖汉张军应该是欺负了顾伊人和朱倩倩,唯有顾伊人脸上有红印子,是被张军动手动脚了? 章立明显是保护顾伊人,才挨打。 当自己看向顾伊人的时候,章立还很不经意地挡在自己面前。 从所有的细节来推断分析,章立对顾伊人的态度很好,不该将人绑起来…… 难不成,当山神庙门关起来的时候,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罗彬百思不得其解。 天色逐渐发沉,太阳隐匿在乌云后,绵绵的下起阴雨。 …… “下雨了……给小杉带的都是薄衣裳。”堂屋里,顾娅来回踱步,脸上浮着一层不安。 “没事的,小杉快成年了,他能照顾好自己。”罗酆说:“况且,木屋里头有被褥,他冷,会自己裹上的。” 顾娅眼中担忧更浓郁,低声说:“这么多年了,小杉从来没有独自离家那么久,昨晚上的事情,都把他吓哭了,你的心肠就那么硬,好像他不是你儿子一样。” 罗酆微微蹙眉,说:“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恰逢此时,沉闷锣声传入院内。 这几年来,村长钟志成风雨无阻,早起敲锣晚上敲锣,提醒人们回家点灯,关好门窗休息。 夫妻两不吭声了。 下一刻,院门被推开,钟志成匆匆进了院内,罗酆带着笑脸迎上去。 “村长,你今晚上就住小杉的房间吧?”罗酆说。 “不用,我就待在堂屋里,要看着油灯是怎么烧下去的!”钟志成字句凿凿,抹了一把脸上雨水,大步迈向堂屋。 钟志成径直走到了油灯下边儿,他再度往锈迹斑驳的灯盏中注满灯油,随后划燃火柴。 灯火逐渐明亮,暮色,更逐渐吞噬天光,黑夜,就快要降临了。 顾娅和罗酆夫妻两,尽量都没有露出异样神色。 “所有门窗都关闭好了吗?”钟志成问。 “窗户都被钉死了,我家没有后门,就只有一道院门,你进来的时候,已经关上了。”罗酆指了指院子门。 “嗯。”钟志成坐在了油灯正对着的椅子下,影子逐渐被拉长。 第12章 邪祟进村 “窗户完全都是关上的……为什么伊人一直说没有关窗,章立,你是不是没有检查仔细,要不要再检查一遍?”朱倩倩不自然地说。 因为紧张,短发汗湿地贴着额头,脸颊又有污垢,极其狼狈。 章立头发,衣襟上都挂满蛛丝网,指甲缝隙里都填满尘垢。 “我十分确定,肯定,每一扇窗户都检查三遍以上,完完全全关好了……”章立哑声回答。 “再检查一遍吧?快天黑了,我真的有点怕,徐哥昨天死得太惨了。”朱倩倩战战兢兢。 章立没吭声回答,视线落在顾伊人身上。 顾伊人还是侧着头,保持看着山神庙大门的动作:口中喃喃:“没有关窗。” 冷不丁的,章立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是对面的那个罗杉,没有关窗户? “章立?”朱倩倩神色试探:“要不……去把罗杉请过来,有个当地人的话,我们会更安全的……” “对,我来检查,你快去请他,马上就要天黑了。”朱倩倩眼中微喜。 章立却摇摇头,说:“他不一定会过来,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己待着比较好。” 他大步如风地走到门前,挂上门阀。 透过窗缝,章立能看到对面的小木屋,以及少年的人影。 他不想去提醒对方。 其一,生活在这村子里,关好门窗是村民的基本认知,就算出意外,不也是自己的事情吗? 其二,如果自己说了,不等同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变相地暴露顾伊人的“能力”? 朱倩倩没吭声,躲到山神手臂最下方,看着一直燃烧的油灯,她双手紧紧捂着心口,默念着求神拜佛一类的话。 …… 绵绵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让罗彬有些心烦。 再看一眼山神庙大门,愈来愈暗沉的天光,使得门缝窗缝的烛火变得更明显,弥漫着一股浓厚的神秘阴沉色彩。 “呼……”罗彬吐了口浊气,默默想。 应该没什么事儿,即便是有事,也应该是明天。 对,是明天,而不是明晚。 徐开国的纸条说的是三天后,并没有明确说一定是晚上。 村子里对夜晚太敏感,导致罗彬先前思维偏颇。 起身,罗彬去关门,随后卡在天黑间隙,点燃油灯。 站在灯旁,他尽量放空思维,一直看着烛火。 平稳跳动的橘色火焰,从最开始的温馨,逐渐变得有些刺眼,喉咙痒痒的,有种干涩感。 来了! 厌光,还有渴血。 深吸气,缓吐气,罗彬尝试着最大限度的忍耐力。 他清楚,自己勉强保持清醒过夜需要的灯油数量,这两天灯油本身就有所损耗,等会儿他再喝一次灯油,明晚的灯油就最多熬过半夜了。 等天亮,如果村长没来,自己还得去找他领灯油才行。 思维开始发散。 灯油存放在什么地方呢? 厌光和咳血的冲动,就像是癌细胞,灯油,就是自己的靶向药! …… 忽然,罗彬听到脚步声。 路上有邪祟了,不过这没什么,不能干扰他的思绪。 下一瞬,罗彬就听出了不对劲。 他走到小木屋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顿时心惊肉跳。 村尾马路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这些人衣着各异,神态却大同小异,都是微微抿唇,笑不露齿。 罗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抑制着想要开门走出去的冲动。 注意力,落在了山神庙门处。 立几个外来者,全部进了村子里! 村长真会被杀死? 罗彬脑袋嗡嗡的,右眼皮还是跳个不停。 上一次自己眼皮这样跳的时候…… 思绪戛然而止,罗彬用力掐了自己小臂一把,暗骂自己瞎瘠薄乱想,百无禁忌,童言无忌…… 第13章 坦白交代的机会! “你们不去睡觉?”钟志成视线扫过罗酆和顾娅。 “小娅,你去睡吧,我待在这里陪着村长。”罗酆沉声说。 “不要……我也在这里待着吧,总归我也睡不着,会一直想小杉,这个雨,下得我心烦意乱。”顾娅低声回答。 “行吧。”罗酆没有勉强顾娅。 “你们两口子在村里头呆很多年了吧?”钟志成拉开话题。 “快十年了。”罗酆微叹。 “十年,已经是老人了。”钟志成点点头。 罗酆嗯了一声。 “我给你们一个坦白交代的机会。”钟志成神态依旧平静,话音却毋庸置疑。 “机会?我怎么听不懂呢。”罗酆满眼疑惑。 顾娅同样透着迷惘,她情绪把控能力要比罗酆弱一些,手微微攥着衣角,倒也不算违和。 “我比你们两口子进村的时间晚,不过,我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你们没经历的事儿,当我发现灯油可以辟邪的时候,有很多邪祟日日夜夜地包围着我,他们并没有让灯油的燃烧速度加快。”钟志成说。 罗酆眼皮微跳,道:“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那为什么第一天你不拆穿,还要小杉去守夜?” “因为我想确定,究竟是你们有问题,还是罗杉有问题,毕竟,他左手小拇指失去了指甲,你们一家三口又恰巧在义庄里。”钟志成面色不改,继续说:“事实证明罗杉没事,比正常村民还多了一丝敏锐,看似他在村子里口风很差,性格细节上倒是像你。” “他没事,灯油依旧在减少,那有问题的,就是你罗酆了!” “为什么你要藏灯油?你知道灯油的重要性,这种资源,必须要谨慎小心地使用。”钟志成眼神变得更深邃,更锐利,宛若一把尖刀,要剖开罗酆的内心。 “我没有藏灯油。”罗酆摇摇头,果断回答:“的确是灯油燃烧的速度变快了,村长,你应该考虑这油灯本身的问题,而不是怀疑我们。” “灯油只有一种情况,会燃烧变快,罗家没有出现这种可能。”钟志成回答得斩钉截铁。 “咯吱”一声,像是木板被人用脚踩过,又像是老鼠爬动。 “有老鼠……可能在钻米缸,我去看看。”顾娅强忍着心慌,要走向厨房。 钟志成还是盯着罗酆的脸,两人形成了僵持。 噗噗,噼啪,是油灯发出异响,灯火摇曳,两人的影子都开始剧烈晃动。 “嗯?”钟志成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头顶油灯。 油灯呼哧呼哧燃烧,灯火变得极为浓厚,甚至冒出青烟,就连灯盏的边缘,都快要红透了似的。 罗酆一样发现不正常,低吼一声:“小娅,回来!” 顾娅正走一半,还在院子中央。 罗酆大步如风,走到顾娅身旁,抓住她肩膀,快步回堂屋! 顾娅反应过来时,已然被拽进门内。 钟志成大踏步上前,哐当一声关上堂屋门。 顾娅脸都吓白了,懵懵地站在原地,忘了其余举动。 噗嗤和噼啪夹杂着的声响,逐渐平复。 汹汹燃烧的油灯一样归于安静,烛火显得正常。 “你,家里有邪祟!”钟志成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罗酆:“说好了要关好门窗,你一定疏忽了,你没有照做!” “不可能!”罗酆断然回答:“我每扇窗户都钉了钉子,手指头都伸不进去,窗户都有把手锁或者插销,每隔三天我都会检查一遍。” “三天?为什么不是每天?”钟志成充满质问。 “村长,你会不会弄错了……家里怎么会有邪祟……这不可能的,我什么都没感觉啊……忽然罗酆就把我拉进来,忽然你就关门,是刚才油灯被风吹的那一下吗?还是老鼠弄响木板的声音?” “米缸不能被弄脏了,不然米就吃不得了,村里缺医少药,不能浪费资源,我得去看看。” 顾娅多少觉得钟志成有些大惊小怪了。 家里多安全,她很清楚。 十年了,除了四天前小杉莫名其妙地出事在门外,这十年里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家里怎么可能有邪祟呢? 就在这时,吱吱声响了起来。 很密集,还很嚣张,甚至还有细碎的爬动声,甚至又响起了刺耳的吱吱声,像是老鼠在争抢,在打架! “我真得去看看。”顾娅一下子就急了眼。 钟志成挡在门前,没有让开的举动,他死死盯着灯盏,布满绿锈的油灯,燃烧得更为平稳。 随后,钟志成稍稍开了一丝门缝。 呼哧一声,火苗蹿上了一尺高。 沉闷声响,门再度被死死关闭。 吱吱尖叫声更重,更为刺耳。 这一下,顾娅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捂着嘴巴,满眼惊悚。 那一刻可没有风,油灯就是烧得很旺! “这就是唯一一种可能,灯油会快速消耗,你家里,进了邪祟!” “还好……这个房间有门,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钟志成用脚勾着木桌,罗酆同样头皮发麻,将桌子推了过去,两人将堂屋门死死抵住。 “厨房?”罗酆额角泌出豆大的汗珠。 此时此刻,厨房中。 乌泱泱的人挤在一起,他们似是等着人来开门。 还有几个人,各自捏着一只老鼠的尾巴,他们围着一口米缸,让老鼠在盖子上乱窜,时不时有人指甲戳一下老鼠,戳出个血洞,血往外烫的同时,老鼠尖叫声更大。 所有人的眼神,都期待极了。 仿佛接下来,是一场饕餮盛宴! 只不过,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并没有人来打开厨房门。 终于,一人推开门,大家走出厨房,走向堂屋门。 堂屋内,虽然用桌子挡着门,但是钟志成和罗酆依旧凑在门前。 邪祟涌出厨房的一幕,被两人尽收眼底。 “前两天就出问题了,灯油加速燃烧,今天是第三天。”钟志成眼皮狂跳,没有继续质问,而是走到油灯旁,摸出来瓶子,往里灌满灯油。 罗酆没吭声,寒意从脚底板一直往上窜。 其实前天晚上,罗杉撬开过窗户木条后,他就仔仔细细检查过全家的窗户木条,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前晚灯油怎么少的,他不知道,也的确怀疑罗杉。 村长的验证,也是他顺水推舟的验证。 昨晚上,他刻意减少灯油数量。 两个原因,其一,罗杉的事情终究还是他家里的事情,他还不知道罗杉会不会有问题。因此,他只要也将灯油减少,这个问题就回归到了他家庭本身,村长肯定得合并处理。 真要是罗杉有事,自己的儿子,还是得自己下手。 其二,如果罗杉没有问题,那也是留下灯油最好的时机,只是需要想办法让村长不找麻烦,存下来的灯油,关键时刻肯定能救命。 正因此,村长认定的前两夜窗户就没关好,是不成立的。 邪祟从厨房出来……那就是厨房窗户被人打开了? “张韵灵?!”罗酆思绪太敏锐,直直看着顾娅。 白天,只有一个人进过他们家。 “不……不可能啊……我虽然一直都在做饭,但小灵也一直在和我说话,根本没有去看过厨房的窗户……”顾娅不安回答:“小灵不可能害咱们的。” “我想起来了,小灵说,有人在咱们家门前鬼鬼祟祟走了一遍,好像是张军?”顾娅语速飞快:“张军是小杉的朋友,两个人关系很……” 罗酆眼中淌过一丝沉冷,打断顾娅的话。 “狐朋狗友也是朋友?张军那种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钟志成一直没吭声,眯着眼,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第14章 如此招人恨? 这一夜格外漫长 对罗家堂屋中的钟志成,罗酆,顾娅来说是这样。 对小木屋中的罗彬来说,也是一样。 邪祟全部离开之后,罗彬睡不着,翻来覆去醒了得有十几次,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那群邪祟去干什么了? 他自然不相信邪祟说村长的那一番话。 不过,他还忍不住去想,原主为什么会被邪祟杀死? 是什么促使原主忘了忌讳,夜晚直接遭遇了邪祟? 熬到后半夜,总算沉沉睡了过去。 隐约听到鸡鸣破晓的声音,罗彬翻了一个身,想着再睡五分钟。 结果再等他醒来,门缝,窗缝里,都射进来了刺目的光柱! “几点了???”腾地跳下床,罗彬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呢,赶紧一口吹灭油灯,再瞄一眼灯油,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 “我……”罗彬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灯油啊! 少烧一点,自己就能多喝一点。 结果一个贪睡,灯油又少了这么多,连半个晚上的都不够用了。 “哎……”罗彬叹了口气,事情发生了却也没辙。 去推开屋门,刺目的阳光曝晒在脸上,手赶紧遮住眼睛,还是有一丝丝痛感,缓了一会儿,罗彬才适应光亮。 山神庙依旧大门紧闭。 一切都很安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山神庙里,章立,朱倩倩,顾伊人,应该是没事的。 村里呢?那么多邪祟进村,死人了吗? 村长还好吗? 看样子,村长可能不打算来村尾?自己得找他要灯油才行。 想到这里,罗彬径直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出去几步,就瞧见远处走来一人,居然是顾娅。 只有顾娅一个人,没有罗酆。 罗彬停在原地,没有往前了。 “小杉!你昨晚上没事儿吧?”顾娅停在近前,她脸色极其憔悴,抓住罗彬胳膊。 “我没事啊妈,你怎么回事儿?没睡好?村里出事了吗?”罗彬心里咯噔一下,顾娅的脸色太不正常。 “没……没出什么大事。”顾娅不敢直接说昨晚的事情。 她更隐隐庆幸,后怕。 因为,如果不是村长的安排,罗杉昨晚一定在房间里睡觉。 那厨房出了问题,他们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罗杉快速带入堂屋,就会发生惨事! “没出什么大事,也是出了事儿?”罗彬赶紧追问:“村长没事吧?” 随后,他怕自己太刻意,又补充一句:“我睡过头了,油灯快被烧光,得找村长要灯油才行。” “村长怎么会有事?”顾娅连连摇头。 这时候,罗彬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顾娅,没有送饭来。 虽说自己叮嘱过,不让送饭了,但是顾娅来了,她都没有带饭,一定是情绪紧张,她是单纯来看自己安危的。 昨夜进村的邪祟,一定带来了巨大的隐患,甚至给村子带来了巨大的变数! 正当罗彬还要开口时,顾娅却放开他胳膊,松了口气似的说:“你先回去看着外来者吧,你没事儿,妈就放心了,妈这会儿会去村长那里一趟,灯油的事情,妈会告诉他。” 说完,顾娅又不和罗彬多言,匆匆朝着远处走去。 直至她身影消失在罗彬眼中,罗彬还是缓不下那口气儿。 顾娅,没有提罗酆。 罗酆人呢?难不成他出事了? 眼前回溯先前和顾娅面对面那一幕,顾娅眼睛满是血丝,隐约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悚然感。 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莫名其妙有这种神态表情! 虽说罗酆对他的态度略冷,甚至先前还想杀了他,但实际上,罗酆还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真要是出了事儿,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罗彬拔腿,朝着前方追去。 一直没有追上顾娅,代表顾娅走出一定距离后,一定也在跑。 罗彬的速度就更快! 几分钟后,水泥路上,两侧人多了起来,匆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抓章立,朱倩倩,顾伊人这几个外来者的时候,村民也是这样集体行动的,必然是发生了让全村震动的大事了! 罗彬强忍着那股子心悸,没有继续跑,顺着人流走。 村子的布局,是以水泥路为主,路两侧屋舍虽多,但往里走,一样有很多房屋,进了一处拐角路口,直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罗彬瞧见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这空地也够大的,几百号人站在这里,都能容纳下来。 正前方的位置略高,是一个搭建的台子,处于山脚的正下方。 台上绑着两个人。 这两人都很眼熟,其中一个,是昨天给自己送了饭的女孩儿,她显得惊慌失措,茫然不安。 另一个居然是张军! 张军被绑起来示众,罗彬丝毫不意外。 能见色起意,直接去抢外来者女人,就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人了。 可那女孩儿,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怎么也和张军一样被绑起来了? 难道她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这时,罗彬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人在看他。 议论的话音入了耳朵。 “罗杉啊……怎么昨晚上让他那么好的运气,给躲过去了?” “可不是吗?村长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信任罗杉,让他去看守外来者了,不然的话,昨天罗家里头钻那么多邪祟,罗杉肯定死的。” “我感觉张韵灵没有问题,多好多水灵一姑娘,看看张军那肥头大耳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罗杉这都不是交友不慎,完全是引狼入室。” “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晚上直接甩出去,邪祟想干嘛就干嘛,弄死了轻松。” 不光是这些议论,人们的眼神也很冷漠,甚至带着一丝丝的厌恶。 原主就这么招人恨? 看来……这不是简单的不成才,不中用啊…… 更让罗彬冷汗涔涔的是,罗家……自己家里,居然钻进去了邪祟? 心在咚咚乱跳。 耳朵在听,罗彬眼前却在回溯。 乍然间让人注意某个事情,某个声音,很容易忽略,很容易听劈叉。 只要让人复盘,不但印象更深刻,更容易发现正常注意不到的细节。 很快,罗彬就从这群人的议论中,将事情组织出来一个完整的脉络! 第15章 游村!游村!游村! 昨天夜里,村长因为某种原因,留在了罗家,也就是自己家里。 结果刚入夜,罗家情况就变得诡异起来,还好村长反应及时,让罗酆和顾娅躲进了堂屋,并且封锁上了房门。随后,就有大量邪祟从厨房涌入罗家院子中。这整个环节,村长反应但凡慢一丝,不但罗家两口子死在家里,他也要被杀。 而罗家的窗户是被钉死的,只有外人打开,才会给邪祟可乘之机。 唯独有两个外人靠近过罗家,一个是张韵灵,另一个就是张军。 等全村人到齐了,村长就要开始用刑来审问了! 罗彬心在发颤,眼珠子都红了。 “某种原因”,自然是调查灯油燃烧加速的问题,村长并没有告诉任何旁人这件事儿。 被打开的,是厨房的窗户啊! 顾娅就经常待在厨房里! 差一点儿,自己就没妈了! 谁会打开窗户? 这事情已然是昭然若揭! 低头罗彬往前走,前边儿有人挡住了路。 “让一让。”罗彬声音分外沙哑。 “没长眼这里有人吗?”挡路的村民十分不耐烦,甚至搡了一把罗彬肩膀。 罗彬往后一个趔趄,又被人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哄笑声十分刺耳,大家既感叹着罗家险些出事儿,又看着罗彬的笑话。 罗彬心里堵。 可这都是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不然好端端的,谁会和他过不去? 吃痛的起身,罗彬没有硬挤人群了。 挤不过去啊,根本没人让他。 绕到人群边缘,才走到台子最前边儿。 顾娅就在这里。 她先前就听见了哄笑,隐约还听到了有人说罗杉,只是她一直张望,都没看到情况。 眼下她瞧见罗杉一身狼狈,赶紧迎上前。 “小杉,你怎么过来了?” “妈。”罗彬声音微颤,现在清楚昨晚的事情了,他才晓得,顾娅为什么满眼血丝。 “爸呢?他没事吧?”罗彬哑声又问。 “你爸没事,他在家里封窗呢……小杉,你……”顾娅还要说话。 罗彬摇头,他目光先落在了钟志成脸上。 钟志成在台子下方正中心的位置,阳光照射着他的脸,那刚毅的面容,也稍有一丝熬夜的疲倦。 随后罗彬手撑着台子,接近一米的高度,一个翻身就跳了上去。 众人发出了一阵嘘声,全部目光更极其惊诧地注视着罗彬。 钟志成稍稍皱了皱眉。 地上恰好有根棍子,罗彬一手抄了起来。 “小杉,你干什么?”顾娅吓了一跳,赶紧喊:“你别胡来,有什么事情,先和我们……” 罗彬还是没吭声,径直走到了张军的面前。 张军这会儿正哆嗦,双腿不停地打颤。 他被绑在这里,纯属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昨天想在外来者那里捡点便宜,结果挨了一脚断子绝孙踢,他承认,是想去罗家找点茬,弄点儿什么恶心人的东西,因为他越想越觉得,罗杉这杂种得了村长的器重,这下子要学好人了? 可他只是想,没敢做。 因为罗酆在家里。 罗酆是村里头出了名的硬角色,不但有一把子好力气,脑子更敏锐,要不是因为罗杉不成器,搞不好罗酆就是副村长。 正因此张军打算回家去,找个罗酆不在家的时间,把罗家的锁给撬了,或者油灯给弄个缝,灯油放一放。 结果今早上还没睡醒,就被村长绑到了这地方。 你一言我一句的议论,让他知道,自己摊上了大事! 求爷爷告奶奶的和村长解释,村长没听啊。 没多久,张韵灵也被绑过来,张军还侥幸想,一定得还他个清白。 这会儿,罗杉那欲噬人的眼神,却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杉啊……你听哥解释……”张军话刚出口。 呼啸一声破空声,那棍子狠狠抽在了张军的脸上! 剧痛让张军惨叫出声。 “我操你妈,痛……痛……痛啊……” “你说什么?!”罗彬语气一颤。 “对……对不起……我不是想……我……”张军话没说完。 罗彬啪的一棍子,又抽在了张军的肚皮上。 杀猪一般的叫声,响彻山脚,都形成了回音。 “对不起?说对不起就算了?” “张军,我操你姥姥!” “什么叫哥谅解你?哥不记恨你?这就是你干的事儿?!开我家窗户,我开你一户口本!”罗彬是太愤怒了,嘴里骂着,手中棍子狠狠的抽! 张军一声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场间的村民本来在议论,可一下子就显得寂静万分。 张军嚎叫的嗓子都破音了,更哭腔不断的求罗杉停手。 罗彬虎口都一阵阵刺痛。 “停手!?” “你害我爸妈?我打不死你!” 爸不是关键,关键就是妈。 上辈子那种痛,罗彬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尤其是,还是因为自己! 就因为自己打了张军,断了他的念头,他居然就那么狠毒的去报复! “罗杉!”钟志成的话音总算响了起来:“打够了,停手吧,你和张军,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罗彬喘着粗气停手。 “没……没有矛盾……就只是……兄弟间闹了点儿……”张军哆嗦地要插话,被打得虽然痛,但他清楚,自己被误会了。 “罗杉,我们是兄弟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你得信我!我没有……”张军汗珠豆大豆大地往下冒。 他是还没做,他只是想,只是,他不能背锅啊! 虽然被绑在对面的张韵灵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人,但肯定不是自己! 罗彬没有理会张军的话,将昨天发生在山神庙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钟志成的脸色逐渐变得沉冷,他扭头看着张军。 “有这回事儿?!” 张军这一瞬,心里只剩下绝望,更面如死灰。 “有……但不是一码事儿……我没有……”张军胖脸哆嗦,要解释。 可潮水一般的谩骂声,直接将他所有话全都淹没了下去。 随后,谩骂被两个不停重复的字所取代! “游村!” “游村!” “游村!” 张军的恐惧,颤抖,让罗彬心稍稍宽松了一些,更多的还是后怕,还是庆幸,还好是没出事。 可游村是什么? 看村民那欲噬人的眼神,看村长的冰冷,再看张军此刻的恐惧,甚至尿了,浓黄的尿液不停地往外滴落。 这是一种惩罚方式吗? 听起来像是游街,又不是要杀了张军,至于把他吓尿? 第16章 早就知道会发生! 村民声嘶力竭的呐喊,甚至一个个人全都握拳抬手,狠狠的扬起,节奏出奇的统一! 钟志成没有理会张军的哆嗦,他冲着罗彬点点头,脸上闪过一抹满意。 一时间,罗彬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礼貌笑一笑,好像这种场合又不太合适? 因此,罗彬有些僵住。 “村长……小灵她是冤枉的……能放了人吗?”顾娅匆匆刚走到了钟志成身旁,眼中透着一丝祈求。 钟志成点点头,这才上了台子,朝着另一头被绑着的张韵灵走去。 阳光映射下,张韵灵显得面如金纸一般,她本来就生得好看,这神态模样就更显得柔弱起来。 “小杉,过去把你小灵姐姐搀下来,咱们送她回家。”顾娅喊了一声。 罗彬这才反应过来,跟着钟志成走到了张韵灵身前。 钟志成解开了张韵灵身上的绳索,她从木桩子上下来时,双腿都发软,一个趔趄,几乎扑进了罗彬怀里。 香风袭来,罗彬赶紧扶住她。 “小灵姐姐……你没事吧?”罗彬小声问。 上一次,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这一次,信息量已经充沛多了,肯定露不了马脚。尤其是阴差阳错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村长又对他满意点头,暴露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 “没……没事……腿软……”张韵灵轻咬着下唇,脸颊有一抹绯红。 这不是害羞,像是被吓的。 台子靠里的位置有个下去的台阶,钟志成示意罗彬和张韵灵从那边走。 罗彬搀着人下去后,顾娅恰巧就在那边等。 临了,钟志成提醒了一句:“罗杉,你尽快回去山神庙,还是要看着外来者,今晚上不出意外,你就能回家了。” “哎,我知道了村长。”罗彬应了一声。 随后,顾娅从另一侧搀扶着张韵灵,母子两带着她离开了人群。 等到村路上了,闹哄哄的声音完全消失,路面无人,一切都变得极度安静。 “顾姨,你回去吧,得叫罗叔一起去看看,看看张军得到了报应!别让他错过了。” 张韵灵似是恢复了一些,稍稍挣脱自己胳膊。 “这……”顾娅一时间犹豫不已。 是,张军要被处置了,算是昨晚的事情有个交代,肯定是要告诉自家男人的。 尤其是事情水落石出的速度很快,尤其这件事情还是儿子罗杉戳破的! 这就更要罗酆看见,听见,让他好好想想,这几天他的行为对不对,是不是有欠考量? ”我没事的顾姨,我也不会怪你们呀,毕竟那么大的事情,你们,还有村长,都差一点出事了。村长肯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看,这不就还我清白了吗?”张韵灵甜甜一笑,真就像是将一切事情,阴霾,都一扫而空。 顾娅微吁了一口气。 “小杉,你送小灵姐回家,不要惹她不高兴,不然妈会生气。”明显,顾娅的语气稍稍加重。 “知道了妈。”罗彬点头回答。 妈这个字,他叫得愈发得心应口了。 常年躺在病床上,让他更善于察言观色。 原主以前招惹过张韵灵不高兴? 从张韵灵身上,怎么看不出来呢?好似对自己还比较亲切,没有多大防备心? “送了小灵后,你赶紧回去看着外来者,灯油的事情,妈会说的。”顾娅再度提醒。 随后,她才匆匆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本来想松开手的。 毕竟张韵灵先前都挣开了顾娅。 可这会儿,他一收劲儿,张韵灵反倒是朝着他身上靠了靠,更显得柔弱几分。 罗彬赶紧使了点儿劲,这才让张韵灵站稳。 张韵灵眸子轻扫了罗彬一眼,一边迈步,还是一边倚着罗彬。 罗彬稍稍松口气,他刻意的落后小半步,这就相当于张韵灵自己在带方向了。 “谢谢你。”张韵灵轻声说:“你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村长会明察秋毫的。”罗彬正色回答。 “嗯。”张韵灵点点头。 随后,就是安静。 罗彬没有太多心思,只是在记路,以及梳理自身现在获得的信息。 张韵灵却有心思,她在思考。 面前的少年,好像有些奇怪。 先前喊她小姐姐,刻意地想疏远她? 现在,自己要倒在他身上,他居然躲了。 这还是罗杉吗? 此刻罗杉的一本正经,和此前嬉皮笑脸,对她死缠烂打的模样,简直是大相庭径。 她对罗杉其实没有多少好感的,还是因为顾娅和罗酆对她很好,有时候罗杉一些过分的眼神,甚至偷偷跑进她家的事情,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的罗杉,她清晰地感觉到,不一样。 张韵灵停了下来。 眼前就是她家了,并没有紧邻着水泥路,而是在几个村民的大院儿后边,这院子要比罗家的小一些。 “进去坐会儿吧。”张韵灵轻声说。 “我得赶紧回去呢。”罗彬不动声色地抽开手,张韵灵没有再倒。 “好吧。”张韵灵柔柔弱弱地推开门,进了院内。 等她回过头来时,却瞧见罗彬早已不见踪影。 关上门,张韵灵一改先前的柔弱,速度都快了几分,进了堂屋中。 屋子里很干净,很整洁,几乎一尘不染。 下一秒,她脸色苍白许多,畏惧不安地说:“出问题了……怎么办?” 可问题是屋子里没人。 她又是在和谁说话? 随后,张韵灵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来了个东西。 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布偶,脸部很畸形,针线功夫很差。 “你在吗?” 张韵灵轻晃了布偶两下。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村长反应那么快,这不合理的……” “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张韵灵的眼眶都泛上了一丝水汽。 布偶脑袋耷拉着,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这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布人。 忽然,张韵灵自己扶正了布偶,直视着那张丑陋的针线脸。 她笑了,嘴角夸张地勾起,眼珠子睁得极大,血丝都根根分明。 …… 罗彬回到了小木屋里。 一早上的折腾,早就让他腹中空空。 拿出来了装着面饼子的包袱,罗彬才发现,包袱被翻过了。 还有,水壶居然也不见了? 正看向对面的山神庙门,罗彬脸色陡然巨变。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撞得桌子都快被掀翻,哐当晃动两下,却彻底移了位! 一早上事情乱七八糟,知道家里情况后对张军的愤怒,之后顾娅的交代以及张韵灵总有点儿不对劲的贴着他,让他一直脑子都在高速运转,尤其是回来的路上,罗彬还一直在想,游街是什么鬼? 可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个更严峻的情况! 昨晚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会发生! 不,是有人告诉了他,会发生! 顾伊人早就说了。 “没有关窗!” 第17章 外来者消失! 自己蠢啊! 不,是自己自作聪明! 总想着顾伊人和徐开国之间的关系,总想着顾伊人是不是故意说这番话,来引导着自己救她。 可没想到,顾伊人就是简单的说了两件事情。 我能帮你! 没有关窗! 罗彬冲出小木屋,冲到了对面的山神庙门前。 “咚咚咚”罗彬用力敲门,却没有任何回音,只有安静。 立马趴在门上从缝隙往里瞄,入目所视空无一人! 抬腿,蹬地一脚踹在门上,山神庙大门敞开。 章立、朱倩倩、顾伊人,全都不见了。 不光是他们不见了,甚至从山神手臂垂下来的那细铁链,一样消失不见,油灯更被带走! 那盏油灯要比其他的油灯都大,因此才能承受住从白天到夜晚,持续不断地燃烧。 “操!”罗彬爆了一句粗口。 昨天他就看出来章立不对劲,今早上的变故,使得他疏忽了对章立等人的看守。 村子的信息章立都清楚,他怎么敢跑的?纯找死啊! 不见的水壶,以及那十几个面饼子,都必然被章立当成干粮带走了。 食指中指摁在眉心,大拇指摁着太阳穴,罗彬极力保持冷静,深呼吸数次,终于完全镇定下来。 走到门前,罗彬盯着水泥路尽头的一侧,阳光都无法晒穿的高大密林。 章立想出山,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清楚,出山会一直迷路,单凭一双腿,怎么可能天黑之前走出这大山? 拿走了油灯,代表他们有落脚点,油灯只要在屋子里,关好门窗就能防备邪祟。 那落脚点,就是车! 他们去找车了! 恰巧,这会儿全村人都被聚集在一个点,村路上几乎没有人,章立他们就能如入无人之境! 顷刻间想明白这一切,罗彬再度朝着村内跑去。 虽说送张韵灵,再加上回山神庙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张军的事情俨然没有被解决利索,水泥路上依旧没人。 罗彬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因为章立等人想拿到车也不容易,他都不知道车被放去了哪儿,章立更不了解村子,只能耗费时间去找。 只是都走回了去山脚空地的岔路口,罗彬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候,视线远处瞧见了人群涌动,闹哄哄地朝着主路方向走来。 罗彬赶紧稍稍闪开一些,到了路边。 人群太振奋,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呐喊着游村,游村! 路面中央,居然有一个囚车。 车由七八个汉子拖拽着往前走,囚车里,赫然关押着张军! 张军腿早就抖得站不稳,一直是哭丧着张脸。 人群太多,罗彬没有看见顾娅,不过,前方拉车的人中有罗酆。 惩罚张军,这事儿本身就少不了罗酆。 很快,罗彬瞧见了囚车斜后方一段人群中的村长钟志成。 “村长!”罗彬大喊了一声,话音被淹没在声浪之中。 随后,罗彬只能往人群里挤。 村民太亢奋,对他又不友善,他挤人,人就撞他,甚至还有人刻意踩踏他的脚。 总算,罗彬找到了钟志成。 “村长,外来者跑了!” 话语间,罗彬紧紧抓着钟志成的胳膊。 钟志成的罗汉眉稍稍一拧。 “知道了。” 这回答声一样被淹没哄闹的人声中。 随后,钟志成面容舒展,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罗彬愣了一瞬,先被人推搡一下,才赶紧跟上钟志成。 “村长,你不安排人手去找吗?”罗彬追问。 钟志成彻底停下脚步。 这一次罗彬和他靠得很近,因此没有村民敢明目张胆地推搡罗彬。 很快,人群走远了。 “罗杉,要安排人手找什么?”钟志成反问。 “外来者啊!”罗彬果断回答。 “昨天清晨,我提醒过那个叫章立的小伙子,不会给他们再加绳索,他们的活动范围不能离开山神庙,如果闯入村民家中,死伤自行负责,外来者必须存活三天,村子的规则才会保护他们。”钟志成说。 “昨天没有让张军带走外来者,你办得不错,今天揭发张军,你更办得不错,外来者既然跑了,那你没必要去山神庙对面守着了,和你爸妈待在一起吧,今夜会有游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用过这种刑戮手段,才导致张军动了害人的歪心思。这也是给全村所有人的警醒。” 伸手,钟志成拍了拍罗彬的肩膀,他紧绷的国字脸稍稍舒展一些,朝着前方走去。 村长的话,向来毋庸置疑。 村长这个人,更是说一不二。 他再度重复了给章立的交代,态度就很直接,他不会找人。 要么章立这几个人今天活下来,明天开始,村子就会保护他们。 要么,他们就死在今夜。 阳光好大,罗彬身上却一阵阵发寒。 原来,事情应在了这里? 朱倩倩肯定是自愿和章立离开的,顾伊人被绑了起来,就相当于被胁迫带走? 因此,徐开国才会说,让自己救她! 村民完全走远了,上了正常的水泥路,村长彻底走远了,消失在罗彬的眼中。 又有一个人影从远处匆匆靠近,不正是顾娅吗? “小杉,不是让你送了小灵之后,就回山神庙吗?我刚才就看见你了,一直喊你,你没听见,你怎么站在这儿了?”顾娅摸出来一条手帕,给罗彬擦了擦额头。 “你冒了好多汗,哪里不舒服吗?”顾娅又问。 罗彬感觉心口都被人攥住了似的,久久不能呼吸。 汗不是热汗,是冷汗,是知道这事儿很严峻,恐怕很难收场,很难救那个顾伊人。 换做之前,罗彬肯定会算了。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药是灯油,只要想办法弄到灯油,自己就能平安无恙,肯定不会因为太危险的事情而去冒险。可顾伊人不但能帮他,她展现出来的东西,更可怕。 她预兆了罗家的窗户会被打开! 这种危险之地,这种能力太重要了! 至此罗彬收起思绪,笑了笑和顾娅说:“妈……我没事……外来者跑了,村长说我不需要看山神庙,可以和你们待在一起,我可以回家了。” “跑了吗?”顾娅一怔,随即摇摇头说:“跑了就跑了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出了张军的事情,今天他们进了谁家门,都肯定没有好下场,谁都怕死,谁都后怕。”对外人顾娅的态度略显冷淡。 其实这整个小村,对于外人,谁都态度冷淡。 随后远处又走来一人,罗酆。 第18章 知子莫若父 罗彬的心稍稍提起来几分。 从招魂醒来到现在,对顾娅,罗彬是亲切熟悉,就像是自己的妈妈一样。对罗酆,罗彬还是挥散不去那股淡淡的警醒。自己还是得小心,不要露馅儿了才好。 罗酆是原主的父亲,知子莫若父,想要瞒过去,很难。 脚步停下,罗酆面对面站在罗彬面前。 下一刻,罗酆伸手摸了摸罗彬的头。 “办得很不错。” 罗彬一怔,是完全没料到,罗酆的语态都温和下来。 自己对张军的揭发,使得罗酆的信任度都增加了吗? “不过,下一次不能这样了。”罗酆再度开口。 “小杉揭发张军,没有问题啊?”顾娅一阵狐疑,说:“他爸,你先前不是说……” 罗酆打断顾娅的话,神色深沉许多,深深看着罗彬,说:“村里和你认知的不一样,你应该感受到了,你得罪张军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来报复了我们全家,如果不是村长恰巧在咱们家里,这种变故,我都很难反应过来。” “不要随便得罪人,一旦翻脸,就必须要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的话,后患无穷,爸没有事,最重要的是你妈,你知道了吗?” 顾娅眉头拧了拧,说:“你怎么教小杉这些呢?你这不是……” 罗彬眼皮突突狂跳,不光如此,心跳都落空了半拍。 罗酆,话里有话! 突然间,罗彬眼前又闪回了一个画面。 是房间里。 是自己被招魂过来的那一晚,被徐开国唆使打开窗户,事情得以平复解决之后。 罗酆离开时,扭头看向他,说:“邪祟带走了你小拇指的指甲,按道理你会成邪祟,可你活下来了。” “他们怕是会格外盯着你,千万要谨慎再谨慎!一旦到了夜晚,门外窗外没有正常人,只有杀人的邪祟!千万别被骗了!” “行了,昨晚的事都过去了,你别一直挂在嘴边,万一让别人听见,咱们点好油灯,不会有问题的。”旁侧,顾娅掐了一把罗酆的腰。 记忆的回溯,缓缓消散。 眼前还是罗酆的深邃眼神。 这深深注视,和那晚上一样。 不……不太一样…… 那晚上还有些许犹疑动摇,这一刻,那些动摇消失不见了? 罗彬此时才明白。 罗酆,知道他不是罗杉! 开始,罗酆或许不够确定,还在思考。 因此,罗酆在注视之中又说了一遍村子的规则,只是不想让他死了。 直至现在,他是彻底在罗酆眼中暴露了。 至于这个暴露的原因,还是那句话,知子莫若父。 无论罗彬怎么小心,都不可能瞒过一个敏锐无比的父亲。 可即便如此,罗酆没有揭穿他,甚至又提醒了他一遍,在这个村子生活,做人,需要依循的“准则”。 甚至,罗酆还着重点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你妈。” 让罗酆“接受”他的原因,是顾娅。 “妈,爸说的没问题,以往我一直都在你们的庇护下活着,做了很多让人不喜欢的事儿,甚至让你们遭人诟病的事儿,这都是我的不对,张军的事情,一样是我的不对,如果我有爸三分之一的果断,我都不该在那个时候赶走张军的,完全可以让他将人带走,再去告诉村长,这样一来,就不会让张军报复到咱们家里了,或者,我还可以……” 话,罗彬没有说完。 罗酆点点头,深邃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满意。 这眼神,像是一丝丝认可? 一时间,顾娅无言。 她总觉得,父母就是鹰,就是大树,孩子是雏鹰,是树下的小苗。 父母的责任,是保护孩子。 可眼下,罗杉好像长大了。 要说先前,罗杉在众人面前发怒,更表示了罗彬对他们这两口子,对他们这对父母的在意。 现在,罗杉的反应,就像是成了一个大人,有责任,有担当的大人。 无言之余,顾娅心头有些发酸,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妈,你就放心吧,爸教我的道理,没有错的,我也是个男人了,一样能保护咱们家,更能保护你。”罗彬见顾娅的神态反应,又赶紧小声说道。 顾娅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都皱了许多,不过,她稍稍仰头,没有掉眼泪。 “回去做饭吃吧,吃饱喝足,晚上还要看游街。”罗酆说完,朝着前方走去。 晚上游街? 不是白天? 天黑了,到处都有邪祟,村民又怎么拉着张军去游街? 对,先前村长的话里就说了,今晚游街。 当然,疑惑归疑惑,罗彬没有问。 虽然他和罗酆算是心照不宣的挑明了关系,以及他表露了一些自己的心志,但总不好太明目张胆,尤其是顾娅不能知道这一切,否则,她没有罗酆的理性,肯定会出别的问题。 从岔路回到主路,路上安静许多,有些院落已经冒起了袅袅炊烟。 显然那些村民也是急着做饭,吃饭,晚上好看游街。 罗彬跟着顾娅和罗酆走,脑中思绪和分析却不断。 自己的身份问题,至少在家里算是稳定了。 可还有一个关键点,在于章立,朱珊珊,顾伊人这几个人。 前两人自己可以不管,可顾伊人,是绝对不能不管的。 直觉告诉罗彬,她才是关键! 还有就是,不用担心在家里的身份了,自己要考虑什么? 首要,就是获取灯油,让自己当个人! 否则,一旦让罗酆晓得自己实际上是个邪祟,到了晚上就想喝血,罗酆还敢将自己留在家中吗? 这是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隐患。 村长不管顾伊人,有没有可能,让罗酆帮忙来管? 思索间,罗酆和顾娅停下了脚步。 “小灵,你怎么来了?”顾娅诧异地喊了一声。 罗彬这才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自家门前站着个落落大方的少女。 张韵灵。 她脸颊被阳光晒得有两团红晕,就像是邻家大女孩一样清纯好看。 “顾姨,我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好多啦,我家位置太深了,今晚要游村,我不敢待在家里,所以,我还是想和你们待在一起。”张韵灵小碎步走到顾娅身前,牵起顾娅一只手,又甜甜对着罗酆笑了笑。 最后她眼睛忽闪的和罗杉点头,喊了声小杉,算是打过招呼。 第19章 他们出了村 “哎,是顾姨考虑不周了,这种情况,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待在家里呢。”顾娅紧紧握着张韵灵的手。 罗彬心跳有些加快。 他觉得张韵灵不太对劲,是因为刚才送她回家,她一直往自己身上倒,多半是她对原主有意思? 可顾娅又说了,让他不要惹恼张韵灵。 这就说明了,原主一定做过某些过分的事儿。 如此一来,有意思的那个推断,就可以直接抹掉了。 张韵灵那时候就是站不稳?自己太敏感?想太多? 还好,自己没有揩油的举动和心思,算是礼貌吧? 此刻心跳加快,单纯是因为张韵灵很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罗彬也不例外。 放在上辈子,张韵灵是妥妥的班花,校花级女孩儿。 罗酆去开了门,他显得比较淡漠。 “别和你叔计较,也别怪你叔,他这人,轴惯了,一时半会儿拗不过来的。”顾娅就那么拉着张韵灵手往家里走。 “我知道的,叔也没错呀,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肯定要一五一十和村长说明白的。”张韵灵表现得很通情达理。 这话锋中,罗彬是听明白了,张韵灵被抓起来,是因为罗酆。 是了,罗酆的思维那么敏锐,谁到过家里,肯定都是他的立不知所踪,家里还来一个张韵灵,能和罗酆说得清楚吗? 不……好像不能和罗酆谈。 顾伊人立他们的车。 罗酆一直走到一处位置停下,地上有车辙子,一个更换的车胎,还有很多杂乱的脚印。 “看来,你不用担心外来者的情况了,他们出村了。” “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居然知道村子出不去的情况下,还敢尝试着出村,今晚,他们就会死在村外。”罗酆微微摇头。 罗彬反倒是松口气。章立他们至少没有进别人家,不会被人拿着柴刀和斧头打杀掉。 他试探地说:“他们会迷路,会回来的对吧?其实这几个外来者也可怜,等他们回来了,能把他们再抓回山神庙里吗?” “就怕他们不回来,到了村口,又掉头走,怀着侥幸心和不信邪去找路,等到天黑后,就算是进村,都来不及了。”罗酆摇头道:“没有人会给他们开门,还有,今天晚上不一样,他们若是天黑进村,会死得更快!” “为什么,爸?”罗彬擦擦额角的汗,心头流露着一抹不甘。 顾伊人能帮自己啊! 难道,就要和这个机会擦肩而过? 说实话,罗彬现在还没想到,今晚上该怎么办呢……他不能随意去看游行,因为他会有很明显的变化,除非能有预备的灯油。 “你喊我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罗酆蹙眉。 “爸啊。”罗彬自然而然地回答。 他将自己当成罗杉,才会有对顾娅是妈妈的那种代入感。相对而论,他就是罗杉,罗酆自然就是父亲。 一时间,罗酆寂静无声,更沉默。 片刻后,罗酆眉头舒展一些,看向阳光的方向,他长舒一口气,才说:“游行不是村民做的。” “邪祟从山里头走出来,他们乐忠于欺骗村民,折磨村民,一点点让村民死去,将人放在囚车中,邪祟就会拉着囚车满村走,一点点划破张军的身体,相当于凌迟。” “村民天黑前选择一个路段,待在那家人的院子里,就可以看到游行的不同过程。这是村子最严厉的惩罚手段之一,利用邪祟害人的人,最终都会自己去面对邪祟。” “那三个外来者一旦回来,他们就会撞上史无前例数量的邪祟,即便他们带了灯油,车有门窗,可他们依旧会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天真。”罗酆这一番话条理有据。 罗杉光是听,想,就开始胆寒。 游行,是这么个游行? 立要么天亮之前回来,要么……还不如不回村…… 可他们,会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安分守己地在车里呆一夜,并留在村外吗? 第20章 你觉得,你能? “村里有很多外来者吧?”罗彬小声又问。 “几乎每个人最开始都是外来者,就更清楚外来者的不确定性,最初的排斥是必然的,以前有很多人和你一样,心存不必要的善念,最后他们都成了一捧灰了。”罗酆这句话意有所指。 罗彬不再吭声,目光再度扫过这一片车,烈日让视线都有些恍惚。 “没有人走出去过吗?” “谁都想离开这里,可谁都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罗酆答了一句村长说过的话,随后朝着回返路上走去。 回到家中后,顾娅和张韵灵的确去休息了,院子空空荡荡。 罗酆继续去磨刀,专心致志,那柴刀给人的感觉,甚至能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爸,我去山神庙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罗彬提了一嘴。 “嗯。”罗酆头都没有抬一下。 回到山神庙处,罗彬注意到,油灯还没有被补充灯油,村长还没有来过这里。 仔仔细细判断了一下灯油数量,算得上一盏油灯的十分之一多一丢丢。对自己来说,差不多能保持清醒了。 在小木屋里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能装灯油的容器,却发现一条塑料袋,罗彬欣喜起来。 将塑料袋套在搪瓷碗上,再取下来油灯小心翼翼倒出来灯油,罗彬保持这个动作很久。 手都发酸了,灯油控出来不少,罗彬这才将油灯放回原处。 将塑料袋底部仔仔细细地扎起来,撕掉多余部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油包,罗彬将其收起来,才彻底松口气。 还是自己经验太少了,否则的话,趁着立他们说过,他们是考古队的人,柜山古墓塌方,他们求援才会误进村子。 牌楼下边儿,放着囚车。 路边还有不少村民打量着张军,相互交头接耳地议论。 张军无力地斜靠着囚车木栅栏,他肥胖的脖颈上都带着深深的血痕。 “冤枉……” “我没有……” “我……还没来得及……不是我……” 张军是挣扎了太久,呐喊了太久,声音彻底嘶哑了。 罗酆的眼神分外冰冷,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罗彬则注意到一些眼神落在他们身上,更多的还是看他。 哐当一声,是张军应激了一样,猛地挣扎起来,他大声嘶吼:“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是张韵灵!” 他这一嗓子,破音,都感觉带着血味儿了。 他那双小眼睛更是瞪大,快凸出来。 “遭瘟的死婆娘,你才恶毒!是你啊!就是你!” 张韵灵被吓得脸都白了,往顾娅身后躲。 顾娅冷视着张军,将张韵灵护在身后。 张军双手被禁锢在囚车里,他猛地摇晃,使得囚车哐哐作响。 “被骗了!你们被骗了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骗人!我妈说了,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她毒啊!” “你们没遭她整死!下一次谁都跑不掉!” 张军还在骂着,吼着。 随后,他又哆嗦了一下,骂道:“罗杉!你见色起意!你害兄弟!你看外来者的婆娘漂亮,你整我。” “你看张韵灵好看,你又整我!” “你不是个东西,放老子出来,老子弄死你全家,弄烂你妈!” 罗彬深呼吸,他没有别的动作。 张军骂着骂着,又哭了起来,还是在低声喊冤枉,不是他,他真没来得及。 天色逐渐开始变晚,村路上的人,三三两两朝着附近一些院子走去。 “你们要看前段,中段,还是末段?”罗酆视线扫过顾娅,张韵灵。 顾名思义,前就是张军最开始遭遇邪祟的时候,中就是过程,末段就是结束。 这里是村头,末段在村尾山神庙? “就在村口吧?过程和结果都太血腥了,我怕吓到小杉和小灵。”顾娅开了口。 “好,那就在这儿吧。”罗酆点头。 靠着路边的,只有一部分院子,更多的还是那种直接的平房。 能瞧见一些屋子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人,尤其是窗户位置挤着最多。 罗酆选好的位置,恰巧是在村牌楼旁侧的一处平房。 这地方视角其实不算太好,只能瞧见张军的侧脸,当然,正好顺了顾娅的意思,不要太血腥。 进了平房里边边儿,屋子里差不多十几个人,罗彬瞧见一张略熟的面孔,是当时捉外来者中,那一群汉子中的其中一人。 “老孔。”罗酆打了个招呼。 老孔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精壮干练,圆脸,有不少雀斑。 “哎,老罗。”他点点头,一脸诧异:“你们就待在这里吗?那短命鬼那么整你们,不去村中或者村尾?” 罗酆笑了笑,说:“婆娘和娃娃,还是少看血腥的。” “孔叔。”罗彬主动打了个招呼。 老孔怔了一下,才点点头说:“有长进了,那就是好的,以后千万不能村里其他张军这样的人,再混一起去,你看见了,这种人有仇必报的,不是村长,老罗和你妈,都要被邪祟折磨害死了。” “嗯嗯。”罗彬同样点头。 至于屋内其余村民,他们的眼神多少还是异样,隐隐有些排斥。 老孔显然是屋主,给罗酆选了一个位置,罗彬跟着过去后,村民也不好说别的。 这位置恰巧是在门口,旁边就是窗户,在本身位置不好的情况下,这里的视野最为开阔了。 再接着,老孔给门上挂了门阀,显然是人满了,这里不让村民再进。 屋里其余十几人,去了别的窗户处,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恰逢这时,一辆桑塔纳停在村口牌楼下! 这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又有外来者了!?”一个村民惊声喊。 “不是新的外来者,今天事情乱,让山神庙里的外来者跑了,村长来不及通知所有人,不用管。”老孔走到罗酆身旁,他沉声和屋内人解释。 罗彬心脏突突狂跳,他就想打开门阀。 “干什么罗杉?”老孔反应敏捷,一把抓住了罗彬手腕。 在众人灼灼目光之下,以及罗酆微蹙的注视下,罗彬额头汗珠直冒。 他知道这样说,肯定会让人不满,可顾伊人的作用,太大了…… 因此,罗彬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孔叔……是这样的,毕竟村长让我看着外来者,是我没看住,他们才跑了……我这两天守着他们,他们还是安分守己的,要说死,死了一个就差不多了……没必要因为对村子的不了解而搭上……” “你觉得,你能救他们?”老孔话语间,又和罗酆对视一眼。 “嗯。”罗酆点头。 哐当一声,老孔居然把门开了! 一时间,罗彬有些说不出的凌乱。 他本以为,需要花费一些唇舌,才能说服大家让他出去,将章立等人带进来。 正常情况,罗彬肯定不会这样做,他才算是刚在顾娅和罗酆面前站稳脚跟,刚在村长面前站稳脚跟。 可顾伊人……真的太重要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门,就这么开了…… 第21章 这种村子,我是不会留下来的! “天要黑了,想去就赶紧去。”老孔催促了一句。 罗彬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出门外。 三步并做两步,直接上了水泥路,到了车头前,再上前,罗彬一把抓住了车门把手。 没能拉开,是车里上了锁。 驾驶室坐着章立,他脸色微微苍白。 旁侧,本来挂车内吊饰的位置,挂着一盏油灯。 章立在和罗彬对视,额头冒着豆大豆大的汗珠。 罗彬眼神飞速扫过车后排,顾伊人昏迷不醒,身上拴着绳子,束缚了双手,朱倩倩颤巍巍的坐在另一侧,眼中分外不安。 “下车!要天黑了,进屋去!”罗彬语气果断,用力拉拽了一下门把手。 “你们要把他怎么样?”章立死死地盯着罗彬,余光还瞟着囚车里的张军。 虽然,章立被张军狠狠打过,张军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也想罗彬告诉村长,张军的行为,让张军受罚。 可章立万万没想到,这惩罚那么重? 要天黑了,把人装在囚车里,等会儿邪祟就出来了,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事出有因,你们赶紧下来,要天黑了。”罗彬眼中透着催促:“今天就是立脖子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你不知道确切情况,我说了,事出有因!”罗彬有些急眼了,他哐哐砸了两下窗户。 “这种村子,我是不会留下来的,你们走不掉,是因为你们都是疯子!” 章立冷冷盯着罗彬,关上了窗户。 罗彬:“……” 他立马去拉后边儿的车门把手,还是拽不开。 “你有毒吧?听不懂人话?!”罗彬心里是真的急啊,抬腿,哐当一脚踹在了车门上。 他上辈子见过读死书的,见过轴的,没见过这么轴的。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骤响,罗彬耳朵生疼。 “小杉!快天黑了!”牌楼旁的屋子处,传来顾娅的大喊声。 “车里不安全,就算是有油灯都过不了夜,你们赶紧下车!”罗杉又哐哐敲车窗。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要救顾伊人,他根本不想管章立这个人。 章立无动于衷,车喇叭一直响,响得罗彬脑子都嗡嗡的,耳鸣阵阵。 这时,屋门处迈步出来一人,是罗酆。 罗彬晓得,没时间了…… 心头窝着一股火气,还有浓浓的不甘心。 只是,夕阳一点点沉下山边,暮色,开始吞噬仅存的天光。 “操!”罗彬骂了一句脏话,朝着车头狠狠蹬了一脚,这才朝着屋子跑去。 罗酆抓着他一条胳膊,将他扯进屋内,一把关上了房门,老孔则快速插上门阀。 “不和流氓混了,当起了好人,不过,有点烂好人。”有个村民耸了耸肩,眼中带着一丝揶揄玩味。 “罗酆,你头痛不痛?”又有人说了句风凉话。 “换我我肯定头痛,虎父无犬子,先是儿子不想当人,烂脓一个,这哈当人,还要当外来者都去救的好人,用力过猛了,总要弄出事。”立坚持,是有原因的! 今天早上的时候,他瞧见罗彬往村里跑了,犹豫万分之下,他出了山神庙,在后方远远跟随。 村子的安静让他知道机会来了。 找到车最开始爆胎的地方,通过细微的痕迹,发现车被推的方向,最终找到车,在后备箱里拿出来备用胎,又通过车内一些线路点火,发动油门。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他把车开到了山神庙。 拿走了罗彬放在小木屋的干饼子和水壶,摘下来了山神像上的油灯,又和朱倩倩一起将顾伊人弄上车。 章立的计划很好,他放弃离开柜山了,打算走返回的路,先回到塌方的位置。这么两三天过去,说不定有人爬出来,说不定,有别的方式联系到了救援队。 当然,能找到考古队的人汇合,这是最好情况。 章立也考虑过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们连返回,都没办法返回。 那最后,天黑之前回到村子里,回到山神庙里好好待着。 的确,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只不过,变数出在了顾伊人身上。 路途上,朱倩倩一直尝试和顾伊人对话,问她知不知道怎么离开村子? 章立虽然也怕顾伊人癫痫发作后的一系列行为,但他也侥幸,顾伊人在这里,有些不一样,万一,她真的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呢? 果不其然,顾伊人最后说了。 她说,跟着邪祟走,就能出村。 因此,章立放弃了在山上的绕路,回到了村子里! 天黑,邪祟出没,天亮,邪祟就会离开! 车有窗户,有门,有油灯,完完全全具备了一切离开的条件! “这村里的人都是疯子,这个胖子罪不至死的,他们都要把人弄死,不能用正常人的行为去判断他们的所作所为。”章立扭头,瞅着脑袋几乎贴在车窗上的顾伊人,哑声又说:“伊人的情况不稳定,我怕她等会儿进了房子,就会和别人也说离开村子的方法,那时候,咱们就不一定能走掉了。” “你看……现在伊人就醒了,她一直冲着窗户想说话……”章立眼皮跳得很凶。 “可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她好像有些呓语?”朱倩倩打了个冷战,小声又说:“要不要去放了那个车上的胖子?我记得他叫张军,虽然他有些流氓,但他……” “不,不去,是这村子人的问题,他又不是我们害死的,要天黑了。” 章立飞速摇头,他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油灯。 谴责罗彬的是他,谴责村民的是他,可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样是他。 他怔怔看着车窗外,怔怔地看着最后一丝暮色吞噬了天光,夜幕,彻底降临! 乌鸦嘎嘎的叫声,夹杂着乡村路上特有的簌簌虫鸣。 嘈杂的安静,让人心乱如麻。 第22章 游村开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屋子里的罗彬,一样是心乱如麻。 车窗早已起了雾,人嘴巴对着太久,哈气就会让窗雾模糊,早已看不清顾伊人的唇语。 罗彬觉得,这就像是差一个号码,便中五百万的彩票,又像是一道题没做对,和更好的学业阶层失之交臂。 怎么就是差一点点? 怎么总是就差一点点? 难道自己就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上辈子注定了当普通人,不停地挣扎浮尘,最后在医院里普普通通地失去呼吸。 这辈子,又要当那个什么都差一点点的普通人。 就算是先知先觉,提前拿到答案,机会还是和自己完美错过? “邪祟出来了!”老孔低声喝道。 牌楼外的村路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很老式的中山服,带着一顶鸭舌帽,手中还持着一根黑漆漆的细拐杖,他步伐稳重朝着村内走去。 陆陆续续他后方跟上了人,罗彬注意到不光是从村口的路上,他们所处的这房子两侧一样走出来了邪祟。 村子是在山脚,邪祟来自山中,因此山脚下的任何路都是路,只能说最大的一条路,是进村出村的口子。 很快,就有几十个邪祟围在囚车旁。 张军尖叫,哀嚎,甚至是痛苦的咆哮。 还有一些邪祟,围在章立等人的车旁,他们面带微笑,轻轻地敲击着车玻璃。 车安静得没有丝毫动静,不过,罗彬能瞧见前挡风玻璃那里油灯刺目的光线。 眼皮在微跳,汗珠在顺着额角往下淌着。 厌光的感觉再度出现,喉咙发痒,干涩,还有一阵阵渴血的冲动。 好香啊…… 身旁就是顾娅,张韵灵,还有罗酆…… 更旁侧,还有那么多村民…… 没有立即去吃灯油,灯油数量不多,自己喝太早了,万一不够效果到天明呢?因此,罗彬又在忍。 他不知道毒瘾是什么样子的,上辈子也不吸烟。 这种对比好像不那么确切? 毕竟,他身体本能不厌恶自己的渴求,只是心理意识还有事实上无法接受。 注意力,尽量从挡风玻璃上挪开,盯着囚车的位置。 邪祟们簇拥的愈来愈多,他们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张军尿了。 他体若筛糠。 “现在知道怕了,害人的时候呢?”老孔冷笑地说。 屋内其余村民,全都无一例外点头。 罗酆的脸色很沉冷,没有多余的神态。 顾娅抿着唇,似是不敢看,可眼神还是在往上瞟着,这就是人的本能,是好奇心。 愈发恐惧,好奇心愈发严重。 就像是怕夜路有人,却又警惕四扫周围,想着哪儿会钻出来一个人。 “罗杉!” “我死都不闭眼,不放过你啊!”凄惨的咆哮再次响彻村路和夜空。 随后,一个邪祟冲上了囚车,一把拽着张军的耳朵,生生就扯了下来! 血,在狂飙! 剩下的,就是张军的惨叫! 然后有一群邪祟在囚车前,拉着绳索往里走。 一群邪祟在后边儿推着车。 周围的邪祟,则往囚车上爬! 他们争先恐后,就像是贪腥的猫,张军就是被捕获的老鼠! 惨叫声不绝于耳。 顾娅没有看了,她脸色苍白,哆嗦地躲到后方。 张韵灵还站在原地,一手扶着窗户,神色怔怔,给人的感觉像是吓傻了一样。 多数村民的脸色发白,这一幕足够恐怖。 游村的惩罚,彻底具象化了! 兴奋喊出游村的是他们,此刻畏惧的,同样是他们…… 张军没有了耳朵,脑袋变得光秃秃的。 他没有了指甲,硬生生被邪祟一根根拔掉。 他哀嚎,他求饶,他身上每一寸肥肉都在颤抖。 罗彬在发抖,控制不住的发抖。 “如果怕,去你妈那里吧。”罗酆说。 “嗯,好久没有这样的游村了,怕就不要多看,这除了惩罚,还有警醒,让村民一定要遵守规则。”老孔提示。 罗彬颤巍巍地蹲在地上,他头深深埋在环绕的胳膊里,瞪大了眼。 怕? 不存在的。 是他觉得太解压,甚至是兴奋,兴奋得想要吼出声,兴奋得想要冲出门! 这种残忍,太让人心神愉悦! 手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摸出来装着灯油的塑料包,没有人注意他,他将油包塞进口中,咬破,粘稠润滑的灯油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渴血和厌光的感觉,再一次被压制。 “小杉?”一只手落在罗彬的肩头。 “我没事儿,爸,我好了。”罗彬深呼吸,缓缓站起身。 “你眼睛里很多血丝,不要强撑着。”罗酆提醒。 “喜欢撑,你让他撑着呗。”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罗酆面不改色,依旧置之不理。 “我真没事儿。”罗彬声音小,嘴巴不敢张太大,怕露出里边儿的油腥。 随后,他再度凑近窗户。 囚车已经很远了。 那大量的邪祟,一样很远。 游村,是个开始。 村头是前菜,最血腥的在村中,最刺激的,应该是在村尾? 不过,邪祟好像没有彻底的离开…… 大约十几个,他们慢吞吞地走了回来,走到了桑塔纳车旁。 能选这个位置的村民,多多少少,承受力是差一点儿的,不敢看太多血腥场景。 因此,当邪祟围着桑塔纳的时候,多数村民脸色更苍白,先前的叫嚣就消失不见,畏惧感很浓郁。 罗彬的心本来就很凉,这下子,完全坠入谷底了。 他先前还侥幸,邪祟都围着张军去游村了,章立这个该死的鬼就能躲过一劫。 可偏偏事与愿违。 …… “章立……我怕……”朱倩倩哆嗦地说。 “别怕!刚才他们不是就围过了车,敲过窗户了吗?车窗和门关得很严实,他们打不开的,而且咱们有油灯!等,等到天亮了,咱们就跟着他们走!”章立言之凿凿,他眼珠子同样瞪地凸起,血丝根根分明。 随后,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油灯。 明亮的灯火,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油灯,晃了一下! 随着这晃动,灯油,都快要淌出来。 这盏油灯是山神庙的,比正常的大了三四倍,灯油更多,只是因为烧了两个整天了,还剩下不足一半,不然现在就直接外溢了。 “啊!”朱倩倩一声尖叫,恐惧地说:“他们在推车,晃车!天啊,章立,完了,完蛋了!” 章立人麻了。 围着桑塔纳的十几个邪祟,他们笑着扶着车,狠狠地推搡! 车很重,可在十几个人面前,能有多重? 真要说发力,一群正常人都可以将车抬起来。 “别怕!没事……没事……我扶着油灯。”章立哆嗦说。 哐当一声,是那些邪祟稍稍将车抬起来了一点点,哐当一下放下。 巨大的反震力,让灯油直接跃起,烛火差一丝就熄灭。 章立赶紧双手扶住油灯,可灯油,还是因此撒出去大半,将他手掌,袖子都浸湿! 朱倩倩哭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喊:“我就说了,先下车的啊!先进屋去又怎么了!今天先过去了再说,就算是可能被村民知道,我们一样能走啊!你就是不想进去,你就是怕!你要把我们都害死了!” “闭嘴!”章立青筋毕露,他一手死死扶着油灯,灯火还在燃烧。 随后,他另一手握住方向盘,猛踏油门,轰轰发动机声中,车猛然飚了出去,直接将车头几个邪祟撞飞,甚至碾过一个邪祟,车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他们现在知道,他们的想法很天真了。” 屋内罗酆面色不改,静静眺望着车远离。 罗彬一言不发,只剩下沉默,握紧的拳头缓缓散开,最后又握紧! 那些邪祟纷纷朝着车的方向追去!就算被车撞过的,像毫发无伤似的,爬起来小步往前追。 “他们最快就是这个速度。”罗酆又说。 罗彬晓得,罗酆在给他灌输关于村子的信息。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屋内其他村民放松了不少,都在相互议论,意思是这几个外来者会怎么死,又有人说,两个女人死了其实还有点儿可惜,毕竟很漂亮。 罗彬听得脑瓜子发疼,更心烦意乱。 这时,刺目的远光灯,忽地又从远处重新出现。 车朝着村头开来的时候,罗彬明显发现,挡风玻璃里没有油灯了。 车,陡然停在牌楼前方路上,刚好正对着罗彬他们所在的房子! 随后,朱倩倩冲出后排,疯了一样朝着屋门跑。 章立惶急下车,去后排座拉下来被绑得像是粽子一般的顾伊人,跟着朱倩倩跑! 朱倩倩先到了房门前,哐哐哐地砸门。 “开门啊!救命!救命!”她尖叫。 章立哆嗦地喊:“快开门,邪祟会抬车,油灯断了,快让我们进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 只不过屋内的村民,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冷漠。 他们对着窗户,看章立等人的眼神,像是看死人。 老孔无动于衷,罗酆更没有反应。 “开门……罗杉……救救我们,快开门啊,邪祟要追上来了!”章立又看了一眼村里的方向,惊悚万状地大吼:“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23章 村民的规矩 见死不救? 罗彬心里又是气,又想笑。 前一刻,章立是无比笃定的说不会进屋子,说村民都是疯子,这一刻,就见死不救了? 打脸来得如此突然? 不过罗彬的注意力一样在窗户上,在那条水泥路上。 邪祟的速度不快,它们还没有追回来。 心情像是过山车,这一下峰回路转,可随之又高高悬起。 老孔和罗酆挡在了门口,罗酆微微摇头。 老孔扫过其余人,脸上雀斑都粒粒分明,目光也落在罗彬身上。 所有村民的视线,全都盯着罗彬。 罗彬眼皮突突跳动,这门……开不了了。 不说罗酆,他不可能在老孔这个房主,再加上那么多村民的面前,再度冒大不韪去开门。 就算他想,都做不到。 “小杉,你到妈这里来……天黑之前你救过他们,仁至义尽了。”顾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罗彬身后,抓住他的胳膊。 “开门啊!”朱倩倩尖叫声更大,章立更用力搡门。 杵在两人身旁的顾伊人,头轻微地左右摇晃,似是在哼曲子,只是她的声音被噪声所覆盖。 天黑之前他能开门,不只是他仁至义尽,是屋内所有村民仁至义尽。 现在不会有人同意他再开门,就算他再开口,除了惹来厌恶,惹来敌视,不会有任何好处。 “妈,我怎么会去开门呢?”罗彬笑了笑,扭头和顾娅对视。 顾娅才堪堪松了一大口气。 缓步,罗彬稍稍离门远了一些。 事已至此,只能保证自己的立场不出问题了。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章立破口大骂。 “啊!”朱倩倩一声尖叫,显然是到了临界点,承受不住这种恐惧了。 远处的水泥路上,那些邪祟“追”了过来,说是追,其实,他们的速度很慢,就是走。 一把拉住顾伊人,章立闷头朝着车子方向跑,朱倩倩哭着追了上去。 三人回到车里边儿,章立再度发动车子,朝着村外冲了出去。 屋内再度安静了。 其实前一刻,所有村民的心都紧绷着,现在才缓缓放松。 追回来的十几个邪祟,站在村口张望了一会儿,随后他们走到门口,窗户前,纷纷脸上带着古怪狡黠的笑容。 哗啦的声响中,是老孔拉上了所有窗帘,帘布很厚,遮光感很强,邪祟被隔绝在视线之外。 …… 天,亮了。 随着老孔开门,路边其余房门都开了,路上的血味,屎尿味很浓。 张军昨晚早就大小便失禁。 人潮朝着村尾方向涌去,顾娅脸色有些发白,说她要回家休息,张韵灵一样神态很勉强,她不敢看地上的血一样,觉得太可怕。 “我和小杉还是去看一看。”罗酆说。 四人分开,罗彬跟着罗酆,跟着人潮走。 等到了村尾,山神庙前头,便瞧见一个破破烂烂的囚车。 张军瘦了,瘦的只有骨头架子,甚至是头上的肉,都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所有村民都很安静,再没有叫喊着要游村的那一股愤怒,眼中,都带着忌惮,惊悚,惧怕。 解压的感觉荡然无存,作呕感很强烈。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柜山村将惩罚两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钟志成走到囚车的正前方,他还是那般刚毅,那般面不改色,声调洪亮中,又带着一丝丝严厉。 “杀人者,人恒杀之,害人者,人恒害之!” “希望大家,好自为之!” 罗酆声音不大,只是说给罗彬听:“有后果,才会有约束,村子没有规则的时候,总是乱成一锅粥,那些年,像是张军那种人,给很多人带来了痛苦。” “那些年?规则是近几年出现的么?”罗彬咽了口唾沫。 “嗯。”罗酆刚回答完。 更后方飞奔来了几个村民,吼声在村路上回荡。 “那三个外来者又回来了!他们居然活着回来了!” 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村民都扭头朝着来报信的几人看去。 昨晚的事情虽说只是发生在村口,但村口已经有很多房子了,这会儿那么多村民聚拢,一传十,十传百,早就全村都晓得一切。 “肃静,他们不是外来者了,活过了三天,现在他们是村民,各自回家休息去吧,罗酆,你带队收拾残局。” 钟志成前边儿的话,依旧如若洪钟,后边一句,则是看着罗酆。 “你回家吧。”罗酆瞥了罗彬一眼,径直朝着囚车走去。 人群中走出来一些壮年汉子,就是当日抓章立等外来者那些人,他们一样走向囚车。 其余的村民开始陆陆续续散开。 当然,还是有零零散散的跟着钟志成,或者是他们家就在村口,要回去。 罗彬没有回家,他差不多离着钟志成有个十几米,远远跟着。 等到了村口位置时,那里停着一辆桑塔纳,不过,车子烂糟糟的,保险杠变形,大灯碎了,两个耳镜都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驾驶室外,章立瘦高的身体显得很伛偻,只是一夜,他憔悴了许多,脸颊都深深凹陷下去,眼圈很黑,眼底泛着暗红。 罗彬懂这个,情绪太激动,身体反应太大,硬生生将眼珠中的毛细血管挣破了,眼睛才会这般吓人。 朱倩倩蹲在稍后方,顾伊人则站在一旁,她身上没了绳索。 昨夜,章立是真的要疯了。 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村民见死不救,罗彬见死不救,他只能开着车跑。他就这么开了一夜,跑了一夜,他不敢进村,因为村里的邪祟太多,也还好邪祟都在村中,山路上安静不少,偶然零星几个。 只是这种恐惧感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甚至快要天亮的时候,邪祟隐匿进了树林里,章立都没有胆量跟上去。回到村子后,油箱差不多也告罄了。 没有继续绑着顾伊人,是他晓得,如果他做得太明显,再让全村白天看见,事情就不好解释了,当务之急,是得活下来,先在村子里活下来。 “三天过了。”章立硬着头皮,哑声冲着钟志成喊了一声。 钟志成走到了章立面前,他微微点头说:“村里有几个针对村民的规矩,你们需要悉知。” “第一,天黑,关好门窗,点亮油灯,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 “第二,村中资源有限,每一家人,必须出一个人,在村里做事,才能拿到相应的口粮补给。” “第三,不可以任何形式地伤害村民,会有惩罚,昨夜你们看到的张军,就是例子,他并非因为想要带走你身边的两个女人而受罚,是因为罗杉帮了你们,殴打了张军,张军气不过,打开了罗杉家的窗户,导致邪祟入内,这是最恶劣的手段,游村,就是最严苛的惩罚。” “第四,我们都想离开这里,可我们暂时谁都离不开这里,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全村会抽签,抽中的村民,要负责去山中探索出路。” 罗彬心里突突一跳,这些信息不算复杂,第二条,其实就是罗酆在跟着村长做事。 他新知道的就只是这第四条。 原来,柜山村的人,一直在寻求离开的办法?而不是待在这个画地为牢的地方? 罗彬心头冒出了一个叫做希望的东西。 这村子太压抑了,这几天,看似过来了,可真回头去看,好像每一天都充满了浑噩和死寂冰凉。这种压抑,久而久之必然让人发疯。 朝阳不知不觉的升了起来,那柔和的阳光,就宛若此刻罗彬心头的希望。只不过罗彬发现,好像周围的村民很沉寂,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畏惧? 他们怕什么? 第24章 狗咬吕洞宾 章立点点头,哑声说:“知道了。” “跟我来。”钟志成走下水泥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几个村民跟随了。 罗彬将距离拉得更远,他依旧跟着。 最后钟志成走到毗邻山脚的位置,一方小院坐落在一片竹林旁。 罗彬目视着章立等人进了院子,可随后,章立居然又出来了,跟着钟志成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不多时,他们两人就消失在视线中。 罗彬深吸一口气,朝着小院走去。 停在院前,一眼就瞧见了敞开的堂屋门,顾伊人在屋子里缓步走着,打量四周。朱倩倩坐在桌旁,缩着胳膊,脸上惊悚未消。 “朱倩倩!我!”罗彬喊了一声。 朱倩倩立即抬起头来,她先是一愣,随后,眼中就透着一丝战栗和愤恨。 “昨晚上……”罗彬正要解释。 哐当一声,是朱倩倩起身,板凳倒地,随后,她重重关上了门。 罗彬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 不过,他也不恼。 昨晚上那情况,说不记恨他?那不存在的。 “村子里有规矩,我没有办法,不过幸好你们没事,现在都是村民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会尽量帮忙的。” 罗彬进院,敲了敲门。 “快要天黑的时候,我开门出来叫过你们,是我和章立沟通有障碍,绝不代表我真的见死不救,一个屋子里十几个人,我想开门都没办法。你们经历过村子的恐怖,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们,其余人能答应一次开门,不可能答应立站在门槛的位置,居高临下,他整张脸都透着一丝病态的荫翳,没有了前几天那种文弱和战栗,性格完全大变。 他手中拿着一盏油灯,还有个包袱,鼓鼓囊囊装着东西。 “朱倩倩,你不要被这个人的外表骗了,他能和那个张军是兄弟,还能是什么好人?表里不一,天知道内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昨天晚上,我们差一点就死了,他眼睁睁地见死不救。”章立冷冰冰地说。 罗彬眉头紧皱,和章立对视。 余光能瞧见,朱倩倩稍稍靠后更多,和顾伊人站在一处,甚至将顾伊人也往后挡了挡。 “麻烦你从这里出去,不然我会去告诉村长,你破坏了村子立幽幽说。 罗彬没有吭声,胸口闷着一股气,不上不下的。 又当又立? 这个词好像不尽准确,只是罗彬粗略了解了章立这人的性格。 交好,恐怕是不可能了。 因此,罗彬扭头,深深注视顾伊人一眼。 “你看什么呢?!”章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声喝道:“我必须告诉村长,你就和那个张军是一路货色!”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的就是你了。好像我没有救过你似的?你好像很优渥,觉得你说什么别人就要做什么?你不想下车,你就待在车里,你想下来,就得有人给你开门?兄弟,你醒醒。”罗彬掸了掸衣服上的灰,用斜睨的眼神瞥章立一眼,径直往外走去。 “神经……” 那个病字,章立没出口。 罗彬骤然转身,狠狠一脚,同样踹在章立后心。 朱倩倩又是一声尖叫,章立一下子撞在桌子上,痛哼倒地。 再深深看了顾伊人一眼,罗彬转身离开这小院。 行走在村路上,罗彬摁着眉心,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厌烦。 章立纯小人一个。 想要单独接触顾伊人,基本上不可能。 顾伊人也很古怪,和他唇语提醒,结果他现在来了,顾伊人又没了反应? 当然秘密不能暴露,因此他没有直接挑明什么,那个眼神就是提醒顾伊人,两人应该有一些对话和交谈。 还有,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个顾伊人也认为,昨天的问题在于他。 那还是算了吧。 自己不可能像是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腆着脸去“祈求”“原谅”。 走着走着,罗彬忽然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有人跟着自己似的。 骤然扭头回看,后边儿路上又没人。 下一瞬,阴影自头顶而下,是被一条麻袋给罩住了。 紧接着,就是雨点一般的拳脚密集落下。 罗彬来不及反抗,就被放倒在地,最后只能赶紧护住自身要害。 脑袋上挨了好几脚,耳边骂声阵阵,什么该死,什么狼心狗肺没义气,以后走路小心点儿,乱七八糟的话,像是倒豆子一样。 罗彬不知道打自己的有几个人,最终他们打完了,走了,罗彬挣扎着扯掉头上麻袋,身上全都是脚印,嘴角都破了,在淌血。 脑瓜子嗡嗡的,耳朵火辣辣的疼。 “操……莫名其……”话没有骂完,罗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莫名其妙。 张军是死了。 可张军又不是一个人,总有狐朋狗友,原主以前也是其一…… “你没事吧?”涓细的话音响起。 罗彬打了个激灵,本能吓了一跳。 随后才瞧见,是近处一个房门开了,门口站着个女孩儿,她不算太高,颜值却不低,明眸皓齿,长发都及腰了。 “没……没事……谢谢……”罗彬正想走,又吃痛地扶着腰。 “你要不要进来,我给你上一点点药?你骨头错位了吗?要不要送你去神婆那里看看?”女孩儿眉心稍有拧巴,轻声又问。 “不用了……谢谢……” 罗彬深吸一口气,直起腰,痛,能忍,他匆匆朝着远处走去。 女孩儿站在原地,微微侧头,似是看着罗彬,又似是倾听着什么。 她拧起的眉心,更为紧巴,稍显的疑惑和诧异。 随后,她关上了门。 “姐姐,你说什么呢?”涓细的话音和脚步声一起变得微弱,消失。 …… “小杉,你怎么回事儿?” 罗彬进门的时候,顾娅刚好从厨房出来,她赶紧放下手中碗筷,匆匆走到罗杉身前。 “没事妈,摔了一跤。”罗彬搪塞了句。 “你别骗妈,究竟怎么弄得一身伤。”顾娅是又着急又心疼。 “张军没了,被那群“朋友”打了一顿,没事,算是划清界限了。”罗彬苦笑。 “这……”顾娅眼眶都泛红,有水汽在冒:“我让你爸去找村……” “算了吧妈,都是一群刺头混混,游村的事情才发生过,他们不敢怎么样了。”罗彬赶紧抓住顾娅胳膊。 罗酆还没回来,满村的血污狼藉,没有那么好清洗。 “顾姨,你的药箱在哪儿,先给小杉上药吧。”张韵灵走出堂屋,眉头一样透着些拧巴。 顾娅拿了药箱出来,本来是两人上药,张韵灵又让她快看着灶台,别把饭烧糊了,顾娅才叹着气回厨房,张韵灵给罗彬上药。 她小心翼翼地给罗彬擦了擦脸颊一处伤口,还轻吹着,小声问:“疼吗?” 罗彬咽了口唾沫。 张韵灵和他靠得太近,脸都只剩下一掌宽的距离,她黛眉微蹙,她眼中关切,她小心翼翼。 上辈子,罗彬虽然谈过几次恋爱,但感觉,对方都只是电子女友。 要么是宝宝肚子打雷了,要么是手机坏了,口红用完了,衣服出新款。 哪有任何一个,像是张韵灵这样关切温柔? “小杉,你怎么不说话?是太疼了吗?”张韵灵眸子忽闪,又轻轻吹了一口气。 第25章 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能看出来了,张韵灵和罗家的关系亲密,和顾娅的关系更好,否则顾娅不会一直带着她。 此外,每天这样一个邻家大姐姐在眼前晃,像是原主这样十七八岁,又略叛逆的少年,怎么可能不入眼?而原主曾和张军这一类人接触,品性是全村公认的不好,怪不得会惹恼过张韵灵。 正因此罗彬镇定了下来,收起脑子里的杂念。 “不算太痛了,小灵姐。”罗彬语气缓和多了。 张韵灵仔细认真地继续给罗彬擦药。 很快,药上好了。 “换身衣服吧,弄得太脏,太破,等会儿我拿回去缝一下。”张韵灵说。 “小灵,怎么能麻烦你呢?”这时顾娅又从厨房出来,她是做好饭菜了,端在手中,热气腾腾。 “不麻烦顾姨,下午晚一点儿,让小杉天黑之前来我那里拿就好了。”张韵灵笑了笑回答。 罗彬心跳的有些快,他没吭声,起身往自己房间里走。 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的确,脏衣有几个破洞。 他稍微打包了一下,才回到堂屋里。 张韵灵接过衣服,放在身旁。 顾娅倒也没有多说别的,正在分碗筷。 罗酆这时回了院子,他身上沾染着不少血污。 “快把衣服换掉了,吃饭。”顾娅喊着。 很快一家三口连带着张韵灵坐在桌旁。 吃饭过程中都安静,罢了,张韵灵就带着罗彬的脏破衣服离开。 “小杉出息了,小灵这丫头,看,她改观的多快?”顾娅稍稍有些欣喜。 罗彬昨天就看出来,顾娅在张韵灵面前,有些彰显和展示他。 “被人打了对吧?”罗酆岔开了顾娅的话题。 顾娅还稍稍瞪了他一眼。 “哎,没大事,划清界限了。”罗彬说。 “嗯。”罗酆点头,随后道:“好好休息吧,明天,要抽签了。” 罗彬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就要到初一了? “咱们会抽中吗?”罗彬咽了口唾沫,问。 “这孩子……”顾娅轻吁一口气,才道:“不要抽中才是最好的。” “?” 内心是疑虑,不过,罗彬肯定不能直接问顾娅。 “危险还是太多了,山林中有很多未知的东西,不过,如果抽中了,也必须要探索,如果大家都畏惧生死,所有人都只能在村子里等死。”罗酆的回答,没有什么纰漏的地方,变相,又给罗彬灌输了信息。 顾娅微微抿唇,才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个想法,他爸,你别一直教小杉这些东西。” “我去睡一会儿。”罗酆站起身来,朝着房间走去。 “小杉,不要全听你爸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那就好了,村里有很多高个子,你爸就是太较真了。”顾娅又叮嘱罗彬。 “嗯嗯。”罗彬点头。 “你注意着点儿时间,尽量早些去你小灵姐那里,要天黑之前回到家中。”顾娅又说。 随后,顾娅才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阳光略显得刺眼,罗彬在院内站了片刻,先进了自己房间。 旧挂钟的时针,其实刚刚指着十二点,早上很早,就发生了章立的事情,刚才那顿饭,算是提前的午饭了。 落在床畔,罗彬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拇指,伤口好了很多,等结痂脱落,应该就能长出新的指甲? 看似村子里一切宁静了下来,可实际上,远没有宁静。 至少对于他来说,又要考虑今晚应该如何度过,从哪儿,去拿到一点点灯油? 还有就是另一个问题。 他先前在小木屋里就思考过。 原主,为什么会死? 脚步声在院里响起了一次。 罗彬走到门前,从缝隙里恰巧瞧见顾娅回屋子了。 昨天一夜未睡,她和罗酆一样去补觉。 罗彬一样觉得脑子有些昏沉,可这会儿,却不敢睡觉,他怕一觉醒来,直接就是天黑黑。 “笃笃笃”,是玻璃被敲响。 罗彬扭头,看向窗户。 木条封住的玻璃,使得视线有些干扰,起身走至近前,才瞧见窗外站着个人。 罗彬心都猛地悬起来,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顾伊人! 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脏了,本来姣好的面貌,显得略憔悴,配上那泪痣,我见犹怜的感觉更强。 她手轻轻敲击着玻璃,直直罗彬和她对视之后,她才微微点头。 心,咚咚跳着。 顾伊人却转身,要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彬赶紧出了房间,快步出院门,立即绕到了自己房间的窗户位置,顾伊人已经在视线远处,随时会消失不见。 拔腿,罗彬就往前追! 很快就追到了顾伊人身后。 她走的位置,多是在一些屋子后边儿,很隐晦,不引人注目。 “你不是立要绑着你?你为什么知道,我家的窗户没有关,你可以怎么帮我?” 罗彬语速飞快,直接就是三个问题。 顾伊人没吭声,她怔怔地看着山神像,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顾伊人忽然道:“要在这里等到天黑。” “?”罗彬脸色微微一变,语气更正色,隐约还有一丝严肃。 “这里没有油灯。” “你要相信我。”顾伊人扭过头,脸颊愈显得苍白,她语气更加重:“章立不相信我,朱倩倩也不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罗彬不自然到极点,扫了一眼山神庙的手臂,又回头看村路,一股子凉意却窜上心头。 “是在这里等到要天黑的时候,然后要做什么吗?你不说清楚,我很难相信你……”罗彬又问了一句。 顾伊人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她走到梁柱处蜷缩蹲坐下去,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我等会儿还有事……”罗彬眼皮狂跳,补了一句:“还有,这里没有油灯……是不能在这儿等到天黑的,会死人。” 顾伊人没理他,头微微垂着,竟像是太困,睡着了? 罗彬眉心郁结,紧皱成疙瘩,再看一眼山神像的手臂,空空荡荡。 要是村长将章立带走的油灯放回来,自己偷偷留一点儿,都不容易被发现,可偏偏没有…… 什么都没有,挡不住邪祟,自己更会出问题…… 答应好了要去张韵灵那里拿衣服,得失言了? 还有,要是自己晚上不在家里,顾娅肯定会担心无比,罗酆会怎么想? 这村里看似只有四个规矩,可处处都是规矩,恪守线条框架,才能减少麻烦,安然无恙。 可现在要离开吗? 顾伊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昨夜,她和自己失之交臂,今天,就这样在自己身旁,自己又要放弃答案? 第26章 血! “朝颜,苦艾,洋金花,再加上山藿香,应该足够了。”张韵灵轻晃着一个茶盅,落落大方的脸上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 桌上还摆着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人,针线功夫太差,布人显得太阴森。 “罗杉还是那个样子,他只是不像以前那么痞里痞气,可他眼神偷偷看我呢,不过是做出来的正经模样。” “罗叔和顾姨是真的无辜,还好,他们没有出事。” “等会儿,让罗杉去村长那里要灯油,他到的时候,差不多药效发作,村长家来不及到神婆那里,罗杉就只能和村长过夜了。” “这样更完美对吧?” “罗杉这两天刻意地在村里出了不少风头,彰显他浪子回头呢,村长也相信他,当夜里罗杉开了房门后,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张韵灵冲着布人甜甜一笑,随后,她坐下来继续缝补破了不少洞口的衣裳,轻哼着一种曲调,声音就像是黄鹂鸟一样好听。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张韵灵缝好了衣裳,她还展开来看了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扭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出现,她眸子更带着一抹光亮。 只是随着夕阳越来越重,天色愈来愈暗,院门始终没有被敲响,张韵灵的眼神出现一抹阴暗。 罗杉人呢?为什么他没有来? 脚步声匆匆响起。 张韵灵眸子中又浮现一股喜色。 院门咚咚咚被急促敲响,她飞步去开门。 结果屋外的,居然是顾娅和罗酆两人。 “小灵,快叫小杉出来,天要黑了。”顾娅急匆匆的说。 罗酆眉头稍皱。 “小杉……没有来呢……我一直在等他。”张韵灵心跳落空半拍。 “啊?”顾娅脸色变了变:“他下午的时候就不在家里了,没在你这里,那去哪儿了?” “他爸,快去找村长,要天黑了!”顾娅心急如焚。 罗酆的眉头成了紧皱,说:“先回家。” “不!”顾娅紧抓着罗酆小臂:“你让我怎么回家?小杉又不在,我怎么放心的下!?你快找啊!他究竟去哪儿了!” 顾娅急得都快哭了,不停跺脚! “我们回去,说不定小杉已经在家里了,发现我们不在,他也得着急,刚才就不应该出来的。”罗酆语气稍稍加重。 “这……”顾娅是全然没了主心骨,慌张说:“对……也对……回家……快,回家……” …… 暮色愈来愈深,逐渐开始吞并天光。 罗彬坐在山神庙的门槛上,他大部分时间都看着村尾马路外,看着深山密林,一部分余光,才看村里方向,确保没有人过来。 要天黑了。 心里是战战兢兢的。 不过,心里又是一股莫名的狠劲儿。 主要是,他确实没有办法弄到今天能过夜的灯油。 对面的小木屋没有,去别人家里偷?风险太大了,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村子其余人的家,万一被抓到,是什么下场? 没有灯油,一旦自己失去理智,就是家中最大的危险。 不能害了这辈子的妈。 因此,留下来,反倒是成了最好的选择。 扭头,默默又看一眼顾伊人,罗彬喉咙滚动一下。 希望她能有办法吧。 不然……她……也是一个办法? 站起身来,罗彬正要关门。 “不……不要关……”怯生生的话音入了耳,是顾伊人醒了,她扶着梁柱站了起来。 “不关门?”罗彬额角都冒汗。 “你过来……”顾伊人招了招手。 罗彬犹豫片刻,这才松手,走向顾伊人。 顾伊人却朝着山神像后方走去。 山神像是泥塑身,身子没有完全杵在地上,而是坐落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台面上。 石台四面有布,陈旧而又脏破,顾伊人掀开正后方的布,视线中瞧见了一个小小的铁板,还有个环扣。 她去拉那个环扣,吱呀声响中,铁板被打开了,实际上,这是一闪半米左右的小门,入目所视,内里是一阵阵漆黑。 顾伊人钻了进去。 “你进来呀?”她怯生生又喊。 “呼……”罗彬稍稍吐了口浊气,一头扎进洞里。 随后,门合上了。 微弱的光源亮了起来。 油灯? 罗彬一阵欣喜若狂,只是当他视线落在烛火上时,心头又一窒,哪儿是什么油灯,分明是半截蜡烛。 这是个特别狭小的环境,人都不能站起来,只能伛偻着身体,稍稍站直就要碰头,宽度至多两米,地上有些脏旧的棉絮被褥,满是泥垢的水壶,以及被铁锈腐蚀的夜壶。 没有通风口,环境很憋闷,很长时间这里都没有人了,味道还算凑合。 “要在这里等,天黑了,他们出来了。”顾伊人没有发出声音,是唇语。 “等什么?”罗彬一样唇语。 顾伊人却又不说话了,默默低下头。 罗彬:“……” 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会耳鸣。 罗彬听到了细细的蝉鸣声。 当蝉鸣声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然后,罗彬鬼使神差地瞧见了一个洞,差不多就手指头大小,在正面的墙上。 他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尽量没发出任何响动。 这引起了顾伊人脸上的惊悚,不停地做出嘘声动作。 罗彬蹲在那洞前,视线瞄着。 这个洞是通的,能瞧见山神庙中的情况! 几个人正在庙子里来回踱步,走动。 黑漆漆的夜,还没有月光出现,光线就分外暗沉。 不过,依旧能看清楚他们的脸,微微抿着唇,没有什么表情。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有些渗进了眼皮里头,罗彬一直眨巴眼睛,缓解不适。 慢吞吞的,那几人走出了山神庙。 洞太小了,视野太模糊,隐约又瞧见一些人影像是从山神庙前边儿走过。 全都是邪祟! 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和顾伊人! 隔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几分钟? 没有邪祟再进山神庙了。 可罗彬却没有松口气,虽说这里没有油灯,没有厌光感,但他喉咙很痒,很渴,很快,就干涩得像是要冒火星子。 “这里没有邪祟了……” “你不是说能帮我吗?” “你要怎么帮我?” “我们在等什么?”罗彬扭过头,他想要让自己缓和,却缓和不下来,因为要抵抗那种渴血,他眼珠子都瞪得很大,神态就显得很狰狞,很凶。 “你怎么不说话?”罗彬晃了晃头,手还狠狠锤了一下脑袋,用疼痛来缓解嗓子眼的火辣。 顾伊人的脸色更白,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显得分外惊惧,神态又带着些许煎熬。 随后,她抬起了手。 左手抬着一柄匕首,右手摊开掌心。 刀尖,划破掌心,血,淌了出来。 “你干什么?!” 罗彬咬着牙关,眼珠子都快凸出来,是错愕震惊。 下一瞬,顾伊人身体往前一倾,本来就两三米的空间,很窄小,她带血的手直接捂在罗彬嘴巴上! 第27章 山中屋子,柜中灯油! 嘤咛一声,顾伊人睫毛轻颤。 罗彬脑袋一阵空白,用力吮吸一口。 甜的。 就像是……久旱逢甘露? 再吮吸了两口,嗓子的火辣止住了,甚至还有一丝丝清凉和愉悦。 他不由自主地捧住了顾伊人的右手,本能地想要撕咬。 顾伊人惊悚的眼神,才让罗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两人就这样保持僵硬,一动不动。 “还要吗?”顾伊人似有些虚弱,轻喘地问了一声。 想…… 但是不能…… 罗彬直觉,自己再来几下,顾伊人就要撑不住昏迷了。 因此,他松开了手。 顾伊人缩手,她低头,却摸出来一条细长的布,仔仔细细缠上伤口。 这布,是早有准备…… 给自己喂血,也是早有准备? 此刻的罗彬满腹疑窦。 她知道自己渴血,那她还知道什么? “你和徐开国是什么关系?你都知道什么?”罗彬压不住内心的疑问了。 “嘘……他们会听到的,不要把他们引来。”顾伊人小声回答,她语气分外怯弱。 随后她再小声说:“我不认识徐开国。” “???”罗彬更茫然了。 再下一刻,顾伊人表现出很悚然的一幕,她扭头看着身旁,展颜一笑。 可她身旁明明没有人。 “嘘……不要在说话,跟我来。”她都没有扭头看罗彬,猫着腰去推开了铁门,钻了出去。 罗彬大惊失色。 想要喂,却不敢发出大声了。 “你干什么?疯了吗?”罗彬几乎是从牙关子里挤出来的低声,追上顾伊人,两人先后钻出了山神庙像的基座。 “嘘……”顾伊人又竖起手指在唇间。 随后,她居然朝着山神庙外走去! 罗彬四肢百骸都在蹿凉气儿,顾伊人疯了吗?居然大半夜的,就这么进了村子! 感受着口腔里那股血腥味儿,罗彬却遏制不住那股心头的愉悦感,就像是自己平日都处在炎夏,这一刻,寂静而没有油灯的村子,才是纳凉避暑的圣地,四肢百骸的凉气,都成了舒适…… 颤巍巍地在心里骂了个操,他追上了顾伊人。 两人离开山神庙,走的方向却并非是村子,居然是村外!顾伊人没有沿着那条水泥路走,而是走的山脚灌木丛林。 寂静的林子里,虫鸣声极其聒噪嘈杂。开始是有月光的,等深入林子后,光源就变得分外微弱,零星能有一束。 顾伊人一直在林子里蹿着,罗彬跟随她之余,强忍着心头的惊疑,又在记下路。期间一直没有停下来脚步,更惊险时,罗彬余光里都瞧见了邪祟的影子在晃动,顾伊人还是自顾自的走,两人又将邪祟给甩掉了。 终于当顾伊人停下来脚步时,眼前是一片空地,满是杂乱的落叶,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而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木屋。 屋子有烟囱,黑漆漆的,泛着一阵阵油光。 “这里有人住?”罗彬眼皮又一次微搐。 他没有去追问顾伊人更多的东西了。 顾伊人不认识徐开国,可她充分表现了对柜山村的熟悉,甚至对村外地形的熟悉! 这都算得上是深山密林里了,住的人是谁? “不要踩到了陷阱,我走一步,你走一步。”顾伊人终于开口说话。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陷阱? 罗彬心头微凛。 他没有多言,谨慎仔细地看着顾伊人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她踩过的位置,有时候,顾伊人会忽然跨过一大步,罗彬不敢怠慢,同样跨过一步。 木屋前的空地,大约二三十米宽,因为小心谨慎,走了得有五六分钟,终于,到了屋子门槛前。 顾伊人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罗彬却感觉到一股森寒,以及芒刺在背。 第六感,让他猛地扭过头去。 入目所视,空地外沿,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瘦瘦高高,穿着那种特别老式陈旧的布衣,头上还有布帽。 刀削似的脸颊,透着几分山民的质朴,他们几乎同时挂上笑脸,朝着罗彬和顾伊人走来。 罗彬人麻了,低声催促:“快进去!油灯,找油灯!” 顾伊人没有动,她紧攥着衣角,就那么看着那两个邪祟。 她刚好又挡着门,罗彬也没办法推门进去。 那两个邪祟迈步往前,可刚走了一步,只听嗖的一声,随后又有沉闷的噗嗤声,像是什么东西破了。 地上多了一个一米左右的坑洞。 这就是顾伊人所说的陷阱?! 房子里,住的是……猎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头住的山民,自然会四处布局陷阱。 一阵阵后怕感涌来,还好自己先前跟得紧,不然,现在也掉坑里了? 吱呀一声,是顾伊人推开了门,她钻进去后,罗彬赶紧跟着钻了进去。 这屋子很大,很宽,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兽皮,还有一些刀具。 房梁上悬挂着一盏油灯,铜锈布满了灯盏,灯油装得满满当当! 太好了! 这是罗彬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满满的一盏灯油,省着点儿喝,足够自己熬十天。 多喝一点,会让夜里头的身体状况更好,再怎么也能宽松过五六天? 顾伊人真的能帮自己! “这里住的人呢?为什么不点灯,不在家吗?”罗彬问了一句。 顾伊人没有回答他。 她又看着身侧,微微点头,脸上同样带着一丝笑容,可随后,又有些慌张。 罗彬眼皮再度一跳,没吭声,仔仔细细地看着。 首先,顾伊人不可能有病。 那就有可能,她能看到某种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下一刻,顾伊人忽然捂着心口,她像是更恐惧,朝着屋子右侧一道帘子钻去。 罗彬赶紧迈步跟上。 过了那帘子,里边儿还有一道门,顾伊人已经跑过去了。 罗彬整个人却呆住了,眼下屋子的一幕,让他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除了这道帘子,屋子三面都有柜子,那种很简易的木柜,实木,自制,还有很多格子,每一个格子上,都放着一个脏兮兮的油瓶。 一多半的油瓶空了,还有一小半的格子里,油瓶都是满满当当的。 罗彬眼前闪回了一幕,是村长给油灯里边儿注入灯油,用的不就是这种外表看上去黑漆漆的油瓶吗?! 这里,是村长的房子? 不对……村长肯定是住在村子里的,那这里,就是他存放灯油的地方!? 不……还是不对,应该不是存放,而是找到? 村长在这里,找到了能让全村人安稳过夜的灯油? 正当罗彬想着呢。 一声凄厉的尖叫炸响。 罗彬脸色陡变,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灯油而忽略了顾伊人! 他猛地迈步朝着前方那道门疾走。 进入门内的瞬间,这屋子就透着一种冰凉感,正中央有个架子,就像是用来杀动物的台子,墙上挂着有锯齿刀,砍刀,斧头,铁锤一样的物品。 顾伊人直挺挺躺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还在口吐白沫! 罗彬赶紧上前,扶着顾伊人肩膀,用力掐她人中! 片刻,顾伊人停止抽搐,双目紧闭。 罗彬探了探鼻息,她呼吸尚算均匀,才堪堪松了口气。 然后罗彬抬起头,扫了这屋子一眼,发现深处居然还有一道门,只不过,这道门上有个厚厚的铁锁。 他没有贸然再往前,小心翼翼将顾伊人从这房间里拉出来,回到放满油瓶的房间里,他稍一迟疑,走到最隐晦的角落处拿起来一只油瓶,小心翼翼藏在怀中。 随后,罗彬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又将油瓶放了回去。 灯油,不能就这么带走。 必然会出事! 第28章 她有病!离她远一点! 村长是多么谨慎敏锐的一个人? 这里每一个格子里,都有着相对应数量的油瓶,即便是这角落里少一个,最初看不见,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自己又不是喝一瓶灯油就会“康复”,这地方迟早还得再来,不能断了后路。 确定顾伊人没事,罗彬又回到堂屋里,心想着哪怕找到一条塑料袋,那也行啊,结果遍寻没有所获,进了其余的房间,有床铺被褥一应生活物品,还是没有容器。 再度回到放满了油瓶的房间里,看着满墙或空或满的油瓶,罗彬陷入了沉思。 时间,缓缓的过去。 天色愈发黑暗,这道屋子就一个布帘,多少能透进来一丝夜光。 越接近天亮,天色越沉。 直至天明破晓,罗彬背着顾伊人离开这个林间木屋。 还好他的记忆能够回溯,没有误差地走出布满陷阱的空地,临到边缘的时候,瞧见了昨夜被邪祟踩出来的洞。 那两个山民模样的邪祟,在坑洞底部一动不动。 天亮了,他们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只不过,洞底满是竹子,木棍,全部被削尖了顶端,还有不少贯穿了这两个邪祟。 究竟是因为天亮了,他们失去了行动力,还是因为昨夜掉下去,他们就被戳死了?罗彬心里没有确切答案。 半途中,顾伊人醒了,挣扎着从罗彬背上下来。 “你没事吧?”罗彬慎重问。 “没……没事。”顾伊人抿唇回答,只不过她眼中有些迷惘,举足无措。 罗彬一眼就看出来,她是找不到路了。 可昨夜,她是怎么精准找到木屋的? 因为她能看见,某种自己看不见的存在? 想归想,罗彬没有多言,自顾自地在前方带路,顾伊人就紧跟着他。 罗彬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因很简单,他也有自己的秘密,顾伊人必然也有自身不可告人的一面。 合作能共赢,就没有必要让对方陷入为难的境地。 日上三竿的时候,从山脚边缘进入了村子,两人刚走到山神庙附近,忽地,从山神庙中冲出来了一个人,一把抓住了顾伊人,将她挡在身后,拳头狠狠朝着罗彬脸上砸去! 罗彬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侧头,躲过这一拳头,后退两步,才看清楚,从山神庙里出来的居然是章立! 章立神态分外难看,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似的! “你对伊人做了什么!?”他很凶的质问。 罗彬皱眉,还没等他开口,顾伊人就颤巍巍地说了句:“章立,没……没什么,罗杉救了我,我昨天快天黑之前,恍恍惚惚的出了家门,控制不住的乱走,像是梦游了似的,罗杉遇到我,说快天黑了,让我回家,我听到,可控制不住身体,还钻进了山林里,如果不是他……我都回不来了……” 章立脸色都一白。 顾伊人缩了缩肩膀,又嘤咛了一声,似是很不舒服。 章立赶紧去搀扶着她。 再看罗彬一眼,他眼神透着戒备,阴晴不定。 “谢谢。”章立挤出来两个字。 随后,他转身扶着顾伊人,朝着远处走去。 罗彬稍稍松口气,这章立的情绪很不稳定,和他起冲突,现在并不明智,顾伊人倒是个聪明人。 可忽然章立又回来了,留下顾伊人在远处,他则走到自己面前停下。 “昨晚伊人运气好,你救了她,你也运气好,没有死。”章立语气极其深邃,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继续说:“她不是莫名其妙走出来的,她这里有病,遇到刺激,就会产生幻觉,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做出一系列可怕的事情。” “曾经她半夜走上天台,还打开过煤气,险些害死一家人,她像是撞邪一样跳过河自杀,还在半夜照镜子,对着空气梳头。我之前绑着她,就是因为她犯病了,很可能会伤害人。” “和她太接近,没有防备的话,可能莫名其妙就被她捅一刀,或者,她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其它地方还好,在这种地方,如果信了,就容易害死人。” “你最好离伊人远一点,她发病的时候,就是疯子。” 章立说完这番话,这才再度离开,搀扶着顾伊人朝着远处走去。 罗彬稍稍皱眉。 从章立的神态表情看,不像是作假。 再回忆一系列细节,和章立的做法完全吻合上了。 顾伊人有病? 或许,这真的有? 不过,这真的是病吗? 还是因为,她就是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本身就与众不同? 只是,普通人无法察觉?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章立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游村事件当晚,章立认为他见死不救,昨日他跟着进章立他们住处院子,两人基本上是撕破脸,一人给对方一脚。 是因为顾伊人没事,章立真出于感谢说这番话,还是因为……他发现了顾伊人的特殊?不想要顾伊人和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村民接触? 顷刻间,罗彬就分析出了答案! 顾伊人,应该是给章立说过什么了。 她说了什么? 会不会说了……关于自己的秘密? 不,应该不可能,那样的话,章立的反应一定是不同的。 章立如此不想顾伊人和村民接触,那就是顾伊人说了,相关于村子的隐秘?! 罗彬的心,都咚咚直跳起来。 阳光越来越重,强压着思绪,罗彬先进山神庙,在一堆脏乱中找到了个塑料袋,捡起来后,匆匆躲到山神像后边儿。 他从衣兜里摸出来一团沉甸甸的衣服,这是他内衬的短袖,满是油润。 用力拧短袖衣裳,一股股浓稠发黑的油就灌入了塑料袋中。 他仔细检查了油瓶的塞子,发现轻而易举就能打开,且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因此他从每一个油瓶里都倒了小小一点灯油,就算再仔细的人,没有了一个参照,都不太可能发现油瓶里少了灯油。 最后将塑料袋紧紧扎起来,灯油的数量,差不多有半瓶,估摸一下,能灌满三次油灯,最近一小段时间,自己都安全了。 罗彬再松了口气,才将塑料袋贴身放好,至于那短袖衣裳,他用随身的火柴点燃,烧成了一团灰烬。 最后,罗彬脑袋用力撞在山神像的基座上,又哐哐给了自己两巴掌。 额头上多了一片血印子,脸上更是通红的掌印,还肿起许多,罗彬低头再看一眼身上,索性在地面滚了一圈儿,弄得衣服又脏又狼狈,这才晃晃悠悠走出山神庙,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29章 当头一榔 罗彬尽量避过路上所有人,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院门是虚掩着的。 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顾娅坐在堂屋里,她哭的眼眶都红肿起来,罗酆闷不作声,整张脸却和煤灰一样发黑。 “爸……妈……”罗彬哑声开口。 顾娅和罗酆同时抬起头来。 “小杉!”顾娅万分激动,朝着院门跑来。 罗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脸色比先前更沉! 罗彬没走出两步,顾娅就来到面前。 她眼泪婆娑涌出,一时间语无伦次:“这……这是怎么了?小杉,你……” “昨天不是去小灵姐家吗?运气真不好,又被套了麻袋,被打晕了。” “醒过来几次,又一直挨打,之后被甩出来,我发现天都又亮了。” “不过妈,我没事的,都是点儿皮肉伤。”罗彬解释的时候,还笑了笑挠头,牵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 “明明是张军害了咱们家,你也算是和他们有交情,那群痞子流氓就下这么狠的手!这村里,究竟还有没有规矩了!”顾娅颤声说着,脸一阵青红交加。 罗酆走到顾娅身旁,说:“今天要抽签,下午三点开始,你去洗干净身上,让你妈给上点儿药,然后睡吧。” 顾娅一怔,看向罗酆,神情更诧异:“就这么算了吗?” 罗酆没回答,他转过身,回到他之前的位置,开始认认真真的磨刀。 顾娅轻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妈去给你烧水。” 罗彬稍稍松了口气,却始终觉得,心里又悬起来了一截。 借口是混过去了。 昨天打他那群人,背了口黑锅。 只不过罗酆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 应该没事吧? 顾娅去厨房烧水,端进了一个这几天没开过的房间。 罗彬回了房间,他琢磨片刻,将装着灯油的塑料袋放在了衣柜最里侧最下边儿,又用几件衣服挡住。 拿上干净衣裤,再进院,进顾娅端水的屋子,顾娅正站在一张椅子上,墙上挂着一个铁皮箱,她还在往里灌水。 这是那种特别老式的淋浴装置,铁皮箱全靠烧水,一根水管子相当于花洒。 柜山村,不通电。 一切生活环境,都像是上个世纪。 “小杉,妈给你试试水温。”顾娅从椅子上下来,放了一点儿水,先说好了,又心疼的看着罗彬。 “我没事儿的妈。”罗彬再笑了笑。 顾娅挤出勉强的笑容,擦了擦眼角,说:“你先洗,等会儿妈给你擦药。” 之后的过程毋庸多提,罗彬脸上抹了药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对他来说,游村加上昨夜,几乎是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挨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 阳光极其刺目,本身山林中几乎密不透光,可有一处空地的位置,光线却格外的好。 钟志成停在了空地外的陷阱前边儿,他那张布满络腮胡的国字脸,充斥着惊疑,眉毛拧得格外死。 直勾勾地看着陷阱里两个邪祟,眼神更为错愕。 很长很长的时间,陷阱没有抓到过邪祟了。 这些邪祟,不是一般的聪明,最初有几个中招后,就绝对不会再踏进空地一步……昨晚,这里居然捕获两个? 钟志成匆匆走过空地,进了木屋之后,先去放灯油的房间,将身上五支空瓶和柜格里装满灯油的瓶子替换了,随后他从堂屋里拿上两条绳索,将邪祟从坑洞里套了出来。 仔仔细细将陷阱重新布置好,他这才将两个邪祟弄进了木屋,弄到了最里侧那个有各种斧子刀具的房间。 正常情况下,邪祟是无法被杀死的,天亮之后,他们就会陷入沉睡,不会醒来,他得赶紧处理,否则到了天黑,就只能将他们扔回去陷阱了。 刀砍斧劈,钟志成每一下,都卯足了全力! 很快,他就满头大汗。 停下来稍稍休息了一会儿,钟志成忽然微眯着眼,他缓缓趴在地上,仔仔细细看着地面。 地上没有什么痕迹。 只不过在木质的砖缝中,钟志成捻出来了一根头发。 他瞳孔猛地一缩,起身,蹬蹬蹬走回了放灯油的房间。 只是这一眼扫下去,油瓶没有少,空瓶和满瓶的数量,都了然于胸,一样没出问题。 眉头紧皱着,钟志成又看了一眼头发,脸色的沉闷没有削减。 他没有休息了,继续去肢解邪祟。 …… 风吹着竹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堂屋中,朱倩倩坐在椅子上,自打进柜山村,到现在,她就觉得自己的精神没有松懈过丝毫。 尤其是昨天傍晚,顾伊人失踪了,章立急得一直骂她,说她没有把人看好。 她能看好吗? 章立一直说顾伊人有病啊,的确立受了太多刺激,好像都有些神经质了,情绪很暴躁。 这会儿,他就正在一个房间里,将顾伊人绑起来。 忽然,朱倩倩心有所感,抬起头来。 能瞧见院子远处站着一个人,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在冲着她招手。 距离算不上太远,那女生长发及腰,明眸皓齿,很好看。 无论男人女人,相貌就是立把罗彬赶走了,罗彬也没有再来过立。 这个点时值正午,家家户户都在做饭,路上更没有人。 很快,朱倩倩就进了陈仙仙的家。 这个房子没有院落,就是独门独户的平房。 门关上时,地上还有一个麻袋,安安静静地躺着,上边儿还被踩过好几脚。 “你家收拾得真干净,香香的,是中药吗?”朱倩倩感觉接触到了人,心情都放松多了。 可是,没有回音。 “陈仙仙?”朱倩倩回过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漆黑锈蚀的榔头,重重砸在她脑门上! 第30章 中签! 那一瞬,朱倩倩只觉得脑袋一阵开裂似的剧痛,还听到了头骨咚的声响,眼前一黑,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仙仙放下锤子,快速用一张布裹住了朱倩倩的头,避免皮肤渗透出来的血,浸染到地面。 小心翼翼地再度打开门,确认周围都没有人,门,便合上了。 …… 罗彬被叫醒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好指着两点半,一家三口走出院子。 路上行人匆匆,方向都很统一。 有人瞧见罗彬的脸,就会多看几眼,和身旁家人或者朋友议论上两句。 大约十来分钟,到了一处位置,这里有个格外大的屋子,超过山神庙的大小,梁柱高大,屋子里却格外空旷,只有靠墙的位置,立着密密麻麻的灵位……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不,半个。 他胸腔是被打开的,肋骨干干净净,被剃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一丝肉,腹腔内一样空荡,脏器全部都不翼而飞。 尤其是他的脸,硬生生被啃掉,边缘格外不平整,曝露出惨白森然的颅骨,恐怖而又森然。 屋外聚满了人,脸色无一例外透着惊悚。 顾娅绷着脸,神态格外不适。 罗酆不作声,眉头愈发皱起。 罗彬咽了一口唾沫,这种尸体见了有几次了,还是忍不住想作呕。 “村长怎么还没有来……以往抽签,他两点之前肯定到了……” “死的人是谁?他多久死的?” “谁知道呢……村长没来,祠堂是谁打开的都不晓得。” “真他妈的晦气,村里都好久没出这么大的事儿了,外来者进村的前后这几天,先是豁牙张一家四口,张军要害人,这下子又死了一个……” 议论声乱糟糟的,村民的情绪都很不冷静。 “等村长来吧,都不要吼,不要闹,抽签要点名呢,谁点不出来,就知道是谁了!”一个大喊声在人群中骤响,随后一个人上了前。 正是圆脸雀斑的老孔,他还冲着罗酆,以及人群中其余一些方向招手,是示意大家出去。 罗酆和顾娅,罗彬点点头,才走到老孔身旁。 还有一些精壮的汉子出来了,罗彬早就看出来,他们这群人类似于以前的护卫队,民兵队?会办村长一些指令,维持一些治安? 果然,人群安静了许多。 “小杉,你也别怕。”顾娅轻声说:“有人出事很正常,总有人会被邪祟骗出门。” 明明顾娅一样害怕,却能在罗彬面前保持着镇定。 “没事的妈,我知道呢。”罗彬轻吸一口气回答。 钟志成来了。 人群主动散开了一条路,他进祠堂之后,脸色就变了变。 “先拖去义庄,抽签之后我会去处理了。”钟志成扫过罗酆等人一眼。 老孔则和罗酆点点头,上前去处理尸身了。 除了他两,还有一个高高大大的汉子一并帮忙,将残肢捡出祠堂。 其余汉子们则回到人群中。 钟志成进了祠堂左侧一个房间,端出来了一个很大的木桶,里边儿是满满当当的竹签。 “点到名字的家庭,主动上前一人抽签,还是老规矩,黑色签头算抽中。”钟志成将木桶摆在灵位的正下方。 站在一旁,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册子,开始点名。 陆陆续续有人上前抽签,最初他们都战战兢兢,当抽出来正常竹签后,一个个都喜笑颜开。 不知觉间,罗酆和老孔几人回来了。 恰巧,老孔被点上名,他去抽出来正常签子后,一样松了口气。 罗彬听到了章立的名字。 瘦瘦高高的章立走出人群,脸色带着一丝不安。 村民都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还有人碎声说晦气,又说一定让他抽中。 “你们属于刚进村,这一次轮空。”钟志成说。 章立顿松了口气,退回人群。 众人的议论,让他脸一直火辣辣的。 被人说晦气,章立不舒服。 村里死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令他心里更不舒服的,还有朱倩倩。 明明他就只是进房间去绑好顾伊人,出来的时候,要和朱倩倩交代,说下午有抽签要去,让她得留在家里守好顾伊人。 结果,朱倩倩居然不见了? “陈纤纤。”钟志成又点了一个名字。 长发及腰的女生,俏生生地走出人群。 “我姐姐在家里呢,我是仙仙~”她语气涓细,和钟志成说。 “嗯,抽签吧。”钟志成指了指木桶。 罗彬多看了那女生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随后就想起来,当时他被套麻袋打完,就是这女生推开门,问他有没有事,需不需要上药,需不需要找神婆看看。 陈仙仙抽出来一根正常签子。 “罗酆。”钟志成又点了一个名字。 “爸,要不我去?”罗彬收起思绪,小声道。 “嗯,行。”罗酆点头。 罗彬这才上前。 同陈仙仙擦身而过时,陈仙仙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说:“咦,你又被打啦,他们挺过分呢。” 罗彬尴尬地笑了笑。 余光却注意到,罗酆的脸色又是一沉,还是和煤灰一样发黑。 走到钟志成面前,他尽量没有多余神态,去抽签。 钟志成瞟了一眼罗彬的脸,没多说别的。 罗彬抽出来了一根签头,随着整根签子拉出来,刚好顶端有透明瓦片,放进来一缕阳光,阳光照射这黑漆漆的签头,让罗彬的心,都猛地抽搐了一下。 搞什么鬼? 中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多在村民的面前刷一些存在感,就融入村子更深。 一大桶竹签,大几百,甚至可能近千号人来抽,千分之一的概率,怎么都不可能轮到自己。 “黑签,三天后,初一,罗家负责进山探路。” 钟志成语气沉冷,且声音很重,很大。 罗彬回过头。 罗酆脸色没有多大的变化。 顾娅的面色却十分苍白,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大量的村民,都是松了口气的神态,随后他们看罗彬的眼神,都带着一些揶揄,甚至……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 “我还要点一些名字,没有问题的,都喊一声,确认一下,先前死的是什么人。”钟志成声音更大,随后他和罗彬说:“带着黑签回去吧。” 罗彬脸色微僵,额角还在泌汗,心跳都有种说不出的落空。 虽说罗酆很镇定。可村民,还有顾娅的神态都告诉罗彬,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第31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回到罗酆和顾娅身旁,钟志成继续开始点名册。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小时左右,全村的家庭,至少都来了一个人在祠堂外,唯一无法应上名字的,只有一个叫唐吉的男人,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死者了。 人群开始散开,要各回各家。 不少人的注视感,依旧是幸灾乐祸。 尤其是斜前方还有几人,甚至有人冲着罗彬做了个划脖子的举动。 从他们的痞样,罗彬判断了,他们应该就是张军的狐朋狗友,套麻袋打自己一顿的人。 这时,罗酆忽然往前,朝着那几个人走去。 那几人顿时有散开的举动,罗酆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纵身一跃,猛然一个飞踢! 沉闷声响中,夹着一声惨叫,其中一个人重重被踹飞,撞在祠堂的外墙上,嘴里哭天喊地说杀人了。 村民们寂静无声,全都错愕看着罗酆。 钟志成走出祠堂,眉头紧皱。 “小杉被他们打了。”罗酆和钟志成对视。 罗彬心里突突狂跳,他是完全没想到,罗酆居然会动手! 明明以前罗酆还说过,如果不能将危险扼杀,就尽量不能得罪人啊! 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狠手! 钟志成没答话。 被踹倒那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他生着一张长脸,嘴唇薄,发际线高,寸头,看上去就很村痞的样子。 他瞪大眼,目瞳狰狞,喊着:“村长!罗酆脑子被邪祟吃了,谁打了罗杉?谁看见了?罗杉自己看见了吗?光天化日他就冤枉我们……” “陈仙仙是目击者,她也说了,他们很过分。”罗酆再道。 “嗯。”钟志成点点头。 罗彬心里再咯噔一下。 对,先前自己和陈仙仙擦肩而过,她就说了那番话。 没想到罗酆听进去了。 其实……自己脸上二次的伤,是伪装,只是陈仙仙不知道,她本能地归咎到了第一批打自己的人身上。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罗酆大踏步往前。 只听噌的一声轻响,他从腰间抽出柴刀,歘的一声,柴刀重重甩出,从那人头旁擦过,钉死在了祠堂外墙上。 那人一下子戛然无声,紧闭着嘴不敢开口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脸颊淌下。 “不要和我耍心眼子,也不要耍无赖,我知道是你们,小杉也知道是你们,如果小杉出什么事情,我就会找你们算账!”罗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我就这一个儿子,儿子的命,就是我的命。” 罗酆再度迈步往前,那人双腿都在哆嗦,闷头就朝着另一侧狼狈逃窜。 罗酆没有去追,只是拔下来柴刀,别进腰间。 ”三天后,要进山,你回去好好准备吧,我回头会再来一趟,神婆也会过来驱邪祈福。” 钟志成开了口。 “嗯。”罗酆点头,才示意顾娅和罗彬离开。 村民的议论声小了一些,眼神稍稍收敛一些,不过,幸灾乐祸依旧存在。 黑签还是在罗彬手里头握着,微微有了些汗液。 除了先前,罗酆给罗彬出头的时候,顾娅脸色好了一些,此刻,她又是满脸愁容。 在路上走着,罗彬眼前闪回了一个画面。 院子里,罗酆借着回答他抽签的事儿,和他灌输信息。 “危险还是太多了,山林中有很多未知的东西,不过,如果抽中了,也必须要探索,如果大家都畏惧生死,所有人都只能在村子里等死。” 顾娅在一旁抿唇,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这个想法,他爸,你别一直教小杉这些东西。” 山中……罗彬昨夜去过了。 只是因为太黑,全都注重避开邪祟,再加上顾伊人带路,其它的危险,罗彬并没有感受到。 危险,未知…… 罗酆的主张,是要探索。 顾娅的主张,却不一样?她代表大部分村民的意见 可这事儿,还有得选吗? 罗彬心都在突突跳动。 不知觉间,经过了义庄。 巨大的单屋建筑,墙基是岩石,上方是灰砖,黑漆漆的木匾上写着义庄,夕阳余晖下,白字反倒是有些刺目,空气中更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血味儿,肉味儿,还有糊味儿。 村民的出路,就只有两条。 要么走出去。 要么……走进去? 人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出错?但凡一次纰漏,就会死在邪祟手中,最后变成一捧灰。 “小杉,你怎么发呆,要天黑了,快走。”顾娅抬起头来,喊了罗彬一声。 “唐吉是一个独居男人,当年他进村时,有妻女,只不过被邪祟杀了,他从此都在借酒消愁,邪祟会逐渐了解村子里每一个人的软肋,最后将人骗出家门。”罗酆随之开口。 罗彬和他对视一眼,眼皮都微微一跳。 其实,自己没说,自己在想什么。 罗酆就看出来了,自己是在思考村子? 罗彬脑海中冒出一个形容词来。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再有,先前罗酆当着那么多人,他破例,直接出言威胁了人。 罗彬不光是看在眼中。 心里,更隐隐约约有些动容。 简单来说,这就是护犊子。 即便是会有隐患,罗酆依旧当场翻了脸。 村子可怕,却有着家的温馨。 顾娅呵护他,罗酆更维护他。 再活一世,人生还有何求? “爸,妈,咱们,会出去的。”罗彬深吸一口气,言之凿凿:“总有一天,咱们一家人,会整整齐齐地离开这里。” 顾娅再度抿了抿唇,没吭声。 “走了。”罗酆说完,再次迈步往前。 路途中,又碰到了一个人。 其实,是那人小跑过来的。 正是张韵灵。 残阳如血,映得张韵灵肤色白里透红,她额间还有薄汗。 “小杉,你的衣服。” “罗叔,顾姨,我开始被挤在人群最外边儿了,听到你们来了,可大家走,又把我挤出来了,总归小杉你平安回家,那就太好了。” 张韵灵语气匆匆,眼中透着喜悦。 “谢谢小灵姐。”罗彬接过衣服。 “小灵你有心了,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吧。”顾娅赶紧说。 “那我走啦,顾姨。”张韵灵又匆匆朝着远处走去。 手中的衣服干净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罗彬心情又更好了一些。 很快一家三口就回到了院子里,罗酆锁门,顾娅去点灯,随后进厨房煮饭。 罗彬先回了房间,他小心翼翼地半个身子在衣柜里,翻出来用塑料袋装着的灯油,打开后喝了一口。 比之前喝的要多一些,厌光和渴血的感觉被压了下去。 再回到堂屋里,恰巧顾娅就端出来了晚饭,两海碗,一小碗的面条,表面都顶着个金灿灿的煎鸡蛋。 罗彬吃的喷香,顾娅却有些食不知味。 …… 天黑前的一刻。 在一条小路的拐角上,静静站着一个女人。 正是长发及腰,明眸皓齿的陈仙仙,无人看见,她一直在注视着罗家的院子。 “姐姐是喜欢你吗?”陈仙仙微微噘着嘴,眸子中的情绪很奇怪。 随后,她匆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在天黑前的那一瞬,她回到了家中,并且点上了油灯。 屋子里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典雅的香薰味儿。 陈仙仙进了右侧的房间门,这是她的卧室,粉白粉白。 掀开床上的被褥,再揭开床板,有一个半米左右的洞,挂着悬梯。 陈仙仙爬了进去。 这是一个地室,和上方房间约莫一个大小。 地上蜷缩着一个女人,她手脚都被严严实实捆绑着,完全是动弹不得。 就连她的嘴巴里,都塞着一团布。 女人短发,眼角不停地渗出眼泪,使得地面都有小小一团泥垢,她额头上的伤痕淤青中带着一丝紫红。 瞧见了陈仙仙下来,朱倩倩再度呜呜起来,脸色分外惊恐,不停地挣扎。 “你怎么把自己弄脏了?姐姐不喜欢不干净的人。”陈仙仙蹙眉,她将朱倩倩搀扶起来,靠在墙上,给朱倩倩擦脸。 朱倩倩的双眼更恐惧了,眼泪淌出来更多。 这地室里,还有一个人。 正后方的墙上,站着一个女人,一样的长发及腰,穿着都和陈仙仙一模一样,甚至,她的面容,都和陈仙仙一模一样!分明是一对双胞胎! 只不过她腰间,肩膀,大腿都拴着铁链,铁链只有两米长,她的活动范围就在墙根。 此刻,她恬静地笑着,眸子一直盯着朱倩倩。 当陈仙仙擦干净朱倩倩的脸,用力拽起来朱倩倩,朱倩倩腿软了,根本挣扎不了,被猛地推搡到了墙根。 那女人一把抓住朱倩倩肩头,檀口微张,脑袋狠狠埋在朱倩倩脸上,一口咬下去,血,疯狂地外溢,饶是嘴里塞着布团,朱倩倩都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姐姐,慢点吃,不要急。” 身旁还有一张椅子,陈仙仙坐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像是这一幕,十分的赏心悦目。 只不过,她脑袋里还是想着一个人,就是罗彬。 那天,罗彬在她家门口被打。 其实,她最初的目的,只是看周围没人,要是罗彬进来了,就可以给她姐姐当口粮。 罗彬没进来,这本身没什么。 可她姐姐,那时候居然起了反应,发出声音。 要知道,那会儿还是天亮! 邪祟天亮不会有任何反应,她姐姐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让她很想将罗彬带来家里看看,看看是否是因为他,让她姐姐天亮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