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不记得》 1 1 郁欢宜是江南水乡里的豆腐西施,贺温寻是出了名的阔少。 没认识郁欢宜前,他花天酒地,整日醉生梦死。 遇见她后,他像变了个人一般,专心专意追了她三年,为她浪子回头。 有人调侃郁欢宜傍上了大款,这话落入贺温寻耳里后,那人再也没在圈子里出现过。 郁欢宜生理期肚子疼,他半夜将全城的顶尖医生叫到家里,急红了眼,让人哭笑不得。 他母亲对郁欢宜颇有微词,他跪下来对母亲说,这辈子除了郁欢宜再也不会有别人。 郁欢宜想,或许这辈子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直到圈子里来了个混血女人吴盈曼,在宴会上,她一眼就看上了贺温寻。 第一次见面,她直接强吻了贺温寻,回到家,贺温寻将嘴巴洗了两个小时,对她满心厌恶。 第二次,她脱光衣服躺在了郁欢宜和贺温寻的婚床上,吓了郁欢宜一跳,被贺温寻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任她光着身子被人指指点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锲而不舍地出现在贺温寻面前。 她放言:我接受的是开放教育,他结婚了又怎么样只要我想得到他,我就要为之努力。 郁欢宜从不把她放到心上,直到某天她再次故技重施,不着寸缕地躺在了他们的床上。 贺温寻皱眉,却不像从前那般反应激烈。 把衣服穿上,要是被旁人看见了怎么办他声音低哑,目光在她身上扫荡。 门外管家路过,他快速走到门口,砰的关上了门。 他走上前,亲手为她穿上了衣服,话里带着责备:你就这么想被别人看见你不着寸缕 吴盈曼笑得开怀,倏然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吻了上去。 一秒,两秒,三秒...... 整整十秒,贺温寻才意识到,郁欢宜就在旁边看着。 他猛地推开她,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说恶毒的话,甚至派人送她回去。 离开前,吴盈曼朝郁欢宜挑眉道:下次见,郁小姐。 郁欢宜脸色惨白,心底一阵泛酸。 从什么时候起,贺温寻的态度开始变了 乖乖,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他神色担忧,带着她往外走。 郁欢宜轻声说:温寻,如果你哪天变心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怪你。但是一定不要骗我好吗 贺温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瞎说什么呢除了你我还能爱谁,你就是我的唯一,你小脑瓜子在想什么呢 可下一秒,他的电话响起。 温寻,快来救救我,回家的路上有人堵了我,他们想对我图谋不轨! 他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往屋外走,却被郁欢宜扯住了袖子。 她眼里带着泪:温寻,叫别人去救她不行吗你是不是喜欢...... 贺温寻甚至没听完她的话,便快速打断:乖乖在家等我。 他驱车疾驰而去,郁欢宜就那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贺温寻对吴盈曼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明明从前,他从来不会为了谁而扔下她,也从不会不听完她说话。 她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贺温寻回来,他身上,全是吴盈曼身上的香水味。 她看到他小心翼翼掀开刚才吴盈曼躺过的枕头,里面赫然摆着刚刚吴盈曼用过的东西。 郁欢宜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 贺温寻拿起它,深深地对着它吸了一口气,眼底竟带着迷恋。 他将它放在了第二天要穿的西服口袋,嘴角露出微妙的笑意。 郁欢宜死死捂着嘴,嘴唇都快咬破,那颗爱着贺温寻的心,此刻已经支离破碎。 2 2 第二天一早,贺温寻照常在郁欢宜额上落下早安吻,轻声走出房间前往公司。 郁欢宜在他走后的下一秒就睁开了眼。 她快速跟了上去,闭了闭眼,她告诉自己,如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贺温寻。 来到公司,贺温寻似乎心情很好,走到办公室内,留了一点门缝。 正好让郁欢宜看得清清楚楚。 吴盈曼不知何时等在了办公室,她穿上了郁欢宜最爱的白裙子,连头发都打理成了她平时的模样,甚至连妆容都是模仿郁欢宜的。 可偏偏她这副模样,既清纯又勾人,那双眼睛仿佛能让人彻底陷进去。 郁欢宜听见贺温寻说:你怎么这么骚啊,把自己打扮成欢宜的样子,以为这样就能勾引我了 吴盈曼勾住他的领带,娇声道:那我问你,我有没有勾引到你 回应她的,是激烈的吻。 里面的喘 息声一声一声落入郁欢宜耳里,她好像已经痛到麻木,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她捂住嘴,止不住地干呕,看着吴盈曼穿着自己的衣服跟贺温寻苟且,原来是这种滋味。 她想起贺温寻追她的那三年,深情到让所有人都信了,信他浪子回头金不换。 她跌跌撞撞往外面走,听到里面贺温寻低哑的声音:你比欢宜骚多了,不过我爱的人只有她,我警告你,不要在欢宜面前作妖,我不能伤她的心。 知道了,好哥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去招惹她的。她似乎很听话。 郁欢宜苦笑一声,早在昨晚,吴盈曼就已经招惹过她了。 她发来大量两人的亲密照,还跟她打赌:我说枕头底下有我的小玩具,你猜他会不会去拿 要是不死心的话,明天跟着他来公司看看。 她没有回应,只是现在看来,她已经输得彻底。 在她离开公司的前一秒,吴盈曼倏然与她对上了视线,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她似乎笃定了她会来,也认定了自己会赢。 郁欢宜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来到贺家老宅,找到了贺母。 我同意跟贺温寻离婚,现在就签字。 贺母心里一喜,从他们结婚那天起,她就逼着儿子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只要郁欢宜愿意,随时都能离婚。 贺母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你终于想通了你跟温寻不是一路人,你根本就配不上他,离婚之后我会替你打点好,给你一笔钱或者送你出国,离我儿子远远的。 郁欢宜平静回答:阿姨,您送我出国吧,给我半个月准备。 她浑浑噩噩冲入大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忘掉痛苦。 回到家,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贺温寻冲过来,一把将她搂到怀里。 你这是怎么了,欢宜,怎么不让我去接你快,煮红糖水,拿吹风机和干衣服过来。他慌忙地吩咐着佣人,眼底的焦急没有一分作假。 郁欢宜就那么看着他,心想,原来爱是真的,出轨也是真的。 贺温寻拿过红糖水,亲手喂她一口口喝下去,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大束玫瑰花。 给你的小惊喜。他眼底似乎带着点心虚与愧疚。 可郁欢宜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表现出惊喜,她只是淡淡道:谢谢你,我先去休息了。 贺温寻看着她往楼上去的背影,莫名有些心慌,却很快被手机里吴盈曼发来的艳 照转移了注意力。 3 3 郁欢宜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她找出与贺温寻拍的那些情侣合照,为了纪念彼此的小趣事的日记本,还有上百件情侣装。 从前他总愿意陪她做各种小事,以致于收拾东西时,每拿出一件东西,脑子里就浮现出一段回忆。 她想起初见贺温寻那天,她正低着头卖豆腐,有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凑近,她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贺温寻五官精致的脸。 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豆腐我全要了,卖豆腐的豆腐西施能不能也让我带回家 为了陪她搞怪,两人在豆腐摊前摆鬼脸拍合照,他一个大少爷,怕她辛苦,在大太阳下替她卖豆腐,让她在他身后乘凉。 她一边收拾,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很想告诉自己坚强一点,果敢一点,可这些回忆摆在面前,她又怎么能轻易忘怀 她只能靠离开他,来释怀这一切。 刚抹掉眼泪,吴盈曼就提着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看着郁欢宜通红的眼睛,嗤笑了一声。 你这种脆弱的女人,活该被我抢男人,就知道哭哭哭,最讨厌你这种白莲花了。 郁欢宜站起身,毫无征兆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巴掌。 吴盈曼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这种知三当三的人,是怎么有脸站在我面前的啊郁欢宜声音平静,手已然紧紧攥了起来。 吴盈曼噌的站起来,冲进郁欢宜的房间,精准地找到她母亲的遗照,拿在手上高高举起。 你敢打我我不是小三,我只是在追求真爱,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吧我这就让你看看得罪我的下场! 她将用相框包裹着的遗照砸的稀碎,又将相片捡起来,拿出打火机点燃。 郁欢宜看着被烧了一半的遗照,倏然慌了神,不管不顾地去夺正滚烫燃烧着的照片。 此时,贺温寻回到家,正看到这一幕。 欢宜,别去碰,小心被烫伤!他紧张道。 可郁欢宜像是听不见一般,使劲地拍灭火苗,手上被烧出几个红肿的血泡,却还是没能救回那张照片。 好像脑海里的弦彻底崩断,她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 贺温寻忙过去紧紧抱着他,低声哄着:不哭,不哭,我一定替你修复好照片,乖,先去上药,留印就不好看了。 他声音那么温柔,那么近在咫尺,就好像他真的那么深爱着郁欢宜一样。 郁欢宜红着眼:她把我母亲的照片烧了,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吴盈曼满脸嫉妒地看着贺温寻对郁欢宜小心呵护的模样,狠狠跺了跺脚。 贺温寻冷眼看向她,温声回应:我会好好教训她。 他拦腰抱起郁欢宜,带她上楼,细心上了药,哄她睡下便下了楼。 郁欢宜睁开眼,再次跟了下来,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教训法。 可一下来,她看到的就是激吻着的两人。 哥哥,你竟然还要教训我,你想怎么教训我 贺温寻轻笑一声:等下你就知道了,看你求不求饶。 吴盈曼精准捕捉到郁欢宜的视线,朝她挑了挑眉,眼里满是得意。 郁欢宜怔怔回到房间,好像这颗破碎的心,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贺温寻上楼,在她身旁轻轻躺下,还不忘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动作。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已经替你教训过她了,消消气好不好明天看看能不能修复照片,我一定会想办法。 郁欢宜闭着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真是好一个教训。 4 4 第二天一大早,贺温寻就带着郁欢宜去参加兄弟的生日宴。 他事事亲力亲为,为她搭配好礼服,亲手为她洗头发吹头发,看向她时,始终带着温情。 可她却一直不咸不淡,贺温寻以为她在为照片的事担忧,并没有多想。 到达现场,吴盈曼早就被簇拥在了人群中间,穿着一袭红色长裙,看起来颇为显眼。 看到贺温寻过来,她不管不顾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仍然和从前一样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贺温寻下意识甩开了她,看向郁欢宜。 可她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压根就不在意。 贺温寻心底总觉得有蚂蚁在挠,只觉不对劲。 一时间,会场气氛尴尬,吴盈曼却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你昨天把我压在身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凑近贺温寻的耳边,吐气如兰。 可偏偏,郁欢宜也听的一清二楚。 此时,生日宴的主人吆喝着大家去欣赏他的酒柜,吴盈曼莫名其妙地拉过郁欢宜。 趁她没反应过来,吴盈曼装作不经意般,重重撞上了两米高的酒柜,一时间,装着酒的玻璃瓶纷纷往下掉。 贺温寻下意识地一把扯过郁欢宜,却还是被一瓶酒砸到头部,很快见了血。 可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冲进柜子底下,用身体替吴盈曼挡住了酒柜和无数玻璃瓶的砸落。 一瞬间,贺温寻的背部血迹渗出,他闷哼一声,死死支撑着。 所有人都围上去观察着两人的伤势,吴盈曼尖叫着:叫救护车! 贺温寻似乎这才想起转过头看一眼郁欢宜。 在看到她满脸都是头上流下来的血时,他用尽昏迷前的最后力气道:照顾好欢宜...... 众人将他快速送进医院,还不忘纷纷夸赞他深情,都那样了还能想起来让别人照顾好自己的妻子。 只有郁欢宜,心凉的彻底。 她见过他薄情的样子。 曾经有人在他面前摔得头破血流,他一眼都没看,只顾着看郁欢宜有没有被吓到。 可现在,他竟然愿意为了吴盈曼,用身体承担一整个酒柜。 郁欢宜好像感受不到头上的疼,只觉浑身凉意刺骨。 她跟着来到医院,等了许久,贺温寻才醒过来。 欢宜呢,欢宜怎么样了,她的伤口有没有处理一醒来,贺温寻就焦急询问郁欢宜的情况。 在看到她头上扎了绷带时,眼里是肉眼可见的心疼。 抱歉欢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语带歉疚。 吴盈曼不知何时冲了进来,哭得梨花带雨。 谁让你为了救我这么不要命了,你能不能先关心自己再关心别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贺温寻竟然笑了笑,似乎被她触动到。 你害怕什么我还能死了不成 吴盈曼猛地去捂他的嘴,娇声道:不准瞎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两人动作亲昵,似乎没人想起,郁欢宜还站在旁边。 贺温寻好像突然反应了过来,随手将吴盈曼推开,尴尬地咳了几声。 吴盈曼恶狠狠瞪了一眼郁欢宜,似乎在责怪她站在这里打扰他们。 她疲惫地走出病房,却听病房外贺温寻的几个兄弟在小声议论着。 要我说,寻哥怎么就看上了个卖豆腐的女人,我看吴盈曼那么开放,肯定玩的很开,家境又不错,跟寻哥更配吧。 是啊,偏偏寻哥还把那个卖豆腐的女人当宝贝一样,除了漂亮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优点,一股子小家子气......行了行了不说了,要是被寻哥听见了我们都得完。 郁欢宜径直从他们身前走过,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的话被她听了几分。 郁欢宜笑了一声,笑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硬融入这里。 他的兄弟,他的母亲,无论他表面对她再好,也从来都没有真正接纳过她。 她又何必硬融呢 5 5 她慢悠悠来到福利院。 每个月,她和贺温寻都会来这里看看那些可怜的孩子。 一走进去,相熟的孩子纷纷问她:欢欢阿姨,温寻叔叔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呀,我们最盼望你们两个一起来看我们了。 郁欢宜笑了笑,温柔地回答他们:阿姨一个人来看你们你们不开心吗或许以后,我都不会跟他一起来了。 手机里,贺温寻正不停给她发消息: 乖乖,你去哪了,你不来医院陪陪我吗好想你。 一分钟不见你就想死你了怎么办,能不能现在过来,你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郁欢宜站起身,回去煲了一锅汤,就当回报他曾经对自己的好。 她提着鸡汤来到病房门口,却一眼看见吴盈曼正拿着碗,一口一口喂贺温寻喝汤。 我亲手做的汤,好不好喝是不是比郁欢宜做的好喝! 吴盈曼声音轻盈,时不时偷亲他一下,时不时乱摸他几下。 他一一纵容。 郁欢宜垂下头,拿着鸡汤进了门。 贺温寻一时激动,猛地把吴盈曼手里的碗打了下去。 吴盈曼瞬间红了眼眶。 你不喜欢喝就直说,我辛辛苦苦熬了三个小时的汤,你说倒就倒了,郁欢宜做的就是比神仙还要好,我的东西就是草芥是不是 她抹着眼泪,瞪了郁欢宜一眼后跑出了病房。 贺温寻就那么怔怔看着她的背影,仿佛在懊悔自己做得不对。 他就那么看着病房门口整整一分钟,郁欢宜也就站了整整一分钟。 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他看向郁欢宜手中的鸡汤,想扯起一抹笑,却显得太过生硬。 欢宜,你为我做了鸡汤你先带回去吧,我现在不太想喝。他神情恍惚,仿佛仍在回想吴盈曼红着眼眶跑走的模样。 从前,若是郁欢宜亲自下厨,他会高兴的不像话,全部一扫而空。 可现在,他竟然在为别的女人伤神。 郁欢宜不想再待在这里,将鸡汤留下,走出病房。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她轻声告诉贺温寻。 他却迟迟没有反应,只紧紧盯着手机,似乎在给吴盈曼发消息哄她。 她没再多言,下了楼,却发现车钥匙没拿,她去而复返。 她就那么看着刚才跑开的吴盈曼又回到了病房,看着吴盈曼将她熬了很久的鸡汤恶作剧般全部倒在了厕所里。 而贺温寻一解刚才的郁闷,没有阻止,始终带着笑容。 好了,刚才是我不对,你做的鸡汤最好喝行不行以后我只喝你的,别人的你想怎么倒怎么倒。他声音温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宠溺。 你到底是怎么忍受郁欢宜那副安静,一言不发的样子的,真是无趣,连做的鸡汤都那么无趣。吴盈曼忍不住问道。 贺温寻脸色稍微沉了下去,只轻叹一声,并未像从前那样警告她。 她是我的爱人,我发过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郁欢宜倏然就笑了。 原来他也觉得,她是那么无趣,是吗 那你可以多爱一个吗爱她的同时也爱爱我,我才不会介意你同时爱两个人,不像郁欢宜,小气的很。吴盈曼说得自然,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 而贺温寻不怒反笑,似乎被她的小表情可爱到,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头。 郁欢宜连钥匙都没有力气进去拿,转头只身离开。 6 6 一路上,她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只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天都黑了,路上空无一人了,她还在走。 直到感觉身后有黑影逼近,郁欢宜才彻底醒了过来,心底一阵发颤。 她下意识拿出电话打给贺温寻,却怎么也打不通。 身后的黑影愈发得近,她连手指都在颤抖。 从前贺温寻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他给她设置的铃声永远是最特别的,为了能随时接到她的电话,他连洗澡都会把手机带进去。 可偏偏这次,她打了整整十个电话,没有一个被接通。 她一边拼命跑起来,一边仍不放弃,打到不知道第多少个时,那边终于接通了。 贺温寻,快来救救我,有人跟踪我!她声音急促,恐惧溢于言表。 可她听到的,却是吴盈曼的声音。 郁欢宜他去洗澡了,特别叮嘱我今晚不用接任何人的电话,谁都不能来打扰我们,我们马上就要上床咯,对了,你和他从来没在医院做过吧 电话卡擦一声被挂断,郁欢宜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手机都快拿不稳。 倏地,她被狠狠揪住头发,身后的男人将匕首放在她的脖颈处,尖锐的凉意激得她一颤。 你是想被 奸杀,还是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男人声音嘶哑难听,将匕首紧了紧,郁欢宜的脖颈处渗出血迹。 她冷静道:我把钱都给你,要是不够,我现在就去取! 她快速将身上所有现金都拿出来,男人拿到钱后,却用恶心油腻的视线扫视起了她! 趁他放松,郁欢宜抓住间隙,用力将他撞开,拼了命地往前面跑。 直到一个怀抱牢牢接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尖叫,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别怕,欢宜,是我。 贺温寻身上带着凉意,将郁欢宜紧紧抱在怀里安抚,眼底却淬了冰。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跟踪我的人他声音冰冷,狠狠盯着早已逃之夭夭的人。 他低下头,轻声安抚着:欢宜,我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可郁欢宜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抬起头,带着倔强:贺温寻,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贺温寻表情微变,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抱歉,我去了洗手间,没听到你的电话。 他看到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时,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可他却被吴盈曼搪塞了过去,并未多想。 两人在医院的病房里翻云覆雨,做到一半,他却突然翻身起来。 吴盈曼闹着不让他动,不小心说漏了嘴:你现在走有什么用!说不定她已经被跟踪狂怎么样了...... 那一刻,他心底一阵发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万幸,万幸郁欢宜没有出事。 可郁欢宜,再也不会对他动容了。 他带着郁欢宜回到家,她全程一声不吭,连视线都不曾给他一个。 他只当她在为他不接电话生闷气,又被惊吓到,并未多想。 贺温存亲手将安神药送到她嘴边,却被她一手打翻。 贺温寻,刚刚是吴盈曼接的电话,你猜她说什么了郁欢宜声音平静,仿佛在问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问题。 7 7 贺温寻神色一僵,忙解释道:乖乖,她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知道的,她向来喜欢缠着我,你放心,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郁欢宜轻笑一声:你紧张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当然相信你们,你那么爱我,一定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她直直盯着贺温寻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一点心虚的痕迹。 可是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他神色自如:当然,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郁欢宜倏然就笑了,不知是在笑贺温寻的谎言,还是在笑自己可怜。 当手机上收到吴盈曼的信息时,郁欢宜正站在贺温寻脱下来的西服旁。 他现在衣服口袋里还有我们用过的套,不信等他脱下衣服的时候去看看,我就是想告诉你,他现在再爱你,也迟早有被我撬走的一天,男人嘛,都爱新鲜,你已经过时了。 她像是自虐一般,不由自主地将手伸进了口袋,在摸到里面的东西时,她猛地冲到卫生间,止不住地干呕。 明明已经有心理准备,却还是生理性的恶心。 听到动静的贺温寻忙跟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走,我带你去医院。他声音里满是焦急,拉过她的手就往外走。 郁欢宜收回手,看着他,眼底带着因为干呕而溢出的泪。 没事,就是恶心,对某些人,恶心至极。 她自顾自回到房间,留贺温寻到原地,不明所以。 我猜你一定去看了,你真是个变态啊,明知道我们做了,还非要去看,你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来我身边吴盈曼迫不及待地发来短信,似乎要证明自己的胜利。 郁欢宜懒得理她,下一秒,贺温寻的手机铃声响起。 郁欢宜却愣在了原地。 从前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特殊铃声,此刻应用在了吴盈曼身上。 一声一声,好像在敲打她的心。 挂断电话,贺温寻快速穿上外套,过来吻了吻郁欢宜的头发。 乖乖,公司有点事,我出去一趟,今晚不用等我。 郁欢宜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手机里吴盈曼的最新消息。 知道他为什么立刻就答应过来吗因为我发了一张模仿你的穿搭和妆容的全身照,他立马就按捺不住了,你可真好用啊郁欢宜,他宁愿来睡模仿你的我,也不愿意睡你这个近在咫尺的正主哦~ 郁欢宜轻轻抚掉眼角的泪,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贺温寻流泪。 那天晚上,吴盈曼仿佛要将她恶心到底,一张一张图片不停地发。 他们各种各样的姿势,他动 情时的表情。 还有一句语音。 好爽,你今天这么像欢宜,有种我没有背叛她的感觉。 男人声音带着情 欲,语音的最后,带着一声闷哼,戛然而止。 那晚,郁欢宜一夜未眠。 8 8 第二天一早,郁欢宜准备去母亲的墓地与她告别,离出国只剩最后一点时间了,她有很多话想对妈妈说。 一出门,就碰见刚回家的贺温寻。 他从门外走来,身形高大,五官俊朗,好像能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听到她要去墓地时,二话不说要开车送她过去,她没拒绝,就当这是最后一次与他一起去看妈妈。 车上,贺温寻始终关注她的情绪,将她爱吃的零嘴往她嘴里塞,她却微微偏过了头。 贺温寻心底那种熟悉的心慌感再次涌了上来,却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到了墓地,郁欢宜听到他接了个电话。 你现在要过来我警告你,不要在欢宜面前搞幺蛾子,今天是她母亲的忌日。 挂断电话,他过来温声说道:吴盈曼说要给我送一个文件,你不想看到她的话,我不让她靠近。 郁欢宜冷眼看着他,转身跪在了墓地旁,贺温寻跟过来,也一同跪了下去。 妈,我会像以前一样一直好好爱着欢宜,照顾欢宜,把她当成心尖上的人。他如往年那样,一如既往地承诺着。 可郁欢宜,却再也不会感动了。 她想,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背叛的人,应该下地狱才对啊。 正沉默着,吴盈曼倏然站在了他们身后。 还来不及反应,她拿一盆鸡血,直直往墓地上洒。 郁欢宜甚至来不及阻止,就见她捂着鼻子嫌弃道:来这种地方我嫌晦气,用鸡血驱驱邪。 贺温寻脸色大变,忙去看郁欢宜的神情。 郁欢宜看着母亲的墓地被鸡血弄得一片狼藉,再也忍不住,尖叫着推了一把吴盈曼。 她装作没站稳,这里地势又高,她顺势往山下滚,看起来像是郁欢宜对她下了死手。 吴盈曼!贺温寻焦急地叫着她的名字,准备冲下去找她。 下去之前,他回头看了郁欢宜一眼,神色复杂。 欢宜,她的做法是不对,可你下手未免太重了,这里是山顶,不是平地...... 他深深看了郁欢宜一眼,仿佛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一眼,让郁欢宜彻底失去力气。 他在责怪她。 曾几何时,他也会这么纵容别人欺负她,也会对她有责怪的情绪。 若是以前,他只会把那个人狠狠教训一顿,满心满眼都只要郁欢宜高兴。 既然他变了,她有何必再作践自己呢 她独自下了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机场,她不想再等了,现在立刻马上,她就要离开贺温寻的身边。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贺温寻正在医院陪着吴盈曼。 此时,他的手机里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陌生消息。 先生,您的离婚协议已生效,此后,您将恢复独身。 一条是助理发来的机票信息: 显示公共账户上订了一张机票,经查是夫人出国的机票。 9 9 当这两条消息传来时,他的手机正握在吴盈曼手里。 她清楚地看到这两条消息,眼底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仿佛马上就能成为贺太太。 她下意识掩盖了这两条短信,不动声色地按了删除。 她明白,如果贺温寻看见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找郁欢宜,这样,她就没有机会了。 贺温寻随口问道:我手机是不是响了有什么消息吗 吴盈曼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不自然地回道:郁欢宜去国外旅游了,她倒好,把我推下山,为了逃避问题买了张机票去享受了。 贺温寻下意识皱眉:欢宜她不是这种人...... 吴盈曼迫不及待打断他:不是这种人是什么人你一直以为她是一朵善良的小白花,小白花能对我下死手吗你自己看看我头上的绷带! 她话里满是委屈,头上的绷带让贺温寻沉默了一瞬。 他软下声音安抚:这次是她不对,既然她不主动来承认错误,那么我不会主动联系她,就让她在国外待些日子,我会好好补偿你。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暧昧,吴盈曼立刻露出微妙的笑。 两人在医院里打闹成一团,闹着闹着,病房门被关上。 两人在里面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郁欢宜的存在。 她的离开,无人问津,甚至为他们寻了便利,多讽刺啊。 吴盈曼出院后,仗着郁欢宜不在,住进了贺温寻的家里。 进来第一天,她拉着贺温寻在那张郁欢宜睡了无数天的婚床上,闹得天翻地覆。 你们的床真软,真刺激,好想一直在你们的床上做。吴盈曼表情露骨,声音娇软,贺温寻眼底微红,早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好像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追来郁欢宜,忘了自己的承诺和誓言,更忘了这张婚床代表着什么。 此刻,他成了不折不扣的,毫无理智的野兽。 在这张婚床上,他的脑海里竟一次一次闪过郁欢宜的脸。 仿佛身下的人不是吴盈曼,而是真真实实的郁欢宜。 吴盈曼见他走神,倏地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他吃痛闷哼一声。 在看清眼前的人是吴盈曼时,他竟然有些失落。 他突然想起,郁欢宜和他第一次共同躺上这张床时,两人红着脸,极为青涩。 他把自己全部的温柔都给了她,告诉她,以后只对她一个人好。 可现在,他竟然荒唐到在这张床上跟别的女人做肮脏事。 他猛地起身,大口喘着气。 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吴盈曼如水蛇一般缠住他的腰,不满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起来了 他轻轻撇开她紧紧抱着的手,一声不吭走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被汗水打湿的发尖,和一丝 不挂的模样,突然就愣了很久很久。 身后吴盈曼红着眼眶跟进来,他突然就泄了气。 今天就先到这里,以后不要再来这个房间了,这个婚床除了欢宜,谁都不能睡。他声音疲惫,带着事后的沙哑。 吴盈曼跺了跺脚,眼里满是嫉妒。 做都做完了你跟我说这种话我无名无分地跟你鬼混,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你就这么对我 她眼睛通红,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贺温寻狠狠掐了掐眉心,将她揽入怀里温声哄起来。 好了,你乖乖的,我不会亏待你。 吴盈曼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手心紧紧攥着,心底一阵慌乱。 10 10 第二天一早,贺温寻下意识搂过怀里的人,想给她一个早安吻。 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吴盈曼的脸。 他顿了顿,压下心底强烈的不习惯,打消了吻她的念头。 他忍不住想给郁欢宜发消息,一天过去了,她竟然一句话都没给他留,自顾自地出国旅游。 明明是她推了人,反倒跟他闹起了脾气。 他也想跟她怄气,手却已经打下了消息:乖乖,什么时候回来你向吴盈曼道个歉什么事都没有,我知道你在跟我闹脾气,但是这件事是你的错,我不能总是纵容你。 他按下发送键,便忍不住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了她的回复。 可直到晚上,他也没等来她的消息。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次郁欢宜气性挺大。 刚想打电话过去,就被贺母的电话截断。 温寻,晚上带盈曼回来吃顿饭,我听说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 贺温寻眉心微蹙:妈,您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我跟她没什么,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只是玩玩而已,您儿媳妇永远都是郁欢宜。 贺母在那边责怪:是是是,你心里眼里永远都只有郁欢宜,你知不知道她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贺母倏然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现在不能说,郁欢宜走之前,特意交代,等她到那边稳定了之后再让贺温寻知道。 贺温寻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追问道:她怎么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贺母打着哈哈圆了过去,让他赶紧带着吴盈曼过去吃饭,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看正精心打扮的吴盈曼,决定带她过去一趟。 真的吗温寻,你终于肯带我去你家了,阿姨是不是很喜欢我我就知道,我比郁欢宜招人喜欢多了!她声音俏皮,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贺温寻却有些不满,不满她动不动贬低郁欢宜,可他终究没有作声,只微微点了点头。 来到贺家,贺母一见吴盈曼,就乐呵呵地迎了上来,对着她嘘寒问暖,做了一大桌子菜迎接她。 吴盈曼眼底的窃喜藏都藏不住,抱着贺母的胳膊将她哄得笑声连连。 阿姨,您可真年轻呀,看起来不像温寻的妈妈,倒像他姐姐呢! 哎哟,瞧你这小嘴甜的,阿姨老咯,就想要个孙子,你呀,可比那郁欢宜好多了,嘴又甜又长得漂亮,阿姨真希望自己的儿媳妇是你! 全程没发言的贺温寻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妈,说话注意点,我跟你说的你都忘了不要在我面前编排欢宜。 吴盈曼撇了撇嘴,继续朝贺母说道:阿姨,我不像郁欢宜,一点小事就脆弱得不行,好像所有人都要哄着她一样,我呀,心大,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 贺温寻眉头越蹙越紧,他向来不能接受,有人在他面前这样说郁欢宜。 可看到母亲和吴盈曼其乐融融的模样,终于没说什么。 饭桌上,他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却每次都只看到那个空空的对话框。 他不停往上翻,突然发现,郁欢宜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每次他发一大堆,她也只冷漠回应。 明明从前,她会给他发各种各种可爱的表情包,还会给他分享有趣的日常。 从什么时候起,郁欢宜开始变得冷漠,而他竟丝毫都没有发现 心底的慌乱愈发的重,他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按下了郁欢宜的电话。 他看着上面备注的乖乖,眼底带着笑意,期待她接电话,想象她会轻轻柔柔叫他一声温寻。 想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可下一秒,他彻底愣在原地。 郁欢宜将他的电话拉黑了。 很久很久,他才反应过来,心尖颤了颤。 可他很快安慰自己,她只是生气生过头了,过几天就会回国,然后跟他好好的。 可他错了,错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