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 严司放 2015年6月由城青布区学府路乐必福超市如何精准描述焦急的感觉?——用姜书茵现在的心情。 姜书茵喜欢跟她妈一起逛超市,却不喜欢她妈路遇熟人驻足说个不停,尤其是任凭分文没带的她独自在结账队伍里不得不前行的时候。 眼看前面的人一个个付款离开马上就要轮到她了,姜书茵忍不住回身看向那似乎完全忽略了她这边情况的方玉芹女士。 “妈!”她的声音里带足埋怨,甩头的动作让肩上散落的长发也扬起了急促弧度。 闻声看过去的方玉芹了解女儿意思,但又不好扔下多年未见的老姐妹扭头就走,只好举起手拿包示意姜书茵过来取钱结账。 姜书茵无奈留下购物车在原地快速迈步过去,到了跟前忽听同她妈聊天的那阿姨柔和的对她“呀”了声。 “这是茵茵吧?”那阿姨上下打量姜书茵,“都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啦!”姜书茵根本顾不上停留,她拿到钱就要立马返回,可胳膊却被拽住了。 方玉芹抓着姜书茵示意:“快叫人啊,还这不是你陈阿姨嘛?”姜书茵对那满脸堆笑的阿姨有些眼熟,但又做不到立马定位。 她想着可能是曾经哪位同学的妈妈,毕竟她从小到大那么多同学的妈妈,她妈可都是聊得熟的。 急着回去结账的她懒得继续想。 不管是谁,先叫了再说。 她礼貌开口:“陈阿姨。 ”陈树云应声后继续端详起姜书茵来。 方玉芹却一眼看穿了姜书茵是在敷衍,又小声提示:“是严司放的妈妈呀,严司放你不记得了?”严司放姜书茵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 “不怪孩子想不起来,这要是走在大街上遇到茵茵,我也认不出她来,”陈树云笑着说话的同时回身找寻着,“我们家严司放也跟我一起来的,咦?刚才还在的,这会儿不知跑哪去了”“这购物车谁的?”前方收银员敲桌面指了指停着的购物车,“还结不结了?”“结!”姜书茵先于方玉芹抬手高声回应道。 方玉芹这才拍拍陈树云胳膊:“树云,有空去家里坐,我家还住在对楼呢。 ”仍挎着空购物篮的陈树云爽快点头:“好的方姐。 ”拎着东西从超市出来姜书茵就直截了当地跟方玉芹表达不满:“下次再扔我一人等着排队结账,我就再也不跟你来超市了。 ”“不是遇到熟人了么,”方玉芹难掩喜悦地说着,“哎呀我跟你陈阿姨是有多少年没见着了,她家严司放小时候你们经常一起玩的”不用方玉芹多说,姜书茵也已经想起来严司放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了,是个总喜欢跟她打架的小胖墩儿。 方玉芹看了看女儿,忽然笑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严司放搬走那天你站小区门口都哭出鼻涕泡了……”“怎么可能!”姜书茵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事一样急道,“我怎么不记得!”她连语调都高了,像是声音大可以更有力否定她妈刚才说的话。 “我还能骗你?”“怎么不能骗我了?”姜书茵边说边扯身上的牛仔连衣裙,“你说这裙子是你买的,可这分明是我姐买了不想穿邮回来给我穿的。 ”方玉芹啧:“你姐一次都没穿的,这就是新的。 ”“还真是一猜一个准,”姜书茵早有预料的嘟囔后侧头看方玉芹,“您能不厚此薄彼么?凭什么我姐想买什么衣服都能买,我就不行?高考前你说等高考后想买什么衣服随我心意,现在已经高考后了”“等你高考完”这五个字成了近两年方玉芹挡掉她一切“无理要求”的盾牌。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高考后,可这两天她也并没觉得她妈对她有任何的“放宽政策”。 新衣服倒也无所谓,可新手机总要给她安排上吧,她的小姐妹们都用上新手机了,而她兜里揣着的还是她姐早两年换下来的旧手机,它卡住的时间比它工作的时间还要多。 因为这事她昨天还跟她妈吵了一架,她怨她妈偏心眼儿,她妈怪她不懂事。 她们娘俩直到去超市前都还是谁也不理谁的。 她以为喊她一起去超市就是方玉芹在隐晦道歉,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方玉芹压根儿就没把她的诉求当回事。 想到这的姜书茵干脆闭上嘴迈开步子快速向前走,那两条长腿加起速很快就落下方玉芹好几米远。 方玉芹见状换了只手拎购物袋,她小跑追上去:“你能不能懂点事”这话听的姜书茵倔脾气上来了,头也不回地踏进单元门阴阳怪气道:“对,我就是不懂事,我永远都是不懂事的那个。 ”方玉芹还想说什么,小女儿就已进了家门。 她看着那被带上的门,只得去摸包里的钥匙。 正在客厅换衣服的姜启平见小女儿进门重重放下购物袋直冲冲回房间,他赶忙把话挂上嘴边:“跟你妈去超市了?”房间门板完全隔离掉了老父亲的视线,这时方玉芹也开了锁,她对姜启平道:“你回来了老姜。 ”姜启平朝着姜书茵房间方向扬下巴,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这,你跟茵茵又吵嘴了?”方玉芹皱起眉头边换鞋边说:“你说这孩子,高考前还不是这样,现在动不动就要跟我耍脾气,气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生下了她……”“你小声些,”姜启平不仅接住了老婆手里的菜,也接住了老婆嘴里的话,“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正是敏感的时候,蔓蔓当年不也一样的么,你不要非硬着来,有事好商量嘛。 ”“蔓蔓可没有这样,”方玉芹故意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嚷,“蔓蔓从来都是最让我省心了。 ”老房子并不隔音,姜书茵将方玉芹的话听得清楚,她撇着嘴嘟囔:“什么都是你大女儿好。 ”说完这话的她被委屈感全面覆盖。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大部分她都是从她姐那捡的。 在她妈那,她像是充话费送的,而她姐才是亲生的。 烦躁很快袭来,姜书茵扭头望向一旁的龟缸。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跟自己的宠物龟倾诉,那只十多岁的中华草龟听了太多她的心事。 结束高考后原本放满了书本的书桌已变得空荡荡,只有大龟缸还在原来位置上。 她伸手逗着里面乌龟时仍能听得到门外还在进行的对话。 “老姜你猜我在小区门口的乐必福碰到谁了?”“碰到谁了?”“之前我们单位那个陈树云你还记得吧?她变化还蛮大的,要不是她先认出我,我可是不敢认了。 ”“她怎么在由城?到她弟弟家来了?”“说是搬回来了。 ”“搬回来了?那是她家老严又回来发展了?”“老严没回来,就她自己带着儿子回来的。 说是回来快一个星期了,要不是今天遇到我都不知道。 ”“他儿子应该也高考完。 ”“应该是。 ““他们过去有七八年了吧?怎么突然又搬回来了?”“超市里挤来挤去都是人,我也没时间问那么多,可能是孩子刚高考完想回来住一段呗。 ”“改天叫他们到家里来吃顿饭吧。 ”“好啊,哎你看我今天买的鱼特新鲜……”“红烧吧,茵茵爱吃红烧的。 ”……“葫芦,今天阳光不错,”姜书茵用手指敲了敲龟缸后起身将龟缸搬起,“去晒太阳吧。 ”葫芦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从水中伸出头看了看她,嘴巴微咧后就又恢复了原状。 将葫芦放进小阳台后,姜书茵想到了严司放。 大概是刚才在超市遇到严司放的妈妈,又加上门外父母还在说着的老严家的事,她的思绪确切地被扯了进去。 小时候同小区差不多大的孩子总在楼下一起玩,葫芦当时就是她跟严司放在小区草丛里发现并捡回家的。 因放在谁家养他俩总吵架,然后两家家长就让他们轮流带回家养。 后来老严家搬去了南方,严司放就把葫芦留给了她。 也许这便是时间的魔力,一个常出现在童年里的名字,早已被搁浅在了记忆深海,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翻出来。 想起严司放,姜书茵的脑海里出现的还是那个总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小胖墩儿。 “葫芦,你还记得严司放吗?”她小声问着。 当他的名字被提起,心口那处沉寂多年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六月初的阳光像融化的玻璃糖浆黏在姜书茵的脸上,她拉过来那平时泡脚用的小板凳,也坐在阳台里晒起了太阳。 她不知在想什么,长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姜启平敲门进来时姜书茵刚带着葫芦离开阳台。 “茵茵,”姜启平将手里提着的一大袋零食从门口递进来,“你买的零食忘了拿。 ”那是姜书茵在乐必福超市的战果,她之所以能愿意跟方玉芹去超市,也都是为了这些零食。 她挪到门口抱过那袋零食冲姜启平笑了笑:“辛苦啦老姜。 ”姜启平指了指手表:“爸午休还有时间,带你去选手机。 ”姜书茵愣:“现在?”“对。 ”“妈让的?”“还要她让什么,”姜启平使了使眼色,“爸直接带你去买就是了。 ”终于要去买新手机了,姜书茵却开心不起来。 她到这刻才知道,她坚持想要的也许并不是一部新手机,而是那份妈妈给姐姐的同等的爱。 她清楚的记得,姜书蔓当时高考走出考场,方玉芹在校门口就递过去了新手机。 前两天她结束高考,方玉芹女士没在考场外等就算了,她回到家也并没看到新手机。 于是这事就又系了个小疙瘩在她心里。 相比方玉芹来说,老姜倒是很上心她的事,但老姜太忙,根本没太多时间来分心。 每次老姜知道真实情况时,家里的气氛已经开始不对了。 “你下午还要上班呢,改天再说吧爸。 ”姜书茵摸过床边那款屏幕上严重裂痕的旧手机,“我先用这个就行。 ”姜启平似乎想说什么,但客厅里他的手机响,他只好加快语气:“你姐过两天要回来一趟,你记得提前把房间收拾好,省得她又找你毛病。 ”“她不是这个夏天都留在学校准备考研的么?怎么又回来了?具体是哪天回?”姜书茵脱口而出地来了个三连问。 姜启平面露难色:“这个老爸也不太清楚。 ”姜书茵回身看了眼凌乱房间,勉为其难地应道:“好吧,我知道了。 ” 外号 老姜家的房子在紧挨青步区法院的一个老小区,是当时作为青步区法院法官的姜启平带着全家在九七年小女儿出生后搬进来的。 九十多平的两室一厅,主卧属于方玉芹和姜启平,次卧是姜书蔓和姜书茵住。 为能让女儿们室内空间大些,姜启平特意定制了上下铺的实木床给小姐俩睡。 姜书蔓没去上大学前屋里时常很挤,后来上大学的姜书蔓不怎么在家,这房间几乎成了姜书茵一人的。 她把衣服到处放,将杂物随处堆。 她那大她三岁的姐姐每次回来都会因她把房间弄的乱七八糟跟她吵嘴。 十几平米见方的房间,姜书茵慢悠悠地收拾了两天。 她努力回想着姜书蔓上次走之前房间的样子尽量还原。 等她满意站在房间中央欣赏自己的战果时,手机进来了新消息,她便扑到床上查看。 是她同桌唐佳蓓发来的语音。 “我们看海小分队又要多一个人了!”姜书茵码字过去问:谁啊?“冯烈他表哥,跟咱们一届的。 住宿的话,男生刚好少一个,带上他表哥正好。 ”语音里唐佳蓓的嘴像是借来的着急还一样,语速快的飞起。 毕业旅行是班里几个走得近的早在高考前就商量好的事,说是毕业旅行,其实就是一起去看看海这么简单。 窝在内陆的由城没有海,这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很容易对大海向往。 这便就成了一拍即合的约定。 最开始看海小分队只有四个人,眼看出发日子在即人数已快翻了一倍。 姜书茵:带不熟的人怕是会尴尬的吧。 唐佳蓓:不熟认识一下不就熟了么。 姜书茵:我的意思是怕人家会尴尬。 唐佳蓓:应该不能,冯烈说他表哥很好相处。 他说家里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带上他表哥出去玩,不然他就也去不了了。 姜书茵:答应这个又加上那个的,都快成个旅游团了。 唐佳蓓:人多才热闹啊!你要是知道冯烈他表哥长什么样肯定就不会反对了。 紧接着唐佳蓓就把冯烈和冯烈表哥的合照发进名为“看海小分队”的群里。 “同志们,咱们毕业旅行要再添加一位新成员,”唐佳蓓在语音里听起来亢奋至极,“就是照片里冯烈身边这位超级帅哥!”群里另外那个很活跃的女生叫姚安琪,根本不管这帅哥什么来头就伙同唐佳蓓展现了什么叫口水成河。 姜书茵也承认,照片里冯烈身边站着的男生确实养眼,怪不得唐佳蓓认为看了照片她会妥协。 果然这世上颜值是硬通货。 前面她还有些排斥要多带上一位不是很熟的人,现在就已觉得也没什么的了。 罗云霄:这哥们确实帅啊。 唐佳蓓:你看他,长得跟旁边的人好像都不是一个次元的。 姚安琪:是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冯烈这么磕碜啊。 冯烈:我谢谢你俩哈,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我。 唐佳蓓:不用客气,实话实说而已。 冯烈:姚安琪:冯烈这真的是你表哥吗?怎么你们看着不是那么的像呢。 冯烈:没完了?再这样我可就不拉我表哥进群了。 唐佳蓓:不埋汰你了,你快拉人进来吧。 待到冯烈把人拉进群后,群里整齐划一切换成了正经迎新人模式。 这位新朋友好半天才扔出三个字,算是自我介绍:严司放。 一直观望群里消息的姜书茵看到后,心下一惊。 这名字两天来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她不由自主往上翻看聊天记录找到唐佳蓓发的那张照片重新点开。 冯烈穿的是他们的班服,拍毕业照时才发到每个人手里的,看得出这张合照也就这几天拍的。 她将视线死死戳在冯烈身边那男生身上。 那天在超市里没见到阔别多年的昔日童年玩伴她本没再当回事,自然认为小胖子长大无非是个大胖子。 可现在的严司放却是一个大帅哥了?记忆里圆滚滚的小胖子,竟然变成了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了?也太离谱了吧!这绝对是修图!姜书茵按灭了手机屏幕的时候这样想着。 高考已过去小一周。 近千万考生得以从繁重备考中抽身开始做些轻松事情。 在这群少年人看来,高考后的假期哪有不疯的道理?这个期待已久的暑假在还可望不可即时,他们就都有了自己这个假期的必做之事。 基本上毕业旅行都会在他们的清单里出现。 此次她们这波人的毕业旅行群里本身有七人。 加上严司放后,他们一行就是八个人了。 严司放进群犹如在滚烫沸水里扔进了一大块儿冰。 群里再没有过多交流,无非是再次确认买票事宜,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 看海小分队里的四位女生有单独的群,为的是方便聊些不适合有男生听的话题。 她们很快转到小群继续聊新加入的帅哥了。 这个“她们”指的是唐佳蓓和姚安琪。 看着她们激烈情绪下码出的文字,姜书茵只觉得那些话是严司放本人看了头皮发麻并且会立马退群的程度。 这简直就是两个女流氓啊!她们就差单独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她们认识这种段位的帅哥了。 姜书茵忍不住呼叫左芊,那些污染眼球的文字她不想独自承受,她急需左芊跟她统一战线去“批判”她们。 左芊是这次出去玩的后勤总管,严司放按冯烈指引进群后先添加她交上了此次的出行费用。 当左芊将好友申请截图发出来后唐佳蓓就尖叫着发来语音:“早知道我就来管这事了,还能让帅哥主动添加好友!”姜书茵隔着屏幕翻白眼:是谁当初嫌麻烦,说自己不适合干这累人的活的?左芊,是敏感拧巴的姜书茵,没心没肺的唐佳蓓还有神经大条的姚安琪都想成为的那种浑身散发温婉贤淑气质做事靠谱的女生,后勤的事都交给邻家姐姐般的左芊,是大家的全票通过。 高考结束后左芊就开始在家里面馆当起了小工,赶上饭时很难找到人。 当大家都知道有个帅哥加入时她正在给客人结账,抽空看了眼手机后刚好发现有人加她好友。 “你们就没聊点别的吗?”唐佳蓓事后问左芊。 左芊诚实回答:“没。 ”唐佳蓓:“行不行啊你,人家大帅哥都主动加你了,你倒是找找话题聊起来啊。 ”唐佳蓓,人形帅哥鉴赏机。 哪里有帅哥,哪里就有她的尖叫声,她这人从不掩饰自己任何情绪,哭就是哭,笑就是笑,看到帅哥就是要尖叫。 左芊错过了那张照片,又懒得爬楼去看,就笑着发语音问:“瞧把你兴奋的,真有那么帅?”唐佳蓓笃定道:“上个如此惊艳我的还是你那后妈带来的弟。 ”左芊再次发问:“比咱们康班长还帅?”“那肯定的,严同学出现的那刻,班草康班长瞬间黯然失色。 ”姚安琪:“你这么说我可不同意啊。 ”左芊狐疑:“不会比周学长还吸引你吧?”“别瞎说,没人能比得过我的周敬希。 ”唐佳蓓急道。 姜书茵哼笑:“唐佳蓓你怎么还在做能跟周敬希终成眷属的梦。 ”“怎么能是梦?那分明是我这辈子的理想。 ”姜书茵啧道:“恋爱脑真可怕。 ”这次出去玩,每个人身上都是被左芊分配了任务的。 姜书茵平日里喜欢吃零食,所以给大家准备路上零食的任务就交给了她负责。 几天来其他人点名要的零食姜书茵都已断断续续准备好了。 严司放的加入,让她意识到还得多准备一份出来。 是添加严司放好友单独询问还是在群里直接把人叫出来问。 思来想去,两种她最后都没选,而是决定集合时单问完严司放后临时买。 约好的集合地点是左师傅面馆,街对面就有家超市。 到时候严司放若是真的有要求,那顺便就可以买了。 为了这事,出发当天傍晚姜书茵特意提前了一点出门。 她背着书包拎着那些零食穿过客厅时,方玉芹正在视频通话里跟她那已经马上要下高铁的姐姐说着今晚上要做什么菜。 方玉芹记得住今晚姜书蔓要回来,却没记住她今晚要跟朋友们出发去看海。 她懒得打断也懒得告知,直接推门离开了。 反正要去看海这事她早都跟方玉芹报备过了。 背着的书包里不再有一本书,都是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轻飘飘的。 反倒是手里提着的零食和饮品让姜书茵走起路来轻微的歪扭。 出小区的近路有条窄胡同,要不是在白天,姜书茵不会选择走。 刚进胡同没一会儿她就发觉身后有人跟着,而且跟的很近。 正是太阳西滑时,天色还很亮,她倒没感觉害怕,只是想停下来歇一歇。 她这突然一刹车,紧跟在后面那单肩背着包低头看手机的人差点撞到她身上。 姜书茵及时闪躲后侧回身发出怒音:“怎么不看路啊你。 ”戴着棒球帽的高个子男生停住脚将视线从手机上抬了起来。 姜书茵立马就认出这男生是谁了。 她实在没想到,那张照片根本没拍出这人原貌的三分之一,面前这人比照片上要帅的更生动具体。 晚风在光束中疯狂起舞,如同她突然紊乱的心跳。 她视线里的男生平静中裹着波动的眼神先像是在疑惑着什么,后又像是确定了什么。 如果说姜书茵对严司放的记忆点是小胖子,那么严司放对姜书茵的记忆点就是大眼睛。 小胖子已不是小胖子,但大眼睛还是大眼睛,面前女生的这双毛嘟嘟大眼睛还跟小时候一样清澈水灵。 严司放确认他绝不会认错,他的嘴角轻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被毫不避讳盯着看的姜书茵还没等说话,就听对方说:“怎么还是这么凶啊,姜小疯。 ”淡淡声音夹杂着丝慵懒轻笑,晚霞抛洒的光辉毫不吝惜地都染到了男生脸上。 听到这话的不仅有姜书茵,还有来接应严司放一起过去左师傅面馆的冯烈。 这小子是个大嗓门,他到了跟前就不敢相信地问这俩人:“你俩认识?”姜书茵根本顾不上回答,她脑子里挤满了对严司放的吐槽。 太没礼貌了吧!上来就叫人家外号?小时候姜书茵是短发,总是到处疯跑,时常像个小疯子一样。 严司放就叫她姜小疯。 见姜书茵不说话,严司放继续看着她,他还摘下帽子拿在手里,似乎是想让姜书茵把他整张脸看清晰,他微微歪头盯着那双大眼睛问:“你真不记得我了?”姜书茵从小打架就没输给过严司放,这时在气势上她也认为她不能输。 她抬起眼自然地对上了严司放的视线:“记得,你是严小胖。 ”他叫她的外号,她就也叫他的。 简单的因果关系。 比他叫的清楚,比他叫的洪亮。 纯属是报复心理。 严司放勾起一个短促又轻快的笑:“那天在超市只看到了你结完账离开的背影,就没来得及叙旧。 ”姜书茵懵,叙什么旧啊?像小时候一样打一架?然后一个哭着告状,一个耀武扬威?反正告状的那个可从来不是她。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现在……姜书茵端详着比她高出了许多的严司放,除了眉眼还有那么一丢丢小时候的影子外,其他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他们哪里是久别重逢,简直是重新认识。 冲击在神经里的,是无数想问又不敢问的潜流。 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快乐吗?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搜寻,想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迹,又怕看得太深显得唐突。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谨慎。 明明曾分享过最狼狈不堪的童年,知道彼此最不堪回首的糗事,此刻却像隔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 那些缺席的岁月横亘在中间,形成了需要重新跋涉的距离。 嘴上功夫 面前两人的互动,让冯烈此时的脸上满是问号。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根本不重要,反正他似乎已被遗忘了。 好半天他才将手抬起来挥了挥:“走吧二位?”率先迈开步子的是姜书茵,她提着三大袋零食继续行进,走到前面去后她听到冯烈在嚷:“一起走呗?我们帮你拿零食!”盯着姜书茵背影的严司放迈着步子:“去看海的人里也有她吗?”“对,她是我朋友。 你们怎么认识?你刚才管她叫什么?”“你问题很多。 ”“……”从冯烈冲她喊话后,冯烈和严司放说了什么姜书茵再没听清,她只觉得她身后的俩男生嘀咕起来跟路边垃圾桶上到处飞的苍蝇似的。 “一起走呗”没有吸引力,“我们帮你拿零食”绝对有。 她慢下来完全是因为有人给她当苦力。 后面俩男生步子大,她无需刻意等,只是稍加放慢速度,他们三个就很快拉成了平排向前推进。 说来也奇怪,姜书茵跟冯烈高中三年里也是混得特别熟的关系了,却从没听说冯烈有什么表哥。 而这个突然蹦出来的表哥竟就是阔别多年没见的严司放,还能见到严司放让她有一种不真实感。 忽听有人喊她名字,姜书茵扭身,看到了正跑着追上来的罗云霄。 真好,又来了一个苦力,她可以连手里那袋零食都不用自己提了。 罗云霄一身浅色衣裤,偏偏背了个扎眼的红书包,他笑嘻嘻搂上冯烈的肩瞅了瞅严司放:“这就你那表哥吧?”“对。 ”冯烈点头。 “你还真敢带着,不怕唐佳蓓把他给撕了?”罗云霄打量着严司放说。 他也不等冯烈回答,隔着两个人望向走在最里侧的姜书茵:“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问完这话,他就主动伸出手过去把姜书茵手里袋子顺走了。 姜书茵的手机放书包里了。 她直接问罗云霄:“你发了啥?”罗云霄:“想叫你一起走,看你没回复,我估摸着你肯定走西角门,还真是。 ”这么热的天能少走一米都是福气。 西角门距离左师傅面馆比东门要少几百米,而且西角门出去的这条路树荫浓密,清爽凉快遮光不刺眼。 罗云霄家是在他考到实验中学后从下面县城搬到由城的。 他家就住小区东门旁那栋楼,他每次都在家楼下等姜书茵到达东门然后一起走。 毕业前大部分上下学的路他都是跟姜书茵一起走的。 经罗云霄这么一说,姜书茵边走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上面的未读消息不仅有罗云霄的,还有“三叶草”里左芊的留言。 “三叶草”是姜书茵,唐佳蓓还有左芊的闺蜜小群。 她们名字里都带草字头,外加上又都喜欢三叶草坚韧的生命力,就起了这么个群名。 左芊两分钟前问了“你们还有多久到”,听意思就是唐佳蓓也还没到。 姜书茵直接发语音:我还有几分钟就能到了。 ”左芊在那条语音里听到了背景音里冯烈的大嗓门,便问:冯烈跟你一起走呢?姜书茵瞅了眼旁边跟罗云霄勾肩搭背探讨着游戏的冯烈,又看了看浅笑着听他们说话的严司放,回道:“对,我,罗红白,冯烈,还有冯烈他表哥一起。 ”这条语音刚发过去,姜书茵就接到了身旁一束直直扫过来的目光。 她没有选择对视过去,只听那目光的主人用陈述地语气说:“我叫冯烈的表哥。 ”姜书茵觉得可能是她跟现在的严司放还没熟悉到可以直接叫人家全名的程度,于是才让“冯烈的表哥”便先入为主了。 她抱歉地笑了下:“一时忘了你名字了。 ”严司放:“”他们说话的功夫,罗云霄和冯烈不知又在商讨什么,那笑声让姜书茵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男生跟男生熟洛起来是真的快,严司放同罗云霄在三两句过后就好像也认识很久了似的。 集合地是逢水路的左师傅面馆,距离他们毕业的由城实验中学直线距离只有二百米不到。 这段距离间隔着几条胡同。 实验中学的学生可能那些胡同里的其他面馆没吃过,但左师傅面馆绝对都吃过。 左师傅面馆开了没几年,却是全校公认的美味,性价比更是无人能及。 只要是实验学子来吃面,都享受最低价格和免费赠饮。 快到左师傅面馆时,姜书茵想起她还忘了件正事。 她边走边问严司放:“去连洋的路上你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吗?”严司放听后愣了下,在冯烈跟罗云霄热闹的聊天声里,他好像被定住了般的看向姜书茵。 “我负责给大家准备车上想吃的零食,”姜书茵解释着,“你后加入的,你的那份我还没准备,问完你我就要去买了。 ”她想着她都把话这么说了,严司放就该懂事地表示他不需要单独准备,有什么吃什么就行了。 可她高估了严司放的懂事程度,严司放点头后对她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买。 ”因此姜书茵不得不停下来,她一停,罗云霄也停了。 “怎么了?”罗云霄问。 姜书茵把她要带着严司放去买零食的情况一说,冯烈就伸手将严司放手里拎着的那一大袋零食给拿了过去:“那你跟着去吧哥,我跟云霄先把这些零食拿过去。 ”这么一来,他们四个就两两一组的在距离左师傅面馆几十米的地方分开了。 姜书茵在前面领路,边走边指着街对面的那家超市:“我们去那。 ”“好。 ”严司放应道。 等红灯,过马路,到了超市门前他们才再次说话。 “这以前是家水果店吧?”严司放放慢脚步左右看了看说。 这个以前,说的是他们小时候的时候。 那时候这附近他们俩到处玩,记得再清楚不过了。 姜书茵还记得是因为她这些年都没有离开这一片儿,没想到多年未归的严司放竟还记得。 这感觉很奇妙,听了严司放的话,她似乎能看到小时候的他们在这附近打闹,她点头:“对。 ”严司放率先撩开门帘却没有先踏进去,而是侧身等姜书茵先进门。 姜书茵走进去停在收银台处对严司放眼神示意:“想吃什么就拿,我来结账。 ”她这做派活像是个大姐大。 看着严司放走进货架间后她想提醒下抓紧时间。 好在严司放一点儿不拖泥带水,迈着长腿很快就带着选好的零食回来了。 姜书茵看着其中一袋熟悉的包装说:“你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 ”“你还记得挺清楚的。 ”严司放将零食袋子都放到收银台上。 姜书茵边想边说:“能不清楚么,当时抢着吃,某人还被我打掉一颗牙来着。 ”哪里是打掉的,明明是正常换牙碰巧在那时候掉了。 严司放笑了笑,他转身看一旁的饮品货架:“我能选喝的么?”“当然能,这花的都是你自己交上去的钱,想买什么买什么,多退少补,左芊跟你说了的吧。 ”“嗯。 ”结账出来后严司放说:“我不知道你也去,早知道你也去,我就”“早知道我也去,你就不来了?”姜书茵打断后拖着长声说,“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严司放一副“真是败给你”了的神情:“这么多年,你爱凶人的毛病还是没变。 ”其实姜书茵平时还真不是个愿逞嘴上功夫的,也不知是怎么了,打见到严司放,她控制不住地就是想呛他。 谁让见面才没一会儿,严司放就说了两次她凶,她能不凶他才怪。 她加快了步子:“别婆婆妈妈的了,快走吧。 ”他俩差不多跟唐佳蓓一起到达,隔着马路姜书茵就见唐佳蓓踏上了左师傅面馆门前的台阶。 等她和严司放也到达那个台阶,唐佳蓓已在“调戏”收拾客人用完碗筷的石耀了。 “耀耀,跟哥哥姐姐们一起去看海好不好?”唐佳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闷头擦桌子的石耀说。 石耀:“我们不放假。 ”“请两天假不就得了?”唐佳蓓笑道。 路过的左芊轻斥唐佳蓓:“你别教坏了他。 ”石耀就是左芊那忙在后厨的后妈带来的弟弟。 打两年前石耀跟着妈妈进了左家的门,凡是来左师傅面馆吃面的实验学子就没有不知道石耀的了,毫不夸张地说,不少小女生就是奔着他才来吃面的。 这个时间段店里客人不少,石耀很忙。 在由城实验初中部读二年级的他,个子已窜过了一米八。 他转身准备回后厨的时候看到姜书茵进门来,点了下头:“书茵姐来了。 ”姜书茵笑了笑回应的功夫,严司放就已越过她去找冯烈了。 至此,他们看海小分队集结完毕。 为方便他们吃饭,左师傅早就给他们在最里面用两张桌拼成了一张。 左芊见人齐了,比划着:“大家赶快坐,面马上好,我们六点钟准时出发。 ”她说完这话回身薅住还在试图“妨碍”石耀的唐佳蓓:“过来吃饭了。 ”唐佳蓓喜欢逗石耀,看石耀被逗的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就会发狂的笑。 左芊拽她再加上时间也确实紧张,她便转身坐到了姜书茵身边的座位上。 坐好的她看到了跟她隔着姜书茵的严司放,从她逐渐变化的表情姜书茵就知大事不妙。 正好上来了第一碗招牌牛肉面,姜书茵立马先推给唐佳蓓:“你先吃。 ”唐佳蓓哪怕捞到了面,也还是不停越过姜书茵去看严司放,还对人家自来熟地笑。 姜书茵用只有她跟唐佳蓓能听到的声音语速很快地说着:“别跟没见过帅哥似的。 ”唐佳蓓用同样的私密分贝回道:“我确实没见过长这样的啊。 ”“那你随便,”姜书茵反向劝说着,“等你把人吓跑了,我看你还看什么看。 ”唐佳蓓果然老实了,整个过程,除了吃面,没再胡乱把视线和言语往严司放身上扔。 “孩子们!”中途左师傅笑呵呵地过来说,“都吃饱了,吃饱了好出发!”“好!”冯烈带头回应道。 “出门在外千万别落单,任何时候要结伴,一定注意安全,安全第一位的知道了吗?”左师傅继续说着,“怕你们几个去那么远的地方遇到突发状况,万一钱不够用会很难办,我就给左芊多带了些钱,这部分钱呢,算左师傅面馆赞助的。 对你们就一个要求,游玩结束安全回家。 ”“谢谢左师傅!”姚安琪高声笑道。 这次一起出去姜书茵没想到会有姚安琪,平时在班里交集并不算多,说起来也只能算同班同学。 但在知道他们要组团去看海后,姚安琪就找到她和唐佳蓓说也想一起。 姜书茵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姚安琪说出诉求时有多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知道情况的,都明白姚安琪为什么要跟去。 因此姜书茵在夹桌面中间小咸菜时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到了康瑞身上。 康瑞向来都是板着张脸,听说当初班主任选他做班长就是看上了这张能震慑人的冰山脸。 三年来,大家都没见他笑过几次。 本以为高中毕业后他也该有同龄人的天真烂漫了,事实却是他坐在那依然像还在班里控纪律时的样子,很让人怀疑他开口就会是那句惯用的祈使句:安静点。 之前同学们就戏称,“康瑞”这俩字应该是个冰箱品牌才对。 谁让这哥们专业制冷呢。 “马上要出发了,咱们干一个吧。 ”这话是康瑞身旁的罗云霄说的。 听了这话后所有人都配合地端起了手边汽水。 玻璃瓶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音,像极了他们轻快的心情。 误会 “我刚才就想问了,这位同学看着面生。 不会是 ”左师傅说到这后指了指姜书茵,“是茵茵男朋友吧?”左师傅看到严司放是跟着姜书茵进来的,就以为是姜书茵带来的。 高考一过,也都不藏着掖着了。 这几天他不知道见到多少之前熟悉却不知是小情侣的同学了。 难怪他会误会。 可明知道这是误会,左师傅的话还是惹得桌上有人发出了那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八卦语气词。 连屋里其他吃面的好事者也都望了过来。 姜书茵忙摆手:“不是的左爸,你误会了。 ”慌张,忙乱,甚至还有丝惊恐。 这是严司放从姜书茵反应上看出来的其他内容。 怎么,被误认为他是她男朋友,就能把她抗拒成这个样子么。 也不知是哪来的恶趣味,他还偏就不吭声了。 任凭姜书茵侧过头看他,他也只是看回去,并不说话。 姜书茵不是个呆瓜,立马明白这小子哪怕换了身皮囊却也还是那个讨厌鬼,就是想看她尴尬。 她眼睛微眯的看了看严司放,一副你给我等着的警告表情,然后低头疯狂往自己的面里加醋。 其他人在这时候也插不上什么话,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心理活动。 连平时最难消停下来的唐佳蓓都在安静的琢磨着什么,她很疑惑,怎么她的好同桌跟这大帅哥很熟的样子。 罗云霄拍了冯烈一下,冯烈才想起要跟左师傅开口:“啊,这我表哥,他叫严司放,刚搬回到由城的。 ”“哦,”左师傅笑了,“是这样啊。 ”严司放这才正式的,礼貌的,点头跟左师傅打招呼:“叔叔好。 ”“你好,严同学,”左师傅语气柔和地说,“叔叔记住你啦,以后要常来吃面啊。 ”严司放笑出整齐白牙,朗声应道:“好。 ”左师傅在桌旁又说了几句话就回后厨忙活去了。 他也算是代表了几个孩子的家长来做嘱咐的。 除了唐佳蓓的。 唐佳蓓完全没跟她爸说她要去毕业旅行的事。 她不说,没人敢去说。 唐佳蓓她爸不是别人,正是那“统治”了他们整三年的班主任唐增。 唐增因名字看起来酷似唐僧,同学们私下里都管他叫三藏。 三藏名副其实会念经,唠叨起来让人感到天昏地暗的烦心。 “你真没跟三藏说?”冯烈难以置信道,“还以为你最后会说的,毕竟这次是要出远门。 ”唐佳蓓嚼着嘴里的面含糊不清地说:“你们知道的,跟他报备从来不是我性格。 ”“那事情开始变得可怕了。 ”罗云霄接住话。 “可怕什么?”唐佳蓓抬头看过去。 罗云霄回道:“怕他到时候迁怒于我们呗。 你说他老人家要是挨个儿找我们墨迹这件事怎么办?”唐佳蓓扫视一圈:“拜托,都毕业了,你们没必要怕他了吧?”“应激反应罢了。 ”罗云霄干笑了两声。 唐佳蓓是唐增独自养大的,也不知成长过程中是哪根筋长错了,她就只会跟她爸逆反着来。 唯一一次妥协是同意高中到她爸的班级念书。 她常说这一次的妥协是上天的指引,是为了让她能够遇到左芊和姜书茵。 这三年来,唐佳蓓没少在三藏眼皮底下近距离让三藏头疼。 很多时候她的勇猛都达到让全班同学震惊的地步。 外加上她本身性格彪悍,所以同学们赐了她个“太子”的称号。 这种出远门的事,唐佳蓓没跟三藏说,免不了三藏在知情后会跟她来场“大战”,好在是毕业了,其他人不用被波及了,这是值得默默松口气的事情。 还差一会儿到六点,左师傅面馆前停过来了两辆出租车。 那两位师傅见还有点时间,凑到门口先抽了根烟。 昨天左芊就跟附近熟悉的司机师傅约好了时间用车,司机师傅便就按时过来等着送这群孩子去由城西站了。 八个人,两辆出租车刚好坐得下。 除了冯烈誓死要跟他哥坐一起外,没有谁非要跟谁绑定。 唐佳蓓一马当先抢占了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招呼姜书茵和左芊过去的时候,她那辆车就坐满了。 忙着往后面那辆车的后备箱塞零食袋子的姜书茵把后备箱关好,就发现除了还站在那的冯烈,就只有她还没上车了。 冯烈站在拉开的车门旁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书茵看了看刚从对面车门坐进去的严司放,问冯烈:“你不挨着你表哥坐?”“我跟他坐一辆车就行了,毕竟他还没跟大家混熟,”冯烈解释着,“后排中间位置太蜷腿,更适合女生坐。 ”姜书茵并非娇小型女生,她近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堆里不算矮,但跟冯烈比那她是矮的那个。 她只好选择爬进了车厢。 严司放见姜书茵坐进来后问:“你要不要坐去前面?”“这么不想挨着我?”姜书茵将书包放在腿上说。 “你现在不晕车了?”严司放调整着坐姿。 姜书茵目视前方:“你怕我晕车吐你身上?”“我有这么说吗?”严司放侧头。 姜书茵依然目视前方:“你不是这个意思吗?”这俩人完全在用问句进行对话,给冯烈听的一愣一愣。 他生怕这俩人闹出什么不愉快,紧着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坐中间吧。 ”坐副驾的左芊也在回头问:“茵茵,要不我们两个换?”“不用,我还就坐这了。 ”姜书茵坚持道。 小时候严司放他们家是整个小区第一家买车的,严爸爸开着新车回来那天刚到小区就招呼绕车疯跑的两个小家伙上车出去兜了一圈。 那是姜书茵第一次坐私人小轿车,本来是很美好的事,却在一处拐弯时晕车的她呕吐感来袭。 为不把严叔叔的新车弄脏,她个小机灵鬼,果断选择全吐在了严司放身上。 严司放轻描淡写的问了那么一句,姜书茵就想起那件挥之不去的糗事来了。 先前她还认为她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现下却能把当时的细节都记得清。 她怀疑严司放是故意提到晕车的,于是她说:“我依然特别容易晕车,你就等着一会儿我再吐你身上吧。 ”她说完这话还做了个向着严司放呕吐的动作,然后将头发一甩扭头看向另一边了。 左芊自认为此次出行的任何情况都考虑的很周全,却千算万算没算到姜书茵会跟新来的帅哥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不对付。 这可太奇怪了。 要说他们不熟吧,他们之间的互动最多,说他们熟吧,他们又有一种时刻能掐起来的架势。 关于跟严司放的相处模式,连姜书茵自己都觉得奇怪。 怎么她就那么不想好好跟严司放说话呢。 总是开口就忍不住想要占个上风。 从见了面到现在,一直是这种紧绷的状态。 他们从见面到现在也就才不到一小时,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小时候结下的仇吗?不至于吧。 他们小时候吵架归吵架,却也是最亲近的玩伴啊。 想到这的姜书茵翻了个隐形的白眼后就望着前面没再言语了,她的位置绝佳,拥有挡风玻璃外一览无遗的视角。 行道树已开始倒退,街旁建筑在余光里后坠。 车厢内除了交通广播的声音外别无其他,今天的太阳似乎落的很慢,还剩下大半个挂在那抛洒金光。 一路向西的车子里时常通亮到人要睁不开眼睛的程度。 不管是前排的左芊还是后排的冯烈和严司放,他们坐的位置都有适量遮挡,只有姜书茵挤在那无处可躲。 好在她的长发是散着的,可以拨弄些到前面做个简单的遮挡。 长发垂下遮住脸,使得她看起来是颇为垂头丧气的姿态。 严司放下压帽遮准备闭目养神,看了她一眼的功夫,她突然转过头来说:“窗户还是打开点吧。 ”严司放伸手去操作,随着他的按动,车窗开始下降,放进了外面的新鲜空气,也放进了外面的烟火气息。 “这样行吗?”严司放的手还停在按键上以便及时做出调整。 姜书茵点头:“可以了。 ”“你不会真要晕车了吧?”严司放在说这话时甚至做出来要闪躲的姿势。 “不是要晕车,”姜书茵小声说着,“你没闻到什么奇怪味道吗?”严司放作势要闻,就听另一边的冯烈开了腔。 “是我,”冯烈大咧咧地笑着,“对不起啊,这两天有点胃胀气。 ”说完这话的冯烈将他那边窗户一下子开到了最大,风被痛快挤进了全速前进的车厢,把姜书茵的一头长发都糊到了严司放脸上。 姜书茵一把一把地往回捞自己的头发,皱着眉头谴责冯烈:“车窗开那么大干什么!”“这多爽,这多爽!”冯烈陶醉地将半个头探了出去,连说话音都被风给拐的颤抖了。 许是姜书茵太心急,捞头发的手乱到抓到了严司放的脸。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指甲明显划过皮肉的真实触感。 糟糕,好像惹祸了。 被抓到的严司放感受到转瞬而过的痛感后赶忙抬一只手捂住了脸。 这可让姜书茵内疚极了,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扭着身子过去问:“你没事吧?”她多希望没事啊。 就是那种严司放将手拿开展示的时候没有一点点被抓伤的痕迹的没事。 显然事与愿违,她为能跟唐佳蓓和左芊一起去做美甲而特意蓄长的指甲在严司放的脸上留下了战绩。 严司放右面脸颊处有道肉眼可见的一厘米左右的抓痕,破了的皮下隐隐渗着血色。 姜书茵看到了,立马用手机前置相机查看的严司放也看到了。 这个时候姜书茵觉得严司放应该冲她发火,那么一张帅脸,应该得到重视。 又或者说,换做她被这样抓伤,她肯定会发火。 可盯着手机屏幕左看右看的严司放一声都没吭,变幻的表情都没有一个。 小时候打打闹闹,姜书茵在严司放身上的战绩多了去了。 严司放回到由城后没立马变回严小胖,却在再见姜书茵时唤醒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发现被抓伤的之所以能情绪稳定,也多半是潜意识里习惯了姜书茵的毛手毛脚。 一起长大的情谊就是很神奇,他一点儿要怪姜小疯的感觉都没有。 紧握自己头发的姜书茵观察着严司放的反应,没看到什么波澜,还挺意外,她确实理亏,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 只见严司放的手伸进书包摸出了根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棒,他拆去包装轻轻一掰就去擦拭伤口了。 然后又拿出了创口贴,很利落地贴上了。 姜书茵看得目瞪口呆,随身带这些东西,还处理的如此熟练,是经常受伤吗?看她把全部头发握在手里,冯烈还在不顾他们死活地欣赏外面景色,严司放便顺手将腕上戴着的皮筋扯下来递给姜书茵。 姜书茵明白严司放的意思,定是不想再因她乱飞的头发而被间接抓伤。 她也有头绳放在书包里,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有乱放东西的毛病,找到头绳时不知又被吹成什么鬼样子了。 都给人家抓伤了,不赶紧把头发扎起来实在不礼貌。 “记得还我。 ”已将头发扎到一半的姜书茵听到后把那头绳扯下来,满口怨气:“现在就还你,谁稀罕啊,我自己有。 ”在严司放最开始伸手帮她提零食袋子时,姜书茵就注意到他手腕的头绳了。 款式是典型的女生用品。 也对,不用怀疑。 严司放确实看起来像是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样子。 她也清醒意识到,她确实不好用人家女朋友的东西。 说变脸就变脸……严司放只得捏过那根皮筋重新带回手腕上。 姜书茵翻开书包找了根头绳出来快速将散着的头发束了个高马尾。 然后她才得了空收拾冯烈。 她先是掐着冯烈胳膊上的肉把人强行扯回,然后二话不说将车窗关的连条缝都不剩。 要是冯烈不把窗户全打开,她的头发也不会乱飞,她就不会抓伤严司放的脸。 全怪冯烈。 冯烈哪知姜书茵抽什么风,被掐住的他“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他还声音特别贱地嚷:“太子妃!小的错了还不行吗!别掐了!”严司放挑眉看过去:“太子妃?”冯烈忍痛哀求:“哥?还不解救我?”听到动静的左芊回过身来几乎是震惊的。 她第一感觉是姜书茵把后面那哥俩给痛扁了一顿。 明显是一个哀嚎还没停,一个脸上挂了彩。 可她在看到姜书茵臭着脸的那刻,真的,一个字,都没敢问。 小猫 出租车上的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严司放下车时脸上多了个卡通创口贴,让他的帅气里多了几分滑稽。 冯烈和严司放负责拿后备箱的几大袋子零食,他俩自然就落在了最后面。 “哥,你这脸怎么弄的。 ”冯烈发现问题。 严司放遥遥地望了跟左芊挽着胳膊走远去的姜书茵一眼,不咸不淡道:“被小猫抓了。 ”“猫?”冯烈摸不着头脑,“哪来的小猫?”严司放再就不予回答了。 憨货冯烈还真就以为是猫抓的了。 注意到严司放脸上创口贴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不管谁问一嘴,他都会认真告知说他哥的脸是小猫抓伤的。 别人听过就算听过了,只有姜书茵得知自己被严司放说成小猫后恨不得再给严司放左脸也来上对称的一道。 当然,她只是想想。 那不小心抓伤的一道都够让她闹心的了。 严司放要是冲她发火也就算了,偏偏一点儿没怪她,反而让她想起这事就不那么好受似的。 所以到头来没人知道严司放脸上到底是怎么弄的。 只有姜书茵和严司放他们两个知道。 姜书茵不说,严司放也没说。 难得的默契。 跟他们小时候惹了祸一起撒谎时一样默契。 左芊将时间算的刚好,到西站后他们取完票没用上一会儿就排队检票进站了。 本来车上座位大家是没坐在一起的,但遇到了附近愿跟他们换位置的好心乘客,就这样八个人占据了前后相邻的两个四连座。 女生和男生刚好分开来了。 要在车上度过六个多小时,不仅吃的喝的备足了。 还准备了娱乐项目,比如扑克牌,飞行棋之类的,但玩起来都太容易不由自主地打扰周边乘客,只好都放弃了。 形势逐渐变为了男生们聚一堆玩手游,女生们凑一起听音乐和追剧。 差不多九点钟的时候,姜书茵才将视线从唐佳蓓的平板上挪回来,去厕所前到书包里拿纸巾顺便查看手机她才发现有三个姜书蔓的未接来电和两条老姜的留言。 由城实验在不让带手机方面向来管的极严,大家的手机都是高考之后才有的。 人家都用着新手机,只有姜书茵用着屏幕有裂痕的破二手机。 正是脸皮薄的年纪,她的手机不愿拿手里,总是习惯放在书包里。 她离开家前没有跟方玉芹说,一定是家里见她没回去开始找她了。 至于方玉芹为什么没亲自找她,想都不用想,大女儿回家了,她有可以指使的心腹了。 姜书茵先是回复了老姜的留言,而后才起身去上厕所顺便给姜书蔓回个电话。 她站起来的后,与她背靠背坐的严司放也站了起来,看那样子也是要去洗手间。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向着车厢尾部走去。 严司放先行到达,刚好洗手间里没人,他拉开门便进去了。 姜书茵本想站在那等,刚巧手机上又来了电话,她就直接点了接听。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电话接起来,姜书蔓的质问声就传进了她的耳朵。 “我今晚回不去。 ”姜书茵看着无尽夜色下车窗倒映出的自己说。 “刚毕业就放飞自我,都敢夜不归宿了?知不知道妈很担心你,你在哪?左芊家还是唐佳蓓家?”姜书茵不漏痕迹的深吸口气:“我早就跟她说过今晚上要坐火车出发跟朋友一起看海的,是她自己忘了。 ”“是么?”姜书蔓继续说着,“谁让你跟她吵嘴了,她就以为你离家出走了。 再说你怎么能跟妈吵嘴呢,你”“你打电话就是来教训我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姜书蔓转而问。 姜书茵:“后天晚上就回。 ”“那刚好,我等到你回来再走。 ”反常,太反常了。 姜书蔓等她回去做什么。 姜书茵想了想说:“随便你。 ”“在外面注意安全。 ”“知道了。 先挂了,”姜书茵听到厕所那边门响,有些着急过去,连语气都跟着急促了起来,“别忘记帮我喂葫芦。 ”“它是只乌龟,两天不吃东西饿不死。 ”“天气越来越热了,它的胃口会很好,容易饿的。 你懂什么啊真的是。 ”姜书蔓冷哼道:“你语气好点,小心我把它从楼上扔下去。 ”姜书茵边迈步到厕所边说:“你要是敢欺负它,我回去后你就废了。 ”从厕所刚出来的严司放刚好看到姜书茵用一副恐吓的样子在讲电话。 “你就废了”这种话从这个还带着奶膘的女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很搞笑,明明长着张甜妹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总是那么铿锵有力,猝不及防就能给人撞个跟头。 就是她跟她姐多说了两句的缘故,让姜书茵没能成功抢到厕所,刚好被一带着小朋友的老人给截胡了。 她只好再次站在外面等。 严司放双手还沾着水,他端着肩膀停定在姜书茵身旁,一脸的难以相信:“你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吧?”一听这话,姜书茵就知厕所的隔音不怎么样。 而“离家出走”是被触发的关键词,姜书茵一下子又想起小时候她总是嚷着离家出走的事,甚至有那么一次在严司放的帮助下还真出走成功了。 那是她面对方玉芹不公平对待的抗争,要不是他俩主动回去,家里真的到了要报警的程度。 至于那一次两个小家伙去了哪里,只有他们知道。 大人们也无从知晓。 真是该死啊,怎么老是能想起小时候的事。 姜书茵明白是严司放回来的连锁反应,她靠在车厢板上不耐烦地看了严司放一眼:“关你什么事。 ”严司放缩了下肩膀:“好凶啊你。 ”第三次了。 第三次说她凶了。 姜书茵瞅了瞅她身旁笑的很欠揍的男生,没好气地说:”上完厕所还不回去?”“你说的葫芦,是我们小时候一起养过的那只乌龟吗?”严司放声音并不大,但足够他们俩听清了。 “是,”姜书茵直言不讳,“那又怎么了。 ”严司放嘴角扯起了很大的弧度,眼睛都跟着亮起来了:“它竟然还活着。 ”姜书茵不知道这小子在兴奋个什么劲儿,她说:“乌龟很能活的,有点常识好吗?”“那也得是你照顾的好,”严司放缓缓地点着头说,“也不是谁养乌龟都能养好多年的。 ”这还像是句人话。 姜书茵默默地把这份不那么正规的夸赞收下了。 她这时候不知哪来的软心思,看了看严司放脸上的创口贴说:“抱歉哈,那个……在车上不小心抓伤了你。 ”“姜小疯竟然会跟我道歉呢。 ”严司放逗趣道。 姜书茵的眼神开始变的凛冽了。 严司放看着这样的她,渐渐把嬉皮笑脸收了起来。 只要逗不对了,马上就会亮爪子,可不就是一只不好惹的小猫么。 “回去能让我看下葫芦么。 ”他轻笑。 她撇嘴:“那我得回去先问问它想不想见你。 ”严司放:“……”赶上有乘客端着接了开水的泡面桶经过,严司放抬手护了一下姜书茵的背,将人圈离那行走中滚烫的开水。 狭窄的过道里,贴过去一步的姜书茵得以再次近距离看严司放。 他眉眼如墨色山峦,鼻梁高挺如刀削,唇角自然微扬,让沉默都带着三分笑意,抬眼瞬间眸光清冽,像深潭里突然坠入星辰。 姜书茵还有什么话要说来着,却愣是想不起来了。 她仍然搞不清楚,怎么小时候就没有看出这小子有这样让人很难移开眼的潜力。 “你们在这罚站呢么?”唐佳蓓笑嘻嘻地过来说。 姜书茵接住唐佳蓓的搂抱后,再侧头时看到严司放已走回自己座位了。 人都走了,唐佳蓓还在那抻着脖子看:“他让我都有点想放弃周敬希了。 你看那太平洋宽肩,也太有安全感了。 ”“哈喇子收一收,人家有女朋友的。 ”姜书茵搬过了唐佳蓓的头。 “他跟你说的?”姜书茵指了指手腕后,唐佳蓓来了个恍然大悟地拉长声:“唉!可惜了!”“可惜什么,”姜书茵无情拆台,“说的好像人家没名草有主你就能追到一样。 ”“你真烦啊姜二妞,想想都不行么?”“不行,有的人就是想都不能想的,”姜书茵边说边揪住了唐佳蓓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学会编的小辫子,“你叫我什么?”“我错了大姐,我该叫你茵茵仙女,茵茵宝贝。 ”唐佳蓓立马投降。 姜书茵颇为受用地笑:“这还差不多。 ”“那么茵茵仙女跟我说说呗,”唐佳蓓撞了撞姜书茵的胳膊肘,挤眉弄眼道,“怎么感觉你跟严同学很熟悉的样子呢。 ”“有么?”唐佳蓓点头:“有啊。 ”“可能是小时候就认识的缘故吧。 ”姜书茵随口道。 “啥?”唐佳蓓这一个字恨不得惹得全车厢都回头看过来了。 姜书茵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跟如此爱一惊一乍的唐佳蓓站一起是很丢脸的事了,她自动向旁平移了一步的距离。 忽然发现她们闲聊的功夫,厕所外已不知不觉排起了队。 “说说,快,怎么回事?”唐佳蓓无缝贴过来。 “有什么好说的,别闹了,好好排队。 ”“不说是吧?行。 ”唐佳蓓说完这话后就抿着嘴什么也没问,以后姜书茵对她的了解,肯定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她决定妥协,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住在对楼的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后来他家搬到南方去了,然后现在他搬回来了,没了。 ”唐佳蓓:“就这么简单?”“不然呢?”“还以为你们有着什么了不起的前尘往事呢。 ”姜书茵以为她都已经满足了唐佳蓓,唐佳蓓就不会整她了。 唐佳蓓却还是眼疾手快地在厕所门开后站到门口并在里面人出来后挤了进去。 “唐佳蓓!”姜书茵气急败坏地敲着紧闭的厕所门板,“你最好别出来了!”唐佳蓓在里面没心没肺地笑着:“你放心!我很快的!”唐佳蓓确实快的离谱,姜书茵都没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狠话,她就冲了水出来了。 还算她有良心,并没有自己先走,而是等到姜书茵出来后一起。 她们回到座位时其他几个人已经在分零食了。 秉着把零食多吃点就少拿点的原则,他们决定大吃一顿后各自窝在座位里休息。 姜书茵没怎么顾得上吃,全程在跟老姜聊天。 怕她的钱不够花,老姜最后还给她转了一笔钱,说是自己的私房钱,让她保密。 看着老姜发的那个小表情,姜书茵止不住地笑。 长这么大,这不是老姜第一次跟她分享自己的零花钱了。 姜书茵不知道是不是老姜也有偷着给姜书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要知道老姜是比方玉芹更念着她的就够了。 算是浅浅的睡了一觉。 左芊的闹钟响了,就意味着马上要到连洋了。 凌晨两点多的车窗外一片漆黑,十几分钟后他们成功到达了连洋北站。 为什么选择这个贪黑的时间段坐车?因为从由城西到连洋的车次本身就很少,还有个原因是他们想在晚上赶路,把白天时间留出来游玩。 所以回去的车程也是安排在夜里的。 第一次没有家长陪同的远行,这些年轻人看起来更加的轻松自在。 没有任何的拘束,本身就是种快乐了。 下了车,依然是打了两辆车去提前定好的酒店。 左芊按照当时去由城西站时的乘车分配情况,将他们八人平分为了a组和b组。 这样也能更方便一起出行的效率。 进入这座有海的城市后,空气里仿佛就能闻到海的味道了。 哪怕他们都没有闻到过海的味道,也笃定那股从没闻过的味道来自波澜壮阔的大海。 好友申请 酒店选的是性价比高的连锁,左芊早就提前定好了四个标准双人间。 原本满十六周岁可自行入住,但最近高考结束后不少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出游,总有那么几条社会新闻值得引以为戒。 酒店方面看这群孩子在凌晨到来,为安全起见还是要求未成年的做简单登记。 于是姜书茵,唐佳蓓,姚安琪和冯烈只好挨个填登记表。 剩余的四个成了年的在旁等。 左芊说是要去查看下消防通道,一句话的功夫她人就没了影子。 康瑞一如既往地站在那低头看着手机,没什么话也没什么表情。 罗云霄和严司放并排站在那像是在等一辆好久才会到来的公交。 最先登记完的姜书茵垂下肩膀挪过来:“真麻烦,下周我就成年了,还是让我填写。 ”严司放笑她:“下周是下周,没到下周你就还是未成年。 ”“笑什么,”姜书茵白了严司放一眼,“你不也是才刚成年。 ”“那我也成年了。 ”严司放歪了歪头。 严司放只比姜书茵大了不到一个月,小时候每次方玉芹让她管严司放叫哥哥而不是严小胖的时候,姜书茵都会做个鬼脸,偏偏不认。 可在严小胖看来,比她大一点儿像是很骄傲的事似的。 “零食我帮你拿吧。 ”这时罗云霄侧身对还要说什么的姜书茵道。 几个人在车上大吃特吃一顿后,零食就剩下一个袋子的容量了,拎起来并不重。 但有援手伸过来让姜书茵突然就感到累了,她把袋子递过去时笑:“罗红白真够意思。 ”管罗云霄叫罗红白是因这小子所有衣物除了校服大多都是红色和白色的。 姜书茵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她开始管罗云霄这样叫的了。 反正全班都叫罗云霄罗红白,根儿就是从她这来的。 接过零食袋子的罗云霄又伸出手:“书包也给我吧。 ”“不用了,”姜书茵摇摇头,“马上就上楼了。 谢谢哈。 ”一旁的严司放看着姜书茵跟罗云霄好声好气说话,心想这不是能讲文明懂礼貌的待人吗?为啥就跟他吹胡子瞪眼的,他也帮她提过零食袋子,也没见她跟他说谢谢。 “走了哥!”冯烈的拍打让严司放迈开腿跟着一起去等电梯。 房间没办法全部紧挨,只能安排到同个楼层。 两个房间在中央电梯左面,两个房间在中央电梯右面。 刚好a组和b组各占一边。 唐佳蓓和姚安琪住在罗云霄和康瑞隔壁。 姜书茵跟左芊的房间在冯烈和严司放对面。 左芊不仅在到房间前去查看了消防通道,到了房间后又放下东西去摸清了餐厅位置。 进了房间后姜书茵的困意就涌上来了,她用最快速度洗漱,等她铺床时左芊回来了。 左芊的性格就像个邻家姐姐,同样的年纪就是有着可以让人觉得靠谱的超能力。 不管什么事交到她手里,保准都能处理的游刃有余。 见左芊在群里发了餐厅位置,明早集合时间和酒店房间内安全注意事项,姜书茵一头栽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叹:“芊芊,你真的太会照顾人了。 ”左芊坐在床尾解着鞋带,笑问:“这是什么夸赞人的话吗?“不是吗?”“可听着像是会挨累的命呢。 ”“才不是呢,你是让人信得过的命,”姜书茵睁开眼睛看着左芊笑,“能把出门在外的大事小事都考虑的这么周全,我们没认识之前你是不是经常出远门?”左芊摇头:“我没出过远门,都是楚姨教我的。 ”“楚姨真好。 ”“是啊,我洗澡去了哈,你困了就先睡吧茵茵。 ”“好,。 ”楚姨是左芊的后妈。 当时楚姨带着儿子搬来跟左师傅父女一起生活,唐佳蓓和姜书茵铆足了劲等着一旦左芊挨欺负就帮忙还回去。 她们最开始对楚姨很有偏见。 后来楚姨的好一点点从左芊嘴里冒出,她们才愿相信左芊摊上了个好后妈。 不只后妈对左芊好,连那个弟弟也把左芊当亲姐姐一样。 当然是左芊应得的,左芊那么好,值得所有人对她好。 这是姜书茵和唐佳蓓私下里说起左家事时的结论。 唐佳蓓在“三叶草”里连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姜书茵只想装死。 她躺在软床上,满意于能跟左芊同房间,要是换成和唐佳蓓,她肯定会被吵到脑仁儿疼。 可她还没庆幸多大一会儿,唐佳蓓就杀过来了。 敲门声伴随嚷嚷声,催的姜书茵不得不起来开门,总不能让正在冲澡的左芊去开吧?总不能让周围房间的人出来声讨吧?“干什么呀!”她打开门就说。 唐佳蓓靠在门框上:“我们房间的空调不知是不好用还是我们操作不对。 ”姜书茵啧道:“打前台电话。 ”“对哦,”唐佳蓓突然笑出声,“习惯什么事都先找芊芊了。 ”“再这样芊芊怕是要累死,“姜书茵边说边推人,“赶紧回去给前台打电话问。 ”唐佳蓓刚跑走,冯烈就从对门房间伸出脑袋:“怎么了,怎么了。 ”“没你事,回去睡觉。 ”姜书茵准备关上门。 她这边和对门都是越来越缩小的门缝,她也并没有特意去看,可严司放光着上身一闪而过的身影还是刻进了她视线里。 门关上的那刻,姜书茵忍不住愤愤道:“衣服不穿好从门口走什么,神经病啊!”“对门有什么事吗?”正在往头上套衣服的严司放问锁好门的冯烈。 “应该没啥事,她们女生总是大惊小怪的,”冯烈大摇大摆向着洗手间走,“你洗完那我就洗了啊哥。 ”“嗯。 ”已进了洗手间的冯烈又闪身出来道:“你别忘了跟家里说下。 ”严司放坐到床上的同时摸过了手机:“这就说。 ”即使现在是凌晨,尽管他们是两个大男生,家里那边也都还等着他们小哥俩到酒店报平安的。 他将消息发进家族群,很快他妈还有舅舅舅妈就都表示收到了。 这个家族群才新建没几天,里面只有他们五个人。 太小的时候严司放跟冯烈甚至没见过面。 当时他妈跟他舅因事闹了不愉快,家里老人去世后,这姐弟俩就不往来了。 许是他妈跟他舅年纪上来了,想开了,这次他们搬回由城,姐弟俩多年心结解开后就冰释前嫌了。 想来大人们也有不懂事的时候。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两家人好的不得了。 所以其实冯烈跟严司放也才认识没几天,但血缘这个事非常神奇,见了面就能让他们两兄弟自然而然地亲近。 于是有了这次的一起远行。 舅舅舅妈希望他们小哥俩能更好相处,就非要让表弟将他带上一起。 严司放不是没看过海,他只是没有过跟表弟这样相处的机会。 最开始他是拒绝的,后来在他妈执意劝说下,他才决定玩这一趟。 反正他刚回到由城也没什么同龄人可以一起玩的。 好在跟冯烈的朋友们熟络起来非常快,好在……这群朋友里还有姜小疯在。 哪怕隔了多年没见,也好像并没让他觉得姜书茵陌生。 她还是他小时候天天都要见的那个大眼睛女孩。 严司放在高考前几天就回来了,几次在楼上无意间看到过姜书茵上下学的身影,五楼的高度不足以让他把她的面容看清,在超市看到姜书茵的背影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却还是没能正面相见。 虽然以前小时候他们经常一起玩,但现在毕竟长大了。 找不到纯粹的可以再聚到一块儿的理由。 没想到姜书茵竟然在看海小分队里,挺巧的。 可能一直生活在由城的姜书茵对他们小时候的友情不记得太多了,毕竟她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经历,但回到故地的严司放对由城的记忆点全都是姜书茵。 重新住回那个小区,他就像是穿梭了时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似的。 他跟姜书茵买完零食从超市出来时是想表达早知看海小分队里有姜书茵,他从最开始就不会抗拒参加。 可姜书茵都没让他说完话,他的表示友好完全失败了。 查看了群里左芊发的消息后,严司放点开了群成员列表,手指从一个个头像上晃过,去掉其他三个男生和他已添加的左芊后,他在剩下的三个头像里试图锁定姜书茵。 到底是哪个?怎么都没有个群备注的。 也对,其他几个人都是非常熟悉的,根本不需群备注就能区分彼此。 选戴帽子的美少女吧,气质上跟姜书茵挺搭的。 严司放试图添加好友,他备注上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他还没等发消息,屏幕上就弹出了个一把抱住他的表情包。 “错了。 ”严司放忍不住出声道。 这绝对是唐佳蓓。 冯烈刚好洗完澡出来,好奇地问:“什么错了?”严司放抿了抿嘴:“没事。 ”索性加了,干脆都加上吧。 他接下来不仅加了三个女生,连康瑞和罗云霄也都添加上了。 统一理由是这两天在外面方便有情况及时联系。 虽然旅途劳累,可也都还没睡。 随着一个个申请通过,简单聊了两句后,严司放就知道哪个是姜书茵了。 始终没通过他好友申请的那个就是。 头像是只悲伤蛙。 她是不打算通过?还是睡着了?“哥,创口贴晚上睡觉别贴了,”冯烈钻进被窝后跟对床的人说,“别把伤口捂严重了。 ”“知道。 ”严司放说着摸了摸脸上的那道划痕。 “明天就要一起玩了,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他们几个人都超好是吧?”“嗯,我刚都加他们好友了。 ”“我哥可以啊,”冯烈突然想起什么的说,“所以你跟太子妃真的早就认识啊?”严司放调整着枕头:“太子是谁啊?”“啊?这重要吗?”……夜里赶车,第二天上午本就睡了懒觉,又免不了一个等一个将时间拉长。 左芊的计划当然是好的,是其他人的执行力差点意思。 尤其是唐佳蓓和冯烈。 这俩起床最慢,出门最晚。 “真该给他俩分一个房间睡。 ”姚安琪开玩笑说。 唐佳蓓哼道:“你做梦小琪子,这样你就能跟严同学一个房间了是不是。 ”姚安琪被说的脸一下红了,赶忙看走在一旁的康瑞。 姚安琪喜欢康瑞八成只有康瑞自己不知道。 连后加入到这个小群体的严司放都看出来那个活泼小巧的女生总是偷偷看那个一脸严肃的男生。 酒店只提供早餐,他们午餐是在外面的饭馆吃的。 吃饭的时候姜书茵才查看手机,发现有人添加她。 对方头像是个海绵宝宝,就算对方不备注大名。 她也知道是严司放。 当时严司放被冯烈拉进看海小分队群里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这块儿黄色的发糕。 想到这后,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 严司放正在认真的解决盘子里的煎蛋,他脸上的创口贴换了颜色,但还是卡通的。 听到手机有动静的严司放看到是姜书茵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看来昨晚姜书茵是睡着了,而不是对他的好友申请视而不见。 他想来想去的,发了个“早”过去。 发完就后悔了,其实也不一定是要发消息的。 收到“早”的姜书茵只觉得这人脑子不好,早什么早,都下午了。 姜书茵 酒店距离海边并不远,昨晚要不是实在太晚为了安全考虑,他们也许会直接先奔过去看看了。 这两天连洋的天气都会很好,他们查过了才来的,早几天晚几天都是阴雨天。 趁高考成绩公布前出来玩可更加无所顾虑,等到出了成绩后肯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人都难凑全。 再说那时大中小学差不多都放暑假了,到外面游玩的人肯定特多,尤其是连洋这种旅游城市,必然会挤死。 左芊说连洋属于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文科生的知识点姜书茵不懂,她只知道这里比由城要湿热一些。 今天一整天都要在海边度过,防晒是定要具备的。 爱美的女生们很自觉都安排上了,男生们却没当回事。 吃过饭出发去海边的路上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大家只好停在了一处阴凉里。 “不一定要用的吧。 ”康瑞说。 左芊:“还是要用的,晒伤会很难受。 ”“来之前还真想过这个事,却给忘了,就想着到时候蹭你们女生的防晒用。 ”罗云霄笑着说。 冯烈举手:“臣附议。 ”唐佳蓓:“蹭行,可不能白蹭。 ”罗云霄感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以这姑奶奶的尿性,该不会是要以身相许的吧?他询问的语气都虚了:“什么叫不能白蹭。 ”唐佳蓓将肩上背包大力往罗云霄怀里甩去:“你们男生帮我们女生拿包就借给你们防晒。 ”今天算轻装前行,男生们都没背包,只有女生还都背着。 姚安琪见状手疾眼快将书包塞给康瑞,语气短促:“辛苦了班长。 ”康瑞抱住那书包根本没反驳机会,书包主人就将防晒递给了他,他只好默默接过去用。 唐佳蓓小声跟姜书茵和左芊笑着说:“果然冷脸酷哥就都该被可爱甜妹攻略。 ”“一天就知道瞎磕。 ”姜书茵啧。 左芊笑:“是班长听到要打人的程度。 ”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开启了一帮一模式。 还没帮女生拿书包的冯烈对严司放说:“哥,我帮左芊背,你去背姜书茵的。 ”“为什么。 ”严司放问。 冯烈已冲了出去:“我才不背粉色书包,娘死了。 ”严司放:“”他感觉被算计了,左芊的书包是黑色的。 听了这话的姜书茵扯着书包瞪冯烈:“你色盲啊,这是藕荷色。 ”冯烈已拿到了左芊书包,头也不回地说:“管它呢,反正我不背你那个。 ”“你想背我还不给呢!”姜书茵不服输。 她光顾着跟冯烈吵嚷,不知严司放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 她在感觉到有股反作用力时才注意到这情况。 书包还在她身上,但书包的提手已被人给薅住了。 “我帮你拿书包,你把防晒借我。 ”严司放不由分说准备拿过姜书茵的书包。 姜书茵:“你能先别拽么,等我把书包摘下来。 ”严司放利落松了手。 等到姜书茵摘掉书包,他就直接背在了肩上。 姜书茵站在那不动,干巴巴盯他,无奈地很:“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倒是等我拿出防晒啊。 ”“那你拿。 ”严司放肩部下沉倾斜了身等姜书茵从他还背着的书包里拿东西。 姜书茵以为他会摘下书包先给她的,没想到是等着她凑过去拿。 这样一来,她伸手去翻看书包的时候,他们两张脸的距离就太近了。 那卡通创口贴在昭示她的“罪行”。 她只好脖子微微后仰凭借着记忆里防晒该在的位置隔着点距离伸手去书包里掏。 她的视角看不到她乱糟糟的书包内部,但严司放只要耷拉下眼皮,就能看得清楚。 眼见着严司放的视线要陷进书包,她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你这包里够整洁的。 ”严司放只看了一眼就抬起眼皮说。 反讽等于欠揍。 姜书茵不吃亏,摸出防晒的同时在严司放胳膊上重重掐了一下:“乱看女生的包,没礼貌。 ”严司放没想到姜书茵会掐他,更没想到这手法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样的疼。 小时候这种情况下他估计已经开始哭了,现在的他只能站在那用些许微表情来回应被掐疼的感觉。 姜书茵可没觉得她掐人有什么不妥,她向来都是这样对待班里惹到她的男同学的。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好像跟现在的严司放还没熟到可用武力解决问题的程度。 她怎么就出手了呢?算了,掐都掐了,还不是他嘴欠么。 在场的冯烈和罗云霄都是常被姜书茵掐的。 姜书茵掐了严司放后,这二位都投去“哥们了解你的痛”的眼神。 打昨晚大喇叭唐佳蓓知道姜书茵与严司放打小就认识后,小分队的其他人也就都知道了。 所以没人再对这二人的互动再也没觉得奇怪过。 “乳液涂脸和脖子,喷雾喷身上其他露出来的地方。 ”姜书茵将找出来的全部防晒拿给严司放说。 “还怪全的,”严司放稳稳拿好,“谢了。 ”姜书茵:“少废话,就等你了。 ”防晒搞定后一行人得以继续在大太阳底下向海边行进。 海边主题的一天,他们在出门前都是换好了匹配衣物的。 女生们的沙滩裙一个比一个艳,男生们的沙滩裤一个比也一个花。 搭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些年轻人是要去海边的。 海边游玩攻略是由罗云霄和姚安琪出的。 分配到带相机任务的冯烈要全程负责拍照。 明天的看日出和海洋馆参观由唐佳蓓和康瑞带队。 这么看下来,就只剩严司放没什么事做,他是后加入的,当时各项任务都已分配完毕,所以左芊干脆就让他来辅助冯烈拍照。 冯烈本来有自己的相机,但在知道严司放那款配置更高后就放弃带自己的了。 现在他开始用不熟悉别人相机为借口“绑架”严司放来主管照相事宜了,严司放这才知道这小子打的是坑哥的算盘。 但是晚了。 严司放便就接过这个担子,还没等到海边,他就已各种取景。 不管是夹道繁茂的树,还是造型奇特的楼。 天上飘着的云,十字路口的人,随便拍一拍都很出片。 拐了两个弯,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能隔着条宽阔的马路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了。 “海!”唐佳蓓最先兴奋起来,“海边到了!”随着唐佳蓓的喊,八个人有七个都出现了返祖行为,连一向稳重的左芊也在其列。 他们开始跑起来了,冲刺一样的,面带笑容的,不管不顾的,兴奋喊叫声响彻耳际。 坠在最后的严司放眼看着这七个人撒腿跑进沙滩区域散在了人堆儿里。 他的视线追到冯烈后又锁定了姜书茵,然后开始加快脚步跟过去。 凉鞋浅浅陷进沙层带来舒服脚感,姜书茵提着裙角不停向海浪靠近,如愿以偿让她将周遭一切忽略,大眼睛里全都是极致笑意。 这就是大海!她真的看到海了!海风可解沿路而来的燥热,视线是波动活跃的海岸线,视线终点是天水相接的海平面。 来时说好了大家要一起行动,真到了海边却都跟下山的猴子一样。 左芊意识到伙伴们分散开来后便开始一个个找寻。 最好找的当属唐佳蓓,虽不见她人,但寻声即可定位。 “姜书茵!”听到有人喊她,已经停定在海水最大冲刷范围外的姜书茵缓缓回过了身。 人身嘈杂中她是看到冲他举着相机的严司放后才意识到刚才是这人叫他。 “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这种感觉太奇怪,小时候严司放叫她最多的是姜小疯,哪怕在学校里不得不叫她名字时他也总阴阳怪气的叫。 让她听了太多遍的三个字突然陌生了起来。 她的名字何时有这么好听了?或许,不是她的名字好听,是刚才那个发音好听。 这是长大后的严司放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原来,他们是还能再见的。 这一刻,姜书茵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那个送别的路口。 她看着那辆带走了严小胖的车越来越远,以为她这辈子都见不到那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哭喊着跟她说再见的人了。 严司放还背着姜书茵的书包,曲腿单膝贴地蹲在那,短裤边缘蹭到了沙却全然不顾只盯着镜头。 按下快门的手指轻弹,他挥了下手后将身子又低下去一点:“傻愣着干什么?再换个姿势,放轻松点!”发呆的姜书茵立马回魂,可她面对严司放的镜头却完全不知要摆什么造型。 明明平时她挺喜欢拍照的。 于是她没配合,直接转过身去继续看海:“可以了,你去拍别人吧!”严司放被姜书茵的转身搞得猝不及防,快门已按。 意外的是,这张只有背影的照片不管是构图还是光线都比正脸那张好太多。 他起身后重新调整了相机就去一旁给冯烈和罗云霄拍合影了。 没一会儿左芊就带着找到的其他人过来了。 “来来来,大家来个合照吧!”左芊张罗着。 凑一起的几个人,女生站前男生站后齐齐望向严司放。 严司放便开始隔空比划着让大家调整表情和位置。 “你也来啊严同学!”唐佳蓓叫人道。 “是啊哥,”冯烈边说边将手边的支架送过去,“调成自动拍,我们一起照。 ”“一会儿再一起,先给你们来几张,”说着话的严司放抬起了一只手,“都看哪呢?看我啊!”姚安琪压低声音:“这不是咱们数学老师常用句式吗。 ”唐佳蓓笑出声:“数学老师要是长这样,我一定能考满分。 ”冯烈送去支架后立马小跑回队伍里:“我来了!”“茵茵,你的裙子,”左芊示意姜书茵,”放下啊,拎着干什么。 ”姜书茵这才松开一直提着的裙摆,以笑了事。 严司放仔细盯着屏幕后偏头看过去道:“康班长真的不准备笑一下吗?”这话没让康瑞笑,倒是让其他人来了个爆笑。 “好了好了,”左芊说着,“看前面啦!”“没戏的,他不会笑。 ”罗云霄搂着康瑞肩膀拍了拍道。 康瑞打开他的手,还真给了严司放面子,很努力的弯了弯嘴角。 “奥哟哟不容易,”冯烈甩头,“快拍哥,不然他的笑马上过期了。 ”姜书茵接过话:“那不能,别忘了他可是冰箱,有保鲜功能的。 ”又是一阵打乱阵型的集体爆笑。 不管是大家爆笑的画面还是大家认真看镜头的画面,严司放都抓拍上了。 随后他架好支架找好角度调节好聚焦就开始往大家跟前跑。 距离远了点,任凭他腿再长,数着秒的都知他应该来不及站到女生后面去。 就在大家以为这张他只会留下个背影时,忽见他急刹转身蹲在了最前面,还来得及举起两个螃蟹钳子的手势。 当大家都看着镜头的时候,怕被严司放踩到的姜书茵微垂眼眸看了下蹲在他前面的男生,就是这时画面被相机定格了。 有种穿越时空的熟悉感觉炸在脑海。 姜书茵忽然记起曾经一张她跟严司放的合照来,他们就是这样前后位置的造型。 那是他们幼儿园的毕业照。 当时严司个子比同龄女孩还小,只能蹲在最前面。 他俩关系好,他就一定要蹲在她前面才肯照。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双手比剪刀手的姿势。 姜书茵猜着那张合影应该还能在她家的老影集里找得到。 小学的时候他们在一个班级,但最后没能一起拍上毕业合影,因为严司放在小学四年级的暑假搬走了。 她甚至也能想起严司放搬走那天她追到小区门口鼻涕泡都哭出来的事了。 有对昔日玩伴的不舍是一回事,可能她哭的更多的是严司放把她最喜欢的斑点狗玩偶也带走了。 严司放在她眼前晃了快一天了,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的感觉得到他回来了。 学霸 脱下鞋去踏海浪,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打闹,疯跑。 四个女孩子除了穿着长裙看起来像女孩子,气质上已经完全疯魔了。 男生们也是有些画风突变的,他们弄了两套儿童挖沙工具后就圈地堆起了沙堡。 各有各的分工,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在一望无际的沙滩上堆沙堡,”冯烈用铲子压实浇了水的细沙,大咧咧的笑,“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严司放从用沙堆围起来的地盘里迈出,毫不客气地给了冯烈的杰作一脚就转身逃。 冯烈叫上罗云霄:“罗红白!上!”他们起身去“追杀”,还蹲在原地“看家”的康瑞本以为后跑开的俩人会给前面那个弄回来埋进沙坑。 却猝不及防地从背后被袭击了。 他都没来得及反抗就让那六只手给按进了挖好的沙坑里。 紧接着他就开始被“活埋”。 一个不怎么笑的人,这时笑的超级大声,脖子以上还露着,但身上已经都是沙子了。 跑来拿相机的唐佳蓓回去跟左芊她们讲:“他们玩疯了,连康班长都给整的止不住笑。 ”左芊欣喜:“是吗?”姜书茵听后往那边一望,穿过往来人影,她看到罗云霄在铆足劲控制康瑞不让其反抗,冯烈和严司放则热火朝天刨着沙子埋人。 “男生可真幼稚。 ”她说。 不怪男生们“作案”手法娴熟,他们已都被埋过又轮回到了康瑞身上。 “这次来个美人鱼造型吧。 ”冯烈看着被埋好的康瑞说。 “还是章鱼吧,给咱们班长留点面子。 ”罗云霄提议。 冯烈:“行,动手。 哥,相机准备好。 ”严司放回身找了找说:“相机被女生们拿去用了。 ”罗云霄掏出手机:“手机拍也一样。 ”“昨晚三藏打来电话,我光顾着跟他吵架都没怎么睡,所以早上起晚了,但我完全不困,反而越来越精神。 ”一起拍照时唐佳蓓跟左芊和姜书茵分享心情。 姜书茵:“我昨晚还睡挺好的。 ”“我也是。 ”左芊说。 “聊什么呢?”几米外端着相机的姚安琪向她们喊话:“要拍啦!”海风下姜书茵和左芊的长发都飘着唯美弧度,只有唐佳蓓的短发在张牙舞爪的乱飞。 她不打算拍了:“小琪子把相机给我,你跟她俩拍。 ”“就让她俩拍吧,”姚安琪说着,“我也不想被显得巨丑无比。 ”女生们不知拍了多少照片。 自拍的,他拍的,偷拍的。 唯美的,搞怪的,正经的。 到了相机电池电量低的时候,她们才将相机还回去。 严司放换个电池的功夫,一抬头,其他人就都在叫他过去做游戏。 沙滩小游戏都是临时在网上找的,八个人玩起来都很适合。 蹦乏了,跳累了,他们终在太阳光线弱下来时坐成一圈休息了。 人是歇着的,嘴是忙着的。 要么吃,要么喝,要么说笑着。 姚安琪说着:“时间加速了似的,根本没注意就过去四个多小时了。 ”“可不是么。 ”冯烈附和着。 “咱们什么时候撤?”姜书茵问。 左芊:“等天黑,罗红白安排了烟花。 ”罗云霄接过话:“对,就是你们女生强烈要求的那种手拿烟花棒,我已经搞定了,就在那边存物处,一会儿去取。 ”“耶!”唐佳蓓跟姜书茵击掌,“要放烟花咯!”严司放将相机给姜书茵递去:“换过电池了,一会儿你们拍烟花照吧。 ”嘴里嚼着芒果干的姜书茵没接,她含混不清地说:“想偷懒啊,不是你负责拍照吗?”冯烈:“就是就是。 ”严司放拿回相机的同时敲了冯烈脑袋一下:“你是哪伙儿的。 ”顺利从姜书茵那顺了片芒果干的冯烈缩下脖子:“我是实话实说那伙儿的。 ”这话又让他的手成功伸进了姜书茵的芒果干袋子里。 严司放表示无语。 他觉得靠那袋芒果干,姜书茵能把冯烈给卖了。 光线暗下去的海面越发温柔和浪漫。 左芊提醒还在吃喝的几个人:“都少吃点,晚上可是约了海鲜自助的。 ”想起来还要去吃海鲜自助,谁都不再吃零食,开始坐等天色完全暗下来。 周围的游客也有在盼天黑的。 本是喧闹的沙滩上逐渐变得有些许沉闷了。 聊起上学时的事就免不了要说到他们的班主任三藏和年级主任朱秀芳。 吐槽三藏根本不用顾忌唐佳蓓在场,因为她才是吐槽最欢的那个。 至于朱主任,那算得上是公认的女生们的噩梦了。 “为什么这么说?”严司放好奇。 姚安琪回答他:“她完全看不得女生留刘海或者散着头发,只要被她发现,会带着剪刀找过去当场来次发型设计。 ”“我就被服务过一次,“姜书茵边说边摇头,“终身难忘。 ”冯烈拍了下大腿:“我记得那次,刘海给你剪的跟狗啃的一样。 ”“是不是找掐了?”姜书茵咬牙切齿地瞪过去。 冯烈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一直在说他们实验中学的事,左芊话风一转问严司放:“南方的教学楼真像青春偶像剧里那样么?”严司放:“什么样?”“就是很浪漫的啊。 ”唐佳蓓美滋滋道。 严司放想了想:“上学的地方不都差不多么。 ”“听冯烈说你是刚搬回由城的?”罗云霄问严司放。 严司放点头:“嗯。 ”“你在这边参加的高考吗?”康瑞表示疑惑。 冯烈先于严司放开了口:“我哥不用参加高考,他保送兆庭大学了。 ”他语气骄傲的就像被保送的是他本人。 “靠,”罗云霄惊,他搭上严司放肩膀,“哥们你是学霸啊!”“兆庭大学,”姚安琪唏嘘,“太强了吧?”左芊看向严司放:“什么系呢?”严司放脸上的创口贴已经拿掉了,那道抓痕在这样的光线里完全看不到。 他把手握的沙放掉:“数学系。 ”唐佳蓓仰天道:“啊!数学!我的一生之敌!”只有姜书茵这期间什么都没说。 她在溜号。 由城实验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高中,但能考上兆庭大学的也屈指可数。 严司放竟然是保送。 这小子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现在长的又高又帅也就算了,还保送了名牌大学?严小胖明明是个小时候总考倒数第一的笨蛋来着。 始终在观察天色的罗云霄这时起了身:“我去取烟花了,马上回来!”飞跑而去的罗云霄刚消失后剩下的人就都等着放烟花了。 顺便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整理好,放完烟花他们就要去吃饭了。 男生们依然很绅士,还都遵守着今天帮女生背包的约定。 女生们则凑一起研究着一会儿放烟花该怎么拍好看留念照。 罗云霄很快就抱着好大一束烟花棒回来了,到跟前就成了其他人的焦点。 “都过来拿吧。 ”他说。 唐佳蓓用屁股把冯烈拱出去后成功站在了第一位。 碰到姚安琪靠近会自动躲开的康瑞算是把第二位让了出去。 姜书茵才不愿挤,反正都有份。 她跟左芊在后面聊着去吃海鲜自助的事。 她们的身后站着低头看手机的严司放。 前面的一个个拿到烟花后,终于轮到了姜书茵。 她站过去后向罗云霄伸出了手。 事情从这刻变得戏剧性了起来。 罗云霄放到她摊开手心的不是烟花棒,而是一枝玫瑰花。 姜书茵表情复杂:“???”在人影晃动与烟花棒燃放的衬托下,在高远天空和辽阔海面的掩映下。 罗云霄显得有些紧张,却字字清晰地看着面前的大眼睛女孩说:“姜书茵,我喜欢你。 ”姜书茵僵在那,任凭海风将其他人的起哄欢呼声推过来。 罗红白在干什么?玩笑开这么大?可依她对罗红白的了解,此时他盯着她看的眼神是极其认真的。 她强挤出笑,因不敢相信,眼睛睁得更大了:“你认真的?”罗云霄点头,有些局促的他舔了舔嘴唇后说:“是认真的。 ”姜书茵麻了。 她没想到有天会有人跟她这样面对面的告白,而这个人还是她一直当成好朋友的罗云霄。 她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所以,”罗云霄微微歪头,笑起来露出了一口整齐白牙,他的声音温柔,“我可以追你吗?”冯烈开始疯狂吹口哨,唐佳蓓更是俗气地拍起了手。 剩下的人以姜书茵的视角无法看到。 她不讨厌罗云霄。 她只是没有那种想要跟罗云霄成为情侣的冲动。 所以她确定,于爱情层面,她不喜欢他。 于友情层面的话,她是希望他一直在的。 她想既能礼貌的拒绝又能不伤害罗云霄。 她已经比面前等她答复的男生还要紧张了。 握着的手心里汗岑岑的。 “谢谢你的喜欢。 你很优秀,你会遇到你喜欢并且也喜欢你的女生的,”说到这的姜书茵觉得太官方了,又紧着补充,“拒绝你我不觉得抱歉,你是坦诚的,我也是。 你在说你的真实想法,我信。 那我说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你信么。 ”这段话听下来,罗云霄就知道他面临的是什么答案了,他长久沉默后才缓缓地点头:“嗯。 ”“那就好,”姜书茵笑了,见罗云霄神色失落,她赶忙像以前一样拍拍他肩膀轻快道:“振作点啊罗红白。 ”罗云霄对姜书茵扯出了个笑。 “那”姜书茵张开了双臂,“拥抱一个吧,然后我们还是朋友,好吗?”罗云霄的眼眶已开始泛红,他犹豫后还是紧紧抱住了姜书茵。 然后又匆匆松手转身去整理剩下的烟花棒。 冯烈和康瑞见状赶紧围过去给予及时安慰。 罗云霄嘴上说着没事,却肉眼可见的难过,这让姜书茵心里特不是滋味。 女生们挤到她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她站着。 姜书茵现在想不回头的走,可她没什么合适理由,直接走的话,估计罗云霄会更不好受。 要不是用手机拍照,她的手机不会拿手里。 手机震动后她忙低头查看。 见是个陌生号码,也决定接听。 管不了那么多,这通电话就算是鬼打来的,她也必须接,只有这样她才能借故离开。 不然留在这傻杵着简直有些喘不上来气。 只有被动不得以的离开才能最大程度保全罗红白的自尊心,她如获大赦地晃着亮着的手机屏幕跟大家说:“你们继续放烟花,我去接个电话。 ”左芊:“去吧,别走远了。 ”转身就走的她听到唐佳蓓在小声问姚安琪:“你不趁着场子还热把自己的心思也跟康班长说了?”姚安琪吓得不轻:“不行不行,我怕被拒绝。 ”姜书茵离家前还有个快递没收,她就以为会是负责配送的快递员找她,接起电话她就礼貌开口:“喂?你好?”“我。 ”严司放?姜书茵立马扭头在蓝调时刻的沙滩上找寻:“你在哪呢?”“我在你十点钟方向的饮品吧。 ”视线找过去后姜书茵果然看到严司放站在吧台旁叼着吸管隔着往来身影看向她这边。 姜书茵边走过去边不解滴问:“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她其实是想问他怎么知道她电话号码的。 急于发问让她表达错误了。 严司放轻轻“呵”了声,慵懒又随意:“解救你呗。 ”要是没这个电话,姜书茵确实不知要怎么继续面对刚才的局面。 看来严司放是看完了全部热闹。 她大方承认:“你确实帮到我了。 ”“ 不表示表示?”“表示什么?”严司放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边比划边说:“来帮我付饮品钱吧。 ”姜书茵的脑子里蹦出了一个词:厚颜无耻。 碰撞 “给自己也买一杯,挺好喝的。 ”严司放看着付完款的姜书茵说。 姜书茵发觉她是中了邪,竟对严司放的话照做,他让她过来付钱,她真就来了。 要不是她手机卡住了,她也许真魔怔的会自己再点一杯这死贵的饮品。 “不了,”姜书茵握住手机转过身,“我还要留着肚子吃海鲜自助。 ”理由找的很合理。 主要是她得重启手机,却又不想当着严司放的面重启。 只好一只手背到身后去操作,她的破手机让她觉得难为情。 他们并肩站在那,视线的归属地都是那几个身影。 只有女生们在接着放烟花,冯烈和康瑞还在陪罗云霄坐着。 暗下来的光线里,能看得到罗云霄将头压的很低,那偶尔抹脸的动作是在哭。 姜书茵心想还好自己溜得快,不然留在那的她该有多尴尬。 真是罪恶,她竟给个大男生整哭了。 唉,哭吧哭吧,哭一哭应该就好了。 她在盯着那边看时,忽听身旁人说:“看你拒绝起人来不慌不忙很有条理,这么熟练是经常有人跟你表白吧?”哪里不慌不忙了?她的内心都要慌死了。 又哪里熟练了?她根本都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姜书茵啧:“这是我第一次被表白。 ”“第一次?”严司放挑眉轻笑,“这么惨啊姜小疯,这么多年都没人跟你表白的。 ”姜书茵猛地扭头看严司放,声音很大:“对,我就是很惨怎么了?不像你那么招人稀罕!你满意了吗?”说完这话的姜书茵就头也不回地迈开步子走人。 严司放紧跟上去:“我开玩笑的,你气什么。 ”严司放不明白她哪来的气,倒是很明白这时候还是得追上去说点好话的。 只是他还没机会继续说什么,一个没注意,他就踩到了她的凉鞋后跟上。 他们一个走得急,一个踩得紧。 那只凉鞋瞬间发出短促声音后,阵亡了 。 姜书茵迈步的那只脚抬了出去,但鞋子只有一半追随了她。 尴尬在那刻如桶冰水兜头而下,她甚至真有听到周围看到的人在克制的偷笑。 恨不得钻进沙里的她用尽了浑身力气回身嚷:“你跟那么近干什么!”“这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我”严司放稳住身形想要解释。 姜书茵不容他说话,先是到他肩膀上扯回自己书包,又捡起坏掉的那只鞋调头就跑。 他让她更狼狈了,她能不气才怪。 严司放停在那目送姜书茵加快速度离去的一瘸一拐的背影,深深意识到她是真生气了。 饮吧座位里看到这幕的似乎都在同情他的遭遇,还有个姐姐以为他把女朋友气跑了,劝他道:“快去追!认错要积极!”严司放没追过去,以姜书茵现在的气性,他追过去也是碰壁,不如就留给她清净。 分别八年,他仍深知她脾气。 他看着姜书茵到了不远处的柜台买了鞋换上后将旧鞋扔进了垃圾桶,又看着姜书茵背好书包向着那几个伙伴走。 什么多余的事也没再做,就只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如同小时候他每一次给姜小疯惹生气之后的举措一样。 姜书茵走回到大部队所在位置的路上大概骂了今天的破运气八百次。 但仔细想来,严司放踩坏她凉鞋也不能完全怪严司放。 二十九块九包邮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质量。 可她就是忍不住发火了。 不得不拒绝罗红白表白已经让她够烦心的了,谁让严司放却还在哪阴阳怪气的说风凉话。 “茵茵,你回来了,”左芊对走来的姜书茵说,“刚要给你打电话叫你。 ”“你跑哪接电话去了?”唐佳蓓问。 “那边。 ”姜书茵随手一指。 姚安琪:“家里打来的吧?”姜书茵随口敷衍:“嗯。 ”“就是这样,出来家里总担心,”姚安琪又说,“我爸我妈也紧着联系我,好像我能丢了似的。 ”这时冯烈凑过来看着姜书茵问:“看到我哥了吗?”姜书茵想起严司放就没好气,语气冰冰:“没有。 ”“那你书包从哪拿的?”冯烈眼尖道。 姜书茵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冯烈就认怂了,别看姜书茵是甜美长相,但她笑和不笑完全不一样。 他赶紧掏出手机发语音:“哥,你人呢?回来啊,要撤了。 ”“我在这。 ”严司放应声而答。 他是听着冯烈发语音的,根本不用再去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他那只条件反射去掏手机的手就那样插在短裤兜里没拿出来,他长腿一迈地走上前,“走吧。 ”看到姜书茵脚上已换上了双脚背是海星造型设计的人字拖后。 他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不明白怎么她买都买了不买双合脚的鞋,而是选了双拖鞋。 姜书茵当然想买双合脚的鞋,但她跑了两个地方都没适合她的,懒得继续找,只好买双人字拖先穿着,总不能光着脚。 她这次出来就没带多余的鞋子,但以现在的天气来看,穿人字拖反而很合适,而且性价比超高,对她的钱包特别友好。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穿着这双人字拖回家。 意外指的是,再被迫人拖分离。 当然,没人踩就没事。 想到这她瞅了前面走着的严司放一眼,她满眼怨念。 挨着严司放走的罗云霄看起来比那会儿好多了,正在跟男生们说着什么话。 因此姜书茵的心情松绑不少。 “茵茵,”唐佳蓓边走边指着她的脚问,“你什么时候换的鞋?”“啊,就刚才,”姜书茵说道,“那双凉鞋被踩坏了,扔了,买了双人字拖穿,怎么样?是不是很海边风?”唐佳蓓一副要跟人干架的嘴脸:“谁踩的!”姜书茵急着让她稍安勿躁,脱口而出:“狗,狗踩的。 ”“狗?”“嗯,对,”姜书茵不想继续说下去的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你最想吃什么?”唐佳蓓:“龙虾,必须龙虾!”“加一。 ”姚安琪举手。 就这样的,从女生这边接到了男生那边。 在冯烈报出最想吃的海鲜品类后,他问迟迟没接上话的严司放:“到你了哥,你最想吃什么。 ”严司放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冒,他听到了姜书茵说他是狗。 琢磨着她一定是在报复被他说成了猫。 到了这样一座沿海城市,要吃海鲜才算不虚此行。 来之前左芊就在网上买了团购券,是家口碑非常好的网红海鲜自助餐厅。 几个人吃起来非常肆意 ,这里的海鲜出奇的便宜,是靠海吃海的便利。 不仅便宜还很好吃的海鲜在由城是不存在的,由城的海鲜都是运了很远的路过去的,不新鲜而且还贵。 这导致在由城长大的孩子其实并没有养成爱吃海鲜的习惯。 但这么猛地吃上一顿正宗的,真的香死了。 尽管已按照撑破肚皮的程度进食,女生们在吃上也还是不占优势,好在男生们各个超常发挥把她们的票价也给吃了回来才算结束战斗。 一行人从餐厅离开后开始慢悠悠的步行着回酒店。 吃饱喝足后的慵懒让迈着步子的几个人都很闷。 走了一阵子后只听冯烈笑嘻嘻地说:“我发现我们现在的情况可以打一句耳熟能详的日语!”没人搭理他,因为很难跟上他的脑回路。 好半天后,只有当哥的严司放给了他个面子,哄小孩一样地问:“是什么啊?”憋了半天的冯烈立马道:“八格牙路。 ”康瑞:“怎么说?”冯烈:“八个人在压马路啊!”唐佳蓓嗤笑出声:“真是给爷整笑了。 ”姚安琪撇嘴:“垃圾谐音梗。 ”姜书茵:“呵呵,好冷。 ”冯烈:“切,你们真没劲。 ”没参与的那两人在另一个频道上。 罗云霄整个人都还笼罩着股类似失恋的滤镜。 他边走边跟左芊说:“原计划明晚要坐车回由城,我不打算跟回去了,难得出来一趟,想再往南边转转。 ”左芊:“那怎么行,说好了不允许落单的。 ”罗云霄:“我不落单,康瑞跟我一起。 ”“嗯……那你们一定要跟家里说。 ”左芊道。 罗云霄:“那是肯定的,等会就去打电话说。 ”左芊想了想又说:“那你们跟家里报备后告诉我一声,我来把你们的回程票退掉。 ”“好羡慕啊,你们还能接着在外面玩。 ”冯烈说。 康瑞:“可以一起啊。 ”冯烈叹气:“不行,我跟我哥得按时回去,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到更多地方玩吧。 ”“机会有很多的,”说到这的罗云霄看向跟她隔着两个人的姜书茵,“是吧姜书茵?”突然被提到,让姜书茵发出了不太清晰的语气词:“那当然了。 ”至此她才觉得罗红白还愿意继续跟她做朋友,心里那块儿石头放下了。 她看了看罗云霄后又看向康瑞:“那你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回应了姜书茵后罗云霄提议男生们可以一起去网吧打游戏,反正回酒店也没什么事做。 康瑞第一个表示同意。 冯烈也很想去。 严司放说想回去休息。 于是还未成年的冯烈最后决定拿着他哥的身份证跟着罗云霄和康瑞去网吧碰碰运气。 这样一来剩下五个人继续往酒店方向走。 四个女生走前面,严司放跟后面。 她们闲聊,他刷手机。 看起来根本没在听,但偶尔也能插上几句。 到了酒店后他们就各回各屋了。 一天都处于开心状态,那种被封印住的疲乏感在碰到床的那刻全部解封了。 把自己扔在床上后,姜书茵就真的完全都不想动。 她让左芊先去洗澡。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唐佳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芊芊?开门啊!”这大嗓门一下就让洗澡洗到一半的左芊探身出来了:“茵茵,开下门。 ”姜书茵爬起来去开门:“又怎么了,唐佳蓓你都不知道累的吗?”被姜书茵拉进门后,唐佳蓓就说:“出状况啦!”“什么状况?空调又不好用了?”唐佳蓓:“不是,是小琪子,她肚子疼。 ”这时刚好左芊裹着浴巾出来:“怎么肚子疼了?”“不知道啊,”唐佳蓓有些慌的说着,“她疼得已经起不来了。 ”左芊快速穿好衣服:“走,去看看。 ”她们三个急匆匆往唐佳蓓她们房间去。 “是海鲜过敏了?”姜书茵猜测。 “不是,她吃海鲜不过敏。 ”“会不会是海鲜不新鲜,要拉肚子?”姜书茵又说,“试试上个厕所没。 ”“她没有想上厕所的感觉。 ”唐佳蓓越说越急。 说着到了那间房门口,就看到姚安琪弓着身子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疼的脸色惨白。 回来路上还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姜书茵和左芊都赶紧随着唐佳蓓进去。 “安琪?”左芊坐到床边摸姚安琪额头,“具体是哪个位置疼?”“这。 ”单单一个字,姚安琪是颤着音哼出来的,她用手戳着疼痛处给左芊看。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左芊又问。 姚安琪摇头:“没有过,突然就开始疼了,真的好疼啊”左芊声音不大地说着:“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 ”相比左芊冷静询问和分析的状态,站在床边的姜书茵和唐佳蓓好像两个傻子。 她们只等着左芊下命令,然后听话照做。 左芊果然开口了:“茵茵回房间去把我书包拿来,顺便叫对面严司放,可能得需要他背安琪下楼。 佳蓓你把安琪的东西简单收拾下,咱们马上去医院。 ” 某些人 跑回房间门前的姜书茵想节省时间,她先敲了对面房门再回房间拿东西。 可等她出来锁好门,也还是没见对门的人现身。 她便又开始敲起门板来。 以她的急促敲门频率,一点回应都没有的话那就说明里面的人不在。 可当时都是一起回来的,她确实看到严司放进了房间。 那他人呢?难不成是听到她在敲门,所以才不开?因为在沙滩上他们闹了不愉快?姜书茵不禁想到了这个由头。 她是个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的,当下送姚安琪去医院才是正事,她干脆隔着门板大声开口道:“沙滩上我当时心情不好跟你发了脾气,对不住了,你赶紧开门,姚安琪不舒服得去医院,需要你把她背到楼下!”话音落后姜书茵就将耳朵完全贴在门板上仔细听里面动静:“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严司放?”依然毫无反应。 姜书茵一边觉得自己刚才的道歉很傻缺,一边掏出手机来换种方式找人。 她有严司放好友,但发消息太慢,对方可能不会及时查收。 于是她决定选择回拨之前严司放打过来的那个号码。 打了两遍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既然这样,她便放弃继续找寻严司放了。 她跑回去汇报道:“严司放应该不在房间,手机也联系不上。 ”唐佳蓓前胸和后背都挂着个书包,她捶胸前的包哀叹:“男生果然靠不住,三个在网吧,一个不知在哪。 ”“指望不上他们没关系,”左芊试图将姚安琪拉起来,“我们三个也够了。 ”唐佳蓓打了鸡血一样地嚷:“对,咱们girls help girls!”“没事的,”姚安琪努力忍痛借着左芊力气坐起来,“我可以自己走,就是可能要慢点。 ”左芊坚持道:“不用你自己走,我应该也可以背得动你。 ”左芊一米七二的个子,背一米五八的姚安琪确实可以轻松做到。 接下来的局面就变成了她在前面背姚安琪快步走,姜书茵和唐佳蓓在后面虚护着。 下了楼后就好说了,酒店门口有待客的空出租车,将姚安琪小心翼翼卸进后座,左芊就也坐进了车里。 她示意唐佳蓓和姜书茵把她和姚安琪的包给她后说:“用不了那么多人,你俩回去吧。 ”“啊?”唐佳蓓说,“你自己能行么?”“我搞得定,”左芊边说边关上车门,她从开着的车窗挥手,“你们好好在酒店,不要出去乱走,等我消息。 ”姜书茵点头:“好,你放心去吧。 ”“小琪子别害怕,再坚持一下!”唐佳蓓对姚安琪说。 姚安琪苦涩地笑着点头。 目送那辆出租车离开后,姜书茵和唐佳蓓好半天才开始向酒店大堂的门走。 “出门在外还真是计划没变化快。 ”唐佳蓓说。 姜书茵:“是呀,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希望小琪子能没事。 ”“会的。 ”“你没想到罗红白会跟你表白吧?”唐佳蓓突然说起沙滩上的事。 说起这事让姜书茵语气沉闷:“我一直以为他也只拿我当朋友。 算了,不说这个事了,就让它过去吧。 ”“你这里是过去了,不知道罗红白那边要多久才能过去”“还说?”“不说了不说了……诶?你看,那不是严同学么?”顺着唐佳蓓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姜书茵就见跟她俩呈夹角的方向,严司放正提着个袋子走来。 正好到了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前,最先踏进去的唐佳蓓顺便伸手拦了下方便他们仨进到一个格里。 “你去哪了?”唐佳蓓问站到她们身后的严司放。 严司放:“去买了点东西。 ”见唐佳蓓已快把眼睛伸到严司放拎着的袋子里去查看,姜书茵拍打她后对严司放说:“你果然出去了。 ”“什么叫果然?”“敲门你不在,打电话不通。 ”姜书茵说着。 听了这话严司放掏出手机查看:“可能在地下信号不好,你打我电话是有事?”这时唐佳蓓接过了话:“姚安琪肚子突然疼,左芊已经送她去医院了。 ”“严重么。 ”严司放询问。 “废话,”姜书茵呛他道,“不严重能去医院啊。 ”严司放没再说什么。 原本想说什么的唐佳蓓也忘了要说什么。 她只觉得姜书茵有了让她佩服的地方,跟这样的帅哥如此蛮横的说话是她怎么也无法做到的事。 他们三个穿过大堂又一起乘电梯到达了所住楼层,唐佳蓓说回去一个人无聊就要跟姜书茵回房间。 她们在门口与对门的严司放分道扬镳时,严司放把手中袋子突然递给姜书茵。 姜书茵看着严司放提到她面前的袋子:“干什么。 ”唐佳蓓小声凑到姜书茵耳边吹气:“你看看他那张脸,他想干什么都行吧?”姜书茵习惯了唐佳蓓总喜欢开没下限的玩笑,她歪开头嫌弃地冲唐佳蓓“啧”了声,以示警告。 “踩坏了某些人的鞋,赔双新的。 ”严司放见姜书茵不接,干脆直接放到了姜书茵脚边,然后拿出房卡准备刷对面的门。 “啊!”唐佳蓓恍然大悟地指严司放,“你就是踩坏茵茵鞋的那只狗!”严司放:“”唐佳蓓是会乱抓重点的。 在姜书茵看来,现在重要的不是严司放是不是那只狗,而是她根本没想着让严司放赔她的鞋。 但这人竟给她买了双新的?她看着脚边的袋子,没作声。 唐佳蓓的眼睛放光,跟做采访一样:“请问,严同学你没跟他们去网吧就是准备要去买鞋的吗?”“嗯,”严司放点头后一本正经地说,“不然怕某些人怨气太重。 ”姜书茵:“”某些人。 这破称呼里带着满满的控诉。 还控诉了两遍。 严司放已刷开房门,他进门前回身对姜书茵说:“不想要就扔掉,外面太热,我不打算再跑一趟退掉了。 ”“要要要,为啥不要?”唐佳蓓边说边拎起袋子推着姜书茵进门,“这就穿上试试。 ”姜书茵:“唐佳蓓你别推我啊”进房间后唐佳蓓甚至还趴在猫眼上向外望了望,然后兴奋无比戳姜书茵:“赶紧试试合不合脚啊。 ”“试什么试,”姜书茵没那个打算,“这鞋不能要。 ”“你怎么这么犟,人家说了是踩坏了你的鞋赔的。 ”姜书茵指袋子里面鞋盒上的标签:“我那双是二十九块九的仿品,他这双是将近五百块的正品。 ”“那不是赚到了吗?”唐佳蓓眨眨眼,“不要白不要。 ”姜书茵翻白眼,能是这样算的吗?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唐佳蓓的欲言又止。 她查看手机:“三藏的电话,我得去接,我一天不跟他吵架就好像少了点啥。 ”姜书茵本身就因严司放赔了她双正品鞋而头疼,一听唐佳蓓要接三藏的电话,忙道:“那你回房间去尽情发挥,别在这吵我。 ”“行,”唐佳蓓走到门口,“鞋子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等到房间只剩下她自己,姜书茵才拿起来那袋子。 前几天为出来玩她想买新凉鞋,方玉芹死活不同意。 她只能用零花钱让左芊在网上帮她买了双只仿样子的便宜货,想着回头直接扔了也不心疼。 她跟她姐真不愧是亲姐俩,无论哪个年龄段,她们从头到脚的尺码都一样。 除了内衣内裤,她姐的一切衣物她都可捡着穿。 她就是这样一路捡着长大的。 方玉芹专门为她买新衣物的次数少到一双手数得过来。 每次想要件新衣服,方玉芹都会说她姐穿小的衣服跟新的一样。 老姜倒是总偷着给她塞钱,但因妈妈不同意,她自己便始终没什么想买的欲望了。 好在这些年,穿校服的时候多过寻常日子,她也就糊弄过来了。 在这件事上,姜书茵时常羡慕左芊和唐佳蓓。 唐佳蓓虽跟三藏不合,但各种衣物三藏都满足她。 左芊自从有了后妈,就开始有穿不完的衣服和鞋。 姜书茵不一样。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可她又知道自己缺什么。 缺的是成长过程中那份可以被无条件给予的坚定宠爱。 这种难以启齿的经历让她面对新衣物总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鬼使神差拿出了鞋盒,又打开了盖子。 当那双她当时看了网上图片就爱上的鞋进入视线,她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盒子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鞋子竟是她的尺码,这让她大吃一惊。 紧接着传来敲门声,她忙将鞋盒盖子扣上并快速装进纸袋子里。 不知哪里来的慌乱感,姜书茵去开门时甚至都忘记要先查看外面是谁。 门开的那刻,严司放就问:“鞋试了么?”姜书茵扭头回身将袋子拎过来,想也不想地递给严司放:“你还是退了吧,这跟我的鞋不一样。 ”严司放的眉毛微微皱起,不敢相信地说:“不可能啊,特意找了一样的。 ”“我是说,”姜书茵深吸口气后快速吐着字,“我那双是非常便宜的仿品,就是”“我知道。 ”严司放这云淡风轻的三个字撞的姜书茵往后挪了半步:“你知道你花了冤枉钱还买?”“那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姜书茵说着就强行把袋子往严司放手里塞,“你要是真想赔我的鞋,就把这个拿回去退掉,然后转给我二十九块九。 ”严司放表情一怔,而后把手一推:“我不是说了么,你不要就扔掉,我不会去退的。 ”“要扔你自己扔。 ”姜书茵连人带鞋都关到了门外去,像是结束了场恶战一样心有余悸。 严司放的声音还在:“你确定不要?”贴着门板站着的姜书茵隐隐听到门外人拎起袋子要走,她闭了闭眼睛后快速回身压下了门把手。 她几乎是用抢的把袋子夺回来:“买都买了,扔了浪费。 我转你差价好了。 ”“转我差价算怎么回事?”严司放停下来,他喉结滚动,溢出声低沉的笑,“把我当跑腿还是代购了?”姜书茵完全没了主意,也没了耐心:“那你想怎样?”严司放若有所思:“你不是快过生日了么,这双鞋就算生日礼物吧,我们不是朋友么,互送生日礼物什么的可以有吧?这样是不是合理了?”合理个鬼!姜书茵急道:“我又没送你生日礼物,你的生日礼物我不收。 ”“那我生日你也送礼物,不就礼尚往来了么?”姜书茵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行,那下次你过生日,我一定会还礼的。 ”严司放想也不想的说:“等什么下次,这次就送。 ”“可你生日不是过去了吗?”姜书茵盯着严司放道。 她看的到严司放脸上被她抓破的那道小划痕已经开始有结痂的迹象了。 还好是浅层表皮受损,应该不会留疤。 这时严司放握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姜书茵低眸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上面的备注。 宝宝。 这种备注应该是女朋友吧她抬头时严司放已转身推开留了条缝的房门,还不忘跟她说:“你可以补送。 ”明知严司放急着接电话,姜书茵却还抱着袋子站在那大声抛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我鞋码?”严司放回头道:“问的。 ”“问了谁?”严司放进了房间,房门没有关住他的声音:“垃圾桶。 ”垃圾桶?这个答案让姜书茵有些搞不懂。 不用谢 当时看到姜书茵把鞋扔进了垃圾桶,严司放就等她走后过去把那双鞋又捡了出来。 不仅查看了尺码,为了方便起见他还借着沙滩上的灯光给那双破了的鞋拍了照片。 对女生的鞋子品牌不了解,他就用拍好的照片在网上进行搜索。 果然找到了长得一模一样的鞋子。 到地图上一查,他们住的酒店附近商场就有家这个国产品牌的女鞋。 地铁只有两站地,来回不过二十分钟的事。 有担当是应该的,鞋毕竟是他给人家踩坏的,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心里有些不太过得去。 为绝对不出差错,他到那店里后先将鞋的照片拿给柜员看,因此也就得知了姜书茵买的是网上一抓一大把的廉价仿品。 可都已站在店里了,也看到了那双正品鞋,他便就不打算空手而归了。 本意也是想要诚意满满的道歉,正品仿品的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姜书茵能买仿品,那意味着样式她肯定喜欢。 他只要把鞋带回去,就有能让对方心安理得收下的信心。 姜书茵同意收下鞋子后,他才开始不觉得欠她点什么了。 换成姜书茵觉得欠他的了。 除了欠他一份后补的生日礼物外,姜书茵还觉得欠点别的说不清楚的什么。 她把这种奇怪心情跟同三藏结束远程吵架回来的唐佳蓓分享后,唐佳蓓就说:“我知道你还欠他点什么。 ”“是什么。 ”“是好好说话的语气,”唐佳蓓难得一本正经地说着,“以后对他礼貌点,好歹你们也算打小就认识。 ”姜书茵想起了什么:“你觉得我很凶吗?没有很凶吧?”“你还不凶?”唐佳蓓咆哮。 “唐佳蓓!”“你看你看,这不就凶起来了!”她们就这样展开了疯闹,一个追一个逃,从一张床蹦到另一张,在没多宽敞的房间里到处乱窜。 手机上连续响起了新消息提示音,唐佳蓓飞扑过去查看:“芊芊发消息了!”“快看看,”姜书茵也摸过自己的手机,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看看芊芊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左芊在群里用几条语音向大家统一交代了情况。 过了正常的上班时间,到医院后她只能带姚安琪挂急诊。 接诊医生说姚安琪的情况要先住院观察。 左芊还真神了,医生根据姚安琪情况判定的也是急性阑尾炎,给开了药先让打上了吊针,待到明天作好进一步检查后尽快安排手术。 事发突然,姚安琪的父母接到消息后虽担心宝贝闺女,但最快他们也要明天晚上能到连洋。 被安顿在病房打吊针的姚安琪已缓解了疼痛,从左芊拍的小视频里看,姚安琪看起来比去医院前好多了。 唐佳蓓:那明天是不是小琪子就不能跟我们一起了?姜书茵:当然了,这还用问。 现在的情况显然意味着姚安琪将掉队了,不管是明早的看日出,还是下午的海洋馆她都不能同行。 左芊:不仅她不能,我也不能。 你们按照原计划行动就行。 姜书茵:你晚上也要留在医院么芊芊?左芊:是啊,我得留下来陪着安琪,陪护床都已经租完了。 只有女生们在聊得欢,忙着玩游戏的男生们根本没有出现。 姚安琪:今天用相机拍的照片导出来了吗?好想发朋友圈啊。 姜书茵:看来暂时是没什么事了,还能惦记着照片的事呢。 唐佳蓓:小琪子你在医院好好休息吧,催照片的事交给我们。 严司放:照片已经在导了,弄好了就发。 第一个男生出现了。 冯烈:什么医院,谁去医院了?第二个男生出现了。 冯烈一出现,在网吧沉迷游戏的另外两个就也出现了。 他们都在询问着情况。 姜书茵:往上面翻,芊芊不是发了语音吗?冯烈:长语音真的要命,我还是转换成文字吧。 姚安琪:一起看过海我已经很满意了。 大家不用担心我,照常进行,要玩的开心。 姚安琪这话换来了一连串表情包,都是安慰她的。 紧接着聊天界面开始出现了一批批照片,大家都忙着存照片。 每张照片都是严司放先从相机传到他手机里然后再发进群的。 一张不差的全部发出去外加帮忙精修和处理废片就用了一晚上。 冯烈是快十二点时回来的,他还真成功用严司放的身份证上了好几个小时的网。 他进门时严司放已准备睡下了。 他把带回来的夜宵往桌上一摆就招呼严司放说:“一起吃啊哥。 ”严司放:“不吃了,我洗漱过了。 ”“那就吃完了再洗漱一遍,”冯烈凑到严司放床边开始拽人了,“来吧,来吧。 ”拗不过冯烈的盛情邀请,严司放一个不喜欢能吃夜宵的人,还是坐在了桌边跟冯烈一起吃起了串串香。 “怎么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严司放说。 “我这都是先回来的,那两位大哥还熬呢。 ”就这样边吃边闲聊,他们说起姚安琪住院的事后又说起今天沙滩上罗云霄的表白。 “我吧,一直都知道罗红白对姜书茵有意思,”冯烈被辣的直咽口水,“就是没想到他会真说出口。 更是没想到姜书茵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冯烈说到这突然卡住了,他灌了两口可乐的功夫严司放在催问他:“那么什么?”“我以为她会骂罗云霄一通,没想到竟是心平气和的婉拒。 她那个破脾气,如此真是太难得了。 ”冯烈不用强调姜书茵的破脾气,严司放也知道姜书茵是什么脾气。 打小姜书茵就不是好惹的类型。 重逢后一见面他就确定,这么多年,姜书茵的脾气是一点儿没变。 冯烈似乎被罗云霄的难过给触动到了,接着说:“早知道罗红白要表白,我该提醒他一下的。 ”“提醒什么。 ”“前几天我听唐佳蓓是说姜书茵一直有喜欢的人。 ”严司放淡淡道:“是么。 ”“好像是个大她很多的,都已经工作了。 ”听了这话的严司放吃串串的动作停顿了下:“大挺多的?”“啊,”冯烈点着头,“都工作了你想想,肯定大挺多的吧。 ”严司放没发表意见,他只觉得他们两个大男生在这里八卦挺没劲的,干脆再没搭腔。 “今天看着罗云霄难过我也跟着不舒服,爱而不得真的算是人间悲剧了,”冯烈感慨道,不过也好,毕业了表个白至少不留遗憾,心意让对方知道了,在不在一起的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哎对了哥,一直想问你来着,你是不是有女朋友?”怎么又说到他身上来了。 严司放头也不抬的吃着:“你觉得有就有呗。 ”“这是什么回答。 ”“赶紧吃,然后早点睡,明天要早起看日出的。 ”“哦。 ”对门的姜书茵此时也还没睡。 严司放往群里发照片时夹带了张小男孩的照片,虽很快撤回了,但还是被一直盯着屏幕保存照片的唐佳蓓看到了。 唐佳蓓就来问她那是不是严司放小时候。 “问我干什么?””你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他的么。 ”姜书茵没看到照片,问了句:“很胖吗?”唐佳蓓:“不胖”。 “那就不是,他小时候很胖。 ”“不是他吗?可我看眉眼挺像他的啊。 ”“管那么多干什么,都几点了,还不快睡。 ”八成是睡前跟唐佳蓓说了一嘴小时候的严司放,姜书茵晚上睡觉还真梦到小时候的严司放了。 严小胖用胖胖身体给她当脚踏垫助力她从校墙翻出去。 她骑坐在墙上时就听到他们小学时的那魔鬼班主任在怒吼她的名字,催命一样的催得她跳下墙拼命地跑。 后翻出墙的严司放在后面吃力地跟着她,一直大喊着:“姜小疯你等等我!”太累了,一晚上都在跑似的。 闹钟声响起后,她睁眼才发现是在做梦。 看日出的事,罗云霄和康瑞因为昨晚差点通宵没睡够不打算参与,他们隔壁的唐佳蓓更是叫不起来。 姚安琪人在医院。 因此看海小分队b组全员缺席。 本来冯烈一看这情况就也打起了退堂鼓,但还是被严司放硬扯了起来。 除去陪护的左芊,最后就只有姜书茵,严司放和冯烈去看日出。 姜书茵无法堂而皇之选择不去,左芊吩咐她来组织,而且看起来对门那俩还很积极的样子。 她想着就去吧,反正看个日出又用不了多久。 凌晨的连洋,这个时候公共交通都还没开始运行,打车去倒是可以,但性价比极其低。 他们三个最后选择了骑路边的共享单车。 昨晚就在网上查过了今天连洋的日出时间约是四点五十分。 他们三点半正式出发时的天还是黑的。 去看日出的海边不是昨天去的那片,是另一处相对更适合看日出的位置。 骑着车的他们一个跟着一个的上了路面后,同两个男生相比,姜书茵很快落下了些距离。 一直在前面说着话的严司放和冯烈意识到她没跟上,这才慢了下来。 严司放在姜书茵马上要赶上他和冯烈时转动车头划了个弧度绕到了姜书茵后方。 他就是在这时注意到姜小疯今天穿了那双新鞋,在凌晨的路灯下,鞋面装饰晶亮,想不注意到都难。 “怎么,穿了新鞋不舍得用力蹬车吗?”他到达姜书茵后方后压着速度跟行。 姜书茵头也不回地继续骑车,全当没听见。 这人还跟小时候一样欠揍。 要是能用小时候的解决方法就好了,那样的话,问题就简单多了。 “你穿少了。 ”姜书茵又听后面的严司放说。 “要是冷了,外套可以借给你。 ”后面的家伙还在说。 姜书茵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在前方按着手机导航带路的冯烈没完全听清,他嚷着问:“你们说什么?”“没什么!”严司放喊着话回应,“我说好好骑你的车,别走错了路!”冯烈信誓旦旦 :“放心吧,我就是活地图!”姜书茵那句嫌弃还真管用,跟在她后方的严司放一路上都没再乱说话。 有时候她甚至都觉得严司放跟丢了。 直到开始拐弯或被其他骑行的人断开后严司放靠着捏按车铃来告知是否跟上,她才知道严司放就在后方。 骑行了将近半小时,他们接近了目的地。 因为共享单车要停在指定区域,他们最终停好车又步行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才踏入了那片网上推爆了的最佳观看日出的海边。 他们来的不算早,一眼望去已经有很多人都在等,黑压压的一片。 这个时候的海风确实还挺冷的,姜书茵越是跟着往里面走,就越是有些禁不住哆嗦。 身上披来外套的时候,她回头看。 是冯烈。 冯烈一脸悲催地说:“你穿着吧,我输了。 ”姜书茵裹紧外套:“什么输了?”“跟我哥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把外套给你穿。 ”姜书茵看向严司放,严司放正非常不要脸地对她点头示意:“不用谢。 ” 破晓 已是日出时分。 原本就不太安静的周遭开始更加喧哗起来。 这些聚着的人等了许久,等来了最关键的两三分钟。 长这么大,还从没这样专门花时间和精力等待过日出。 日出的美丽景象,在作文里见过,在电视里见过,真轮到自己身临其境,全是激动心情。 姜书茵站在严司放和冯烈中间与在场的人一样远眺,等着那颗红彤彤的球体从海平面上被托起。 为了记录海边日出,严司放甚至带了长焦,用镜头精准捕捉到了整个过程中更深层次的美好。 外套给了姜书茵的冯烈只在最开始时感到有些凉飕飕,后来就完全忘了自己穿的单薄这件事。 他举起手机转了个身跟旁边俩人说:“咱三来张游客照,打个卡。 ”他根本不是提议,只是单纯通知。 姜书茵还没等准备好,就见冯烈按了拍摄键。 她立马起急:“给我看看。 ”冯烈大大咧咧把手机一收:“我觉得挺好的。 ”姜书茵伸出了手:“你给不给我?”太多个这样的致命时刻在脑里闪回,冯烈屈服于痛觉神经的提醒,忙给手机:“给给给,你掐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疼。 ”“”姜书茵说,“我还没掐呢。 ”冯烈:“你都给我整出后遗症了。 ”姜书茵被气笑了,她边查看手机边说:“以后再也不掐你了。 ”“这可是你说的。 ”听他们闹,严司放忍不住道:“冯烈你这是被她收拾了多少次啊。 ”“数不过来,”冯烈摆手,“根本数不过来。 三年了,不管怎么窜座位我俩都始终坐前后桌,我一直都在她伸手能掐到的范围内,我可不容易了。 ”姜书茵将手机还给冯烈:“再来一张。 ”“刚才那张呢?你怎么给删了?”拿回手机的冯烈说。 “给我拍的眼睛都没睁开,”姜书茵边说边整理头发,“重新拍。 ”冯烈撇嘴:“你那眼睛就算睁不开也比我们的大啊。 ”“快,点。 ”姜书茵冷声道。 冯烈嘟囔:“女生真麻烦。 ”就这样,他们三个重新站进镜头里。 冯烈在整体布局的左下角,他弯曲膝盖以便不挡到站在中间的姜书茵,右上角是些许弯腰挤进镜头的严司放。 今天姜书茵的长发难得没披散着,而是扎到一侧编成辫子搭在胸前。 这款海边度假风的发型还是姚安琪教唐佳蓓时她顺便看会的。 主要是起了大早没时间洗头,这样梳起来就还能挺一天。 严司放挤进镜头时向着她的脑袋无限贴近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太亲密了,刚才那个距离。 照片发出去又该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瞎起哄了。 昨天在唐佳蓓和姚安琪发的照片底下评论里就有问他们海边大合照蹲在她前面的那个男生是谁。 已有同学就自动脑补为严司放跟她关系不一般。 这个不一般里多少沾上点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严司放自然是看不到那些评论的,但她能看到,应该适当避嫌才对。 更何况人家还有女朋友,照片流出去被误会那多不好。 哪怕他们小时候就要好,但现在他们已经长大了。 别说是离开几年后回来的严司放,当时在小区里跟她一起长大的孩子,后来也都不那么亲密了。 大家要么上了不同学校,要么进了不同班级,交集少之又少。 哪怕偶尔在学校里或者补习班碰见也都说不上什么话。 对彼此的了解不过是偶尔从爸妈嘴里听说谁家的谁成绩好了坏了得了什么奖了又惹了什么祸了。 仅此而已。 “不用离这么近。 ”姜书茵侧头说。 严司放:“那我人就在镜头外了。 ”“你俩还拍不拍了,”冯烈控诉着,“我手都举酸了。 ”姜书茵稍微挪开双脚将身子下压后,她的头就不至于跟严司放的脸紧挨着了。 她露出标准甜美笑容看镜头,却在用要吃人的语气压着嗓子发号施令:“拍吧。 ”连着拍了好几张才算结束这累人的游客照环节。 冯烈和严司放完全没要求,都是看姜书茵是否满意。 直到她点了头,冯烈如释重负:“再也不想跟女生拍照了。 ”姜书茵:“闭嘴。 ”这光景,太阳已完全出来了。 看日出的人群开始有了要散去的迹象。 停在他们前面的人离开后,他们的视角就更豁然开朗了,赶忙抓紧时间补拍照片。 冯烈和姜书茵都是用手机拍摄,拍完后就可以直接发群里。 海边日出景象的照片还有他们三个看日出代表队的合照扔进群后,并未及时炸出任何水花。 不用猜都知道,那几个人还都在梦乡。 姜书茵把她费了老大劲找角度拍的那张指尖旭日发进了朋友圈。 这是她来到连洋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昨晚唐佳蓓,左芊和姚安琪她们都发了在海边的套组照片。 她们的朋友圈过于雷同,有人发了姜书茵想着就没必要再发相似度过于大的内容。 昨天看了海边夕阳,今早看了海边日出。 在姜书茵看来,此行不管有多少意外,到现在都已圆满了。 她刚发完状态,就听冯烈问她:“我哥呢?”姜书茵:“找不到你哥怎么老问我。 ”昨天也是。 冯烈:“我不问你问谁,今天就我们仨来了。 ”也对,姜书茵愣了愣,而后跟冯烈一起转着身子找寻严司放身影。 姜书茵:“他可能是去哪找角度拍照了。 ”冯烈:“应该是吧。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你有表哥的事。 ”姜书茵跟冯烈从高中报道就认识了,冯烈家住哪里,爸妈做什么的,她都知道。 确实一直没听说这小子认识严司放。 对于冯烈来说,他爸跟大姑多年不合的家丑他不愿外扬,就挑拣着说:“那是之前我大姑和我哥没搬回来,这次他们搬回来,正好我就带着我哥也出来换种心情。 ”换种心情基本都是用好心情替换坏心情。 姜书茵听的云里雾里:“他需要换什么心情,他都保送名牌大学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冯烈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道:“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吧我大姑跟我大姑夫前阵离婚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严司放只和陈阿姨回来这边了。 刚开始姜书茵就觉得奇怪,怎么这娘俩会突然搬回来。 在她看来,搬走的老严家不可能再回来的了。 严叔叔本身就是南方人到北方安家。 离婚了的话,陈阿姨带着儿子回到故里没什么毛病。 小时候严叔叔经常给严司放买好吃的时带出她的一份。 她印象里的严叔叔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样子。 这样看来,她应该再也见不到那个曾对她很好的严叔叔了。 父母离婚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算是种坏心情了,姜书茵无法想象老姜和方玉芹离婚的话她该有多难过。 因此她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心疼严司放,尽管也就只有短暂的几秒钟而已。 看日出的人群大面积撤离,姜书茵和冯烈身边开始出现宽敞空地,可严司放还没回来。 就在冯烈拿出手机准备呼叫过去时,姜书茵看到了严司放从人堆里逆行而来。 是太容易被注意到的一个身影了,挺拔,高挑,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扫过额头。 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手臂线条清晰流畅,举止投足有着除了少年气之外的优雅从容……意识到自己又在不自主地欣赏起严司放的体貌体征来,姜书茵顿感惭愧,她清了下嗓子移开视线跟冯烈说:“他回来了。 ”冯烈找寻后对还有段距离到跟前的严司放说:“你去哪了啊哥?”严司放过来的同时提起拎着的热奶茶和三明治:“去那边补镜头,看到有摊位卖早点,想着买点来垫垫肚子,毕竟一会儿还得骑车回去。 ”“谢谢哥!”冯烈一脸讨好的伸出了手。 在姜书茵看来,严司放似乎很擅长当哥。 冯烈这小子平时是个挺独立个性的人,跟在严司放身边就总是不能自理到只会哥哥哥叫个没完了。 姜书茵正发着呆,给冯烈分完早餐的严司放又拿出一份给了她。 她没想到还有她的份,赶忙道了谢后接过来。 补充体力的他们安静站在散场的热闹里吃着早餐。 空气清新,海风咸涩,吃进肚子里的食物热乎乎的。 “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更南边的海。 ”严司放望着依然有些雾蒙蒙的海面说。 姜书茵:“有什么区别么。 ”“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吧,”严司放说着,“北方的海磅礴大气,南方的海柔美清冽。 ”严司放搬去兆庭好多年了,兆庭所在的省份就有海。 他不是第一次看海,但这确实是第一次看北方的海。 “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文科生呢哥,”冯烈笑道,“这小词用的。 ”严司放只是抬腿虚晃,本蹲在那吃三明治的冯烈就为躲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惹得姜书茵和严司放一起笑出了声。 冯烈傻兮兮地继续坐在那吃,也笑的停不下来。 他们此起彼伏的笑声揉进了清晨的海风,久久散不去。 严司放会去念的学校已经定了,冯烈就没换找话的问:“姜书茵你想考去哪?”“不知道,”姜书茵嚼着嘴里的三明治说,“等成绩出来再说,大概率是座有海的城市吧。 ”说到这她笑了:“我觉得连洋就不错,这次来感受了下,还蛮喜欢的。 ”姜书茵很喜欢海,这是他们小圈子里都知道的事。 这次来看海就是她的主意。 冯烈:“离家有点儿远吧。 ”“我就想离家远点。 ”姜说茵认真地说。 严司放喝着热奶茶,只是侧头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 他们原路返回酒店各回各屋后,左芊最先在群里查收了他们的看日出成果并给予了回应。 其他的几个人还在睡。 姜书茵也没去管左芊后来又说了什么就忙着去补觉了。 她一觉醒来才知罗云霄和康瑞已退房走人,说是要去的下一站是邻省省会。 本来说好一起去海洋馆后他们再单独行动,竟突然走了。 知道这事的姜书茵隐约觉得罗云霄是有意在故意躲着她。 她不知罗云霄被她拒绝后的反应正不正常,但她确定她不喜欢罗云霄就要拒绝他的表白是正常的。 “你别多想,”左芊单独打语音电话过来给姜书茵说,“罗红白和班长真是车程变动的原因才急着走的。 ”姜书茵没有感情色彩地笑了笑:“我什么也没多想。 ”“下午你们记得走之前就要退好房,东西想不带就放前台,等到从海洋馆出来再取走。 一定要注意车次时间提前到站”这种事还是女生细心,剩下的两个女生里,左芊摆明了更信得过姜书茵。 姜书茵听明白后问:“你是打算等到姚安琪爸妈来对吗?”左芊回道:“嗯,总不能把她自己留医院,要跟她爸妈交接好才行。 ”很多时候姜书茵都觉得左芊不是跟她们同样年纪。 左芊做什么事都想的很周全,像个得体的大人。 “把你自己留下算怎么回事?到时候安琪那边又要手术,难道你要等到她出院再跟他们一家回由城?”左芊还真被问住了:“到时候看情况再定吧。 ”姜书茵:“我看最好的办法是我们集体改签,等到姚安琪的父母抵达后再一起回家。 ” 相处模式 姜书茵的想法与其他三人是一致的。 在知道情况后,冯烈就说:“我跟我哥都没问题的。 ”刚睡醒的唐佳蓓也表示:“那必须等芊芊一起回去啊!”这次出来玩最费心的是左芊,大家是一起出来的,怎么可能留她一人善后。 就这样愉快决定后,留在酒店的四人去海洋馆前将车票改了签并办理好了续住。 “那这样的话,明天白天又多出了游玩时间,咱们去哪?”唐佳蓓说。 冯烈轻快地迈下酒店门前的台阶:“可以去那个游乐园,难得来一次,该去见识见识什么叫最大。 ”姜书茵:“我觉得可以去博物馆转转。 ”“博物馆有什么意思,无聊死了。 ”冯烈说。 唐佳蓓挽住姜书茵:“我无条件支持茵茵。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二比一。 他们都将视线集中到了安静走着的严司放身上,试图从他那里拉票。 严司放看起来好像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但却接得住话。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我弃权。 ”“耶!”唐佳蓓真的蹦了起来。 冯烈不服气:“实在不行咱们就兵分两路呗,你们去博物馆,我去游乐园。 ”姜书茵:“随便你!”在几分钟前,姜书茵通过手机以发消息的方式给姜书蔓留言说明了回程要延后一天的事。 这会儿的消息提醒就是姜书蔓的回复: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妈说?还能为什么,因为别扭。 她从家离开的时候方玉芹并没过问,她又何必主动自讨没趣。 她还能想着跟家里说也完全是出于让自己心里过得去。 如果姜书蔓没在家的话,她宁愿告诉忙到顾不上看手机的老姜,也不愿意直接告诉方玉芹。 姜书茵思来想去的最后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过去。 姜书蔓很快就发来语音,里面却是方玉芹的声音:“要是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现在都管不了你了”不小心点击了公放的姜书茵都没来得及调整,语音内容就被身边三个人听见了。 姜书茵觉得被吼的特没面子,快速打着字发过去:我巴不得不回去。 然后她就根本不去等回复,直接将手机塞进了书包里。 冯烈小声做着口型问唐佳蓓:她妈吗?“对。 ”唐佳蓓点头。 严司放声音不大地说:“方阿姨还是那么个暴脾气。 ”“是啊,”姜书茵无奈道,“烦死了。 ”太多次因为跟妈妈之间不是那么的和气导致姜书茵有现在的表情,所以唐佳蓓知道她心里有多憋屈。 她忙顺了顺姜书茵的背:“别影响心情,我们要去看海底世界啦!”姜书茵勉强挤出了个笑:“你做攻略的时候没偷懒吧?”“当然没有,我可认真了,”唐佳蓓自豪应答后反问,“我让你们提前下载的软件都下了么。 ”冯烈忙拿出手机:“呀,我还没下。 ”“你怎么回事啊,”唐佳蓓拍了冯烈胳膊一下,“赶紧下。 ”唐佳蓓让下载的两个软件,一个是用来坐地铁的,一个是用来逛海洋馆的。 由城没有地铁,这是除了严司放之外,其他三人第一次坐地铁。 意识到这点后,严司放在到达检票口附近自然的走到了最前面,虽不用特意教什么,但看着他如何进站和穿行,后三人有样学样便就轻松多了。 “看好站名,”唐佳蓓紧张兮兮地从电梯上下来,“咱们可千万别坐反了。 ”冯烈和姜书茵都仔细的仰头看着上面的站名时,只听严司放在对面回身对他们抬起手:“这边。 ”工作日这个时间的地铁并不拥挤,但也还是有很多人出行。 等到地铁到来上去后,只抢到了两个座位。 严司放和冯烈起身让姜书茵和唐佳蓓坐。 两个女生便主动提议负责帮站着的他们拿书包。 这趟地铁直达海洋馆,到站后下了车后就是唐佳蓓来主导行进了。 别看唐佳蓓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连洋海洋馆的游玩攻略做的倒是有模有样。 什么路线通往什么主题的馆,什么时间去看什么馆的表演,她不用看手机上的备注都能说出来。 只剩四个人的队伍让一切都变得顺畅和精简。 他们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最主要的还是拍照。 见严司放今天带了小巧的微单和拍立得,唐佳蓓就唏嘘道:“严同学平时很爱拍照吧,设备也太齐全了。 ”冯烈又开始出现了那种明明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就是能蹭到些许骄傲的语气:“我跟你们说,我哥这次出来玩的背包里,除了内裤袜子外就没带别的,都是各种摄影器材。 什么内裤袜子的,这事能说的吗?严司放对冯烈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而且他拍照真的很好看,”唐佳蓓跟姜书茵说着悄悄话,“你不觉得么?”姜书茵点头:“确实。 ”唐佳蓓兴奋起来了,甚至有点破音:“真的好羡慕他女朋友啊!”“你小声一点儿,神经病啊。 ”姜书茵嫌弃地捂了捂耳朵。 其实但凡注意观察那么一点点,就能看出来严司放这次跟着一起出来玩可不是单纯的只游玩,他很认真做好了要负责摄影的觉悟。 那么多精彩瞬间都是他记录下来的,那么多高质量照片也都是他拍出来的。 如果说这次他们的毕业旅行第一功臣是尽职尽责的左芊,那么第二功臣就该是任劳任怨的严司放。 相比微单,姜书茵和唐佳蓓更倾向于用拍立得。 别看那么小巧的东西看起来没什么大用的样子,但能即刻出片,新奇又好玩。 所以几乎整个游玩时间拍立得都是专门服务她们俩的。 女生们喜欢把自己融进背景里,男生们则是只针对隔着玻璃板的各种鱼。 他们的合影是在玻璃隧道里跟遇到的也是来毕业旅行的同学们互相拍的。 看日出的时候没察觉到左芊的遗憾,但收到他们在海洋馆里拍的各种照片,左芊还是忍不住道:“好美啊!”唐佳蓓和姜书茵都觉得左芊没来很可惜,于是她俩开始找角度拍照,留出了一定的位置准备回去将左芊p上。 唐佳蓓:“我们可以给她买些纪念品带回去。 ”姜书茵:“还要多录些第一视角的视频给她看。 ”她们当真是在想办法弥补左芊未能到场的遗憾。 所以她们真有买了很多的小纪念品,而且还把自己手机电量即将耗尽,才算是觉得对得起她们的芊芊了。 最后一项是看美人鱼表演。 表演结束后就接近了饭时。 由于腿始终都没闲着的到处逛,疲乏让饥饿全面来袭。 嫌海洋馆里的简餐价格过高,他们最终是攒着饥饿感回酒店附近吃的自助餐。 昨晚上是海鲜自助,今晚选的是烤肉自助。 与其说自助划算,不如说他们就是喜欢那种可以放开了吃的氛围。 四个人不用再拼桌,面对面坐。 女生坐在一侧,男生坐在另一侧。 姜书茵一直都没有去管方玉芹和姜书蔓的消息和来电轰炸,老姜下班回家了,她们跟老姜告了状,老姜就联系了姜书茵。 姜书茵正在挑选菜品,见是老姜来电,她毫不犹豫地接听。 “茵茵,我听你妈和你姐说你不打算回来了?”姜启平开门见山地问。 这个家里若是真要站队,那娘俩肯定一伙儿,老姜才是站在她这边的。 姜书茵跟老姜说话的语气总是很柔和,没有恶语,更不会起急。 “不是的爸,我只是要晚一天回。 本来不是今晚上就返程了么,因为特殊情况,我们都一起改签到明天傍晚的车次了。 ”“哦,是这样啊,”姜启平笑着说,“爸还以为你连老爸也不要了呢。 ”姜书茵被老姜的可爱语气惹笑了:“不会的,我不要谁都不会不要老姜的。 ”“那就对喽,在外面千万注意安全,”说到这的老姜明显将声音压低了,“一会儿爸再给你转点钱,老规矩。 奥,你知道的。 ”“嗯,好,谢谢爸。 ”姜书茵也小声了起来。 然后父女俩便开始一起轻轻的傻笑。 挂了电话后,姜书茵的手机就完全没电了。 但她整个人像是充满了电。 这么多年,老姜总是那个不忘给她甜枣的人。 如果没有老姜的及时疗愈,她不知道会被养成个怎样恶劣的性格。 尽管熟悉她的朋友都知道她脾气不好,但也不妨碍她内心深处有被老姜始终呵护的柔软地方。 “什么事这么开心。 ”严司放见姜书茵满面笑容的端着菜盘回来后抬头问。 姜书茵坐下后难得调皮地一边往烤盘上放自己刚拿回来的鸡翅一边说:“不告诉你。 ”严司放当然也没有多么想知道姜书茵到底因为什么事而开心,他不过是没话找话的问问。 毕竟冯烈和唐佳蓓这会儿都去取菜了,桌上只有他们俩。 他用生菜叶卷着五花肉:“到底回去后能不能给我看看葫芦啊。 ”这小子是会挑时候的,他认准了此时姜书茵的心情大好。 果然姜书茵点了头:“给你看就是了。 ”“它应该长大了不少吧。 ”“回去你看不就知道了。 ”姜书茵啧道。 显然不能再多问了,她的语气不太对了。 严司放将那一大口生菜卷肉放进嘴里,再就没言语,只是缓慢地嚼着。 眼看着姜书茵往烤盘里放菜的时候被油溅到了,他赶忙伸手将姜书茵还捏着的烤肉夹顺到了自己手里。 他嘴里还有没完全咽下去的菜,说话的时候声音显得很慵懒:“笨手笨脚的就别弄了。 ”能任凭自己被定义为笨手笨脚那就不是姜书茵了,她偏不顺从地伸手去严司放手里拿烤肉夹。 就这样,在短暂的僵持后。 姜书茵先放开了手。 她是不得不放,因为她的手腕在抢夺烤肉夹的时候压到了烤盘上加热过的蘑菇。 “严司放!”她握着手腕看向对面。 小时候被这样叫大名,那就是他摊上事了。 现在显然也是。 严司放歪着头,笑的散漫:“我说了给我来弄,你非要抢。 ”“怎么了啊这是?”赶回来的唐佳蓓刚好看到姜书茵因被烫到缩回了手,她坐到姜书茵身边问,“没烫坏吧?”“你俩是小朋友么,非要抢那一个?”紧随回来的冯烈指着桌边置物柜说,“这里不是还有烤肉夹吗?”可不就是小朋友的相处模式么。 低级且幼稚。 严司放小时候就很擅长把姜书茵惹炸了,现在的他也还能。 百口莫辩的他只能继续专心吃东西,偶尔抬头看看姜书茵是不是还生气。 姜书茵并没有烫坏任何,她的不爽心情也很快散了。 却还是会在严司放看向她的时候立马摆出一张臭脸。 虽然冯烈和唐佳蓓眼里,他俩好像是闹了小矛盾的样子,但在他们俩彼此看来,这种相处模式熟悉的要死。 姜小疯和严小胖的相处模式从来就是这样。 猫一阵狗一阵的,好的时候天下第一好,坏的时候互相看不上。 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 现在的他们已经彻底混熟了。 回程 “小琪子我们来看你了。 ”唐佳蓓进了病房就嚷道。 她身边走着的姜书茵低斥:“这是医院,别吵。 ”“你们怎么来了?”原本躺在床上的姚安琪笑着慢慢坐起。 跟姜书茵和唐佳蓓进病房的冯烈,没长骨头一样的,立马占领了姚安琪病床尾的椅子。 最后踏进来的严司放则是把提着的袋子交给左芊。 左芊打开袋子查看后将里面汉堡拿出给姚安琪:“不是说想吃汉堡了吗,让他们给你带来了。 ”姚安琪立马不再跟唐佳蓓和姜书茵聊天,伸手接过汉堡感激的望了一圈:“太感谢你们了。 ”她将视线锁定在左芊身上:“还是最该感谢芊芊,因我的事只能留医院,方方面面比我亲妈照顾我都到位”“好了,快趁热吃吧。 ”左芊笑着打断。 姜书茵示意左芊:“芊芊你也吃,买了你的份。 ”“好,”左芊点头,“还真有些饿了。 ”姚安琪的手术已确定安排在明天下午,这是她遵医嘱的最后一顿进食。 吃完烤肉的四人听左芊说晚上要给姚安琪点汉堡,他们就商量买好汉堡直接带过来。 这样一来既能看望姚安琪,也能顺便把左芊接回去。 姚安琪的爸妈正下了车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大家准备等他们抵达后离开。 病房没太大空间允许他们都长留室内。 很快的两个男生去走廊了,只剩女生们围床边坐着小声聊天。 唐佳蓓和姜书茵把今天去海洋馆买的小纪念品拿出来给姚安琪后,姚安琪感动到眼圈泛红。 虽病痛这种事情无法预测,她也还是认为她影响到了大家行程,话里话外满是抱歉。 在见到爸妈的那刻,她彻底哭了出来。 姚安琪的情况不能耽误,最好方案是留在连洋做完手术再回去。 说好到时回由城再聚后,小分队就告别了。 安琪父母一直送到走廊,不知第多少次对他们道谢。 原本说好第二天要去博物馆,但因提前预约未能成功又加上突发暴雨天气,没去成。 左芊在医院没休息好,睡到了中午还没起。 姜书茵为不打扰到左芊,很早就去敲开了唐佳蓓的房门。 她们在房间里吃完外卖送来的早午饭,又追完落下的剧后觉得无聊。 唐佳蓓提议:“叫上那俩男生来玩扑克牌吧。 ”“主意是好的,”姜书茵想了想说,“但他们可能会更倾向于打游戏吧。 ”“等着。 ”唐佳蓓不信邪地下床穿鞋,俨然一副将军出征的姿态。 房间里也就安静了两分钟,门口开始传来说话声。 唐佳蓓还真把人给叫来了。 “来,玩吧,”冯烈进门就说,“赢点啥,不然没意思。 ”姜书茵:“赢什么?”“那就输了的晚饭请客呗。 ”唐佳蓓说。 严司放:“我没意见。 ”“分伙儿吧,”冯烈说,“黑白配。 ”一拍即合,四只手伸出,唐佳蓓和冯烈是手心,姜书茵和严司放是手背。 冯烈:“刚才没说玩什么。 ”“就我们平时玩的那种呗。 ”唐佳蓓说。 姜书茵向严司放甩头:“那他会吗?”他们平时玩的是由城非常流行的一种扑克牌玩法,规则简单却富有激烈对抗性。 虽然严司放出生在由城,但离开时还未曾完全接触过这种扑克牌打法。 “我可以学。 ”严司放回应道。 冯烈笑嘻嘻:“就是,我哥可以学,不要小瞧一个保送生的智商和学习能力好吗?”姜书茵被噎住:“那得先玩几次让他熟悉规则。 ”唐佳蓓点头:“没问题,不然搞的我们占便宜了似的。 ”他们四个围着房间唯一的桌子坐下来。 同一伙儿的坐在彼此对面。 姜书茵生怕被严司放拖后腿:“反正我们输了,你全部买单。 ”盯着冯烈洗牌的严司放看也不看她:“我们不会输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唐佳蓓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那我可就来劲儿了!”严司放确实学得很快,试了两把后就表示可以计算输赢了。 少年人的心气是不喜认输,他们万分认真的开始了较量。 开局之后唐佳蓓和冯烈连着几把都在赢,姜书茵急的不行,隔一会儿就要看向对面的人:“你到底行不行?”“别急,”严司放半阖着眼,轻轻捻过手里纸牌,指甲修剪整齐的弧度像新月,抽出一张牌轻摊在桌面,“这把应该就能赢。 ”从最开始就信誓旦旦说能赢,到现在也没赢。 姜书茵在心里把严司放鄙视了个够。 大话精!已把牌都打完的她只等着严司放能逃生。 唐佳蓓和冯烈也已完全没把严司放当回事了。 冯烈牌打光后看唐佳蓓:“咱们又稳了。 ”“必须的。 ”唐佳蓓笑嘻嘻。 谁也没想到,很快严司放就先于唐佳蓓将手中牌清空了。 唐佳蓓抓着还剩下的牌怒吼:“我以为他管不上的!”姜书茵激动地拍桌子后微微起身抬起一只手要跟严司放击掌。 严司放抿唇忍笑,任凭姜书茵的手掌在半空中举了两秒钟才懒洋洋地抬手对上手掌。 不算清脆的一声响,短促地结束。 然后各就各位,战斗继续。 不知怎的,简单地击个掌却把姜书茵的节奏击了乱了似的,她记不清都出掉了什么牌,却记得住严司放的手心温热。 就是从这一把之后,形势开始完全反转。 严司放变成了每次都是先将牌打光的那个。 他似乎也看出姜书茵开始失去运势,甚至为了能帮衬一下,不得不延缓出光牌。 他凭着算法记牌精准,常常能将对方阵营的牌面猜的差不多,开了挂一样的拉扯着姜书茵次次胜利。 另外两个不淡定了。 但又不管他们怎么出牌,都无法做到像先前那样占优势。 正玩得酣畅淋漓时,忽听敲门声响起。 他们还以为是不知不觉中发出的吵闹声惊扰了隔壁。 直到左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们都在里面?赶紧收拾东西,咱们要到退房时间了。 ”下午两点退房,玩性大发的四个人全忘了。 果然没左芊他们就是不行。 这伙人赶紧手忙脚乱起身去收拾东西。 “别抵赖啊,”姜书茵提醒一溜烟跑走的冯烈,“你们要请晚饭的。 ”唐佳蓓利落将桌子复原:“放心吧,会的。 不过我们不服,有机会再战。 ”匆匆忙忙退房后距离那趟车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天晴。 他们便决定慢慢的向着车站行进,顺便买些特产带回去。 来了以后还没专门走过街区。 这个城市比由城高了不是一个档次,一路观望的他们总是在戏说是进城了。 左芊早饭午饭都没吃,竟也不觉得饿。 听说晚饭唐佳蓓和冯烈请客,她说她要空着肚子蹭饭。 如果不是老姜后来转的那笔钱,姜书茵身上的钱真不太够了,多亏那笔钱让她也能跟着大家买些东西。 路过文创店总无法做到不走进去,唐佳蓓在给周敬怡挑文具时姜书茵在选耳饰。 冯烈已把原本要带回去的鱿鱼干给拆开吃上了,他没什么要买的,左看右看晃过来。 对唐佳蓓说:“这么幼稚造型的笔你也买?”“管得着么你。 ”唐佳蓓瞪他。 他又看向姜书茵:“买这干啥,你又没有耳洞。 ”“要你管。 ”时刻观察大家动态的左芊发现少了个人后道:“严司放呢?”冯烈回:“肯定在附近拍照。 这两天都这样。 一会儿就回来了,丢不了。 ”晚饭是在车站附近吃的旋转小火锅。 五个人挨着坐,又是一通大吃特吃。 冯烈和唐佳蓓aa结账后他们就奔着车站去了。 来时下车是凌晨,忙着去酒店安顿的他们没拍照。 现在要离开了,天还大亮着,他们五个就站在车站前拍了合影。 还说好了要一起发朋友圈,连配的文案都是一致的:毕业之旅完美结束。 故意为之里充满了股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假正经。 回程路上大家默契的没怎么交流,几个小时都窝在座位里安静着。 姜书茵听了一晚上歌,她是最清醒的一个。 车快要进由城西站前,她准时收起耳机把睡着的其他四个叫醒。 虽嘴上说着不想回来,其实也就才走了两天,她却依然归心似箭。 下车后临近出站口,闻着空气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唐佳蓓忍不住道:“还是由城好。 ”左芊:“你们都怎么回去?”姜书茵:“不是一起回去吗?”“本来还是送我们的那两个师傅来接站,但咱们改了回来时间又少了人,就没约上了。 ”左芊说着。 冯烈:“那就一起打车回。 ”左芊:“你们四个挤一辆车刚好。 ”唐佳蓓:“那你呢芊芊?”左芊:“石耀来接我。 ”正说着话的功夫,左芊就在那么多接站人里锁定了石耀,她抬起手臂挥动。 其他人望过去,见石耀也在向着他们的方位挥手。 石耀是骑自行车来的。 跟认识的哥哥姐姐打了招呼后就要带着他姐走。 左芊指了指严司放对石耀说:“那天忘跟你介绍了,这位你以后见了要叫司放哥。 ”石耀看了看严司放,很听话地开口:“司放哥。 ”严司放点点头,笑着说:“你好。 ”左芊坐上石耀车后座离开时还在让他们到家后在群里留言。 看着石耀载着左芊的身影消失在路灯光尽头,唐佳蓓的话酸溜溜:“我要是有个这么帅还贴心的弟弟就好了。 ”姜书茵:“先回家睡觉后再做梦也不迟。 ”“呀!”唐佳蓓一惊一乍道,“我刚才忘让石耀给敬怡捎带东西了,还得我自己去送。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姜书茵说。 唐佳蓓:“那到时候你陪我回趟实验。 ”“我才不,好不容易离开了,我还要回去?你自己去找她。 ”严司放声音不大地问冯烈:“她们要找的是谁。 ”“周敬希的妹妹,”冯烈觉得自己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他哥又不认识周敬希,他打了个哈欠说,“咱们快回家吧,我都困了。 ”剩下的四人本想一起走,但路线不同,连问了两辆出租车都拒载。 由城出租车起步价低,这些司机师傅都鬼精,特别擅长算距离。 这么晚的车站附近,出租车又基本都是不打表只接受一口价的风气。 总之以他们的目的地来算,很麻烦还不划算。 最后只能家方向相似的唐佳蓓和冯烈坐一辆车,住一个小区的严司放和姜书茵坐一辆车。 上车后姜书茵就看到手机上姜书蔓在问她还有多久到。 姜书茵回复道:“刚上出租车,这时间路上车少,小二十分钟就能到。 ”姜书蔓:那一会儿我在楼下等你。 这么一听姜书茵就知姜书蔓肯定出去聚会了才回来,八成是不想听到方玉芹墨迹,就选择拉上她一起上楼,顺便树立个虚伪友善的姐姐形象。 姜书茵想的很多,说的很少,她说:好。 姜书茵和严司放一个在前座一个在后座,路上无话。 车子直达小区门口,下车前副驾驶的姜书茵就近付了钱。 “我转你一半,”严司放下车背上书包顺嘴问,“多少。 ”姜书茵嗤笑:“要读数学系的人,连十八除以二都不知道吗?”说完这话见严司放要往红包里填写数字,她伸手将严司放的手机屏幕挡住:“你不是请我吃了三明治么,扯平了。 ”严司放一本正经:“我那三明治可要十多块呢。 ”“行,”姜书茵边走边拿出手机,“那热奶茶也算上吧,一共多少。 ”严司放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下,带着点无奈:“听不出来是开玩笑的么。 ”姜书茵撇嘴:“还是转给你吧,免得你以后总拿这事开玩笑。 ”“真的不用,”严司放按下姜书茵手里的手机,“我们不必算那么清。 ”自从开始有了零花钱的概念,他们俩就是互相凑着花钱的。 可那是小朋友时期,现在,也不用算的这么清吗?不好吧?姜书茵刚要说什么,就听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惊到的她哆嗦了一下。 “回来了?”姜书茵定神后埋怨突然出现的姜书蔓:“这么黑,你也不知提前弄出个声音。 ”姜书蔓从花坛边的台阶缓缓起身的过程是始终盯着姜书茵身边高个子男生看的。 她正端详着,这高个子男生冲她开口:“书蔓姐。 ”姜书茵的同学里叫她姐的不少,姜书蔓眯着眼睛试图将面前的人分辨,但她还是没答案。 这种模样的,她要是之前见过,断不会不记得。 于是询问着姜书茵:“这是?”“严司放。 ”姜书茵道。 眼见姜书蔓的神情有了惊讶后要发出感慨,姜书茵扯着人就走:“上楼了。 ”姜书蔓边被拉走边回头冲严司放笑:“有空到家里来玩啊!”严司放站在原地点头挥手。 单元门关上后,只剩楼道里姐妹俩脚步和话语的空旷回声。 “那真是之前对楼那个小胖子放放?”“就是他。 ”“我听妈说他们搬回来了,可他这……现在大变样了?也跟你一起去看海了?”“嗯。 ”“你俩没在搞对象吧?”“当然没有!姜书蔓你是不是喝酒了?”“能闻到吗?”“味道很大好吗?” 晚安 姜书茵和姜书蔓到达楼上时姜广平和方玉芹已睡下了。 一直等着孩子回来的他们没怎么睡熟,姜书蔓到他们房门前说了句“我把茵茵接回来了”,他们应声后叫小姐俩赶紧睡觉。 “好一个接回来,从楼下接到楼上的距离。 ”姜书茵在回房间的路上嘟囔道。 离开这两天,葫芦让她最想念。 进了房门她放下书包就直接站到了龟缸前,她问身后换着衣服的姜书蔓:“葫芦喂了的吧。 ”“喂了,喂了。 ”姜书蔓不耐烦道。 姜书茵正准备拿起葫芦,身后人递给了她一个盒子。 定睛一看是部新手机,还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款。 姜书茵立马欣喜:“给我的?”“不要拉倒。 ”姜书蔓作势要将手收回去。 姜书茵一把夺过盒子:“哪来的?”“去手机店抢的。 ”“”这就是她亲姐没错了,力求说话能呛死她。 姜书茵自认为说话够呛人的了,但她到姜书蔓面前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要不是当下心情好,姜书茵不会就此收手,她们姐俩平时拌起嘴来的根本原因就是谁都不想是怼输了的那个。 她查看着还没拆封的盒子:“妈买的?”“我买的。 ”“那还不是妈给的钱。 ”姜书蔓在衣柜里翻找着换洗衣物:“我的奖学金不是下来了么,就想着给你买部新手机作为毕业礼物,我”姜书蔓的话是被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姜书茵给打断的,姜书茵不仅搂住了她,还在她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谢谢姐!”是非常开心了,毕竟从小到大她还是直呼姜书蔓大名的时候多。 “你小点儿声,爸妈在睡觉,”姜书蔓胡乱抹了抹被亲到的那面脸满脸嫌弃地说,“一边儿看去,别烦我。 ”太让姜书茵意外了,姜书蔓竟会用奖学金给她买手机。 姜书茵边拆箱边美滋滋哼起自己也不知是哪首歌的曲子。 姜书蔓冲澡回来看她还在摆弄手机,就说:“明天再弄,快去洗漱睡觉。 ”“马上,我换好手机卡就去。 ”挪手机卡前,她查看了下通话记录。 刚好看到严司放的号码还没有存上,就顺手存上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误触拨打了出去,她发现后惊出一身的汗,赶紧点挂断。 好死不死的,这旧手机在这会儿又卡住了。 她狂按也拦截不了,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屏幕上显示为了对方已接听状态。 啊啊啊啊破手机!姜书茵死死握着那手机恨不得将它捏碎。 “喂。 ”严司放的声音已响起,不知是已经休息还是过于疲惫,声音有一丝丝哑。 姜书茵跟做了亏心事一样的,没敢应声,仍在狂按挂断。 大概戳了下,终于挂断了。 然后她直接掀开旧手机的后盖,扣掉电池把手机卡拔了出来换到新手机上。 新手机就是快,她要下载的软件在她的心律稳定之前就都下好了。 登录微信后一看。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严司放。 是一个问号。 她快速打着字:按错了,抱歉。 严司放发了个“哦”后,紧跟着两个字:。 姜书茵回了个“安”,扔开手机,奔向洗手间。 她用最快速度结束战斗,回房间时姜书蔓已在下铺床睡下了。 姜书茵喜欢睡下铺,但姜书蔓回来会跟她抢下铺。 之前因谁睡上面谁睡下面她们总争起来,新手机的功劳太强大,姜书茵什么也没说就关了灯借着月光老老实实爬上铺去了。 坐了那么久的车很累,但她没什么睡意。 反而兴致勃勃继续玩起了新手机,也才有空去查看看海小分队群里错过的消息。 “还在看手机?眼睛不要了?”姜书蔓在下铺说。 姜书茵:“马上,我回复下群里消息。 ”说好了大家到家后要报平安,她忘记说了,本想补上。 但看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前严司放是这样在群里发的:我和姜书茵到家了。 竟然把她的那份给代说了。 既然如此她便就不需要再说明,将手机放到墙上挂的置物袋后姜书茵就躺好准备睡觉。 过去了几分钟,她以为姜书蔓睡着了,忽听下铺传来声音不大却在安静房间里显得万分清晰的话:“妈没及时给你买手机是我让的,我早想好用奖学金给你买,本是个惊喜就没让她告诉你。 你别因这个事怪妈了。 ”姜书茵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淡淡道:“无所谓,反正我都习惯她总偏心你这件事了。 ”生活在同个屋檐下,姜书蔓怎能看不出方玉芹对自己比对妹妹好的多。 她也尝试过改变妈妈太过明显的差别对待,结果却总是无济于事的。 方玉芹对大女儿偏爱这件事,老姜也是看在眼里无奈在心里的。 他在外是个公正无私的法官,回到家却从来处理不好小女儿和妻子的关系。 方玉芹不是那么的喜欢小女儿还要从怀上姜书茵开始说起。 早在最开始她跟姜启平只想要一个孩子,毕竟那时候也只鼓励生一个。 意外怀上姜书茵后她本想不留,但就是没下了狠心做决定。 又有了之前一次各方面都满意的生育经历,哪怕要交罚款挨处分,方玉芹也依然选择把老二生下来。 就是这个决定让她在孕期吃尽苦头。 那九个多月跟怀姜书蔓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都说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有的孩子是来报仇的。 方玉芹孕期的日子就认为肚子里的孩子是来报仇的。 熬到进了产房后更是让她走了回鬼门关。 折腾了很久最后仍无法顺产只能转刨腹产,大出血到差点搭上了命。 那一遭命是保住了,却留了身不可逆的病。 所以生理上方玉芹下意识地就不喜欢这个小女儿。 月子里她不可控制地变得偏执和抑郁,不愿意多看小女儿一眼,哪怕奶水多到挤不完,她宁愿把奶水都挤出倒掉也不想给小女儿喝一口。 她在心理上就也万分排斥生下了姜书茵。 姜书茵的出生在心理和生理上都给方玉芹造成了一定伤害,致使方玉芹对她的不喜欢算是种生育后遗症。 哪怕这个后遗症多年来一点点缓解,但从没完全消失。 带姜书茵的过程更是让方玉芹崩溃,姜书茵特别淘气顽皮,凭借方玉芹的体力和精力用尽心思也搞不定。 本身方玉芹的妈妈也有两个女儿,却万分偏心小女儿,这让方玉芹成长过程中的某些心理阴影在她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后开始被无限放大,就更是格外加倍对大女儿好。 后来姜书茵终于上学了,但她的成绩也从来都比不上她姐当时的成绩,在学校总惹祸,三天两头的被叫家长。 方玉芹跟着她生气上火的又落下不少毛病。 直到现在都是药罐子不离身。 方玉芹没想到这个小女儿给她带来了那么多苦累,不愿去过于喜欢也正常。 所以她的一碗水是怎么都端不平了。 这是这个家里都心知肚明的事。 除了心性还没有完全成熟起来的姜书茵,老姜和姜书蔓都能做到理解方玉芹的心病。 他们总是希望姜书茵也适当理解妈妈,但姜书茵认为,被不待见的不是他们,所以他们不知道她的委屈,哪怕他们是她的至亲。 她记得小时候盘子里要是只有一个鸡腿,那他妈一定会先夹给她姐,有两个也是要问她姐够不够吃,才能轮到她。 最过分的一次,是三年级时,她被班里一个小霸王冤枉自己偷了钱,她妈完全不听她的任何解释,跟她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她妈说:我真希望从来都没有生下你。 这大概就是方玉芹的心声吧,在生下并养大她的过程里应该不止一次这样的希望过。 她被希望不曾存在。 是自己最亲的人说出来的话,这种伤害怎么可能不大。 “我想让你知道,你还有个姐,妈缺少你的那部分,姐可以给你补上。 以后你不要太在乎她的一些在你看来不是那么顺心的做法,她怎么可能不爱你?你不要处处挑她毛病惹她生气,妈前段时间去体检的各项指标都不太好”“这两年我都只有放寒暑假才在家,你又忙着学习,咱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静下心来聊聊。 你都是马上要上大学的人了,也该长大了,要多体谅体谅妈她的不容易……”“姜书蔓,你喝了酒总是这么能说。 ”“这就嫌烦了?我准备唠叨你一辈子呢。 ”“睡觉吧,我困了。 ”姜书茵说。 “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听进去了,两只耳朵都听进去了,快睡吧。 ”说着快睡的是她,最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的也是她。 即使她知道方玉芹为什么不是那么喜欢自己,但也还是做不到跟曾经那些数不尽的委屈和解。 只不过这晚之后,她开始决定,再遇到不得不吵嘴时,她愿意让着点方玉芹。 姜书茵整晚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天刚亮她就听下铺的姜书蔓爬起来了,说是要陪方玉芹去逛早市。 姜书茵才懒得起来,继续睡到了快中午。 她起来后家里只剩下她自己,老姜永远是院里有事忙,周六周日都不太能保证休息。 方玉芹和姜书蔓估计不知道去哪里溜达了,反正每次姜书蔓回来,方玉芹都愿意领出去见各种朋友亲戚。 方玉芹特别骄傲她有个在省大读法律系的女儿。 方玉芹对于法律系有种绝对的痴迷,当年答应老姜的追求也是看中了老姜是学法律出身的。 姜书茵听她的小姨透露过说方玉芹读书的时候就想考法律系,但因为当年姥姥和姥爷的条件有限,只能允许一个女儿上大学,就秉着老一辈那种“姐姐要让着妹妹”的思想没让方玉芹读。 所以说姜书蔓真的是方玉芹在培养另一个自己,姜书蔓也确实争气,步步都按着妈妈规划好的走。 跟动不动就叛逆不服管的姜书茵相比,这样的女儿怎能不得到像方玉芹这样的妈妈的偏爱呢。 路过客厅看着摆在门口的那双凉鞋,姜书茵再次感慨不愧是正品,轻便不板脚,比她之前那双好太多。 让她明白了以后要么不买,要么买正品,贵一定有贵的道理。 她去官网看过了,这双鞋已经断货。 她便更庆幸她拥有了一双。 方玉芹见她穿了新鞋回来倒也没说什么,默认是老姜给她钱买的,难得的没有追问二三。 那双鞋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姜书茵她得给严司放补生日礼物的事。 之前她那些男生朋友,比如罗红白和冯烈他们过生日的时候,她总是很好就想到要送什么礼物。 轮到严司放,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她试图从严司放的朋友圈里看看,能不能捕捉到这人的喜好。 严司放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都没有什么状态,她往下翻了好久,看到的都是些随手转发的各类东西和一些风景照片。 除了摄影,她看不出他别的喜好。 严司放踩坏她鞋子并赔了她一双的事唐佳蓓从头至尾都知道,唐佳蓓平时鬼点子也多,姜书茵就想寻求唐佳蓓的意见。 唐佳蓓听后阴阳怪气地问:“姜二妞,你是不是暗示我什么呢?”“我暗示你什么了?”“暗示我要开始给你准备礼物了呗,大后天不就是你生日了么。 ”“都哪跟哪啊,我是真希望你能帮我想件适合给严司放的回礼。 ”“我哪有时间想这个,连给你的礼物我都没想好呢,你问问芊芊去。 ” 备选项 从连洋回来两天了,唐佳蓓还在痴迷于修照片。 尽管本身照片已拍的很好了,但远还没有她希望的那种好。 看着唐佳蓓p图,姜书茵在旁说:“太夸张了吧,眼睛至于放的那么大?”唐佳蓓的手指继续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她有理有据地回:“这点你就没发言权了,你的眼睛足够大,当然不会觉得我为什们要这么做。 就像芊芊修图从不p身高是一个道理,拥有就不会再想着要。 可我没有,我就是要修。 ”这套歪理姜书茵无言以对。 她的视线从唐佳蓓快速修图的手上移开看向另一边忙着给石耀批改练习卷子的左芊:“芊芊你真不跟我一起报名驾校?”左芊用笔在纸上顺畅地打勾:“石耀马上放暑假了,我得带他回我爷那,这个暑假剩下时间都在那过,没时间学车。 我等上大学的假期再报名。 ”“不知道你急什么,到时候跟我们一起报呗。 ”唐佳蓓抽空扫了眼姜书茵。 唐佳蓓现在不能跟姜书茵报名是她还没到年龄,她得年末才能满十八岁。 而姜书茵想在这个假期报名是因为报考驾照在她的毕业必做之事清单上。 她们三个的毕业必做之事清单只有前面几项高度一致,后面那些都是根据各自实际情况定的。 比如姜书茵的清单上面会有学驾照,但另外两个的上面就没有。 比如左芊的上面有这个假期陪爷爷,其他两个甚至都没有爷爷。 比如唐佳蓓想要探一次周敬希的监,其他两个则不具备这条件。 忽略已完成的看海,清单里面的前几项,除了她们很快要去完成的美甲和打耳洞,就还有一起拍闺蜜写真。 拍写真这事她们选了好多家摄影,定下来那家工作室的价格不算低,但是要纪念青春,她们舍得下血本。 那写真的风格在她们这年纪看来是很正常,但在方玉芹那不过关,姜书茵没争取到足够经费,只能从方玉芹答应的给她报考驾照的那几千块里省。 驾校在搞暑期优惠,两人一起报可以打九折,三人一起报可以打八折。 这是她在到处拉人跟她一起报名的主要原因。 如果没有沙滩上的告白事件,那么罗云霄会是她的首选。 但现在她不知怎么开这个口了。 她只能找找别人,多少有点“慌不择路”的嫌疑,她竟给冯烈也发去了询问消息。 冯烈:我倒是想报名学车,但也得条件允许啊。 冯烈要在半年后才能成年,也是跟唐佳蓓一样的不符合条件。 姜书茵码着字发过去:我给忘了,打扰了。 冯烈:你可以问问我哥,他应该可以报名。 姜书茵没去问,她把严司放归为了备选项,想着实在问不到别人再问他。 唐佳蓓已换了张照片在修,上面是看海小分队里她们四个女孩子的合影。 她们四个站在一起,就是个等差数列。 每个人跟下一个人都差着四厘米。 最高的是左芊,最矮的是姚安琪。 姜书茵挨着左芊,唐佳蓓挨着姚安琪。 她们对着镜头的笑都透着没心没肺的开心。 唐佳蓓想拉长自己的腿,她边操作边说:“拉长腿这件事,你们两个我不清楚,但小琪子肯定是会愿意让我帮她也拉一下的。 ”说起姚安琪,她已经完成手术,而且明天就能出院了。 她是很想回来一起给姜书茵过生日的,但又实在不适合术后舟车劳顿。 她要跟爸妈在连洋缓一缓再回。 他们三口人一起在异地他乡悠闲度日的时光很难得。 她爸妈平时忙的很,很少有空陪她,这次她也算是“因祸得福”。 面对在连洋的上百张照片,完全存储不过来,姜书茵只简单挑了些进行滤镜修补,其他的都没动。 单独p她自己不礼貌,要是全都p的话,她没唐佳蓓在这件事上的耐心,更不知能否做到让大家都满意。 她不会大费周章修图还因为她不想把照片发出去,甚至很多图片她都没保存。 她曾在找那张严司放单独给她拍的,但在群里公布出来的照片中根本没有。 想去问一嘴,又觉得可能是没拍好作为废片被删掉了,也就作罢了。 新手机就是顺畅,屏幕完好且英寸大,她每次用起来,都心情愉悦。 大概是心情好,这两天连方玉芹她都觉得很顺眼。 她这两天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方玉芹都没过问,反正她姐在家,方玉芹也不太有空管理她。 所以她和唐佳蓓就跟长在了左芊家一样。 左师傅面馆跟周边其他店面一样,都是幢单独的小楼。 有二层半的高度,一层是面馆,二层是住处,另外那半层是个小阁楼,原用来放杂物,现在是左芊房间。 自打楚阿姨和石耀搬来一起生活后,左芊就把之前房间让给了石耀住。 这小阁楼的面积不大,但被左芊收拾的非常整洁温馨,早就成了她们仨的聚集地。 唐佳蓓和左芊各有各的事情忙时,姜书茵坐在懒人沙发上吹着风扇翻看那本学校发的高考填报志愿时可以参考的书。 分数虽还没出,但也都估过分了,大概的值是可以锁定的,大家都是靠着这本书来提前选自己可能要报考的学校的。 姜书茵自己也有这本书,但先前都没怎么翻开过。 之前在连洋海边看日出时提了那么一嘴,她就真开始找寻起既有海的又有差不多自己可以适应的专业的院校了。 姜书蔓之前报考时方玉芹很重视的一步步陪着,如今轮到了她,方玉芹根本都没关心过,连估分的成绩都没问过。 不过姜书茵也不指望方玉芹能帮她出主意,就算方玉芹掺和进来,极大可能只会引发她们更多的争吵。 还不如她自己来做决定。 倒是之前姜书蔓给过她建议,让她往省城考,省城离家近,她们姐俩在一个城市读书也能方便照应。 姜书茵则坚持想考到离家远点的地方去。 源于她跟方玉芹之间的那种相处时的不舒服。 她甚至在心理暗暗较劲,如果她真离家很远念书,一年回不了两次家,她是否就也可以成为被方玉芹放在心上惦记着的那个了。 这种奢望早就被扭曲了,只因自己的妈妈并不是那么爱自己。 这是件很可悲的事情,又特别的无能为力。 她的这种情况左芊和唐佳蓓都知道,很心疼她,所以能理解她想远走高飞的做法。 这次去看海回来姜书茵对连洋的印象特别好。 她按照估分保守选择,暂时看上了连洋大学和连洋理工大学。 听到楼下左师傅在呼唤左芊就知是底下店里忙不过来了。 每天到了饭时店里总是人满为患。 别看只是个小小面馆,但为能进来吃面而愿在外面凉棚里等位的大有人在。 这个时间实验中学中午放学了,很多的学生挤在店里,每张桌子都是拼座一起吃面的。 以前还在实验上学的时候,姜书茵和唐佳蓓也基本中午都会过来吃碗面。 左师傅总会给她们提前准备好,就等她们进门直接吃上。 所以她俩都管左师傅叫左爸,左师傅也经常很自豪的说,他有三个闺女。 面肯定不能白吃,只要她们过来看店里赶上人手不够就会毫不犹豫地帮力所能及的忙。 左芊要下楼去帮忙,姜书茵和唐佳蓓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她们三个便一起下了楼。 比起进厨房去抻面的左芊,姜书茵和唐佳蓓只能端盘子。 果真座无虚席。 满眼都是实验中学的校服,初中部的蓝色系和高中部的绿色系混在一起很难看出哪个颜色更多。 这样一来,在这两种颜色之外的其他颜色就很显眼。 姜书茵在给一桌端面时看到了门口那桌穿黑色t恤的严司放。 两天没见,这人头发剪短了,脸上那道划痕已完全看不出。 严司放正跟几个初中生拼桌埋头吃面。 看到一只手在轻叩他面前桌面,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手上端着盘凉拌菜的姜书茵。 “你怎么在这?”姜书茵问。 严司放伸手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后开口:“当然是来吃面的了。 ”姜书茵这才发现她问了个过于显而易见的问题,她想到什么的赶紧转身把那盘菜送到位置,然后挪回来掏出手机。 严司放的手里还握着筷子,他轻轻搅动碗里的面,看了眼姜书茵手里的手机:“换新手机了。 ”姜书茵当然不是要给他展示新手机,她在翻找收到的短信:“一会儿你有空吗?”严司放点头:“怎么了?”姜书茵锁定其中一条短信截屏:“我有个快递在咱们小区快递柜,取件码发你了。 ”“我都没说要帮你取,”严司放吃了口面后抬头说,“就发给我了?”“你爱去不去,那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不拿就不拿,反正我是送过了。 ”严司放:“……”见姜书茵要走,严司放又说:“不是还有件事你也答应我了么。 ”在吵闹面馆里,急着去跟唐佳蓓汇合的姜书茵还是回过了身:“我还答应你什么了?”严司放刚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他放下筷子:“给我看看葫芦。 ”严司放不说,姜书茵还真忘了。 她说:“行,你方便时告诉我,我把它带下楼给你看就行了。 ”“我下午就有空。 ”“可我没空,”姜书茵说着,“下午我们要去做美甲打耳洞。 ”她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就说的这么详细了,感觉像是在做汇报一样。 直接说下午有事不就好了。 严司放摆了下手示意她可以去忙了。 姜书茵刚要走,又听严司放突然说:“还有件事。 ”怎么还有事,哪来那么多的事?姜书茵极其不情愿地站回来等严司放说下去。 跟严司放坐在一桌的几个学生是石耀的同学,看到石耀过来,吵成一片。 石耀跟同学互动时捎带着也跟严司放开了口:“司放哥。 ”严司放张开的嘴明显是要跟石耀说话,姜书茵的强调打断了他:“还有什么事,说不说了。 ”“急什么,”严司放跟石耀肢体语言比划了下算是打招呼,然后看回姜书茵,“听说你要找人一起学车?”不用问都知肯定是听冯烈那小子说的。 姜书茵还没回话,严司放就继续道:“我可以跟你一起报名。 ”冯烈让她问严司放的时候,姜书茵没急着问,现在这人竟然主动跟她说了这事情。 她挺意外的。 想着可能是严司放刚搬回来,也没什么事做,就顺便也想把车学了。 “那再凑一个吧,三人一起报更便宜。 ”她开始更贪心。 他说:“要凑数也是你来凑,我在这没什么朋友。 ”“行,”姜书茵点点头,“那我凑凑看,要是凑不到就我们两个一起。 ”说完这话的姜书茵终于离开了那桌边。 “咋这么慢才来,”唐佳蓓埋怨过来的姜书茵,“我嗓子都喊冒烟了。 ”“我跟严司放多说了两句话。 ”姜书茵随口说着。 “严同学在吗?”唐佳蓓找寻着,“在哪?”“26号桌。 ”“没有啊。 ”姜书茵回身看,刚才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严司放的身影。 目标快递 严司放属于是没饭吃才过来左师傅面馆的,他那出去逛街的妈让他自己吃午饭。 他想起上次在左师傅面馆吃的面很好吃,所以就过来这边了。 吃完了面从左师傅面馆出来顺着逢水路继续走,很快就路过了实验中学大门口。 这所学校算由城顶尖高中了。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当初就是为以后能把他划进实验学区才买的。 如果后来没有变动,他也没有搬走的话,他现在就应该也是刚从这个学校毕业。 手里刚喝完的是付面钱时左师傅提供的赠饮,他边走边将空瓶隔空投篮般扔进路边垃圾桶。 完成这个动作他才想起他答应了下午要跟冯烈去打球的事。 临时反悔是严司放自己也没想到的,他现在只想走回小区取了快递拿回家去。 上了楼就肯定不太想下楼了。 他跟冯烈说不想去了后,冯烈发了好几条语音,他一条条听完回道:“改天吧,突然有事。 ”冯烈:“我场地都约好了,手瘾也上来了,你怎么说不玩就不玩了。 不是哥,你到底突然有什么事啊。 ”“取个快递。 ”“快递?晚上回去再取不行吗?”当然也行,但严司放就是想现在去取。 他直言不讳:“我想现在取。 ”冯烈对严司放的答案显然非常不敢相信,他哥跟他一本正经说突然有事,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不去做的重要事,快递什么时候都能取,却想要放他的鸽子?如果非要有这么一个快递是如此重要的话,那应该是女朋友邮寄来的,他也只能这样认为才觉得合理。 “取个快递也不耽误多少时间啊哥,等你取完了我们再去玩呗哥?”看冯烈的语气实在失望,又一口一个哥的叫着。 严司放妥协:“那你现在出门吧,从我家这边走,我取了快递就跟你去打球。 ”“好!”冯烈笑道。 要不是想知道姜书茵到底给他买了什么,严司放根本不会这么着急取快递。 说来也奇怪,他平时不喜欢取快递,自己也很少网购东西,现在却恨不得立马把那快递取出来看看姜书茵给他后补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东西。 他太想知道是什么了。 严司放回到小区才发现姜书茵发给他的截图上描述的快递柜位置都是并列的快递柜。 他虽回来一段时间了,但都还没取过快递。 那些快递柜站在一起,以前可能是写了顺序号的,但因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已完全分辨不清了。 想要直接发给姜书茵问一下,但姜书茵这时候肯定还在左师傅面馆端盘子,未必能及时回复。 就算及时回复了,估计也会嘲讽他连个快递都取不明白。 于是为确定哪个是2号柜,他只能一个一个的输入取件码去试,在一次次错误提示里他终于是在倒数第二个快递柜里找到了目标快递。 冯烈打车来的时候,见严司放站在小区门口的大太阳底下,就招呼他赶紧上车。 等严司放上来他就看着严司放拿着的那快递袋子问:“里面是什么啊?”严司放把盒子放在了座椅上:“你管的有点多。 ”冯烈笑嘻嘻地说着:“好奇呗,问问。 ”其实当时严司放跟姜书茵说要她后补生日礼物,也不过是急中生智想要姜书茵收下鞋子的方式。 姜书茵就算忘给他后补,严司放也不会去提醒的,因为本身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么个生日礼物。 但急着取快递的自己十分想知道姜书茵给他买了什么,让他意识到,其实他对这件事还是在意的。 姜书茵的礼物选的中规中矩,价位上也跟那双他买的鞋相差不大。 在他的意料之中。 冯烈没得到回答,就用眼睛去瞄那已被撕开的袋子,看到里面是电动牙刷的包装。 他忍不住道:“这款新出的吧,我也想买来着,嫂子的眼光很可以。 ”严司放前面听的好好的,到了后面突然凝眉,他侧头看冯烈:“什么嫂子?”给严司放买后补的生日礼物这事,姜书茵因为实在不知道要买什么,就去网上搜索。 她查的是送男生的生日礼物有哪些,跳出来的推荐却都是给男朋友适合的生日礼物。 她就在那些推荐里选了个也适合送异性朋友的。 她还没办网银,只能依然像上次让左芊帮忙买鞋一样的麻烦左芊下单后填写她的地址。 她再把钱给左芊。 已过了饭时,左师傅面馆里的人少了下来,她们三个就回了楼上去。 明天就是姜书茵的生日了,不管姜书茵和左芊谁过生日,唐佳蓓向来是最积极张罗的那个。 姜书茵本不想叫那么多人,她想只有她们三个就好了。 可唐佳蓓总是认为人多才热闹。 然后就要拉上冯烈。 还表示一定要让冯烈带上严司放。 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看帅哥。 唐佳蓓太喜欢热闹了,整天不消停。 经常性让姜书茵觉得方玉芹要是摊上的是唐佳蓓这样的女儿,那肯定得疯。 说起过生日这事,左芊问姜书茵:“书蔓姐不是回来了吗?不叫上她?”姜书茵玩着手里的修容刷:“她明早就坐车回学校。 就算不走的话也不会愿意跟咱们一起热闹的。 ”“确实,姜大妞从来不喜欢跟我们这些小屁孩儿玩,”唐佳蓓撇撇嘴,“明明只比我们大了三岁,却把自己放在了比我们大十三岁的位置。 ”姜书茵:“你有必要当着我的面吐槽我姐吗?”“哟,现在跟我在这姐妹情深呢,忘了你俩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了。 ”姜书茵啧道:“哪有那么夸张,什么时候你死我活了。 ”唐佳蓓一字一顿的强调:“很,多,时,候。 ”以前姜书茵没少跟唐佳蓓和左芊说过她跟姜书蔓间那些数不清的“恩怨”,但这次姜书蔓回来后姜书茵就开始觉得她们姐俩大概率以后都不会闹成以前那样了。 倒不是姜书蔓给她买了新手机的原因,一部新手机还不足以收买她的心。 让她有这感觉得,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共鸣。 “我们从连洋回来那天晚上,姜书蔓喝了很多酒,她一定有什么伤心事。 ”姜书茵语气平和地说。 左芊:“你怎么没问问。 ”姜书茵:“不用问也知道,肯定跟元承哥有关。 ”“那她到底跟小蒋法官有戏没?”唐佳蓓八卦道。 姜书茵摇摇头:“谁知道呢。 ”这时正好楚阿姨端上来切好的西瓜,看到她们三个围坐在一起。 楚阿姨就说:“没打扰到你们吧?”唐佳蓓看向门口站着的女人:“没有的楚姨,快进来。 ”“给你们切了点冰镇西瓜,吃完再出门吧,外面热的很。 ”左芊按了手机屏幕上化妆教学视频的暂停键后回身接过楚云芝手里的果盘:“一起吃吧楚姨。 ”“你们吃,楼下还有,”楚云芝又笑着问,“你们要学化妆?”她们正用着的化妆品是在附近美妆店随便买的。 本身她们对化妆品都没什么研究,现在心血来潮的想学化妆,也是想能搞清楚化妆是怎么一回事,就合资买了一些回来。 “对,”姜书茵说,“楚姨你给点意见呗?什么样的妆面适合我们三个啊?”楚云芝瞅了瞅这三个花季年华的小姑娘:“要是让我给意见的话,阿姨觉得你们都不需要化妆。 ”“啊?”唐佳蓓的嘴张的老大。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素面朝天的时候,稍加修饰就好,不要太早化妆,再过几年学也来得及”“比如可以简单的护肤防晒,然后修修眉毛,再涂个淡色唇膏,就可以很美很美啦”楚阿姨向来很温柔,有时看楚阿姨说话做事,姜书茵就会觉得她要是自己的妈妈就好了。 大概是因自己亲妈不是那么喜欢自己的缘故,姜书茵从小对温柔又耐心的阿姨就没有抵抗力。 而唐佳蓓从小妈妈就去世了,更是对楚阿姨身上散发着的母性光辉拒绝不来。 她们就那样如向日葵仰望太阳一样的听着楚阿姨说话。 成熟女性有成熟女性的魅力,是她们这等小丫头片子远不能及的。 最后的结果是她们三个被楚阿姨夸的找不到北,美滋滋地出门去了。 做美甲和打耳洞的地方没差多远,她们先打了耳洞,然后才进美甲店的门。 打耳洞时从小就打了耳洞的左芊给其他两个打气。 做美甲时曾经做过美甲的唐佳蓓给其他两个普及。 都弄完以后她们就在那条街附近转了转,虽然耳洞刚打好,但耳饰倒是买了不少。 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时候,唐佳蓓就拉着姜书茵和左芊走了进去。 “以后再也不想费劲心思给你们选什么生日礼物了,选礼物真的太让我头疼了,”唐佳蓓边走进店门边说,“我宣布,从今年开始每个生日我都送你们一条裙子。 ”姜书茵用肩膀撞唐佳蓓:“你还真能省事呀。 ”“你俩适合穿连衣裙,不像我,气质不符合,”唐佳蓓做着肢体动作,“连衣裙你们也一辈子都会穿得到,所以我觉得我真的非常的聪明。 ”说完这话她就冲左芊抛媚眼:“芊芊,等你过生日的时候也是奥。 ”左芊笑着点头:“你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好不配合你。 ”姜书茵选了条价格和款式都让她可以下定决心的,等唐佳蓓结账后她们就走人了。 路上又说起明晚怎么过的事,唐佳蓓就扭头问姜书茵:“要不要叫上罗云霄?”姜书茵:“为什么不叫,咱们每次聚不是都有他的么。 ”“这不是问问你么,怕你觉得别扭。 ”“我别扭什么。 ”“就你俩之前那点事怕你不舒坦。 ”在海边时姜书茵表达的很清楚,她还愿意跟罗红白做朋友,如果真要聚会的话,她没理由不叫人家来。 那样会显得她表里不一。 左芊:“他跟康瑞好像还没回由城来。 朋友圈里昨天还看到他们的定位在外地。 ”姜书茵:“依我看就谁也不叫,只有我们三个多好。 ”左芊觉得也行。 她们便一起看向身旁的唐佳蓓。 唐佳蓓仿若没听到般的直接在群里发上了语音:“明天姜书茵过生日,晚上大家出来聚聚啊。 ”这么一来,在群里的就都等于是被邀请了。 姜书茵无语的很,但她向来又拿唐佳蓓没有办法。 只能关注群里动态,期盼着其他人都有事不能参与。 她是真的只想她们三个简简单单地吃顿饭就足够了。 可是很快的,就有人回复了。 是严司放发了个ok 的手势。 姜书茵面露沮丧,明晚她想要的三人行显然泡汤了。 渣男 姜书茵晚上回到家后姜书蔓已在整理明天要带走的行李了,方玉芹进进出出地正帮着收拾。 只需要搭眼一看,姜书茵就知道方玉芹这两天又没少给姜书蔓买衣服。 她已经不像早几年的时候那样因为这事跟方玉芹大闹特闹了,而是习惯性地装作没看见。 反倒是方玉芹看到了她手里拎着的袋子,然后发问:“你又买什么了?”姜书茵:“不是我买的,这是唐佳蓓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不便宜吧,”方玉芹边调整着姜书蔓行李箱的空间边说,“那孩子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你可别跟着学。 ”姜书茵知道她妈不看好唐佳蓓,她的朋友里,她妈就看好左芊。 每次她出门时说去左芊家,她妈都不会过问。 “妈,你别什么都管,”姜书蔓说道,“茵茵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她心里都有数的。 ”方玉芹:“好好好,我知道了。 ”姜书蔓听方玉芹的话,方玉芹也听姜书蔓的话。 她们之间的母女相处模式是姜书茵羡慕不来的。 短暂空场后,姜书蔓看了看方玉芹又看了看姜书茵:“我跟你们俩嘱咐的事都要记着呢吧。 ”方玉芹耐心道:“记着呢。 ”“你呢?”见姜书茵只顾着逗葫芦,姜书蔓又问道。 姜书茵放下手里的虾干:“也记着呢。 ”姜书蔓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姜书茵不用去问都知道姜书蔓嘱咐方玉芹的是什么,肯定是让方玉芹少过度管她之类的,以便不让她们娘俩在家天天的闹别扭和吵嘴。 这次姜书蔓再走就是连暑假都不回来了,这样的话直接连到了下学期,那再回来就得是年前了。 方玉芹生怕她在学校没时间做换洗的事情,光床单被罩就给带了好几床新的。 说是脏了都给她邮寄回来洗。 已经爬上上铺的姜书茵听着那娘俩在下面的动静,心里难免要酸的不行。 在家住的她要是姨妈血弄到了床单上方玉芹都得边清洗边埋怨。 为了少听到些不公平,她干脆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动作过于粗暴到剐蹭到了耳垂上的那个小耳钉。 她忍着疼将手机上的音乐软件打开并把播放的音乐调到了最大声。 方玉芹离开房间后,姜书蔓唤了声姜书茵的名字,见没有回应,她就站直了身子敲上铺的床框。 摘下耳机的姜书茵扭头:“怎么了。 ”姜书蔓:“我明天不能陪你过生日了,这次回来也耽误了几天,得赶紧回去发愤图强。 ”“我知道。 ”姜书茵准备再次戴上耳机。 姜书蔓继续敲着床架试图让姜书茵别着急回到自己的小小世界里面去:“我跟妈说了明晚让你出去玩,她同意了,你明晚跟你的小姐妹们好好在外面庆祝庆祝吧。 ”这当真算是姜书蔓在帮她了,要是姜书茵自己去跟方玉芹说,肯定又是很难打破方玉芹给她的门禁。 姜书蔓这样说了的话,那就意味着她明晚可以自由自在,多晚回来都行。 “这五百块给你,”姜书蔓把钱扔到了上铺,“从我零花钱里抠出来的,随便买点什么喜欢吃的吧,十八岁了,在家要听话,少惹妈生气。 ”姜书蔓这里用了一个“少”字代替“别”字,完全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是什么脾气,绝对不惹方玉芹生气确实是做不到的事情,能少惹点,就很不错了。 姜书茵将那五张钱一张张的捋顺起来后递回去:“你留着吧,你在外面比我用钱的地方多。 ”姜书蔓有些意外:“真不要?”姜书茵探身送钱:“真不要。 ”姐俩这么对视了几秒钟后,姜书蔓将钱收了回去,转而交给了姜书茵一个小盒子。 姜书茵愣了愣,还没等说话,就听她姐说:“不是给你的,是麻烦你交给蒋元承的。 ”“我又没说要帮你转交。 ”“算姐姐我求你的成么。 ”“好吧。 ”“不用特意找他,什么时候他来家里给他就行。 ”“知道了。 ”姜书茵什么都敢跟姜书蔓问,就是不敢问关于蒋元承的事,蒋元承是前几年来到青布区法院的,是老姜的众多徒弟里最出众的一个。 年纪轻轻就已是青布区刑事庭的骨干法官了。 蒋元承刚来那年姜书蔓还在上高二,对时常跟老姜回家来吃饭的蒋元承有了别样好感,一直是暗恋状态。 这事方玉芹和老姜都不知道,但姜书茵一直知道。 可以说蒋元承是姜书蔓的所有少女心事,后来她择学校选专业也都是向他看齐的。 哪怕这些蒋元承从来都不知道。 蒋元承这几年也谈过女朋友,甚至前一阵子听老姜说他好像是在相亲准备成家了。 总之这次姜书蔓突然回来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但姜书茵不会问。 她就算再无所畏惧也该知道,那是姜书蔓的逆鳞,触摸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姜书蔓就走了,老姜难得有时间去送站。 又或者说是方玉芹非要叫上他一起去送。 他们三口人什么时候走的,姜书茵不知道。 被他们回来的关门声弄醒后她才爬起来去洗漱。 看了手机,有好多条未读消息。 不仅有单独的私信生日祝福,也还有群里的热闹闲聊。 冯烈发来的消息说他预定了一个中包,到时候晚上吃完饭大家一起去ktv热闹热闹。 说这算是给姜书茵的生日礼物。 看得出来大家是真的毕业了,零花钱都开始富足了起来。 姜书茵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茵茵,快来吃早饭,老爸今天买了你最喜欢那家的馅饼。 ”姜启平高声说。 姜书茵隔空回应:“知道了,马上来。 ”姜书茵坐到饭桌前后,老姜就已要准备出门了。 他拿起公文包后回身来搂了搂姜书茵:“茵茵生日快乐,老爸等会儿给你转账。 ”“谢谢老姜!”姜书茵到老姜的脸上猛亲了一口。 方玉芹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姜书茵碗里后看姜启平:“别给她太多零花钱,都被你惯坏了。 ”老姜点头:“明白。 ”姜书茵最不喜欢听的就是方玉芹总是嘱咐老姜不要惯着她的话。 但今天虽是她的生日,却是方玉芹的受难日。 姜书茵不想跟方玉芹发生一点儿的不愉快。 老姜走后,家里就剩下她们娘俩了,各自忙各自的。 唯一的交流是方玉芹数落她做美甲和打耳洞的事。 本着今天不跟方玉芹闹不愉快的准则,姜书茵只是默默听着,一句都没回嘴。 听到方玉芹出门后姜书茵就趴在她们房间的小阳台上向外望,想看看方玉芹下楼干什么去了。 五楼的高度,在她的视线里方玉芹的比例被压缩,挥着手的样子竟然挺可爱的。 “妈?你去哪啊?”她冲着楼下喊。 方玉芹抬头:“我跟你陈阿姨出去办点儿事。 ”陈阿姨姜书茵将视线收回并平视到对楼去,刚好看到对面的阳台上站着严司放。 严司放应该听到了她的喊话,所以也在看过来。 而楼下他们的妈妈已经碰头,一起说笑着远去。 看得出对楼搬回来方玉芹也是非常高兴的,毕竟又有可以一起出行的老姐妹了。 等等,为什么她用了个“也”字。 姜书茵来不及多想就听对面楼上在喊话。 “喂!生日快乐!”她看到严司放在挥手。 她喊回去:“我叫喂吗?没诚意!”“姜小疯,生日快乐!”严司放将头探出窗口大声问,“这回行了吗?”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姜书茵逆着阳光都能看到严司放笑起来时露出的那口整齐白牙,她眯着眼睛将纱窗拉上的同时挥手回道:“谢了!”转身回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严司放喊的是“姜小疯”,她刚才没反应过来。 严司放真是狡猾啊。 老姜嘴上答应着方玉芹不要给姜书茵太多钱,但实际行动起来他却给姜书茵转了不小的一笔账。 随着转账而来的是一段百八十字的小作文。 大概意思就是开心于他的茵茵十八岁了之类的,老父亲真诚的肺腑之言。 姜书茵反反复复地读着那段文字,心绪被温柔的抚摸了千万遍。 她跟唐佳蓓说今晚请客的时候,唐佳蓓就表示:你爸给你的钱吧?姜书茵:知道还问?唐佳蓓:那吃饭的地方我们可得好好选选,痛痛快快宰你一顿。 姜书茵:随便你们。 具体在哪里吃这顿饭,冯烈在午后就开始问了。 姜书茵也不知道,说这事交给了唐佳蓓去办。 她自己也都是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收到唐佳蓓发来的饭店位置。 看着位置有些远,她就给严司放发消息,问对方要不要一起走。 她想叫严司放一起走完全是想aa打车费用。 即使手里零花钱已是绝无仅有的多,但她依然要遵循该省省该花花的消费模式。 严司放很快就给了答复:跟寿星同行是我的荣幸。 姜书茵看着那一行字嘟囔道:“油嘴滑舌的。 ”姜书茵动作快,是先下楼的。 她站在树荫下等严司放的时候,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女生过来跟她搭话。 “你好?”那漂亮女生将自己的拉杆箱稳住后礼貌地笑问,“请问这一栋是30号楼吗?”“不是,”姜书茵说着指了指对面,“这栋是31号楼,那栋是30号。 ”女生望过去后费力地将拉杆箱提起:“谢谢你啊。 ”姜书茵:“不客气。 ”看着那女生进了她一直关注着的那单元门后姜书茵就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她发消息给严司放:你还要多久,怎么这么墨迹。 严司放好半天都没有回应。 姜书茵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 对方没接。 搞什么。 姜书茵仰头看严司放家的阳台,准备开始河东狮吼。 小时候她叫严司放下来玩就是靠着这一招。 一喊一个准,保准能把严司放给喊下来。 她今天穿着的是唐佳蓓送的那条很有淑女气质的裙子,但是叉着腰蓄力准备大喊的她却完全是唐佳蓓的女汉子风格上身。 “严”字都没等出口,她余光里就看到了严司放的身影。 她赶忙将视线扫过去。 就见严司放拖着个拉杆箱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刚才向她问路的那个女生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不知在争执着什么。 姜书茵听不清楚。 女生去拉严司放的手臂,被严司放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女生百折不挠地试图去跟严司放说话,但严司放就是不听她说,直接将她的行李箱停在了一旁。 “我来就是想要给你个惊喜。 ”“不需要,你赶紧回兆庭去。 ”…这是姜书茵凑近了几步后听到的话语。 换成谁看到现在的画面都不难猜这是一对吵了架的异地恋情侣,女生千里迢迢来找男生求和,但男生一点儿都不领情还急着赶她走。 那女生已经在哭了:“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我只能来找你。 ”听到这的姜书茵盯着冷脸的严司放在心里直呼:渣男!果然最迷人的都最危险,严司放那张俊脸看起来就是可以随便玩弄别人真心的类型。 她又看了看那声泪俱下的女生,替她感到不值得,她也不知哪来的正义感,直接过去扯起那女生的手:“走,跟我们一起吃饭去。 ”严司放:“?”他赶紧迈着大步追上:“姜书茵你干什么,你认识她吗?你就拉着她走?”姜书茵对那女生礼貌开口:“我叫姜书茵,绿草如茵的茵。 ”女孩子握了握姜书茵的手:“我叫常微微,晨光熹微的微。 ”然后姜书茵就看向严司放,表情蔑视:“这不就认识了?”严司放:“” 生日聚会 本身是女孩子,对女孩子的各种遭遇总能格外感同身受。 姜书茵的所作所为无外乎是不想让常微微继续难堪下去。 她其实并不需深究常微微和严司放之间会是怎么一回事,她只单纯希望这两位都先可以做到冷静下来。 毕竟常微微是大老远来的,总不能把人家扔下不管。 当然管与不管终究该是严司放的事。 但她那一刻就是觉得严司放的女朋友就也该是她的朋友。 反正是要去吃晚饭的,带上常微微,严司放就也不至于缺席了。 拦到出租车前,姜书茵和常微微都是手牵手走在前面,严司放拖着拉杆箱跟在后面。 他们三个谁都没说话,常微微还抽泣着,听着只刮风不下雨,却哼出了无尽的委屈。 她们一直没等严司放,连坐上车后也没等,最后严司放不得不自己又打了辆车走的。 看着姜书茵带了个新面孔进包厢门,已来了的冯烈和唐佳蓓都很意外。 “这谁呀?”唐佳蓓问冯烈。 冯烈打量了那女生一番,小声说:“一个美女。 ”“瞧你那点出息,我是说这女生你认不认识。 ”“你都不认识,我能认识?”姜书茵看出了他们俩的小疑惑,拉出一把椅子让常微微坐的同时跟他们解释:“严司放的女朋友,兆庭过来的,赶上饭时了,正好可以一起吃个饭。 ”常微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哈喽哇。 ”唐佳蓓俏皮回道:“哈喽。 ”冯烈却还是一脸狐疑,他礼貌跟那女生点点头后就频繁看向门口。 等到严司放进了门,他快速起身过去用只有他们能听得到的声音发问:“怎么回事啊哥,去打球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你没有女朋友的么。 ”严司放将手里的拉杆箱推进了门后空间:“我确实没有女朋友。 ”冯烈疯狂使眼色:“那那位是谁呀。 ”就是因为冯烈误会了电动牙刷是他女朋友买的,严司放才郑重说明了自己单身这个事实。 看着那边几个女生友好结识的场面,严司放一时解释不清,面露无奈地说:“现在还不适合说这个事。 ”正好这时左芊和石耀到了,今晚一起聚的人就算到齐了。 超大圆桌和单独包间足以看出唐佳蓓的消费观念是不论贵贱,必须有面。 在姜书茵跟左芊又介绍了下常微微后,常微微对左芊说:“我见过你哟。 ”唐佳蓓疑惑:“见过?”“之前在放放的朋友圈里,”常微微说到这看向左芊,“你们一起去看海了对不对?”左芊点头:“是的。 ”常微微说的那条朋友圈应该是他们离开连洋时大家说好统一发的那条结束毕业之旅的纪念状态。 当时照片里的女生还有姜书茵和唐佳蓓,但常微微却只记住了左芊,这完全能够说明她在意她的存在。 左芊笑着伸出手:“我叫左芊。 ”“左芊你好呀,”常微微笑成了一朵花一样地回握,“你好漂亮。 ”“谢谢,你也好漂亮。 ”左芊说。 在旁的姜书茵和唐佳蓓见此不得不承认,这是两个顶级大美女之间的交流,似乎跟她们没啥关系。 “书茵姐。 ”听到有人叫她,姜书茵赶忙转过身。 是唐佳蓓带来的周敬怡。 这姑娘性格严重内向,以至于存在感超低,进门半天了,原本屋里就没几个人,但姜书茵才看到她在。 周敬怡递来个小盒子:“听佳蓓姐说你们去打了耳洞,我就买了副耳饰送你,等你耳洞成型就可以戴了,生日快乐。 ”“谢谢敬怡,”姜书茵推开小盒子查看后欣喜地说,“好可爱啊!”周敬怡腼腆一笑。 “生日快乐书茵姐。 ”又凑过来的是石耀,他相对来说就简单多了,直接将准备的礼物挎在了姜书茵的手臂上。 姜书茵笑着说:“你们怎么都买了礼物,不是说了过来一起吃顿饭就行的么,快都去坐吧。 咱们要开饭了。 ”意识到这顿饭不是普通朋友聚餐后,常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姜书茵表示:“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诶,我跟着一起是不是唐突啦。 ”姜书茵忙摆手说:“怎么会,你是严司放的女朋友就也是我们的朋友,大老远来的,本该一起吃个饭。 ”“是呀,”左芊说,“不用那么见外的。 ”“哇,你们这里的人真的好热情诶,”常微微继续说着,“我从机场过来,一路上都碰到好多热心的人呢。 ”唐佳蓓侧头跟冯烈说:“终于发现她哪里不太对了。 ”冯烈:“哪里不对。 ”“她很喜欢在说话的时候加上语气词。 ”“南方女生都这样?”冯烈摸不着头脑道。 罗云霄和康瑞果然还没回到由城,仍留在连洋的姚安琪也来不了,这样本身的看海小分队就剩下五人到位。 唐佳蓓带来了周敬怡,左芊带来了石耀。 外加上临时加入的常微微。 一共八个人。 他们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坐。 以姜书茵为中心,三个男生在一侧,四个女生在另一侧。 姜书茵本来坚持要严司放挨着常微微坐,但严司放却比她还坚持地拒绝了。 然后座位分配就变得很奇怪了,姜书茵隔开了被大家认为是一对儿的严司放和常微微。 左芊合理提醒:“茵茵,你挨着我来坐。 ”姜书茵准备起身时严司放按住了她胳膊:“不用动,就这样坐着,我跟她不需要挨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家都看出了点儿这对情侣在闹别扭的苗头,也就没人敢再劝了。 正巧服务员敲门问是否可以走菜,唐佳蓓嚷了一嗓子:“可以开始了!”三藏请朋友吃饭的时候,唐佳蓓跟着在这家饭店吃过,觉得味道不错。 左芊过生日那时她们都还在紧张备考,不具备可以过来的条件。 这次轮到姜书茵过生日她就想着一定来这里吃。 左芊为姜书茵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亲手做的蛋糕,双层的设计很新潮,手绘的图案很漂亮。 姜书茵看着那蛋糕说:“我都舍不得切了,芊芊,你做的太好了。 ”石耀探头:“我姐浪费了好多食材才成型一个。 ”左芊嗔他:“多嘴。 ”“来吧,一起唱生日歌,让茵茵许愿。 ”唐佳蓓张罗道。 石耀开始将插上的彩色数字蜡烛点燃的时候,那个折叠好的生日帽从冯烈那边就一直传到了严司放手上,严司放便抬起手给姜书茵戴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的周敬怡按了灯的开关,室内瞬间陷入烛光里。 戴好生日帽的姜书茵站起身在朋友们的歌声里闭上眼睛对着蜡烛许愿。 很快地她就睁开了眼明媚的笑:“好啦,切蛋糕了!”之前一起给谁过生日时,总有人调皮到要打响涂抹蛋糕的战斗,但每次姜书茵过生日,都没人敢造次。 他们这小圈子里,看起来好像最不好惹的是唐佳蓓,实际上最不好惹的是姜书茵才对。 这姑奶奶的臭脾气都是知道的,要是把她惹毛了,谁也别想好过,是出了名的甜美小辣椒。 第一块儿蛋糕姜书茵很有待客之道地给了常微微,然后是左芊,再然后就是就近原则的严司放,一直转下去到唐佳蓓收尾。 这是姜书茵第一次吃到朋友为她亲手做的蛋糕。 感情上她就倾向于这个蛋糕要比之前吃的所有蛋糕都好吃。 蛋糕分吃之后就开始走菜。 这家饭店的菜式不仅好吃且摆盘很绝,几乎每道菜上来都让人忍不住用手机拍下来。 但全程这么做的只有唐佳蓓一人。 其他人很快就专注于吃了,说让唐佳蓓到时候把照片发群里。 唐佳蓓撇嘴:“你们可真是懒出新高度了。 ”开始吃饭以后大家就都三两个的闲聊着,很难说到一个话题上的。 除非提起了还在实验上学的时光,一起吐槽曾经的老师和同学是永远经典不变的主题。 唐佳蓓八卦地问常微微:“微微,上学的时候你跟严同学是一个高中的吧?”常微微看了眼严司放:“不是哦。 ”“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呗。 ”唐佳蓓不死心地追问。 常微微的笑里带着点娇羞着说:“我跟他从小就认识呢。 ”唐佳蓓愣了愣,据她所知从小就跟严司放认识的不是姜书茵么。 她还想说什么,姜书茵就制止看她:“别跟调查户口似的。 ”接下来的吃饭时间里,常微微的视线都是长在严司放身上的,以至于姜书茵总觉得她在看自己,扭头过才发现她是看严司放。 而严司放却像在拿她当盾牌一样前前后后的躲,总是跟她保持一条线,姜书茵心说小情侣还真能闹,差不多和好得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秀恩爱呢。 饭吃的差不多了,店家准备的长寿面才上来。 姜书茵简单吃了两口意思过后就算是完成了这一项安排。 在来之前大家就都知道下一站要去哪。 但严司放也还是在集体准备动身离开饭店时表示:“你们去玩吧,我跟常微微不去了。 ”大家想着是该给小情侣点儿自己的时间,也就没强求,谁都没劝他们一起。 但常微微听了却道:“我们要去,为什么不去呢?”这样一来,严司放也就跟着了。 于是去ktv就还是他们八个。 冯烈早就定好了包厢,他买的那套餐里只有果盘小食和饮料。 但常微微似乎到了自己主场一样,她见状出去了一趟,回来身后就跟着几个端着酒的服务员了。 那些酒还都不是平时常见的那种,看起来就不便宜。 七八个服务员举着托盘排着队进来后,连这家店的经理都过来服务了。 见是几个半大孩子,挺意外的。 但钱确实是花到位了,便也就一切照办的逢迎着,还赠送了两个大果盘。 看这情况,谁都知道消费是到了一定级别了。 原谅他们这些土包子,来了这么多次ktv 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待遇。 冯烈瞠目结舌:“这得多少钱!”“没关系哒,”常微微甜甜一笑,“你们都是放放在这边的朋友,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们,钱不钱的无所谓,大家玩的开心才最重要。 正好是茵茵生日,就当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啦。 ”只有严司放似乎见惯了常微微的这种大手笔,他的表情微变,有意料之中的习惯了,也有清晰可见的看不惯。 姜书茵在暗色房间里向唐佳蓓和左芊使眼色求助:“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怎么消费起来了?”“一看就是富家女,她从头到脚都大牌,就她背的那个链条包,”唐佳蓓比划着,“至少这个数。 ”“三千?”左芊吃惊。 唐佳蓓:“是万啊。 ”“这么多?”姜书茵惊讶。 “管那么多呢,又不是我们逼她买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唐佳蓓说。 左芊担忧:“可咱们跟她的交情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一起吃吃饭唱唱歌还是可以的。 ”“你们在说什么,点歌啦!”常微微喊话道。 唐佳蓓附和道:“来了来了。 ”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姜书茵摸到了进来后始终坐在那面无表情的严司放身边。 “能不能让你女朋友不要这么破费啊。 ”她甚至带着点央求。 难得见到她这样软软很好捏的表情,不过嘈杂的背景音让严司放没听清,他高声询问:“你说什么?”姜书茵只得示意严司放看手机,她把刚才严司放没听清的话转成文字发过去。 严司放接到姜书茵的消息后快速打着字:谁说她是我女朋友了?姜书茵瞪着眼睛看向严司放,然后打字回复:她不是吗?严司放:她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竟然有所舒展,她也不知道她在暗爽什么。 姜书茵又敲字:那你最开始怎么不说!严司放很快回: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正常人 姜书茵确实没有给严司放机会让他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拉着常微微来聚餐了。 可前面已经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严司放怎么就不能找机会解释下呢?为更好的回复姜书茵,严司放甩头叫她出去说。 各个包厢里随着开关门传来忽大忽小的音乐声,他们到了走廊里,躲着往来的人并排靠着墙站好。 有点儿小时候他们被罚站走廊时交头接耳那个味道了。 事实是姜书茵已将常微微带过来了,大家今天是因为给姜书茵过生日才聚到一起的,难不成时间要让他的事占据了吗?这不是件可以立马就能解决的事。 严司放没特意解释常微微不是他女朋友是不想当着大家的面闹得不愉快。 他措辞后说:“你不了解常微微有多难缠。 与其挑明事情真相让她大闹特闹地搅局,不如让大家先暂时误会着。 ”这么一听下来,常微微应该是个让严司放很头疼的存在。 他要是能拿她有办法的话,都应该不会有这样的顾虑。 姜书茵忍不住问:“那她到底是谁?”严司放深吸口气:“一个没有下限的疯狂纠缠者。 ”“啊?”“我倒还要问问你呢,”严司放斜视姜书茵,“你怎么就觉得她是我女朋友了?”这个问题姜书茵还真没仔细想过,她在看到常微微跟严司放一起站在那的时候潜意识里就觉得常微微就是严司放在兆庭那边谈的女朋友了。 她的视线落去了严司放手腕上:“从最开始就以为你是戴着女朋友的头绳,后来在连洋又碰巧看到个被你备注为宝宝的人打来电话,然后看到常微微来找你,就自然而然认为你的女朋友是她了。 ”严司放安静的听着,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进去:“你这么关注我的吗?”“……”姜书茵有点急,“你看起来就是会有女朋友的样子好吗?”严司放撩了撩眼皮,扯出一个难以忍住的笑:“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神经病吧,谁夸你了?姜书茵懒得争辩,只想赶紧把话聊清楚。 她撇嘴后继续道:“况且我跟大家介绍常微微是你女朋友时,你没说话,她也没反驳,这还能怪我?还有啊,你跟她你们俩看起来很搭啊,她又是兆庭过来的,知道你家住哪,能准确找到你,结合之前的手腕头绳和来电备注,正常人都会像我这样认为吧?”“正常人?”严司放挑眉,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诮,“你能这样想,竟然还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姜书茵:“我不是正常人吗?我看你才不是正常人呢。 ”严司放:“我怎么不是正常人了。 ”姜书茵:正常人会在没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手腕戴一根女生用的头绳?姜书茵:正常人会把不是女朋友的人备注成“宝宝”?姜书茵:正常人会给明知道是纠缠者的人自己家里的地址?她没耐心再讲,胡乱摆了下手:“反正你就是不正常。 ”严司放沉默片刻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姜书茵身后那扇门打开了,探头探脑的冯烈见他们在外面站着,也带上门走了出来。 “你俩在这杵着干什么,进去唱歌啊?”姜书茵半回身:“说点儿事,一会儿进去。 ”冯烈贴过来说:“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姜书茵和严司放都没打算先理会冯烈,他们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那她既然不是你的女朋友,为什么过来找你,而且还能准确的找得到你?”机灵的冯烈捕捉了这问题里的前因后果,然后随手往身后一指:“你们是不是在说里面那位大小姐?”“知道还问。 ”姜书茵瞪他。 冯烈立马看向严司放:“快吃饭那会儿你说不方便,现在方便说了么。 ”“你别插话,”姜书茵啧道,“我们这不是正说着呢。 ”严司放想了想说:“我猜她能找到我,应该是我爸给的地址。 ”“她来找你干什么?”冯烈疑惑。 “走远点儿再说吧。 ”严司放看了看那扇门。 也是奇怪。 姜书茵和冯烈瞬间就觉得包厢里的酒水畅饮和k歌无限都没有严司放的八卦有意思了,他们丝毫没犹豫地就跟着严司放走了。 走的也确实够远,他们一路走出了ktv的大门外。 外面夜色浓郁,恍恍惚惚地姜书茵突然想起他们三个在连洋一起离开酒店去海边看日出的时候了。 那时候也是这样站在一起,只不过那时是讨论着到底怎么出行合适,现在他们要讨论的是另一个女孩子。 她先脚步慢下来:“差不多得了,一会儿他们该找了,就在这说吧。 ”严司放便就停了下来,看了看跟着他走出来的俩人,讲起了他跟常微微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冯烈第一次听严司放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比他们认识半个多月以来所有话加起来都还要多。 这是姜书茵第一次看严司放这样的焦虑,不管是在小时候还是长大后的严司放脸上她都没见到过。 严司放家搬去兆庭没多久就认识常微微了。 常微微是他爸生意合伙人家的女儿。 那年严司放和常微微在上五年级,也确实如常微微说所说他们算是从小就认识。 最开始时还都一切正常,他们之间就是朋友该有的样子。 上了初中后常微微对严司放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心生爱慕且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喜欢,大胆示爱表白,搞的学校人尽皆知。 再然后就是没完没了死缠烂打。 不管严司放拒绝的多坚决,都不会动摇她实施纠缠的半分决心。 “那你倒是跟她好好说清楚啊。 ”冯烈急道。 严司放的语气比冯烈还急:“你觉得我这么多年会没有说清楚么?我说的很清楚,但她就是还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来。 ”严司放家里和常微微家里也都知道这情况,家长们从只当孩子们闹着玩到后来干脆就也希望两个孩子能修成正果并没有用多长时间。 整个初中严司放都没有摆脱掉常微微的纠缠,上了高中后身为文艺生的常微微被安排出国念书,他才算过上相对来说清净高中生活。 可即使常微微人在国外,也依然对严司放过于挂念,经常性通过他们的共同好友来获取严司放的各种动态。 她如幽灵般存在于严司放生活的每个角落,试图通过用坚持不懈的纠缠来达到有天严司放喜欢上她的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严司放搬回由城后喜欢在手腕戴根头绳的原因,他怕在这边遇到第二个常微微,所以就假装自己是有女朋友的,想要给到可能会对他别有心思的女孩子一种暗示。 头绳就是用来挡桃花的。 别人恨不得戴个什么东西招桃花,这位还得想办法把桃花挡外面,这点不由地让姜书茵有些想要发笑。 笔挺高大个男生竟让一个柔弱娇气的女生给弄ptsd了。 可见这位常大小姐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姜书茵和冯烈只是听下来还并没亲眼见识到常微微的缠人,就已从严司放的描述里感受到了窒息。 如果是个没什么关联的女生还好处理,他们两家多年交往甚密,看在双方家长的份上他们也做不到绝对的老死不相往来。 冯烈笑:“哥,你就一点儿都没动过心么,怎么说人家常微微那也算个高分美女啊。 ”严司放头摇地毫不犹豫:“从来没有过。 ”听到这后姜书茵意识到是她的误会导致严司放这样苦恼,便轻声道:“都怪我没问明白怎么回事就叫上她一起了。 ”“这事怪不着你。 ”严司放看了她一眼说着。 他们三个站在那谁也没再说话了,直到姜书茵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看上面是左芊的来电显示。 估计是找不着她了,毕竟她是今天的主角。 她没有接起来,而是给左芊发了消息说她马上回去。 她看向另外两个:“走吧?出来半天了,该回去了。 ”冯烈最先动了腿,严司放却还纹丝不动。 姜书茵看出严司放是真不想回到那间有常微微的包厢,她就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来面对她就行,反正在她看来大家也都是朋友了。 ”严司放犹豫后摇头:“我在的话还会好点,我要是走了,她不一定要怎么闹呢。 ”冯烈啧:“你还真管她啊,我要是你,现在肯定找个地方躲起来让她找也找不到。 ”严司放:“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冯烈:“那起码初一躲过去了。 ”姜书茵表示同意:“只能说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吧。 ”三人互相看看,然后严司放点头:“那我撤了。 ”姜书茵和冯烈看着他转身后也就开始往回走。 他们回去后,包厢里的场子已经热的不能再热了。 唐佳蓓踩在沙发上正端着酒杯在怒吼,根本听不出来她在唱的是首什么歌。 唐佳蓓唱歌向来是只有感情没有技巧。 这才出去几分钟的时间,看起来她好像就跟常微微已混到熟透了的地步。 俩人勾肩搭背一起合唱,别提多亲密了。 还真是将有奶就是娘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来常微微用花钱来笼络严司放朋友们的举措还真的有效果。 抛开常微微对严司放的所作所为,这姑娘本身很不错,真诚又炙热。 确实是把他们都当成了朋友了。 正想到严司放,那人就回来了。 他进门就把还亮着的手机递给常微微。 常微微看了看上面的号码后摇头:“我不接。 ”严司放只好把手机重新放回耳旁:“常叔,她不接。 ”也不知对面人跟严司放说了什么,严司放只是不停点头,然后就将电话挂断了。 握着手机的他没再出去,而是叹了口不容易被察觉的气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冯烈和姜书茵凑过去,都在用眼神询问着他同一个问题。 严司放解释:“走了也没用,她家都找到我这来了。 晚上先安排她住宿再说吧。 ”也许是严司放的那种无可奈何戳中了姜书茵的某根神经,她爽快道:“这样吧,我领她回我家住,一个女孩子在外住不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也不好交代,我姐正好不在家,有位置给她睡。 ”“那岂不是麻烦你了。 ”严司放开口。 姜书茵比划着:“反正她为给我过生日买了很多酒,我今排她住宿也是应该的。 ”严司放隐忍地点了点头。 “一说这酒啊,还是贵的好喝,”冯烈摸过酒杯说,“来吧,咱们该喝就喝,不喝浪费了。 ”总的来说今天还是非常开心的,姜书茵此时也来了兴致。 她刚把面前杯子加好冰块儿,那杯子就被严司放拿走了。 她瞪眼:“要喝自己弄,抢我的干什么。 ”严司放轻轻晃了晃捏在手里的酒杯,在灯光摇晃里看向另一边的酒瓶说:“你喝浅色的那款比较好,这款度数高且后劲大,很容易上头。 ”姜书茵叨咕着:”你还怪有经验的。 ”严司放什么也没说的半仰头将杯中酒送入嘴里。 酒液顺从地漫过杯口,他并不急着咽下去,而是先慢慢在口中细品。 吞咽时他颈部绷紧的肌理可看得清晰,喉结倏然滚动,如同暗礁浮出海面,带着种近乎原始的张力。 昏暗的光线从他眉骨投下阴影,遮住半张脸,只留下线条利落的下颌。 杯子随意地勾在他的指间,仿佛那不是玻璃制品,而是某种被他驯服的活物。 而后他对上了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姜书茵的视线。 “怎么了?”姜书茵赶忙别开头,鬼使神差地选了杯深色的酒:“没事,我就是感觉你喝的这款应该挺好喝的。 ”“……”她才不想让严司放把她看扁了,她才不要喝度数低的。 烈酒入喉,呛到了她的神经,喘匀气息的功夫,刺激又晕乎。 可能很久以后再回想起来,她才能够明白,这晚让她上头的根本不是酒。 矫情 在列毕业必做之事清单时,姜书茵和唐佳蓓就想把“来一场不醉不归”写进去。 是左芊觉得有伤大雅,她们三个女孩子要是不管不顾在外喝醉了怕是不太安全。 所以这项就没有在她们的清单上出现。 今天不一样,好心情到位,很难拒绝得了酒精的滋味。 连一向不喜喝酒这事的左芊也没有不喝的道理,是好闺蜜的十八岁生日,她们也已经毕了业,可以适当放纵。 反正石耀会跟她一起回家的。 唐佳蓓根本无需劝,她自己早就顺畅的喝了起来。 常微微更是不用说,她今天是她梦寐以求的身份——严司放的女朋友。 她高兴的止不住要喝。 哪怕大梦一场空,她也要在梦醒时记得住今晚的畅快。 他们这个年纪,对酒精谈不上熟悉,但却就是有种不想停下来的瘾。 在此之前,甚至没有一起正经的喝过一次,今天大家肯定是要尽兴的。 这一行人跟去看海时一样的,又是四个成年四个未成年的状态。 但石耀和周敬怡跟唐佳蓓和冯烈的未成年又不是一个性质。 这两位初中部的学弟和学妹是真的过于未成年,他们的“家长”都在。 作为姐姐的左芊,不允许他弟喝酒。 自称嫂子的唐佳蓓也不同意周敬怡喝酒。 所以他们从始至终清醒看着哥哥姐姐们吵闹,期间除了喝饮料陪着就是负责消灭果盘了。 酒在喝,歌也没停着。 几个喝着酒的,就只有姜书茵和严司放没唱。 姜书茵今天是主角,被灌了不少酒,头沉到完全不想大声说话。 哪怕连唐佳蓓和左芊叫她合唱她们最爱点的歌,她都摆手拒绝了。 严司放只顾反反复复躲着试图贴到他身上的常微微,更是完全没有心情唱什么歌。 喝了酒的常微微更大胆了,几度让知情她跟严司放真实情况的冯烈和姜书茵认为,她好像要在这直接把严司放给办了。 严司放在他俩眼里就像被蜘蛛精缠住的唐三藏,可怜到了极限。 差不多的时候他俩就会找机会打断常微微。 眼看着常微微拽住了严司放的手开始往自己腿上放,姜书茵真是没眼看了,她猛地起身去切歌。 坐在屏幕前的左芊问她:“茵茵你想点什么?”姜书茵滑动着屏幕:“哪些歌是常微微点的,都切到最前面来。 ”“现在”“对。 ”正握着麦克吼的来劲的唐佳蓓见她的歌被切了后一脸懵逼。 姜书茵给她拽回了沙发上:“你歇会儿,让微微唱。 ”如此一来,常微微可算是被支开了。 严司放如释重负地喝了口酒压惊。 冯烈笑到岔气,他将头栽到严司放肩上喷着酒气说:“哥,你再忍忍吧,到了套餐里的时间咱们就走了。 ”“你别喝了。 ”严司放顺手将冯烈的杯子拿走。 音乐太大声,冯烈没听清,还以为严司放要给他倒酒:“行,给我满上。 ”就在大家以为把原唱放出来的时候,左芊耸肩,指了指认真看着提词器唱着歌的常微微。 常微微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膝踩在椅子腿上。 每个音从她的嘴里唱出来都有种让人忍不住拍手叫绝的冲动。 这姑娘认真起来已没有任何的嗲里嗲气,完全是不一样的飒爽英姿。 不愧是科班出身,唱功就是不一般。 全屋人都被惊艳到了。 除了仍然面无表情低头摆弄手机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严司放。 姜书茵让左芊把常微微点的歌都换上来后,常微微就不得不一首接着一首的唱。 “终于可以消停会儿了。 ”姜书茵靠进沙发里说。 唐佳蓓带着十分迷惑的眼神趴在了她耳边:“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姜书茵:“是么。 ”唐佳蓓打了个酒嗝:“是。 ”姜书茵嫌弃的躲开,就听唐佳蓓凑上来继续道:“你怎么总是妨碍微微跟严同学亲热呢,你是不是别有居心。 ”竟被这货看出来了?姜书茵摆着手:“等晚上回去再跟你细说。 ”“你不会”唐佳蓓靠在姜书茵身上戳着姜书茵的肩胛骨,“你是不是想拆散他们?你是不是喜欢严同学,啊?”姜书茵急的捂住了唐佳蓓的嘴,还好屋里环境根本不足以让除了她们外的其他人听到。 她拍打唐佳蓓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好,”唐佳蓓说着,“咱可不能插足啊,坚决不能!”姜书茵啧道:“你喝多了唐佳蓓,别再喝了啊。 ”不仅唐佳蓓和冯烈都明显喝多了,连左芊也变得晕晕乎乎,姜书茵便就开始张罗着结束今天的聚会。 她虽没少喝,但情况还好,只要动作幅度不是太大就没事。 她站起身摸过麦克说着:“今天到这吧,已经很晚了,大家都赶紧回家。 ”常微微表示:“再容我来最后一首歌!”她边说边重新坐好,等着前奏响起:“这首歌送给我的放放。 ”听了这话后的屋里几人各有姿态。 唐佳蓓是起哄欢呼,看着热闹地望着不远处坐着的严司放。 周敬怡在给她递纸巾,让她擦弄撒了的酒。 冯烈是等着看他哥的无奈,果然等到了,他笑的非常欢。 严司放回了他一个白眼用以无声谴责他的幸灾乐祸。 姜书茵是麻木地坐在那靠着左芊,左芊靠着石耀,他们三个已经挪到了门口,明显是想听完歌就赶紧走。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认定你就是答案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顽固的人不喊累爱上你我不撤退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么做讲不听也偏要爱更努力爱让你明白没有别条路能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讲不听偏爱看我感觉爱等你的依赖对你偏爱痛也很愉快”是几年前的一首老歌了。 这首歌常微微依然稳定发挥,不管是高音还是转音都秀够了唱功优越。 除了唱功,让人动容的更是真情实感。 姜书茵呆呆地看着唱着歌的常微微,突然之间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她也不知哪来的羡慕之情。 她羡慕她的勇气和自信。 她甚至有那么一刻建议严司放还是从了得了。 常微微要长相有长相,要痴情有痴情,要才华有才华,要家世有家世,还缺什么。 可世间的喜欢和爱,是太没道理的东西。 十七八岁的他们即使并不懂缘分的含义,却也知真心要在两厢情愿的情况下才算得上有意义。 唐佳蓓家和冯烈家的的方向差不多,她们俩就打算先送周敬怡回家后一起走。 也是苦了小学妹,左搀右扶的才将他们都塞进了出租车后座。 左芊和石耀依然是骑自行车,石耀生怕他那喝的有点多了的姐摔到,把自己的薄外套当成绳子将后座的人给系在了车架上。 剩下的三人都是要回一个小区的。 等出租车停靠过来的时候,姜书茵跟常微微说了要让她跟她回家住的事,常微微想了想后点了头。 她这一点头,点出了些许呕吐感,差点站在那直接吐起来。 在ktv附近等着接活的司机见惯了这情况,他们坐上车就提醒说吐在车上是要给洗车费的。 严司放坐在副驾驶,两个女生坐在后面。 这一路都是常微微在哼歌,她像是醉了,但跟她说话她又能明白。 她时不时就要柔情似水地喊着严司放小名,把借醉装疯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看你也没少喝,怎么看起来没什么事呢。 ”常微微问姜书茵。 姜书茵笑了笑:“我可能在喝酒上有天赋吧。 ”“还真是有天赋,”严司放在前面接话道,“几岁的时候就敢灌白酒了。 ”只是这句话,就能让姜书茵立马知道严司放说的是他们小时候偷喝严叔叔酒的事。 当时他们七八岁的样子,正是狗都嫌的爱惹祸年纪。 放了学在严司放家写作业时,姜书茵把严叔叔一直放在架子上珍藏的酒给打开了一瓶。 严司放是怕挨打的,但姜书茵不怕,她从小就主意正。 她先像喝汽水一样对着瓶子喝。 然后就也塞给了严司放让严司放尝尝。 严司放喝了两口就躺地上了,姜书茵只能跑去叫大人,她还以为睡过去的严司放是死了,哭的可伤心了。 青梅竹马就是这样的,他们之间有独一无二的默契。 小时候任何一件事只要提起就都能想到当时的画面。 听着这俩人不约而同的轻笑,常微微明白了什么的戳姜书茵:“你不会就是姜小疯吧?”姜书茵愣:“你怎么知道?”常微微看向严司放的后脑勺:“放放刚到兆庭那两年总念着你,说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我一直记得有这么个人,竟才对上号。 我还以为姜小疯是个男孩子,原来是个女孩子哇。 ”姜书茵也看了看严司放的方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时候他们虽经常斗嘴打架,但那时作为彼此人生最初的好朋友,他们之间的感情本质上是很真挚的。 讨厌时未必是真的讨厌,要好时绝对是真的要好。 她在小区门口看严叔叔的车远走后再就没想过严小胖还会出现在她生命里。 这么多年,只有对面那间从不亮灯的窗才能证明她有个好朋友曾住在对面。 后来随着成长的各种多样复杂的经历,她就变得都快完全忘了那个小胖子了。 一定是喝多酒的原因,不然她才不会这样的矫情。 姜书茵收回思绪,只是扭头望着窗外,再没言语。 到了楼下严司放将拉杆箱从后备箱拿出说:“我送你们上楼。 ”姜书茵边扶着常微微边把拉杆箱顺到手里:“不用了,你回去吧。 ”她明白严司放不想跟常微微同框,也就想着别为难他了。 哪怕感受到了那拉杆箱的重量,她也还是觉得这个决定很对。 就特别的讲义气。 “我来的时候就想说了,”常微微仰着头看着两侧的楼房,“你们这小区的楼间距也太近了吧。 ”姜书茵调整着手里的拉杆:“老小区都是这样的。 ”“放放,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来,整个城市都又老又破的。 ”常微微有感而发。 严司放扫了常微微一眼:“嫌这边条件差,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回去,凌晨也能买到机票的。 ”嚯,够无情。 姜书茵在心里说道。 常微微立马摇头的上前一步:“我不回去,你在哪我就在哪。 ”眼见着常微微又向严司放伸出了“魔爪”,姜书茵赶紧拉住她:“微微我们该上去了。 ”借此机会严司放踏进了另一条小路奔着自家单元门快步走。 “放放!”常微微娇声喊道。 严司放没回身,脚步只有快上加快,仿佛聋了。 常微微也不觉得被忽视有什么,她笑着对少年的背影挥手说:“明天见哦!”姜书茵猜着这四个字在严司放可能跟“拿命来哦”具有一样的效果。 她万分同情严司放,但也只能是同情了。 关心 也不知道常大小姐的拉杆箱里都装了些什么,姜书茵一路提上五楼手臂都要断了。 她光想着说要带人回来住,忘记了姜书蔓也就才走了一天不到房间就已被她给弄乱了的事。 她们轻手轻脚进了房间后她赶紧火速进行收拾。 这是常微微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小的房间,看起来这么个小房间还住着两个人。 她打量房间的时候,姜书茵已利落的将下铺床单换好了。 “微微,”姜书茵拍着床说,“今晚就委屈你在这落个脚吧。 ”常微微凑近些询问:“我睡在这的话,那这个床睡着的人睡哪里?”“是我姐,她回学校了,不在家住。 ”说完这话的姜书茵又想起什么的转身向门外走:“洗手间在隔壁,我爸妈不会用这个,他们主卧里有,你放心用,我去给你找新的洗漱用品。 ”常微微:“辛苦你啦。 ”“没事,你先坐。 ”主卧虽房门紧闭,但姜书茵能听到里面老姜的呼噜音。 如果姜书蔓这么晚未归,方玉芹定是担心到睡不踏实的。 至于换成她,姜书茵从来都无需去求证。 反正这房子隔音效果差,要是方玉芹醒着的话,是能知道她回来了的。 等到常微微去洗漱后姜书茵才顾得上自己。 她猛喝了一大杯水,试图稀释下肚子的酒。 书桌上的两个快递是她离家前让方玉芹帮她去取的,其实她没报太大希望,毕竟方玉芹对她的事从不上心。 看来今天的她是有特权的,方玉芹真给当成事办了。 快递一份是从连洋而来,一份是从距离由城有两个连洋那么远距离的城市而来。 连洋的那份是姚思琪寄的。 里面是款轻便百搭的帆布包,姜书茵背上身照着等身镜看了看就不太想摘下来了。 她保持背着那款包的状态拆开另一份罗云霄和康瑞买的礼物。 防晒帽和防晒衣正好过阵子练车时用得上,都是她喜欢的藕荷色的。 这三个不能回来给她过生日的人也并不算缺席,他们都有提前留言让她注意查收快递。 还都算着时间邮寄,确保她当天能收到,非常贴心。 她把东西都整理好后,常微微也就冲完澡出来了。 姜书茵一般在这么晚是不会洗头的,看到常微微湿着头发出来后有些发愣:“我给你找吹风机。 ”“不用,”常微微站在了拉杆箱旁,“我带了。 ”很快姜书茵就看着常微微打开来的拉杆箱一脸彻悟,怪不得箱子那么重,里面可真是什么都有。 她指了指阳台:“去那边吹吧,我怕”“明白,”常微微笑了下,“怕吵到叔叔阿姨。 ”阳台距离门口最远,还有独立的门,但需要接插线板。 姜书茵去找插线板时,常微微注意到了书桌上的龟缸:“你的宠物是一只乌龟?”“对。 ”常微微笑了:“你太好玩了茵茵。 ”“太好玩了”是个什么形容词姜书茵没功夫琢磨。 她只想常大小姐赶紧收拾好自己然后上床睡觉。 严司放说的没错,这款酒真的后反劲,回到家她就越发觉得头晕脑胀。 当常微微开始吹头发姜书茵才发现许是她多虑了。 常大小姐的吹风机跟她那种吵得要死的不是一个类型,吹着头发也不影响聊天。 “这里能看到放放家吗?”常微微望着窗外问。 阳台的门需人力控制才能保持关闭,姜书茵站在门边用手压着把手说:“正对面亮着灯的就是他房间。 ”常微微用视线锁定了那抹黑暗里的光:“放放也还没睡。 ”好半天常微微又叹气:“放放不该回来,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不是因爸妈离婚了跟了妈妈才回来由城的吗?”姜书茵搭着话。 “哪有,”常微微抓起一缕头发轻柔的吹着,“他没跟他妈。 ”“那是跟着他爸了?”“他谁也没跟,是自己独立出去的。 ”姜书茵了然:“是这样啊。 ”严司放爸妈离婚的事姜书茵还是听冯烈说的,具体严司放跟了谁冯烈没明确表示,她便就猜着严司放是跟了妈妈,毕竟严司放跟着他妈搬回来了。 眼下一听,可能严司放也不是要回来长住的,只是回来陪着妈妈住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提起这事的常微微只剩心疼,她继续说着:“他让他爸妈在他生日第二天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这样成年的他就可以独立了。 ”“他这么想独立。 ”“也不能说是他想吧,”常微微盯着对面那间亮着灯的窗口,“他妈妈一直全职,离婚的话在抚养权上没任何优势,当然放放也可以选妈妈,但他爸摆明了就是要极力争取。 他要是不独立出来的话,他跟他弟就都得判给他爸,也只有独立出去他才能够站在他妈这边。 ”姜书茵愣:“他有弟弟?”“你不知道吗?”“我还真不知道。 ”正说着严司放,严司放就给姜书茵发来了消息。 是条语音。 姜书茵没有当着常微微的面听,她怕常大小姐犯神经,便转换成了文字查看。 严司放说:情况怎么样,她没给你们添麻烦吧?姜书茵看了看背对着她吹头发的常微微打字回复:目前来看一切都好。 严司放:有什么事跟我说。 姜书茵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但她还是应下来了。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对话,姜书茵准备放起手机的时候,又显示有条新消息。 还是严司放发来的。 “你左耳的耳洞应该发炎了,记得涂点儿药再睡。 ”看到这句话的姜书茵忍不住去摸自己的左耳耳垂,她都没意识到这个事。 打耳洞的小哥哥嘱咐一周之内不要沾水,不要喝酒。 但今晚她们还是喝了酒。 可姜书茵自认为她的耳洞发炎绝对是她戴耳机时太过粗暴给扯到了,不然另一只怎么一点儿没事,这就不是酒精的锅。 她在去洗漱时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那只微微泛红的耳垂,其实也还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竟然被严司放给发现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是挨着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一起聊常微微的时候,还是一起闲聊喝酒的时候……这也不重要吧。 姜书茵挥走过度思考。 终于躺床上也关了灯,她打算直接睡了。 可下铺的大小姐却开启了夜话模式。 她还三句不离严司放,不停歇地讲起了他们以前的种种。 姜书茵不得不了解了严司放在兆庭那边的很多事情。 怪不得常微微从初中后开始对严司放动心,严司放就是从那时开始瘦的。 至于他为什么瘦下来了。 说是妈妈要了二胎后基本就是他在照顾,生生把他小胖子给逼成了小瘦子。 严司放瘦下来后就是妥妥的帅哥了,那两年他个子又在不停地窜,把他看进眼里放进心里的可不止常微微一个。 眼见着那些女生对严司放犯花痴,常微微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不允许别人多看他一眼,就标榜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在追严司放。 常微微这些年不厌其烦不知疲惫的纠缠,倒也是帮严司放挡掉了许多想靠近的女生。 有些真就认为常微微是严司放的女朋友了。 他有了女朋友,她们便也就不乱出手了。 而常微微也从来不否认。 她习惯了自己被误认为是严司放的女朋友,已经习惯到自己都当了真。 她甚至真把自己摆在了严司放女朋友的位置,想要随时知道严司放在干什么,想要随时随地都能联系到严司放。 她能坦白跟姜书茵说自己并不是严司放的女朋友是让姜书茵意外的。 如果她自己不说的话,姜书茵才不会闲到去拆穿。 姜书茵:“所以你是刚从国外回来吗?”常微微:“是的,我听说了他家里的事就急着回来找他了。 ”下铺的常大小姐还是很精力旺盛,听语气就完全没有任何的睡意。 也不知是跟谁发着语音,一句又一句的,有时候还切换成了她完全听不懂的英文,没完没了。 常微微的英文发音跟她的歌声一样动听,听起来就像在放听力音频。 姜书茵因此难得来了睡意。 却听下铺突然发问:“放放会不会是喜欢上别人了?姜书茵反应了会儿才知道是在跟她说话,回道:“你怎么会这样想?”“直觉。 ”直觉也能信的?这种直觉姜书茵在曾怀疑宋敬希喜欢上了个学姐的唐佳蓓身上看到过,也在猜测蒋元承与女同事有一腿的姜书蔓身上见到过。 这就是典型的疑心病。 单恋的力量真是太魔幻了。 明明都只是巧合,却也能被有心人错误解读着。 “他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你们一起看海时拍的吧,他是挨着左芊躺着的。 ”姜书茵知道常微微说的是哪张照片,看海小分队基本上都有在用一起出去拍的照片装饰自己的账号。 她之前有去看大家都用了哪张做头像或朋友圈背景,以免重复利用。 严司放朋友圈背景图确实是常微微说的那张。 在连洋海边时大家说要一起拍张躺在沙滩上的,说拍就拍的他们立马行动,谁还顾得上挨着谁?她还没等说什么,就听常微微继续说着:“以我对放放的了解,他是会喜欢左芊那样的女生的。 ”这句话打了姜书茵的头一棒子似的,她甚至短暂出现了耳鸣音。 常微微对严司放是那么的了解,难道严司放真对左芊有意思?也是,谁会不喜欢左芊那样的女生?纵观整个实验中学,多少男生对左芊都有着暗戳戳的心思,那是数也数不清的。 怪不得见到左芊的时候常微微是那个反应。 姜书茵不想反问,也不想多说。 她只想快点睡觉,再不睡觉她容易暴躁。 她今晚用在常微微身上的耐心已是极限了。 于是她开始装睡,为能让常微微体会的明显,她还特意制造出了轻微鼾声。 “对了,茵茵,我还没加上你好友呢,”常微微又说,“我们加个好友,这样以后放放在这边的情况我就可以通过你了解了。 ”姜书茵把“鼾声”打的更响亮了。 第二天快到中午她们都还赖在床上,方玉芹来敲门问她们中午想吃什么。 这样看来方玉芹昨晚是听到她带了人回来了,姜书茵准备下去开门,常微微却先于她动了身。 方玉芹以为姜书茵带回来的是唐佳蓓,见是个陌生面孔还没问出口,常微微就满脸堆笑迎上去:“阿姨好!我叫常微微,是茵茵的朋友喔。 ”方玉芹也笑:“你好你好。 ”常微微闲聊着拉近了关系不说还去箱子里提出一套护肤品作为第一次见到她的方阿姨的见面礼。 哪怕方玉芹百般推辞都没能拒绝得掉,最后只好道谢再道谢的收下了。 姜书茵还趴在上铺睡眼惺忪着,全程没用她插话,常微微就跟她妈混熟了。 她的头有些疼,唐佳蓓给她发的连环消息更让她头疼。 昨晚姜书茵确实答应了回家后要给唐佳蓓解释她在ktv里的诡异举动,但她给忘了。 唐佳蓓竟然并没断片,还记得问这个事。 姜书茵干脆图省事的把冯烈拉到三叶草的群里,让冯烈给不知情的另外两位解释。 左芊:怎么拉冯烈进来了?姜书茵:让他跟你们来说点事。 唐佳蓓:好的,说完再给他踢出去。 冯烈:…… 旧影集 等姜书茵穿好衣服出去一看,刚才还在房间门口聊着天的二位已都在厨房里了。 常微微正在系围裙,她打包票的跟方玉芹说:“我到您家来住实在叨扰,怎么还能让您给我做午饭吃,中午饭我来做,方阿姨,您就等着吃好啦!”方玉芹别提多乐,肉眼可见她喜欢极了常微微,眼睛都笑的眯成了缝:“行,辛苦微微了,那阿姨等着尝尝你的手艺。 ”“你看看人家微微,饭都会做的。 ”方玉芹走出厨房后隔空指了指姜书茵。 像常微微这种大小姐看起来就是从小家境优渥的,家里常备做饭阿姨才是标配。 和影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么?怎么她还会自己做饭的?不会是酒还没醒呢吧?姜书茵懒得搭理方玉芹的针对,她快速趴到厨房门口问里面搅着鸡蛋液的常微微:“你真会做饭?”常微微点头:“对呀,我曾特意修了烹饪课的,放放以前说过,他的女朋友一定是要会做饭的。 ”姜书茵无语了。 怎么听都像是以前严司放拒绝常微微的无数个借口里随便胡诌的一个。 常微微还真信!好好的姑娘,偏长了恋爱脑。 可惜了。 “茵茵你会做饭吗?可以给我打下手哟。 ”姜书茵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我从来都没做过饭。 ”常微微笑着甩头:“那你也出去等着吃。 ”常微微不仅做起饭来要样有样,做出的菜品吃起来更是美味的很。 她知道严司放是在由城出生并长大的,专门有学过这边的菜式。 虽整体来说跟本土味道差点儿意思,但也绝对到了可夸赞的地步。 方玉芹整个吃饭时间都赞不绝口,还要时不时地加上那句:你看看人家微微。 姜书茵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在群里吐槽一通,然后勒令冯烈赶紧按照他自己说的有效办法将常微微弄回兆庭去。 现在送走常微微已不光是拯救严司放了,也算是拯救了她。 姜书茵:我妈本来就看不上我,现在更看我不顺眼了。 冯烈:放心吧,我会出手的。 严司放这么多年都没搞定的事冯烈真能搞定?姜书茵半信半疑:你真的能行?冯烈:我觉得我能行。 冯烈说他想到了个很好的办法可以解决严司放被常微微纠缠这件事。 这个所谓的有效方法,没人知道是啥。 问他,他说:具体看我表现吧,空口说没啥意思。 唐佳蓓:哪有那么麻烦,这种事好好讲讲道理不就得了。 唐佳蓓说的可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好好讲讲道理。 如果她这话要是语音说的,那必然是咬牙切齿的语气。 在冯烈把事情原委跟她和左芊说过后,左芊倒还平静,唐佳蓓却是完全看不下去了。 她凡事都喜欢往周敬希身上代入,一想到有个女生这样无下限的追求周敬希她的气就窜上来了。 姜书茵记得上一次唐佳蓓跟别人好好讲讲道理还是在刚上高三那会儿。 当时周敬怡在学校里被几个刺头女生明里暗里的欺负,她知道后就单枪匹马的去讲了道理,结果那三个女生一个住院两个转学。 这事还让她背上了一次大过和留校观察,她却一点儿没在怕的。 她这人骨子里住着仗义女侠的灵魂,昨天可以做到跟常微微勾肩搭背,今天在知道真相后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跟人家分道扬镳。 活的就是个真性情。 姜书茵在群里立马发了消息:你能不靠野蛮和暴力处理事么。 唐佳蓓:那怎么办,严司放可是我们的帅哥好朋友。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加上“帅哥”俩字了吧,她这是典型的三观跟着五官走。 冯烈: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我不是说想到了一个很绝的招么。 左芊:希望你的办法能管用。 姜书茵:那你试试吧。 冯烈:行,可说好了,你们不能妨碍我,也不能支持到一半就不支持了。 唐佳蓓:废话这么多,赶紧实施起来。 自从姜书茵高考结束后,方玉芹就也跟着解放了。 午后的时间她通常喜欢去小区的活动室打麻将。 每天输了还是赢了,她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她回家一进门姜书茵就能知道她有没有稳定发挥。 方玉芹一旦心情不好就会忍不住把坏心情往姜书茵身上砸,导致姜书茵做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做更不对。 所以姜书茵每次都默默祈祷她妈能赢钱,这样她在家就会好过点。 吃完饭后方玉芹就急着去赶麻将场了。 常微微主动揽下了刷碗的活。 姜书茵依然旁观:“你怎么连碗都能洗的这么熟练?”常微微动作不断:“饭都会做了,就不差洗碗了,以后一起生活的话,总不能让放放洗碗吧。 ”得,这已经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了。 姜书茵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茵茵,谢谢你昨顿我,我洗完碗就要去对楼了,去看陈阿姨。 ”姜书茵能够明白,这个陈阿姨说的是陈树云。 昨晚听严司放的意思,昨天常微微登门的时候,如果他妈在家,那他就是拦不住的,一定会让常微微进门并安排其住下。 常微微确实很擅长搞定长辈,姜书茵已经在方玉芹的反应里见识过了。 今天这个时间如果陈树云在家,常微微就真能进得去严司放的家门了。 那肯定是要各种近距离的烦扰严司放的。 想到这的姜书茵赶紧扔下常微微回房间给严司放发消息:常微微一会儿要去你家了。 发完消息她就到阳台里去向下看,果真没两分钟就见严司放速度很快的从对面单元门走出来直奔小区门口而去,他那个速度,好像要去逃命。 姜书茵忍不住笑着又发了条消息:你要躲去哪里?严司放看了眼手机,顾不上停下来回复,边走边发语音:“随便哪里吧,只要常微微找不到就行。 ”常微微对由城的熟悉程度非常低,这是她第一次来,且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就他们几个。 他们几个却也都无疑是向着严司放的。 严司放这一躲,她要想找得到肯定是难上加难。 单从这点上来说,常大小姐也是蛮可怜,被人这样的躲,本身就很悲情。 但又有什么办法,她要是开心了,那么就是轮到严司放悲情了。 如果让姜书茵在他们两个之间选的话,她肯定是要站在严司放这边的。 另外几个也会是。 喜欢和被喜欢本身没有对错,但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上有。 整体来说大家还都是明事理的,这件事本就是常微微更亏理。 姜书茵是眼看着严司放走了的,可很快她又看到那身影折了回来。 不知在跟谁打着电话,走的比刚才逃跑时还快。 她都还没等问,严司放就给她发来了消息:帮我再拖住她一时半刻的。 没用上几分钟,姜书茵未移动的视角里又出现了奔进小区的冯烈,无疑是去严司放家,非常丝滑的一路拐进了对面单元门。 真不知道这哥俩在搞什么。 姜书茵想了想后又发了条消息过去: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走了吗?严司放一听这话就知姜书茵刚是在楼上看到他了,已回到楼上的他在对面的窗口里朝着姜书茵的方向挥手,话语是通过手机转达的:“计划有变,晚点再细说。 ”看得出来严司放确实没什么时间现在给她做解释了。 姜书茵也便就回复道:“那你准备好了告诉我,我帮你先拖住人。 ”“好的,辛苦了。 ”到底用什么办法能拖住常微微呢?姜书茵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正好这时候常微微洗好手回到了房间开始坐在床边涂抹护手霜,那双手修长又好看,恰到好处的美甲样式看的姜书茵都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 哪怕她在做美甲时已用心选款式了,可她的美甲跟常微微的比起来一看就差着不止一个档次。 “微微,”她试探着说,“给你看看严司放小时候的照片怎么样?”常微微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都更亮了:“哪里能看到?”姜书茵迈着轻快步伐走出房间:“等着。 ”家里那本老影集,可以说是比姜书茵的年龄还要大了。 姜书茵小时候的照片都收藏在里面。 涉及到她的童年,严司放是少不了的存在,找到那本影集就能让常微微看到小时候的严司放了。 老影集好几年都没看到了,但姜书茵一直都知道它在爸妈卧室的柜子里。 说起这个柜子那就更老了,是方玉芹结婚的时候一起陪嫁过来的。 姜书茵开柜门的手小心翼翼,生怕把那明显看起来要散架的柜子给弄报废了,那样的话她少不了要挨一顿方玉芹的痛批。 很顺利的,在最下面的抽屉她翻到了那本熟悉封面的老影集。 她自己也有好久没翻看了,翻开来就先是看到了他们四口人的全家福。 岁月感扑面而来,她现在在看着刚满月的自己,而她昨天已经过完十八岁的生日了。 再往后没两页就可以看到有严司放小时候的照片了。 姜书茵便起身带着老影集回到了房间去。 她坐到常微微身边将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严司放指出来:“他在这呢。 ”常微微笑看着:“天啊,他小时候一直这么胖的吗?”“是啊,”姜书茵接着将有严司放的几张照片都点了出来,“你自己看,他小时候就真的很胖,我说他是水缸,他还说我瞎说。 ”严司放小时候其实长一个样,每岁都是等比放大的罢了。 胖胖的,憨憨的,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们确实知道照片里这个小胖子就是严司放的话,必定很难将其跟现在的严司放联系的太密切。 姜书茵和严司放小时候的合照不止一张。 而这些照片基本都是出自严叔叔的手。 零几年那时家里能买得起车,能有一部相机就算非常富有的人家了。 姜书茵得承认,她借严司放的光尝到了很多他们家条件不能满足她的甜头。 姜书蔓小时候就没多少照片,但她有很多张。 虽都是跟着严司放一起照的才能有一张放进了他们家的相册,但也确实间接成为了难得的纪念。 得以让现在的她能够在旧影集里捡拾童年碎片。 当姜书茵看到那张幼儿园时期的照片后,她就想到了连洋海边严司放将拍照位置和动作复原的事了。 她一时有点儿溜号,没听清常微微说了句什么,下意识的疑惑着“嗯”了声。 “我说我好羡慕你。 ”常微微说。 姜书茵:“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啊。 ”“也没有一起长大吧,他十岁就搬走了。 ”常微微抿了抿嘴后叹了口气:“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我追他隔的就是沙漠了呢。 ”姜书茵看了看用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严司放的常微微,仿佛一下子感受到了种难以名状的忧伤。 “这是什么时候,”常微微指着一张照片说,“你们哭的也太搞笑了吧。 ”姜书茵解答着:“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次六一儿童节的文艺汇演,我们俩刚惹过祸被老师给批评了,啊,那时候哭的真丑。 ”“这张是在游乐园吧。 ”“对。 ”“那这张是去郊游?”“差不多,是一次春游。 ”…… 承诺 照片看的差不多了后常微微就要去对楼严司放家了。 姜书茵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决定还是送常微微到对楼一趟。 她下楼前找机会给严司放发消息:注意注意,敌军马上到达战场。 严司放很快就回复:收到。 为能让严司放有足够的时间逃跑,她还特意在出门时磨蹭了好半天。 说了是要送常微微过去,她自然就负责提着拉杆箱了。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拉杆箱比昨天还沉的话,那就是今早起来她右胳膊的肌肉酸痛太明显了,提起那箱子后,她就无比希望她们要利用的下楼工具是电梯。 姜书茵上次进31号楼的八单元还是在严司放他们家要搬走的时候。 他们家的四口人有专门过来帮忙打包和送别。 再之后就没来过了。 也没什么理由可以来了。 这个老小区的每栋楼除位置不同,都长得差不多。 单元门里都是一样的斑驳墙壁,一样的潮腐气息。 30栋和31栋是轴对称的,在看不清楼号的情况下,很容易搞混。 常大小姐走在前面,她的小羊皮浅口鞋走起路来没有声音,身上的香水味清新不浓烈。 今天穿了件黑色连衣裙,长发用卷发棒压出了卷,束成了高马尾。 浑身上下透着甜甜的俏皮劲。 她好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举止投足尽是轻快和优雅。 跟常微微的精致相比,走在后面的姜书茵就完全是另外的画风了。 她脚上踩着拖鞋,穿着短袖短裤款式的居家服,头发是在出门前随便梳的,一个简单的鸭尾辫坠在脑后。 她活像个不合格的苦工,提着箱子偶尔跟石阶磕碰,撞击声在楼道里反复。 到了501门口后,常微微就按响了门铃。 像是在等她来一样,门铃的第一声没响完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顶着张笑脸的冯烈,他笑的贱兮兮的:“哈喽。 ”知道冯烈在这的姜书茵并不意外,但常微微不了解情况,她愣了下:“你怎么会在这。 ”毕竟昨晚一起喝过酒,混到脸熟还是没问题的。 冯烈:“怎么不能是我,我来我大姑家不行吗?”“你”常微微努力地想着,“叫什么来着?”好嘛,还真就只是混到了脸熟,名字完全没记住。 姜书茵已在憋笑了,需不停地抿嘴唇和眼神上看才能做到完全憋得住。 冯烈清清嗓子重新自我介绍,似乎在找回自己面子:“确实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我叫冯烈,是严司放的表弟。 ”常微微一脸无所谓:“好的表弟,让开吧。 ”她这称呼给冯烈整不会了。 姜书茵憋笑到了极限,哼出实在没能控制住的似笑非笑的声音。 她心说冯烈的战术不会是想把常大小姐蠢死吧?常微微将拉杆箱往身前一放,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你可以让开了吗?”常微微的气势就像在表达他要是不让开,那么拉杆箱必然会从他身上碾过去一样。 冯烈侧身,常大小姐便进了门。 常微微踩上地板后就喊话:“陈阿姨?我是微微呀,来看您啦!”没任何回应,姜书茵还以为屋里只有冯烈在,她带上门站进来才看到严司放就在沙发上坐着。 这人穿戴整齐到衬衫短袖的第一颗扣子都是扣紧的,跟冯烈运动背心和短裤的随性衣着相比,好像后者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严司放头也不抬地说:“我妈不在家。 ”“陈阿姨去哪了?”常微微问。 这次回答她的是冯烈:“我大姑跟我爸妈出去旅游了,归期不定。 ”常微微没想到是这样,她一时不知说什么,甚至有些怕严司放会将她和她的拉杆箱再一起弄到楼下去,昨天哪怕她哭了都没改变结局。 显然严司放没有这个意思,而是继续坐在那摆弄着手机。 他在跟陈树云发消息说了下最近冯烈会住在家里的情况。 陈树云此时已在高铁上,她别的都还放心,只是有些担心小哥俩的吃饭问题。 严司放打着字回复着:小区门口有小饭桌,跟老板打过招呼了,只要我们交钱就也可以按时到那里吃。 陈树云:好,你们不要熬夜,要按时吃饭。 严司放打字的速度很快:知道了妈,你跟舅舅舅妈在外游玩注意安全,下一个目的地给你们安排了旅游团,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叔叔阿姨,希望你们玩的开心。 陈树云离婚后一直都有去旅游的想法,这些年困在家里的她确实该出去转转了。 即使儿子给她安排的特别突然,但儿子说是个惊喜,她就欣然接受了。 关于把他妈送走这件事,严司放处理的有多迅速呢?昨晚他人还在ktv时就安排了行程,准备让他妈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 今天一大早,对面的常微微还没醒,他就给他妈还有知道情况也要一起去旅游的舅舅舅妈送上了车。 本来他打算送走他妈后也来个消失踪迹。 但冯烈建议他不需再直接躲,说是有办法可做到让常微微退步。 他便就信了表弟,返回了家中。 严司放跟陈树云发完消息后终于抬起头,他的视线轻飘飘越过站在客厅的常微微,这才看到姜书茵也跟着来了,好像是从被窝里刚爬起来,来了也不知道自己找地方坐,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开口说:“找地方坐,站着干什么。 ”常微微立马笑着道:“好的放放。 ”她直接坐到了严司放身旁,沙发那么大,她偏要紧挨严司放。 她还低头去看严司放拿着的手机,但严司放的手翻转太快,她只看到了有限的内容。 即使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发问:“什么是小饭桌?”果然这是常大小姐无法理解的东西,一个上下学从来都车接车送家里备好饭菜的主,当然不知道这种平民化名词的存在了。 在场的其他三人,在曾经的上学历程里都或多或少去过小饭桌。 小时候严司放和姜书茵就都报过他们小区门口的小饭桌。 冯烈走向了沙发,毫不犹豫地紧挨常微微坐下:“我来给你解释,小饭桌就是在学校周边区域为中小学生提供餐饮、休息和学习的一种场所”“你干什么。 ”常微微警惕地看着似乎跟她很熟的冯烈。 歪着身子将自己的胳膊与冯烈的胳膊解除触碰。 沙发上的三个人坐的实在太近,常微微躲的动作导致她就完全靠到了严司放身上。 冯烈见状抬手把常微微扳了回来:“你别躲,我这么跟你说吧,昨天见到你后,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想了一晚上,我决定要追你。 ”姜书茵本来是想把常微微送到就走,看现在的情况,她直接走了可能会错过可以跟唐佳蓓和左芊大讲特讲的有趣事情。 她听了这话,本身没在喝水,但就是真实感觉自己好像喷了一口水出去。 门口有个用来脱换鞋时坐着的马扎。 她坐在了那小马扎上,面冲沙发方向一脸津津有味的准备看戏。 沙发太挤,她才不过去,况且留在门口的话,方便随时可以快速溜走。 她也不知为什么会快速溜走,但总觉得这种心理准备会用到。 还有,她看到严司放后才发现自己这身打扮过来有些邋遢。 她怕近一些的话,严司放能看到她的衣服起球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再此之前她从没嫌弃过她身上这套很舒适的居家服。 从刚才冯烈说完那句炸裂的话到姜书茵缓缓坐下,这期间常微微保持着被点了穴的状态。 她的表情看起来丰富多彩却又都是单一的震惊,好半天才开腔:“你说什么?”“离这么近都听不清?”冯烈故意靠近地说着,“那我再离近一点儿。 ”常微微的漂亮美甲保持着戳出去的姿势,浑身上下在抗拒着冯烈靠过来:“我听清楚了。 不行,你不能追我,我和放放”“你跟我哥的情况我知道,我哥都跟我说过了,只要你俩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就可以追你,没毛病吧?”常大小姐摇着头:“我不喜欢你。 ”冯烈:“没关系啊,我追着追着兴许你就喜欢我了呢。 ”常微微猛地看向姜书茵:“他什么毛病?”姜书茵已明白冯烈说的办法是什么了,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跟冯烈坐了三年前后桌,她了解冯烈这种语气的认真含量,这小子摆明了是在演戏。 她既已答应支持冯烈,那此时也不能说什么,她只能对常微微尴尬笑笑。 “我认真的,你说你这么一大美女,”冯烈上上下下打量着常微微,“我哪有不被吸引的道理。 也就我哥他傻吧。 我是真想尝试跟你谈场恋爱。 咱俩试试呗?”常微微起身快速换到了严司放另一边。 冯烈就也赶紧贴了过去。 常微微求助地晃着严司放胳膊:“放放,你不打算管管他吗?”严司放刚才就跟雕像似的一言不发,在常微微被冯烈举动惊到时,他是泰然自若的,显然这哥俩已商量好了。 “我表弟想追你,我也觉得没问题。 ”严司放的视线还是放在手机上的,他连看都不想看常微微。 常微微:“可我们?”严司放这才抬眼:“我们没有男女朋友层面的关系,所以这事我管不着。 ”常微微:常微微试图挽住严司放胳膊,严司放条件反射想躲开,他的身形有明显闪躲,但最后还是任凭常微微挽住了他。 他这时不经意扫了眼门口坐着的正打量着屋里陈设的姜书茵。 “放放”常大小姐开始展示拿手好戏撒娇了,她甚至还带了轻微哭腔,“你就管管他嘛!我不想他这样呀!”冯烈也软着语气对常微微说:“你别着急拒绝我啊,给个机会呗。 ”这三个人粘在一起了似的,一个开始晃,就三个一起晃。 姜书茵已不太敢看了,她怕她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要拍着大腿狂笑不止。 “你干什么呀!”常微微拿开冯烈挽着她的手。 她顾着挣脱冯烈,就只能先放弃挽着严司放了。 冯烈大言不惭地说:“我怎么了?我哥不喜欢你,你就可以挽着他,那你也不喜欢我,就不允许我接触你了?”常微微:“你有病吧!”冯烈故作思考状:“我确实有病,就是吧,我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病,要不你来给我诊断诊断?我要是看上谁了,就会一直纠缠,直到对方同意跟我谈恋爱为止。 这是什么病?你知道吗?”绝了,这个思路绝了。 之前听冯烈说他有办法来对抗常微微,没想到是这样。 如此精准的内涵已让姜书茵忍不住拍案叫绝了。 常微微似乎也听出那么点话外之音,明显说话语气不那么自信了:“我我不会喜欢你的!”冯烈的脸上有了正义的光:“巧了,我哥也是不会喜欢你的。 不信你问他。 我想你都不用问了吧,这么多年是不是求证过无数次了。 被不喜欢的人纠缠那种感觉,你也不喜欢吧。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或者,要不咱俩试试?常微微甚至威胁冯烈:“你再这样我要告你骚扰了!”冯烈完全不怕常微微:“行啊,那不如把我哥也叫上,一起去说明白。 怎么男生对女生做这些就不行,性别一换就合情合理了?”从没这么不要脸过,冯烈他这是豁出去了。 从没人这样对待过她,常微微遇到对手了。 冯烈的语气有种大不了一起死的凛然感。 不知道常微微作何感想,反正姜书茵听了浑身一震。 冯烈的逻辑确实不错,不管常微微怎么反驳,用她的错误去击中她,她的反驳就会站不住脚。 姜书茵仿佛在看一场辩论赛,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看下去。 在察觉到常微微求助无门准备回身找她的时候,她才一个闪身灵活地出了门。 “茵茵”“我先回家了,你们聊。 ”姜书茵就这么溜了。 具体门里面还会发生什么她当然不再能知道,但凭借想象也知是常微微不占上风的局面。 她回去就在群里跟唐佳蓓和左芊分享了情况,唐佳蓓和左芊也都觉得冯烈的这招棒极了。 姜书茵:你们是没看到常微微当时的表情,吃屎了一样。 唐佳蓓:可能落差太大了,这些年常大小姐肯定都没仔细看过除了严同学之外的男生,冯烈又长得那么有冲击力。 真是笑死我了。 冯烈:我还在群里呢!我现在可是在为兄弟两肋插刀,你们能不能不埋汰我?这时严司放给姜书茵发了消息过来,如他之前说的,晚点儿还真来跟她解释情况了。 大概意思是冯烈想把常微微对他的纠缠以“牺牲”自己的方式还回去。 通俗地讲就是只要常微微对严司放做什么,冯烈就也对常微微做什么。 这招已初见成效,严司放还真是暂时被解救了出来。 常微微确实不太敢轻举妄动了。 严司放跟姜书茵说:“昨晚和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姜书茵:“我也没做什么”。 严司放:“答应我的事又忘了?”姜书茵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还要找时间给严司放看葫芦,早知送常微微过去的时候就也带葫芦过去了,一举两得多省事。 她应下来后又说:“那你答应我的事也别忘了”。 严司放回复的很快:具体哪天去报名你来定,定好直接告诉我时间就行。 姜书茵:还以为你忘了。 严司放:答应你的我肯定会记得。 姜书茵看着那句话没有回复,而是轻轻的“切”了声。 心说你还是把常微微的事整明白吧,不然还想清净学车? 老姜 报考驾校的事姜书茵一直都在找第三个一起报名的人。 她本不愿在班级群说话,都有在群里面问过,而且不止一次。 即使是这样也没能成功再多拉上一个人。 这个假期又长又闲,特适合学驾照,确实有不少同学要学。 但他们要么早已在别处报了名,要么想再观望观望,要么就是想学但还没有符合成年的报名条件。 三人连报的折扣怎么都凑不上了。 再不抓紧去报名的话,她怕连折扣这件事本身都会错过。 而且拖下去给学车留下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她认为找不到第三人是机缘不赶巧,而唐佳蓓却说:“我看就是你平时脸太臭,班里没人愿意跟你一起学车。 ”姜书茵“嘶”了声后说:“唐佳蓓你不损我是不是会死?”“你是真不爱动脑啊姜二妞,把严同学照片往群里一放,说这是一起学车的帅哥,你看有没有人去做这个第三人?这事你得向冯烈看齐,我当时也不想带不熟的人去看海,结果冯烈一张照片砸过来,那是把我砸的晕头转向,想拒绝的话立马死在了嘴边。 ”这样的话或许真能行,但姜书茵不想那么做,搞的好像在利用严司放的那张脸给她自己谋利似的。 姜书茵把正进行语音通话的手机摆放在一旁后,弯腰用小刷子轻柔地给葫芦洗背甲。 要拿去给严司放看了,她可得把葫芦收拾的干净整洁些。 “说起冯烈,怎么没音了?那边战况如何了?”唐佳蓓又问。 没人知道对面501情况怎样了,按姜书茵偶尔的观察,不管下楼扔垃圾还是去吃小饭桌,或者是冯烈跟严司放去打球,常微微都始终跟着。 严司放好像不是那么的躲避常微微了,反而常微微对严司放做什么都瞻前顾后的,毕竟冯烈真的会将同样方式只多不少的作用在她身上。 姜书茵:“具体不太知道。 ”唐佳蓓:“我有私下问过冯烈,他说无可奉告。 ”已把常微微送过去有几天了姜书茵都没过问那边情况。 她干笑两声:“你还真是闲,有什么好问的。 ”唐佳蓓叹气:“我可不就是闲的,每天跟三藏在家大眼瞪小眼,无聊死了。 我要去芊芊那,你去不去?我现在觉得端盘子都有意思极了。 ”“我就不去了,我想在家闭关休息两天,马上要开始报名学驾照了。 ”“好吧。 ”葫芦毕竟是姜书茵和严司放小时候一起养的,从最开始葫芦就不算她一个人的,如果严司放没回来也就算了,但人家回来了,想要看看曾经的小宠物,姜书茵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需要严司放提醒两次,她还觉得挺抱歉的,就想着要赶紧安排这件事了。 如果不是对楼501还在“战火连天”的话,姜书茵会考虑带着葫芦过去一趟给严司放看看得了。 也不知那边“战况”如何,但她确实不想卷进去。 万一被常微微赖上她不好再置之不理。 她想等严司放那边“战况”稳定下来再说,最起码也要把常微微送走了才行。 刚巧方玉芹说要约陈树云和严司放过来吃饭,那到时等严司放来吃饭顺便就可以看葫芦了。 于是姜书茵就跟严司放说了这情况,看葫芦的时间就算定下来了。 这次她肯定不会再忘记了,而严司放也不用再提醒她了,清净。 得知陈树云带着儿子搬回来后,方玉芹早就说要叫那娘俩过来吃顿饭,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前面两个小的去连洋看海了,后面老姜又一直没空,好不容易老姜有空了,陈树云又出去旅行了。 “定在哪天你记得告诉我,我中午不在食堂吃就是了。 ”老姜在得知方玉芹要叫人到家吃饭后说。 方玉芹:“等树云回来,我打了电话,她说现在在外面旅游呢。 ”“旅游挺好的,”老姜盛着饭说,“我就说你也出去走走,正好茵茵放假了。 ”“我能么,她放假了我不还是要给她按时按点的做饭么,陈树云说是放放给临时安排的旅游。 ”不仅陈树云出去旅游的事方玉芹知道了,人家离了婚的事看来她也知道了。 “我之前就想为啥她突然带孩子回来了,前几天她才跟我说她跟老严离婚了。 ”老姜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似乎在等着什么消息,但他不管多忙,不管多心不在焉,都从不会让老婆的话掉在地上:“是么。 ”方玉芹:“她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她当年到了兆庭那边还生了个小子呢。 本来她没什么希望挣到抚养权的,放放啊,是真懂事,选择自己独立出来然后跟着他妈。 你说说那孩子多有心,知道疼妈妈,没白养。 ”不知是不是姜书茵的错觉,她感觉方玉芹说“没白养”时,不轻不重瞟了她一眼。 看她干什么?她是白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会遭到妈妈嫌弃,可她确实什么也没做,她只不过就是正常长大了而已。 方玉芹对她向来是,有爱,但不多。 她们娘俩这种微妙的关系,姜书茵可以不赞同,也可以不理解,但不得不接受。 谁让她们是母女呢,是一辈子的关系,是本该最亲却有那么点嫌隙的感情。 现实又可悲。 老姜吃完饭就被叫走了,剩下娘俩还坐在那里吃着。 然后姜书茵就说了要报考驾校的事。 “我打算明天去驾校报名。 ”姜书茵说。 这话的潜台词是,你该给我拿钱去交学费了。 方玉芹点头:“明天出门前给你拿。 ”说完这话她就叹了口气:“最近咱家的开销太大了”姜书茵:“你不想让我学了?”方玉芹:“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总这么敏感?”“是我敏感吗?”姜书茵捏紧了筷子,“你要是不说这句话我会敏感吗?”“你看你这孩子,我说什么了,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就先急了,我就是抱怨一下……”这种事跟刚要完钱的她抱怨是干什么?指望着她懂事到主动说她先不学了?换成姜书蔓,肯定可以做到的。 但她是姜书茵,她做不到。 在这个家里的妈妈面前,属于子女的资源就是要靠她自己争取的,不然真的什么都捞不着,凭什么她要退步。 姜书茵突然感到心里难受,她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她完全是吃不下去,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要是还能咽得下去饭菜才怪。 她怕真理论起来又要跟方玉芹吵,只有赶紧离场才能避免接下来闹出的更加不爽。 见姜书茵这样,方玉芹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小女儿才更是像她的性格,气性特别大,情绪不稳定。 “吃完就走,也不知洗个碗,整天在家就不能帮我做做家务,你姐高考之后的假期那是什么都帮我干的”姜书茵进房间就反锁了门,她一点儿都不想听方玉芹说的那些。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方玉芹觉得她叛逆,她觉得方玉芹偏心。 现在每次伸手要钱都觉得特别难堪,姜书茵不喜欢跟方玉芹要零花钱。 好在老姜总“接济”她,才让她过得相对“富裕”了些。 因为饭桌上不欢而散,姜书茵跟方玉芹又是一天没说话。 老姜晚上回家看氛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来敲姜书茵的门:“茵茵,爸现在方便进来吗?”“可以。 ”捧着唐佳蓓给她推荐的悬疑正看的来劲的姜书茵应声说。 “你妈她胆囊炎犯了,”姜启平眼神询问着女儿,“你们又吵嘴了?”姜书茵撇撇嘴:“我也没说什么啊。 ”“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老姜要商量的肯定不是让她少惹方玉芹生气的事。 这么多年,老姜从没劝过让她不要气方玉芹。 老姜知道,她们娘俩只要是闹了不愉快,那定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 姜书茵:“有什么事你说吧爸。 ”老姜说:“你姐不是要考研么,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让你妈过去陪读一段时间,这样的话,你就得跟爸爸在家,你同意吗?”这种事其实也不必要来问她的意见,但是老姜就是很尊重她。 “简直不能再同意了,”在老姜面前姜书茵不用隐瞒情绪,她说,“省得跟她在家说我天天气她。 ”“嗯,爸工作忙你知道,你妈去陪你姐后,你就得跟爸爸吃院里食堂,可以吗?”“可以啊,”姜书茵笑,“我没意见的。 ”“还有件事,”老姜继续说着,“在你妈走之前呢,就该安排一起吃个饭了。 因为你妈要抓紧过去帮你姐看房子租房子的。 ”“我知道,不是说了要叫陈阿姨和严司放来家里吃饭吗?”“叫你陈阿姨和放放过来吃饭是肯定的,但爸说的是你升学咱们家要请客的事。 ”那说的就是庆祝她升学的事了。 虽然还没尘埃落定,但这是大人们之间的一种人情往来,免不了的。 他们家因老姜身份特殊,不能像其他人家那样给孩子大办升学宴。 姜书蔓那时候也是这样请家里人吃饭一起热闹热闹就算是庆祝过了。 他们家也没太多亲戚,算来算去桌足够。 “我看看就下周六吧,那天我正好休息。 ”老姜说。 姜书茵:“我听你们安排。 ”老姜:“你之前说想要在哪个饭店?”姜书茵摆摆手:“没事,你们选就行。 ”“别呀,你说,爸尽量满足你。 ”现在是毕业季,家里有考生的基本要都预约升学宴。 姜书茵和唐佳蓓家长都是公职人员,不能大办。 她们倒是都很想去左芊定的那家。 但那种承办大型宴席的酒店在这旺季里不太可能会接她们这种只需要几桌的。 所以在哪里吃都无所谓,不过是亲戚朋友的聚会,姜书茵不太感兴趣,她只是不得不参加而已。 老姜:“那就还是选你姐当时那家?”姜书茵:“可以,我没意见。 ”姜书茵当然没意见,毕竟跟姜书蔓是一样的待遇,她有什么可挑的。 她想到家里人一起吃饭后就笑开来:“那小姨会来吧?”老姜:“当然了,她肯定要来的。 ”“太好了!”姜书茵一下子从下铺跳到了地上。 老姜看着女儿开心,也笑了。 他抬抬手:“老爸背一下,看看多重了。 ”老姜的背,小时候就是背姜书茵比姜书蔓的时候多。 姜书蔓是方玉芹亲自带的,姜书茵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带的。 老姜背着背着,姜书茵就长成大姑娘了,上次背还是她上初中的时候。 想到小女儿也要出去念大学了,老姜心里突然就涌上来股不舍。 姜书茵对老姜永远是活泼开朗的小女儿姿态,她直接蹦起来搂住老姜的脖子爬上了老姜的背。 老姜将她背起后掂了掂很快就放下了:“爸是真的老了,都背不动你了。 ”姜书茵歪头反驳:“你才不会老呢。 ““傻闺女,人哪有不老的。 ”“我爸就是不会老!”姜书茵歪着头看着老姜笑,“我爸可是永远风流倜傥的姜法官!”老姜被她逗笑:“伶牙俐齿的。 ”“本来就是嘛!”“不早了,早些睡觉吧。 ”“嗯。 ”已压开门把手的老姜又回头小声说:“钱够不够花?爸再给你点儿?”“够,你别给我了,我手里真的挺多零花钱的了。 ”“好,不够了记得跟爸说。 ”“知道啦老姜。 ” 尴尬 有阵子没定闹钟了,在熟悉又紧张的节奏催促下,姜书茵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直接先坐了起来。 这是高三时她习惯了的自我强行起床法,只有身体开始动才能算起床成功。 睁开眼发现已经没处于那种紧张的备考日子里了,她的心忽然放松下来。 高考结束后她在家都是睡到自然醒,若不是今天要去驾校报名,她也不用起的如此早。 昨天跟方玉芹闹了不愉快,醒来后没看到人,姜书茵就发愁学费的事。 她跟严司放约好七点半准时在小区东门口集合等到教练的车来接他们。 要是没拿到学费,那她今天的报名就泡汤了。 她洗漱完准备给方玉芹打个电话,就算再不想跟方玉芹要钱,她也要再说下学费的事。 还没等拨通,她就发现餐桌上放着一沓钱,还有张写着“学费”的纸条。 方玉芹的字很丑,像小学生时期沿袭下来的水平,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也不直。 小时候每次老师让家长给作业签字,姜书茵都一定是嚷着要姜启平来给她签的。 姜书茵数了数那些钱,一共三千块。 之前方玉芹答应她的就是只给这个数,让她自己看着选驾校报。 其中也包含了车费饭费考试费之类的其他开销。 她通过报名折扣省下来的就算是自己的了。 要不是这回事,她也不会非要找别人一起学车。 虽然三人折扣没拼上,双人折扣她也知足,总比她一个人原价报名强。 匆匆吃了早饭就出门的姜书茵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小区东门。 见严司放还没来,她就站在那等。 无所事事地要么看影子,要么望着天。 她还是没养成无事可做就看手机的习惯,手机也还是习惯性扔在包里。 由城的天空总是出奇的清冽,太阳也永远那么耀眼。 她正仰头看电线上站着的一群麻雀时,察觉有人站到了她身边,她以为是严司放来了。 扭头一看,是罗云霄。 罗云霄今天也穿着身白色。 他站过来后顺着姜书茵视线看过去盯着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说:“这衣服你穿挺合身的,我跟康瑞纠结尺码,就找了跟你差不多高的女生帮忙试穿。 ”姜书茵身上的防晒衣是罗云霄跟康瑞送她的生日礼物。 罗云霄知道她喜欢藕荷色,也知道单独送她礼物会敏感,就干脆拉上康瑞一起送了。 姜书茵笑着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罗云霄跟康瑞脱离小分队继续向南旅行后姜书茵都有在朋友圈看到他们的旅行轨迹。 这俩人不知疲惫似的,节奏快到每两天就能打卡一个城市。 罗云霄也笑:“昨天半夜回来的。 ”连洋的那场突然告白让他们间变得有点别扭。 但现在已回到由城的罗云霄却让姜书茵明显感到,是她的朋友罗红白回来了。 她说:“怎么没再多玩一玩?反正假期长着呢。 ”“不是马上出成绩了么,报考完就要搬回镇上去了。 ”“你要搬走了?”“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要到期了,确实该搬回去了。 ”姜书茵都快忘了罗云霄家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 当时罗云霄从下面镇上考过来后他爸妈就陪读了,房子一租就是三年。 “你是在这等人?”罗云霄问。 “对,”姜书茵点头,“等严司放,今天我们要去报名学车。 ”“就你们两个?没凑够三个人么?”“没,算了,不凑了。 再凑下去我这个假期都学不完了。 ”罗云霄:“我看到你在群里找一起报名的了,要是我不搬走的话肯定能跟着一起报。 ”“你们什么时候搬走定了吗?”姜书茵问。 “差不多就在这周末。 ”“哦。 ”然后他们就都有点儿不知说什么了。 只能干巴巴站着。 “你接着等吧,我得先走了,”罗云霄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早点,“家里还等着我买好早餐回去呢。 ”“好。 ”“换个地方,”罗云霄比划着,“这多晒啊。 ”姜书茵侧过身看着罗云霄,逆光让她的眼睛微眯:“罗红白,哪怕搬走了,有时间也要常回由城来玩。 ”“好,”罗云霄挥着手,“拜拜。 ”“拜拜。 ”姜书茵久久凝视罗云霄的背影,她的悠长目光是在送别一位好朋友,上下学一起走了三年的情谊也不是谁都可以有的。 她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个人生中首个跟她告白的男孩,大概会让她很难忘记的吧。 高考后班里曾每天见的同学中除了要好的,其他都已基本没交集。 这个假期很长,长到好像永远过不完。 这个假期又很短,短到无法跟昔日朋友一一告别。 罗云霄走后很快严司放就出现在了姜书茵的视线里。 见只有他一人没有另外两个身影,姜书茵好奇:“那两个尾巴呢?”严司放停下来说:“冯烈还在睡,常微微不清楚。 ”“她没住在你家?”“她在外面酒店住,”严司放看了看不远处的早餐店,“你吃早饭了吗?”“吃过了。 ”“我得去买份早餐。 ”严司放站在路边把包子吃完,教练的车刚好来接他们。 驾校所在地距离这边不算近,如果教练不捎带他们,他们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 教练姓王,姜书茵当时是扫描宣传单上的码加上他的,一直都是线上沟通,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 他要是没说才三十的话,姜书茵还以为他是马上半百的人了呢,她就没见过这么显老的人。 王教练边开车边跟他们说:“今天过去就是缴费,拍照,留存报名信息,没别的什么了。 然后你们按照我就可以用我给的资料回去背科目一的题目了。 ”坐在副驾驶的严司放问:“科目一还是很快的对么。 ”“那肯定的,”王教练笑着说,“你们年纪轻轻的脑袋瓜灵,专心背就完全没问题。 ”“那多久可以考科目一的试啊。 ”姜书茵凑上前问。 王教练:“报完名后7到10天。 到时候具体看预约情况,你们就先好好背题。 ”说到这后王教练看了眼严司放:“你好像还没加上我好友。 ”严司放指了下后座:“我俩有一个加了您就行,有什么事您找她。 ”这话一出,姜书茵和王教练都是一愣。 姜书茵:什么情况?这货说的是什么逻辑不通的鬼东西?王教练:什么情况?难道这俩一起报名的学员是小情侣?王教练的电话铃是真的吵。 整个车厢接下来都是他找不到手机的慌乱感。 严司放帮他把手机从杂乱的置物筐里翻出来递过去后,他就直接打开了免提。 王教练在大声跟电话那边听起来是另一个教练员的人说话的时候,姜书茵探身戳严司放:“你自己加教练好友,什么叫有什么事找我?”“我跟着你报名的,有什么事不找你找谁?”姜书茵:“……”怎么她还摊上责任了呢。 正逢上前方红灯,王教练一个急刹差点让姜书茵挤到前排去。 他看了看这两个小年轻:“你俩这情况,加一个就行了。 ”姜书茵愣了愣,他俩什么情况?一起报名的情况?在准备学车前她就知道一个教练一个脾气,以后要跟着人家学车的,该听话照做。 可她怎么都感觉严司放的笑容里有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到了驾校后就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各项程序。 来驾校报名的人还真多,年纪最小的差不多就是他们这个情况,年纪大的五六十岁的都有。 虽然始终都在挤来挤去,但都还算顺利,只有在领号拍照时遇到了点儿问题。 姜书茵只知拍照留档是在最初报名和最后制证时用得上,但她没想到要拍的是白底寸照,她的衣服颜色浅了,那个拍照师傅让她当场借别人衣服穿一下。 她观望着准备要问哪个穿深色衣服的女生借,可这季节女孩子的衣物都单件的多,实在没看到有方便借给她的。 正埋怨自己没做好攻略的时候,她的视线扫到了严司放。 他们在拥挤里站在队伍里的时候被拉开了些距离。 严司放明白她在干什么,对上眼神的那刻他眉头微蹙,像是嫌弃她麻烦,手上动作却干脆得很。 他修长手指利落地解开短袖外套的第一颗扣子,随即向两边一扯,外套便顺从地滑离肩膀。 然后手臂抬起轻抛,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便在空中划出道短促弧线,精准地落向了姜书茵。 仿佛只是随手递了张纸巾,可那动作里分明裹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那件黑色短袖外套差点罩住姜书茵的头,她接到后来不及多想赶紧穿身上,于摄影师傅不耐烦的语气里坐在了椅子上。 就这样,她顺利拍了照,没耽误到后面排着的人,也无需再重新领号排队。 离开拍摄区域后她又找到严司放去还衣服。 刚才穿上系扣子时她就发现严司放这件衣服奇怪,它的扣子在右边,扣眼在左边。 实在是别扭。 她越觉得不习惯,手上越是慢。 眼看着严司放被叫到了。 她急了:“你这是什么破衣服,扣子是反的。 ”“破衣服刚才还救了你呢,”严司放一脸的无可奈何,边伸手帮忙边说,“自己笨还怪衣服。 ”姜书茵刚想回嘴,严司放一个举动让她把嘴巴张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本是好意,但严司放没掌握好距离,伸手帮忙解难住姜书茵的那颗扣子时,他的手指勾到了姜书茵的内衣前带。 轻弹力的作用力没多大,但是他们俩全被镇住了。 随即而来的是严司放慢慢缩回手,姜书茵暴力拽开扣子把衣服塞给他。 谁也没说话。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一个进去等拍照,一个出去等领表。 换做小时候,严司放已经在挨打了。 现在他们长大了,就只剩下了尴尬。 一个想着: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个想着:好烦好烦好烦啊。 他们将一切都办理完准备离开时已临近中午。 教练还要留下带学员练车,来时可带捎上他们一起,回去他们只靠自己。 走出驾校大门等公交,严司放把手里东西递给姜书茵:“能帮我放你包里么,我怕拿手上甩丢了。 ”男生出门是这样的,不像女生喜欢带包。 姜书茵便就将严司放的东西都接过来准备放进自己的单肩帆布包里。 那版原本有八张的白底寸照左上角少了的一张是用在了报名表上,严司放明明是个不那么上相的,可尽管如此,照片上那一张张相同的脸也是颜值逆天。 照片被裹在缴费回执单里,姜书茵怕直接扔进包里给折坏了,就跟自己的那份一起夹进了笔记本。 她说:“回头记得问我要。 ”上了车一开始没有座位,过了两站他们才捞到最后排的两个座位得以一人守着一边的窗口。 姜书茵一路上都在塞着耳机听歌,不晓得那边的严司放在干什么。 严司放则是人窝在座位里,视线却总是时不时飘到姜书茵那边的窗外去。 下了车已是饭点。 严司放打算在门口的小饭桌吃完饭再回家。 他还在公交上时就尝试打冯烈电话叫人下来吃饭,但冯烈是关机状态。 姜书茵:“你不回去叫他?”“他说今天要回家取衣服,这个时间估计没在这边,”严司放说,“不管他了,你跟我一起吃吧。 ”“啊?我?”“每顿饭两人份,交过的钱不变,不吃浪费了。 ”严司放语速很快地说着。 见姜书茵有些犹豫,他直接推开门后回身再次叫人:“来吧,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姜书茵还真就很给他面子走进店门打了饭菜坐在一群中小学生间吃起了午饭来。 他们这个小区周边有三个学校。 姜书茵的幼儿园,小学,中学还有高中都在这附近上的。 小饭桌的老板是对夫妇,她和严司放小时候一起在这吃时老板娘还没孩子,现在二胎都已满地跑了。 看着那调皮小孩,姜书茵问对面的严司放:“我听常微微说你有个弟弟?”“是,”严司放低头吃着饭,“叫严司宝,比我小11岁。 ”姜书茵突然想到了那次她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被她误认为是严司放女朋友的那个“宝宝”了。 她说:“怪不得之前唐佳蓓说看到你错传了张照片到群里,那就应该是你弟了。 ”严司放掏出手机直接将把那张照片找了出来:“这就是我弟。 ”姜书茵看后笑了:“竟然不是个小胖子。 ”严司放想起什么的问:“你给常微微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了?”“当时我得拖住她。 那些照片我也好久都没看了,看着就想起了好多小时候的事。 ”严司放轻笑:“我们小时候的事不都是围着一个主题转的么。 ”姜书茵疑惑:“什么主题?”“我总被你欺负呗。 ”“我看你还挺怀念的,”姜书茵抬起手用满是威胁的表情说着,“用不用我再给你找找想哭的感觉?”严司放看着姜书茵笑,他的目光柔和却闪光:“姜小疯,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姜书茵撇撇嘴:“你变化可太大了。 ”“说来听听?”严司放以为姜书茵要直接夸他大变样的,他美滋滋的表情已开始逐渐放大,结果姜书茵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你要是在这边上学的话指不定要多差生呢,肯定是兆庭强大的教育资源拯救了你那破烂底子。 ”姜书茵说。 严司放凝视姜书茵:“我就不能发愤图强逆袭?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无法想象,”姜书茵想了想后肯定道,“实在无法想象。 ”“……”“对了,你保送条件是怎么达成的?”“通过竞赛得奖。 ”一听严司放说的那场数学竞赛的全名,姜书茵重重叹气:“那场竞赛我也参加了。 那届的题多难啊,能得奖的都是变态!”严司放:“……”哪有用变态来表达赞赏的?他们坐在那边吃边说笑着,字字句句都是共同话题。 时光如果可以剪辑,那么小时候的他们也坐在这间屋子里,正与此时他们的一举一动重叠在一起。 分数 严司放回家看到冯烈不在,又尝试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找到人。 冯烈是那种手机没电比他自己没命还严重的手游达人,没道理手机一直关着机。 直到下午两点多,冯烈终于给他回了电。 “你人呢?手机怎么关机?”严司放接起来便问。 冯烈那边背景音有些吵,像是站在拥挤人潮:“你给我打电话了?”“打了好几个,都提示关机。 ”“我那时在飞机上。 ”“在飞机上?你去哪了?”“我现在在兆庭。 ”“兆庭?你怎么跑那去了?”“那就说来话长了。 ”“说。 ”“今早你不是出去报名了么,常微微来了后找不到你,她问我你干啥去了,我就如实说你去驾校报名学车去了。 “她想找过去,说也要在这边报名学车陪着你,我就提醒她说得年满十八周岁才能报名,不然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报不上。 “她就问你是不是跟别人一起报的名,我就把你跟姜书茵一起报名学车的事告诉她了。 “然后这姑奶奶就中邪了似的,说什么都要立马回兆庭。 我看她状态实在差,哪能放心她一人走,万一出什么事了你说是不是咱们也脱不了干系。 我脑子一抽决定把她送到家去,就跟着她到兆庭来了。 ”严司放:“你现在……在她家?”“我哪知道她家在哪,”冯烈似笑非笑地说着,“她根本不需要我送,人家坐头等舱,我费劲巴拉买了张经济舱的票。 人家到了有司机来接走,我这不还在机场给你打电话呢么。 哥,你把她家地址告诉我。 ”“她既然都回去了,你还要地址干什么?”冯烈语气急促:“你就告诉我吧,我过去看看,确认她没什么事我就回由城。 感觉常大小姐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你要是看到她肯定也能察觉她跟之前不一样。 ”严司放听后沉默了几秒钟:“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真有想法了。 ”冯烈有明显的卡顿:“你就把她家地址告诉我呗哥。 ”这明显是种肯定答案了。 冯烈这小子还真陷进去了。 严司放深吸一口气:“看来还真是。 ”“行,我承认,我确实是对她有那么点儿意思了,”冯烈放弃抵抗地说着,“可这不代表我就得跟她在一起,更不代表我会因她未必愿意跟我在一起而伤心,所以哥,你在纠结什么,把地址给我吧。 ”都是这样的心态了,严司放还能说什么,他退出通话界面快速打字:“你先到我发你的地址找她吧,她家住处多,这个地址是她爸妈在住的,你去碰碰运气。 ”冯烈:“好的,谢了哥。 ”严司放:“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冯烈:“看看吧,应该要住几天,反正来都来了,玩玩呗。 ”严司放:“舅舅舅妈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冯烈:“还能怎么说?就说我一直在你家住着啊。 ”严司放:“你最好别惹出什么祸。 ”冯烈:“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那你这几天的住宿问题怎么解决”“对,”冯烈笑了,“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 我看到你发给我的地址了。 上面那个区不就是你那大别墅所在的区么,反正现在也没人住,就当我去给你看几天房子呗?”之前说起父母离婚的事时严司放跟冯烈透漏过他名下有一幢别墅。 当时为让他有更好的条件独立,在没有爸妈相伴的日子里也能有个家,他爸他妈便在离婚前给他置办了一处房产方便他以后落脚。 严司放随口说说,冯烈竟记住了。 “不行,”严司放说,“我自己都没睡过两晚呢。 ”冯烈的语气为难:“那去住酒店我身上钱不够,要不我在兆庭的街头流浪?”严司放想也不想:“我给你转钱,你安心去住酒店。 ”“好嘞,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谢了哥!感谢资金支持!”挂了电话把钱转过去后严司放才反应过来,住不住别墅的都是冯烈的烟雾弹,让他给报销住宿费才是这小子的真正目的。 而他又被成功的套路了。 真是防不胜防,家贼难防。 眼见着到了要查成绩的时候,班级群里消息冒出来的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反复互相提醒着,生怕谁会忘记了。 查成绩的日期早在高考结束时就被姜书茵给标记在了桌面日历上。 昨天在驾校报名成功后她回来就开始看科目一的题目了。 那么多的题目,大部分都可理解着背,但也有小部分只能死记硬背。 三叶草是姜书茵唯一没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群聊。 有消息提示她会第一时间查看。 左芊发了段小视频,镜头里的左师傅还有石耀正在往皮卡上搬着烟花爆竹。 紧接着是她的语音:我在城南这边买鞭炮,你们需不需要?可以给你们捎带回去。 冯烈:我用不上。 姜书茵:他怎么还在?左芊:忘踢了,这就踢。 冯烈:先别踢我!我想问问你们都想要点啥纪念品,我来兆庭了。 唐佳蓓:你怎么跑那去了?接下来冯烈就把他送常微微回兆庭的事说了。 唐佳蓓:可太好了,她终于回去了。 姜书茵:你这个挡箭牌还怪称职的,竟然还亲自去送。 左芊:你们到底要不要鞭炮?市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在由城,燃放烟花爆竹这事有那么两种情况是被默许的。 一种是财神爷的生日,由城人特信这个,在当天定要弄出点大声响来表示敬意。 另一种是中高考出成绩的晚上,家长们都会按捺不住想给孩子热烈庆祝的心情。 买鞭炮这事左师傅最积极,他宁愿闭店半天也要开车过去近郊亲自选鞭炮。 左芊此次高考稳定发挥,估分就已经很高了,分数出来定会不错。 左师傅老早就计划着今晚要给女儿放鞭炮庆祝了。 姜书茵本也想要这种仪式感的,她先前有试着跟方玉芹说了那么一嘴。 方玉芹的意思是没必要花钱买那个东西,扰民还浪费。 她也就没坚持,毕竟姜书蔓出成绩那会儿也没有这阵仗。 况且她的估分也并不是那么的好,指不定出来的分数会是个什么德行,她没信心放鞭炮。 唐佳蓓虽是个连成绩都不想按时查询的,但她就是爱凑热闹,立马就给左芊转了钱,让左芊帮她带些鞭炮。 接下来他们就在说要让冯烈带什么东西了。 姜书茵没仔细去查兆庭的纪念品和特产,她图省事的回复:唐佳蓓要什么,我就要什么。 左芊:我也没想好。 冯烈:那就给你们三个来一样的好了。 既然冯烈都给了她们好处,就谁也没再说要把冯烈给踢出去的事。 冯烈这小子确实是很会。 今晚有太多人盼着半夜到来,姜书茵虽背了一整天科目一题目,却总心不在焉想着半夜要查分的事。 如果说参加完高考是给这些年的寒窗苦读一个交代,那今晚能查询到的分数就是在定义这个交代的程度值。 姜书茵上学的这些年虽成绩总时好时坏,但高中三年她绝对用了心在学,因为她知道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考到离家远点的地方去,她有在认真去给自己的未来蓄力。 所以今晚不管成绩是好还是坏,她都不会对自己有任何责备,她知道,她用尽了全力。 老姜从晚饭后就一直在客厅看电视,哪怕已过了往天他睡觉的点,他也还精神着。 方玉芹今天有些许头疼,姜书茵看到她吃了药,就说让她去睡觉,她也说再等等。 差不多快到官方给的查分时间的时候,群里就已有人开始发成绩信息了。 基本都是考的好的。 甚至省文理科状元是谁都已经传开了,也不知这些人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姜书茵立马跟陪着她的两个人说:“可以查到分了!”老姜和方玉芹立马响应,早就已打开的网页再次刷新却是什么都刷不出来。 “这会儿人肯定多,”老姜边刷新边说,“没事儿,咱们再试试。 ”方玉芹埋怨老姜:“我都说了让你也带着孩子去网吧查,这回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刷新出来。 别人家孩子都查到了,这不是急死人么。 ”方玉芹属于那种遇事只会先埋怨的人,只提供情绪,不提供价值。 姜书茵做了个深呼吸:“行了妈,你说我爸也没用啊,刷不出来就等等呗,反正早晚能查到。 ”话虽是这样说,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都查到了自己的分数,姜书茵还是心急如焚的。 左芊和唐佳蓓也已在她们的小群里报分了。 左芊果然超常发挥,分数比平时高了一个档,唐佳蓓算是稳定发挥,但在估分上倒是神奇,估的一分不差。 她们都在问姜书茵情况,姜书茵随手拍了张老姜和方玉芹在疯狂刷屏的照片。 左芊:“茵茵,赶紧把你准考证什么给我,我来给你查。 ”左芊确实贴心,但姜书茵还是想自己见证这难忘的时刻。 她还没回复,手机上就显示进来了条新消息。 严司放在问她:你的成绩查到了吗?吃晚饭时严司放已过来问了一遍晚上她什么时候查成绩的事了。 现在又来问,怎么比她还着急。 姜书茵回复:“没呢,家里网太卡。 ”“我现在在落鱼网咖,你可以到楼下来查。 ”听完这句语音,姜书茵就已不受控制地往门口走了。 要是耐心在家等刷新,肯定也可以查到分数,但现在的她就是想尽快知道分数。 姜书茵快速穿着鞋:“我去楼下网吧一趟。 ”老姜:“这么晚了,爸跟你一起。 ”“严司放刚好在网吧,我借他用的电脑查成绩,”姜书茵推门跑了出去,“别担心,我很快回来!”关门声在楼道里一点儿不突兀,外面已有鞭炮声,楼群间的回声根本无法准确判断来自哪个方位。 偶有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姜书茵跑出楼道时,要不是感知到她还穿着短袖,真容易误以为是过年了。 落鱼网咖在她家住着的那栋楼下面的商服里,所以严司放才说让她到楼下来查。 严司放怎么看都不是网瘾少年,他也不用查询成绩,这个时候去网吧跟着挤什么。 姜书茵虽存在质疑,但确实对严司放的暖心之举很感激。 她一路跑进网吧,当冷气扑面而来,她就看到严司放在跟她招手。 这附近是学区,今天这个时候在网吧蹲守的家长和学生不少,网吧里座无虚席,甚至还有很多人都站在过道里等着轮流用电脑。 “这么多人,你怎么抢到位置的。 ”她说。 严司放让出了自己的座位:“我天还没黑就来了。 ”姜书茵坐好后,发现严司放已经打开了查询成绩的页面,只差填写信息了。 严司放站在姜书茵身后看着她输入各项信息。 眼见她连着删了好几个数字,他说:“稳住,别慌。 ”姜书茵也想稳住,可她还是慌。 快速填写信息后,握住鼠标准备点击查询的她完全屏住了呼吸。 真到了这一刻,竟有些不敢按下去。 她还在有所犹豫时,忽然她的手背压下来股轻柔力道。 她的手指被迫轻轻一落,屏幕上的界面就开始跳转了。 严司放帮了她一把。 “等等,”姜书茵立马捂住眼睛,像极了她平时看鬼片又害怕又想看的姿态,“先等等。 ”网吧的网速就是快,根本不允许等,分数页面很快就跳转了出来。 各科的成绩已一览无余。 姜书茵在还没完全正视页面时,就听在她头顶有严司放的轻笑声:“成绩不错啊姜小疯。 ”姜书茵这才放心地去盯屏幕,目标直指总分一栏。 第一位数:6第二位数:2第三位数:9比她的估分高了十几分,她高兴到想站起来,却忘了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桌面看屏幕的严司放。 她的脑袋顶在了严司放下巴上,严司放不知道是想说什么,刚好被迫猝不及防地撞咬到了舌头。 那声闷哼姜书茵光是听着就知道是很疼了,她只得老老实实重新坐回椅子里。 严司放抿着嘴低下头看姜书茵,他的咬字不是很清晰,但他的诉求很清晰:“这要是不请我吃顿夜宵的话,很难收场吧?”他们挨着如此近距离,姜书茵满脑子里飘着一个问题:到底为什么一个男生的身上可以这么香? 烟花 顺利查到分这事要是没严司放帮忙不会这么顺利。 她又因冒失害人家受了点儿小伤,严司放的话姜书茵便直接应下了:“请你吃夜宵我当然没问题,如果你的舌头还好用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吃。 ”严司放感受着舌头上的小伤口:“我的舌头也说它没问题。 ”“行,那走吧。 ”严司放去结算网费的时候姜书茵走出网吧门打电话跟家里汇报她查到的分数。 听完她说了实际分数后老姜别提多高兴了,虽没看到他人,但姜书茵完全能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和动作。 老姜每次极度开心时都喜欢咧着嘴用手去抓后脑勺的头发。 方玉芹就不一样了,听了她的分数后,在旁说了句:“要按照三模成绩看,还是发挥失常了。 ”姜书茵对如此擅长扫兴的方玉芹已见怪不怪。 三模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为了稳定学生们心态,题目出的相对简单,因此成绩普遍虚高。 姜书茵充耳不闻地继续说着她要跟严司放吃点宵夜再回家的事。 她说完,老姜的手机就被拿到了方玉芹手里:“这么晚在外面吃什么,要吃回来吃,女孩子家”姜书茵立马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她可不想她还没捂热的好心情被击散了。 “让孩子去吃吧,长身体的时候,熬到这么晚能不饿吗?”老姜抢过手机,“茵茵啊,你吃完早点回来,我跟你妈先去睡了。 ”这个家没有老姜可怎么办啊。 在吧台清算好网费的严司放这会儿刚好出来,刚挂断电话的姜书茵看他:“你想吃什么?”严司放指了指街对面那家灯火辉煌的烧烤店:“就烧烤吧。 ”“行。 ”唐佳蓓给正停在路边等着过马路的姜书茵打来了电话。 手机的震动频率平均,但姜书茵听着却是一声比一声快。 她接起电话就听唐佳蓓说:“你到底查到分没有啊?”“查到了。 ”“多少?”专注于讲电话的姜书茵没注意到已是红灯转绿灯,她是在余光里瞥见严司放迈出步子后直接跟上的:“629。 ”“这不是比预期好吗?怎么没在群里跟我俩说一声,可把我跟芊芊急坏了,还以为你没考好在偷偷哭呢。 ”唐佳蓓炮语连珠。 姜书茵确实忘记告诉左芊和唐佳蓓了,她自知理亏:“让你们担心了。 ”“我就是问问你这边情况。 听着你是在外面?”“嗯,要去吃点东西。 ”“你自己吗?”“我说还有严司放的话,你来不来?”“虽然很想去,”唐佳蓓傻笑着,“但我已经跟三藏在家里喝上了。 ”虽然他们班没占上状元,但却是目前来看整体成绩最好的一个班。 听唐佳蓓说全班五百分以下只有一只手可以数过来的样子。 怪不得三藏忍不住要喝酒。 毕业饭时大家憋着坏说要灌他酒,三藏却说要确定他们考的好时才会喝酒。 好像从毕业的那刻起,三藏跟同学们的关系就变得自然了些许,虽提起来还是会有畏惧,可在班级群里同学们已敢跟他没下限开玩笑了。 大家出分时三藏就在各种观望,唐佳蓓说他早等在电脑前,还专门做了表格,凡过去汇报分数的他都给填写了进去。 姜书茵属于没过去说分的,她也还没来得及说唐佳蓓就打电话过来问了,她的分数是全班最后一个被填进表格里的。 “在全班的分数都填写进去之后,三藏激动的想哭,”唐佳蓓笑哈哈地说,“我真有看到他的泪花,虽然很快就憋回去了。 行了,先不说了,你们去吃东西吧,拜拜。 ”“拜拜。 ”这通电话讲完,姜书茵和严司放也走到了烧烤店门前。 由城夏夜里最火热的就是烧烤,今天外面的人感觉格外多。 已没有空位,老板只得给他们加了张小桌子。 配小桌子的小板凳坐下来屁股距离地面只有三十公分不到的样子。 姜书茵还可以靠着调整姿势来获得舒适,严司放便有些为难,他只能交叠两条长腿,看起来特别像是盘腿坐着。 姜书茵看他坐的不舒服,就问:“要不换一家吃?”严司放:“就在这吧,我晚上还没吃饭,饿了。 ”“你晚上没吃小饭桌去?”“没,下午睡了一觉,起来后天都要黑了,就直接去网吧了。 ”“打游戏到废寝忘食,你们男生真是喜欢胡来啊。 ”严司放:“游戏偶尔玩,今天要不是过去”严司放突然没缘由地清了清嗓子,他没说下去,他将桌上点单纸推给姜书茵:“点菜吧。 ”姜书茵又将点单纸推回到严司放面前:“你不是饿了么,你来点吧。 ”看得出严司放确实没墨迹,选菜动作快到像是个对答案无比熟悉的老师在批卷子,对号勾选起来迅速的可以。 姜书茵最后又加了想吃的就交了点单纸等着上菜了。 严司放播放了句冯烈的语音,具体听不清内容是什么,周边太吵。 但冯烈的声音姜书茵一听就能认出。 严司放听完后低头打着字过去,发了什么姜书茵并不知道,想到冯烈,她问:“冯大将军的分也查到了吧?”在得知冯烈“出征”兆庭后,三叶草里就给了他“冯大将军”这个称号了。 严司放点头:“嗯。 ”“怎么样。 ”“他自己觉得挺满意的。 ”“那就行。 ”外面架着的烧烤架已添加了一个,这家烧烤店开始忙得不可开交了。 尽管上菜的速度提了起来,他们这边也还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待。 烤串不是一起上来的,食材的不同导致烤熟的时间不同。 每次上来一点,他们就吃完了,然后就接着等。 本身姜书茵没有感到饿,但吃起来后就开始盼着接下来的烤串了。 她跟严司放没东西可吃时就对坐在那各自看着手机。 今天出分,不管是班级群还是各个小群都聊得火热。 看海小分队里的消息也在不停刷新着。 目前看来,康瑞是他们中总分最多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班应该就是康瑞最多了。 姜书茵盯着那个端着盘子的服务员,看到人家拐了弯后叹了口气:“又不是我们的 。 ”严司放回身看了看后说:“后面那个是。 ”严司放说的还真对,后面那个服务员确实站到了他们桌子前。 姜书茵:“算你运气好。 ”“这跟运气好有什么关系,”严司放笑,“你都不看是不是我们点的东西就觉得会给我们端来?”姜书茵白了眼司放一眼:“快吃吧你。 ”正巧这时烧烤店的老板站出来跟在坐的提醒道:“大家留意下,马上要放鞭炮咯!”听他们身后那桌几人的话,姜书茵和严司放才知老板的儿子也是刚查完分数的。 没用上一会儿,老板就跑到路边去点鞭炮了。 姜书茵见他蹲下点火就开始捂耳朵,等到火花炸起,她看向也捂耳朵的严司放,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围观放鞭炮的事了。 显然严司放也想到了,在吵闹声里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你不过去捡?”“你不过去闻?”小时候一旦附近两栋楼谁家在外面放了鞭炮,他俩要是刚好在边上,那肯定是要冲过去的。 严司放喜欢在燃烧过的鞭炮堆里捡没燃的鞭炮来个二次燃放。 姜书茵则喜欢站在那闻鞭炮烧过了的特殊味道。 他俩在这件事上算是各有各的怪癖。 这么问上一句不过就是图个乐。 如此互损,是知根知底老朋友的专利。 要是不知道点彼此的黑历史还真不能一损一个准。 鞭炮声止住后,他俩相视一笑,然后开始抢盘子里最后的那根烤肠。 严司放先拿到了后见姜书茵瞪着她那双大眼睛看他,只好用筷子折断烤肠,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递过去:“一人一半行了吧?”姜书茵欣然接过半根烤肠:“算你还有良心。 ”老板的吆喝比刚才的鞭炮声还响亮:“今晚所有酒水免费畅饮!我请客!”起哄的人很多,严司放和姜书茵的迎合声音显得微不足道极了,他们不喝酒,老板就给他们换了冰镇汽水。 严司放拿起汽水瓶又开始展示他自认为了不起但在姜书茵眼里不屑一顾的绝技了——用筷子开汽水瓶盖。 小时候他总是这样干,姜书茵之所以每次都注视他干这件事无非是因那时的瓶盖里有奖,她在等着抢。 多年前的两个幼稚鬼,现在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严司放开了的第一瓶汽水没用姜书茵抢,就自动递过去了。 他自己的那瓶很难打开,明明服务员送来了开瓶器,他也偏要用筷子。 姜书茵笑他:“手艺大不如从前了啊严小胖。 ”严司放笑着摇头:“我确实好多年没这样弄了。 ”姜书茵看着对面这人在那努力的开着瓶盖,怎么都觉得画风违和。 明明有贵公子的气质却总又很接地气,现在的严司放真奇怪,她觉得如果此时对面坐着的是个放大版的严小胖在干这件蠢事,那可能就不奇怪了。 “你有在观望的报考院校了么?”严司放突然发问。 姜书茵慌忙收回视线:“暂时是想看看连洋大学和连洋理工的。 ”“你还真要往连洋考, ”严司放说,“你不是想离家远点吗?”“对啊。 ”“那就没想着去南方的城市?”“比如呢。 ”“兆庭就不错。 ”“兆庭?”姜书茵想都没想过,她最开始留意兆庭这个城市也是因小时候严司放他们家搬到了那。 她当时问过方玉芹兆庭在哪里。 方玉芹说是个很远的地方。 兆庭在她的印象里就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再也见不到严小胖了。 她正想着的时候,严司放继续说道:“我是保送兆庭大学的,对别的学校说不上了解,单说兆庭大学的话,是拿得出手的院校。 ”“兆庭大学当然拿得出手,”姜书茵笑了,“是我的分数拿不出手。 我那点儿分,在兆庭大学肯定选不到什么好专业。 ”严司放:“你不了解一下怎么知道。 ”“报考还要几天呢,等我再研究研究。 ”左芊这会儿在三叶草里发了消息:最贵的那个大烟花要来了,你们记得看!姜书茵查看消息后都来不及在群里回应就跟严司放说:“别整你那破瓶盖了,赶紧看烟花了。 ”严司放抬眼:“哪呢?”“那边,”姜书茵指向左师傅面馆的方位,“左芊那边要放烟花了。 ”果然没过上几秒钟,就有烟花声音腾上了天,紧接着便是炸开了一片盛大的绚烂。 亮晶晶的缤纷色彩在夜幕衬托下越发耀眼,美到让人看了会忍不住扯起嘴角的程度。 一发接着一发,绽放不断,蓄满梦幻。 此刻几乎周围所有人仰望的方向一致。 只有严司放在注视坐在他对面的姜书茵。 他喝了口手里终于弄开了的冰镇汽水,满口是清爽甜蜜的荡漾。 他的眼皆是欢喜,他的心里也是。 他忽的想起来个位数年纪的时候,她恶作剧时狡黠的眼神,她哭鼻子时红透的耳根,他们冬天呵出的白气里模糊的约定……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童年碎片,此刻清晰地刺痛着神经。 他们又在一起看烟花了。 心底某个角落被狠狠撞了下,酸涩又温暖。 葫芦 出成绩没两天,姜启平和方玉芹就安排了家庭聚餐。 尽管姜书茵到底要报考哪所学校还没确定,但这顿饭早吃晚吃都要吃,刚好最近几天老姜都算有时间,方玉芹也急着去省城陪读姜书蔓。 机会合适。 按照说好的定在了曾庆祝姜书蔓升学的那个饭店,只不过在门口与爸妈迎接亲朋好友的换成了姜书茵而已。 三年前摆了六桌,今天只有四桌。 家里有两个孩子的,一般都是第一个孩子的大事亲戚朋友到场会比较勤快。 况且到了姜书茵这,通知的又比较急,确实很难让人能都赶过来。 姜书茵不在乎来庆祝她升学的亲戚是多是少,她只在乎来的人里会有她的小姨,这也是她盼着今天这顿饭的主要原因。 要是她小姨不来的话,她对这顿饭绝对不会有任何热情,不过是大人们的人情往来,之于她只是徒增吵闹。 约定一起吃中饭,人来差不多时姜启平和方玉芹就进去陪客人了,只剩姜书茵在门口等她心心念念的小姨,这期间她还顺便刷了套科目一的模拟题。 小姨的车出现在视线里后,收起手机的她几乎是冲刺迎上去的,车还没停稳她就拍车窗:“小姨!”驾驶位上戴墨镜的女人收了车速一脸笑意地探头:“茵茵!”姜书茵跟在车边帮忙找好车位,等方玉蓉下了车,她送出大大拥抱:“你怎么才来啊小姨!”“路上有点儿事给耽搁了,”方玉蓉边说边牵过姜书茵的手绕到后备箱,“来看看小姨给你准备的礼物。 ”看清备箱里的东西,姜书茵难掩惊讶:“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后备箱里整齐放着一些纸质购物袋,肉眼可见里面都是还带着标签的衣物。 “你生日那天小姨去下面乡镇出差了,只能等你的升学宴一起带来,”方玉蓉说着,“我啊,问了你妈,她说还没给你买去上大学时穿的新衣服,我就没让她给你买。 也不知你会不会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小姨买的我向来喜欢。 谢谢小姨!”“暂时放车里吧,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小姨给你送家里去。 ”“好!”一起离开车边走向饭店门口时,方玉蓉拍着姜书茵手背说:“成绩不错,小姨为你开心。 ”“除了某人,都为我开心。 ”方玉蓉立马能明白姜书茵说的是谁,她笑了:“行了,你妈那人你还不知道么,别往心里去就是了。 ”姜书茵难得有了撒娇语气:“嗯!我知道!我才不会跟她一样的呢。 ”老姜迎面过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玉蓉来了,快到里面坐。 ”“姐夫,”方玉蓉打着招呼,“姐。 ”方玉芹笑笑后示意道:“就差你了,这就开饭了。 ”方玉蓉有着跟年纪完全不符合的长相,她也就比方玉芹小了五岁而已,可看起来却像是只比姜书茵大了几岁的样子。 一直以来,姜书茵都觉得她小姨永葆青春的秘诀是到现在还没嫁人,虽然这并不能有效求证,但肯定脱不了关系。 在姜书茵看来,小姨这个年纪还没成家并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事。 但他们家的任何亲戚只要提起她小姨,都要拐到还没结婚这件事上去。 小姨一直对姜书茵很好,好到姜书茵小时候很想成为小姨的女儿。 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她喜欢追问自己是怎么来的。 方玉芹告诉她说她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她就想着要是捡到她的是小姨就好了。 小姨跟方玉芹的关系不是特别好,姜书茵从小就知道。 姥姥在去世前把家里老宅和存款大部分都留给了小姨,方玉芹对此耿耿于怀,哪怕小姨本身并没全都收下,而是置换后跟姐姐平分,方玉芹也还是记恨着妈妈的偏心。 每想到这件事,姜书茵都不理解为什么方玉芹明明自己就讨厌妈妈的偏心,却还是做了一个偏心的妈妈。 小姨平时很忙,能有时间去商场专门给她买这么多衣服回来,是真对她好。 怪不得方玉芹放假后不急着带她买衣服,原来是小姨说要给她买。 方玉芹向来不愿意跟她交心的聊天,要是这些事都说开了,是不是她们之间也能少点别扭。 这些年她们母女俩都缺少沟通,也不知为什么,从来都找不到好的沟通方式和沟通机会。 以至于姜书茵对她跟方玉芹间关系的认知就是这辈子都会这样了。 她改不了,方玉芹也改不了。 太过吵闹的一顿饭,见了许久没见的亲戚朋友,说了很多说完就不太记得的客套话。 姜书茵脸都要笑僵了,才终于盼到了散席那刻。 老姜和方玉芹如迎接时一样的送别来客时,姜书茵就跟小姨坐在原地聊着天。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送走了,本以为可以一起坐小姨的车回家,方玉芹却不知抽哪门子风非要拉老姜去菜市场买菜。 姜书茵琢磨着他们这样实在对小姨不礼貌,但小姨完全不在意,爽快地选择送她回家。 路上方玉蓉目视前方的开着车:“要不要去小姨家住一阵子,反正你现在放假了,也没什么事。 ”要是在以前,姜书茵一定想都不想的点头,但她要学驾照,她家比小姨家距离驾校近,她要跟严司放同行,去小姨家住会变得特麻烦。 她的拒绝真情实意,小姨也觉得她的考虑很正确。 方玉蓉送姜书茵回家后并没上楼坐就说还有事开车走了。 姜书茵看着小姨的车离开觉得大人们有时也很不懂事。 亲姐俩弄的如此生分,一个找着借口不做挽留,一个来了总是急着要走。 她提着那些购物袋回到楼上后就开始仔细查看起那些新衣物来。 小姨给她买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当下流行款式,等她九月份开学去大学后正好就可以穿。 不仅准备了夏季的,连秋冬季节的也都备出来了好几套。 看的出来小姨并不是胡乱买的,都是搭配着来的,本身就已是很多新衣服,到头来各种组合换一换,就等于有了更多新搭配。 这是让姜书茵太过开心的一件事,她对新衣物和鞋子从来没抵抗力,毕竟从小到大很少有新衣服什么的,她喜欢摸着它们,感受它们,闻它们的味道。 方玉蓉给姜书茵买的这些新衣服,连方玉芹都觉得好看。 她跟老姜买菜回来后就进到姜书茵房间里来了。 姜书茵顺嘴问着:“小姨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却非要去买菜,就不能一起回来坐下聊聊天吗?”“我跟你小姨真没什么聊的,”方玉芹边说边坐在了床边,“我跟你爸确实早就说了要去买菜,你陈阿姨今晚的飞机回由城,明天端午节,正好叫他们娘俩过来吃顿饭。 ”“哦。 ”姜书茵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着衣物。 要不是她欣赏了太久,早就都放进衣柜里了。 “茵茵,”方玉芹拿起一件姜书茵刚挂好的衣服浅笑着说,“这衣服可真好看。 ”这个笑容姜书茵太熟悉了,每次方玉芹商量她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姜书蔓时都是这样的神情,除了虚假的谄媚,她也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她伸手扯过那件衣服重新整理:“想都别想,我姐那么多衣服,不需要从我这拿,再说你马上就要过去陪读她了,有空就上街带她买新的呗。 ”“两件衣服而已,不要抠门,你姐有什么都想着你的。 你怎么就不知道也想着你姐呢?”方玉芹说着,“你跟你姐尺码一样,你匀出来两件妈过去省城直接带过去多好,你姐现在学习忙,没时间逛街的,听妈的,到时候你上学走了妈给你多拿些钱你再去买自己喜欢的。 ”姜书茵寸步不让:“这是小姨给我买的。 ”“你啊,就是不听话。 ”方玉芹叹了口气。 什么叫不听话?姜书茵就搞不懂了,为什么只要她不顺从方玉芹的想法就是不听话。 妈妈一定都是对的吗?她可不这么认为。 虽然姜书茵跟方玉芹严防死守的不准备给姜书蔓分享新衣服,但还是给姜书蔓拍了新衣服的照片,让姜书蔓选喜欢的。 姜书茵不是抠门,她不过是不喜欢方玉芹那种方式。 她姐能用奖学金给她买手机,她给她姐两件衣服根本不是什么事。 有新衣服就忍不住要穿,知道第二天有客人上门,姜书茵都想好了要穿哪套,却根本没容她发挥。 她计划是早点起来收拾自己,但实际情况却是外面阴着天,她自己又没定闹钟,导致她醒来时陈树云和严司放已经登了门。 她没时间去梳洗就不得不被方玉芹喊到客厅去。 这娘俩没少带东西过来,方玉芹全程埋怨他们太客气。 严司放提着个超大的葫芦进来是姜书茵完全没想到的。 她当时正准备溜回房间洗漱,就听严司放叫住了她。 “姜小疯,端午安康啊。 ”严司放晃了晃手里的大葫芦。 这是什么魔性的憨厚,怎么严司放总是可以有着与这身皮囊不符合的属性?姜书茵看向他似笑非笑地点头:“端午安康。 ”她现在已经默认自己做回姜小疯了,任凭严司放这样叫她。 严司放也只会在他们俩相处的时候这样叫。 午饭前来就可以的,但陈树云还是带儿子早早到了,她想跟方玉芹一起做饭。 她们老姐俩很快就开始边聊天边备菜了。 老姜出门办事去了,要中午才回来,于是招待严司放的事方玉芹就交给了姜书茵。 姜书茵紧赶慢赶抽空洗了漱梳了头后出来对严司放大手一挥:“你又不是没来过,自己随便哈。 ”严司放目标明确:“葫芦呢。 ”“啊对,”姜书茵点头,“它在我房间,你来看吧。 ”严司放跟着姜书茵走到那房间门口后驻足:“我能进去?”“进来吧。 ”姜书茵招手。 严司放这才大方迈进门槛。 他随姜书茵到达了龟缸前,看着里面的葫芦轻笑道:“都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的他们捡到葫芦就是在一个端午节。 其实按葫芦的颜色和形状,严司放提议的叫粽子更贴切。 但当时姜书茵说要叫葫芦,因为端午节要挂葫芦。 他们各有各的理由,最后打了一架,谁赢了就按照谁说的叫。 那么结果很显然了。 “能摸么。 ”严司放轻声问。 姜书茵轻声回:“可以。 ”本来姜书茵没觉得严司放摸葫芦会是什么危险的事,可葫芦竟在严司放将其拿起来的时候,猛地挣了一下。 严司放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手指的力度稍微那么一减,葫芦脱离了他的手。 他着急去捉紧葫芦的壳,姜书茵怕葫芦掉地上也快速伸出了手。 一秒钟的时间而已,在紧张的“抢救”下,他们头撞上也就算了,他们的手还紧紧地抓到了一起。 万幸的是葫芦没摔在地上,姜书茵稳稳地调整手的位置托住了葫芦。 她的指头还压在严司放的指头上面。 她看了严司放一眼,很想埋怨一句,但就是怎么都没说出口。 外面雷声隆隆。 比雷声还吵的是她的心跳声。 她以为这感觉是没有摔到葫芦虚惊一场的副作用。 “我来吧。 ”严司放动了动手指示意姜书茵。 姜书茵缓缓挪开了手,任凭严司放将葫芦托在手里。 不对劲 他们盯着龟缸干巴巴看了葫芦好半天,基本都是姜书茵在说,严司放在听。 姜书茵从没觉得自己可以这么话多,但实际情况是只要提起葫芦的趣事,她就忍不住要跟同样喜欢葫芦的严司放分享。 葫芦毕竟是他们当年一起捡回来养的,该算是他们的共同拥有物。 “家中有龟初长成”的心情,严司放才是她值得分享的正确对象。 直到严司放看到书桌上另一侧的一些包装盒后,他们的话题才从葫芦身上转移。 “这不是兆庭的么,”严司放问,“冯烈邮回来的?”姜书茵点头:“他给我们仨一人搞了一堆兆庭的零食。 ”“你觉得怎么样,好吃么?”“特别好吃。 ”“以后你到兆庭上大学就知道了,兆庭的美食是吃不完的,”严司放的表情里有藏不住的小自豪,“根本吃不完。 ”他紧接着又问:“你看兆庭大学的专业了么。 ”姜书茵这两天都在翻看那本报考书籍,兆庭大学的那些专业她也看了,她的分数有些悬,她说:“大致看了看,不太敢试,感觉没什么戏。 ”“大致看了看?”严司放动了动眉毛,“可我怎么觉得有好几个不错的专业你的分数都可以试试呢?”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我做了份兆大近五年理科专业实录情况分析,你看看。 ”学校发的那本报考参考书上有近几年各院校的各专业分数线,但也就只有分数线了,再多点详细信息都没有。 到底是谁安排的,要让心智还没完全成熟的他们,要让对社会复杂就业情况不了解的他们,去选什么所谓的将会受用一生的专业?这简直就是场豪赌!听严司放说做了详细分析,姜书茵微微愣,她自己都没上心的事情,他却很认真的做了分析?严司放的分析报告里各种数据对比的非常详细,本无需做这些事的人,却给她做了份看起来就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的报告。 一时间姜书茵情绪复杂,每个字都在她脑海里转圈圈。 严司放在旁说着:“我给冯烈看院校报考时也给你做了份。 你可以参考一下……”“辛苦了,”姜书茵抬头看他说,“非常感谢。 ”严司放目光闪躲:“我也就是顺便做的。 ”姜书茵没看到他给冯烈做的那份,可以说是简洁到姥姥家了。 冯烈当时拿到后只扫了一眼就看完了:“哥,你都多余做。 报考书上都写着呢。 ”被保送的严司放没参加高考,舅舅舅妈却很信任他的眼光,非说要让他给表弟留意报考院校。 那会儿严司放正给姜书茵收集兆庭大学的报考数据,便点头答应了。 谁的才是顺便做的?冯烈的那份才是。 姜书茵看完严司放发给她的分析后有了点信心,情况确实如严司放所说,她当真可以试试兆庭大学的专业。 在自己看好的连洋大学和严司放推荐的兆庭大学上做选择,按这俩大学的综合实力来看,傻子才不选后者。 她之前没动摇过的想法,确实在这时发生了点儿变化。 她收起手机:“回头我再仔细参考。 ”严司放点头后望向窗外,他看着雨帘说:“我来时看到罗云霄在楼下搬东西。 ”严司放不了解情况,姜书茵听后就知罗云霄应是今天搬走。 她说:“他家原本不是由城的,是要搬回之前的镇上去了。 ”“这样啊。 ”“嗯。 ”“不去送个别?”“送过了。 ”“什么时候?”这也要问?姜书茵眨了眨大眼睛,突然不知是不是要回答。 忽听到外面有老姜的声音,她便道:“我爸回来了。 ”他们都要从房间走出去了,严司放还不忘回身扫视房间:“我还以为你的房间会像你的书包一样乱呢。 ”姜书茵翻了个白眼,严小胖果然还是严小胖,讨喜时是真讨喜,讨厌时是真讨厌。 这话可以不说,为什么偏要说。 这不是欠是什么。 不过说来奇怪,昨天知道严司放要来家里,她不仅选了要穿的衣服,而且还把房间也打扫的极其干净,比以前姜书蔓回家前收拾的还要整洁。 她今天能坦然的带严司放进她的房间看葫芦,房间整洁就是她的底气。 不然的话,她肯定是要把葫芦拿出去让严司放看的。 如此算来,严司放说了这句听起来恼人的话,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她努力做清洁的肯定。 这便是她不计较的理由了。 老姜忙的很,到现在都没见到过严司放,不像方玉芹,之前在楼下就见到过了。 看到严司放后他就笑着说:“这大小伙子,长这么高了!”严司放笑着打招呼:“姜叔。 ”“你家搬走那年,”姜启平夸张地做着动作,“你才到姜叔这里,现在姜叔都得仰头看你了。 ”说完这话姜启平抬起胳膊将手搭在了严司放肩膀上,那手指捏按的动作里满是长辈对小辈的喜爱之情。 要不是看到陈树云从厨房出来,他不知要跟严司放对着傻笑多久。 他见了陈树云,就开始寒暄上了。 这期间姜书茵就在帮方玉芹捡拾碗筷和端菜,随着方玉芹的一声令下。 几个人都聚到了餐桌旁。 开饭了。 小时候姜书茵没少到对楼蹭饭。 那时方玉芹总在忙着接送姜书蔓上补课班和兴趣班,根本没空管她这个小不点儿。 每到饭时,只要家里没人,陈树云都会让严司放带她去家里吃。 虽然有些年头没吃过陈阿姨做的饭了,但桌上哪道菜是陈阿姨烧的,她还是能一下就分辨出来。 毕竟方玉芹的厨艺水平她是知道的。 她对陈阿姨印象向来好,陈阿姨有着方玉芹没有的温柔和开明。 在乐必福重逢的时候,陈阿姨一下就认出她是“茵茵”而不是“蔓蔓”,而有些他们家族里长期没见的长辈都总会认错她们姐俩。 方玉芹比陈树云要大两岁,陈树云生第一个孩子那年她即将生第二个。 她们俩在之前工作的厂子倒闭后就都做起了全职妈妈,就住在对楼,买菜做饭带娃的算是有了个伴。 在陈树云搬走后,她们的生活没有交集也就慢慢没了联系,谁也没想到陈树云又搬回来了,她们也就又恢复了往日姐妹情谊。 大人们聊着天时,姜书茵和严司放就挨着坐在那闷头干饭。 听大人们说曾经的事情,他们虽不插话,但也都觉得那些旧事万分熟悉。 外面还在下着雨,天阴的让人容易感到时间混乱。 明明是顿午饭,在开灯的房间里很像是在吃晚饭。 话语和笑意被门铃声打断后,五个人一齐看向了门口。 方玉芹通过猫眼看了下后立马开了门。 “师母。 ”门外站着的年轻男人一脸笑意地开口。 “小蒋,快进来。 ”方玉芹说着就招呼着老姜,“小蒋来了!”听了这话的姜书茵立马想起什么的放下碗筷起身:“元承哥!”“茵茵。 ”蒋元承笑着说。 姜书茵冲进来的蒋元成点点头就小跑着回房间了。 老姜也迎到了门口去:“怎么又拿来这么多东西。 ”“我妈从乡下带过来的,都是自家养的鸡鸭下的,我给你和师母送过来些尝尝”“吃饭没呢,快进来一起吃。 ”方玉芹说着。 蒋元承看到了屋里有陌生面孔,知道师傅家有客人,忙摆手:“我不进去了师傅师母,我就是过来给你们送蛋的,还有点别的事得去处理。 你们快回去接着吃饭。 ”方玉芹:“你这孩子,怎么淋湿了头发,没带伞啊?”“有伞,在车里呢,我着急上楼,下去就坐车里了,”蒋元承边说边转身,“我得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餐桌边的严司放的视线一直锁定在门口说着话的年轻人身上。 这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白净脸上架着金丝眼镜,看上去非常有书卷气息。 文质彬彬形容这样的人再好不过了。 那人刚转身,他就见姜书茵一路飞快地从房间跑出来,满嘴叫着“元承哥”。 她手里不知拿着什么东西,追到了楼道里。 方玉芹和姜启平已经都回来了,她还没有回来。 还咧着的门缝听不清楚那俩人在说什么,但冯烈曾经的话却在严司放的耳边格外清晰。 “前几天我听唐佳蓓说姜书茵一直有喜欢的人“好像是个大她很多的,都已经工作了”姜书茵回来了,严司放的思绪也回来了。 见姜书茵拿着的东西已不见,就知是给那个姓蒋的了。 他看着姜书茵满脸开心,却怎么也挤不出笑意。 重新坐回餐桌边的姜书茵正听到方玉芹在跟陈树云夸蒋元承。 “小蒋家里农村的,考出来特不容易,这孩子非常争气。 年纪轻轻就是了不起的法官了,又特别孝顺,别说对自己父母了,就是对我们这师傅师母的,那也是一样。 我们啊,真就跟多了个儿子似的”也许是从小就不被待见的原因,每次方玉芹夸别人家孩子姜书茵都觉得不真实,会反复地去想对方不好的地方。 但蒋元承确实不一样,哪哪都好。 姜书蔓眼光是真不错。 “小蒋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方玉芹问老姜。 姜书茵夹的那块儿排骨随着方玉芹的话音一起掉了:“元承哥有女朋友了?”老姜:“别人给介绍的,就一起吃了顿饭,没说处不处呢。 ”方玉芹:“差不多该处对象了,到岁数了。 ”姜书茵这才替姜书蔓松了口气。 她的明显松了口气,严司放看在眼里,就更觉得冯烈说的姜书茵喜欢的那人就是这个蒋元承了,怎么品都对得上。 剩下的半顿饭,他吃的心不在焉。 大人们还是有说不完的话,下了饭桌也都还在聊着,要么是家务事,要么是这几年在南方的生活,或者说说这几年由城的变化。 要不是家里来了客人,姜书茵不会积极洗碗,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严司放就倚在厨房门口看着。 姜书茵不觉得她洗碗这事会比找个地方看手机有趣。 见严司放这么感兴趣,她不止一次问:“要不你来洗?”每次严司放都摇头,然后就站在那傻愣愣地看着。 不对劲。 这人不对劲。 可姜书茵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 她也不对劲。 她怎么老是关注严司放的一举一动。 她洗碗并不熟练,方玉芹总是埋怨她在家不干活,却很少叫她洗碗。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要不然她还没机会呢,毕竟这都是老姜的活。 她余光里的严司放虽然已经开始玩上了手机,但姿态还是站成了雕像的样子。 直到她手里的一只碗调皮地滑了出去,那雕像才猛地探身伸手把那只碗稳稳接到了手里。 姜书茵赶紧拿回碗:“谢天谢地,真要是摔碎了,我妈又要骂我。 ”严司放看了看手心残留的洗洁精泡沫,想要站过去冲洗手。 看着姜书茵毛手毛脚的,他最终还是选择抽了张纸巾擦拭干净。 他边擦边忍不住笑地嘟囔道:“真是服了,碗能洗飞了……”姜书茵没听清:“你说什么呢?”“没说什么。 ”“那你笑什么。 ”“也没笑什么。 ”神经病啊。 姜书茵继续洗着碗。 相比板着脸的严司放,还是笑起来的严司放更顺眼。 破绽 陈树云和严司放要离开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停。 “方姐,我得先回了,我侄子在门口等着呢。 这不今天过节么,孩子登门来了。 ”“那行,你们先回去。 小蒋拿来的土鸡蛋还有咸鸭蛋你们带回去些吃,我都装好了……”与此同时窝在沙发里看手机的姜书茵和严司放也起了身。 前者要随妈送客,后者要随妈回家。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姜启平见状看了看窗外后叫姜书茵:“茵茵,去给你陈阿姨他们拿把伞。 ”已踏出门槛的陈树云笑着说:“不用拿了茵茵,几步路就到了。 ”眼见陈树云先行一步,姜书茵只能把在门口顺手摸起来的伞递给严司放。 也就是这个功夫,她看到门口柜子上陈树云和严司放带来的东西里有几罐非常眼熟的海鲜酱。 那是连洋一行带回来的,当时她带回的那几罐都让方玉芹给姜书蔓装走了,只因姜书蔓说好吃,就全然不顾她也喜欢吃这件事,一罐都没给她留。 注意到姜书茵目光的停留后,严司放伸手顺过伞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你不是说海鲜酱都被你姐带走了么,我带回来的几罐都在这了。 ”姜书茵实在想不起这事她什么时候跟严司放说过。 小饭桌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看烟花吃烧烤的时候?自己随口说的事能被记住的感觉真是太舒心了。 这种事平时都只会发生在唐佳蓓和左芊身上。 看来她跟严司放小时候就有的交情确实不一样。 “谢了。 ”“反正我也不喜欢吃。 ”“你真不拿伞?”“很快就到了。 ”严司放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几大步就追上了已走在前面的陈树云。 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收住脚,仰头道:“科目一马上可以预约了,约哪个考点和场次记得告诉我。 ”倚在门口的姜书茵回道:“知道了,等我消息。 ”“好。 ”“方姐,”陈树云想起什么的补充着,“你去省城陪读的话,就让茵茵去我家里吃饭呗,反正”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方玉芹比划着:“别了树云,太添麻烦,她跟着她爸到法院食堂吃就行,可方便了……放放,有空常来玩啊!”“好的方阿姨!”客人一走,家里就安静了下来,一家三口各回各屋补午觉。 推开房间门的姜书茵一下就注意到了那只挂在衣柜上面边角的大葫芦。 肯定是他们离开房间时走在她身后的严司放顺手挂上去的。 即使是花里胡哨的配色,乍一看还挺惊艳的。 风向显然变动了,之前不会有雨丝吹进屋里,现下看着大葫芦迎风摆动,她决定去阳台关窗户。 去关窗户的她刚好看到那娘俩一前一后钻进了对面单元门。 进楼道后严司放放慢了脚步,他边爬楼边说:“妈,冯烈在门口等着了?”“是啊,”陈树云回道,“小烈说没找到你,这才给我打了电话。 ”冯烈的消息严司放看到了,当时他跟姜书茵坐在沙发上扫科目一的题,正吐槽题干来劲。 有新消息蹦出来,不想被打扰的他就顺手滑了上去,想着冯烈不可能有什么大事,多半是扯皮,就暂时没理。 冯烈是和几箱礼盒一起出现在严司放和陈树云视线的。 说是他爸陪着他妈回娘家了,所以就剩他来完成登门任务。 这小子见了陈树云就喜笑颜开的说祝福语,嘴巴甜到让他大姑忍不住去摸他后脑勺。 陈树云:“你爸你妈什么时候回来?”“明天下午。 ”“那你今天就在大姑家住,省得你没地方吃饭。 ”“好咧!”陈树云去安顿从对门带回来的蛋时,小哥俩就一前一后的进了严司放房间。 关上门冯烈往床边一坐:“哥,小饭桌退回来的钱都在你那?”“是在我这。 ”冯烈伸出手,慢慢地摊开手掌,一副索要的姿态。 “不准备给了。 ”严司放打开冯烈的手后走去一边。 冯烈紧追不舍地凑过去进行谴责:“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哥你怎么赖账呢!”严司放淡淡地看了眼冯烈。 这小子惯会扮猪吃老虎,看起来傻兮兮没什么心眼的样子,实则一肚子套路,坑他的时候不少了。 他稍作思考后说:“你在兆庭住酒店,算算我给你转了多少钱过去。 真要是明算账的话,咱们是不是该一起算个清楚?”冯烈听后郑重其事地抿抿嘴:“算了,就当我请我哥今年夏天练车的额外开销了。 车费饭费冷饮费的都是钱啊。 ”严司放满意点头。 “那你要好好想想该回请我点什么了。 ”冯烈重重拍了严司放后背一下。 严司放再次无语,他在冯烈这还真是一点儿便宜都占不到。 冯烈随后仰躺在床上,隔空做着投篮动作,做着做着他就顺手将床头架子上摆着的小玩偶抓过来抛投。 取饮料回来的严司放见状直接来了个拦截,他将那玩偶握在手里后慢慢摆回去:“别乱动。 ”冯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将严司放手中冰镇可乐顺过去,他早就想搞清楚了,严司放房间里所有摆设都是男生该有的,只有这个斑点狗的玩偶看起来格格不入。 又不是什么看起来很贵的东西,明明就是个抓娃娃机里的廉价玩偶材质。 严司放要是不护着还好,这么一紧张,他就越发好奇:“这斑点狗玩偶有什么可宝贝的?”严司放仿若没听见,自顾自地坐在那刷着手机。 冯烈琢磨了半天后夸张地喝了口可乐:“哥,你怎么不打听打听常微微的事。 ”“我打听她做什么。 ”严司放眼都懒得抬。 冯烈盯着严司放看,语气七拐八拐:“你就不好奇她为什么突然不纠缠你了?”“难道不是你的献身起作用了么。 ”“那你也真看得起我,”冯烈撇嘴,“我跟常微微促膝长谈过了,她跟我说她紧急撤退的根本原因是确定你有在意的人了,她选择暂时避开,纯粹是免得越发招你厌烦。 ”严司放的眼皮终于撩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这次轮到冯烈听不见了。 他在接着刚才的话说:“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以她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一定是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敢确定的。 于是我就问她你到底喜欢上谁了。 她却偏不告诉我,哥,要不你来亲自说说?”“你一天天怎么那么闲,报考的事搞定了么。 ”“这不是等我爸妈回来一起商量么。 反正我去哪都行,有书继续念就行。 ”紧接着冯烈突然改变了话题,像是在做什么推理,他边说边观察严司放的表情,“你在这边接触最多的女生也就那三个,你会喜欢上了谁呢?嗯……估计是左芊,不可能是唐佳蓓,更不可能是姜书茵”“什么叫更不可能?”严司放云淡风轻地打断道。 可最先有反应的并不是愣住的冯烈,而是那扇被敲响的房间门。 “给你俩切了点水果。 ”门外的陈树云说。 冯烈赶忙噤声,就近地起身去开门:“谢谢大姑。 ”接过果盘用脚带上门的他依然不依不饶地说:“看来是姜书茵?别不敢回答我啊?”还站在窗边的严司放慢慢回过深:“你先回答我什么叫更不可能是姜书茵?”窗外一声惊雷。 冯烈挠了挠头:“怎么能是姜书茵呢。 ”严司放看冯烈,一字一顿:“怎么就不能是她呢。 ”冯烈眼珠转了转:“那你是不是打小就喜欢人家?”严司放淡淡摇头:“那倒不是吧。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家的?”冯烈的兴奋劲儿完全出于他根本没想到让他哥动了心思的会是姜书茵。 他太想刨根问底了。 可当事人并不想多说的样子。 具体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姜书茵在意,再早也早不到哪去。 毕竟他们重逢到现在也就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严司放最开始记得他对姜书茵的另眼相看只是因为他们小时候就认识。 紧接着不知怎么那种关注就变了味道。 常微微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严司放并不清楚,但他确实已清楚自己对姜书茵的心思。 至于具体从什么时候他看姜书茵的眼神开始不清白的,他还真不能准确锁定。 也许是在连洋看海的时候,见着罗云霄在沙滩跟姜书茵表白,他心里就不舒服了。 他怕她点头。 也许是在给姜书茵买凉鞋的时候想象着她穿上之后的样子,他的情绪就是期待的。 他怕她不收。 也许是拍合照留念时想要离姜书茵距离近到不能再近时。 也许是想添加上姜书茵为好友而把所有人都加了个遍时。 也许是一起吃饭时。 也许是一起坐车时。 也许是开玩笑时。 也许是闹别扭时。 也许是听她被叫“太子妃”他就想知道“太子”是谁时。 也许是她送的电动牙刷睡醒睡前都能让他想到她时。 ……也许太多了,站在此处,慢慢回头看,全是破绽。 到底是哪个也许成就了他如今心事的起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定,姜书茵对他来说,跟其他女生从来就不一样。 打小就是。 “可人家姜书茵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严司放停顿后继续说:“那人我今天去她家吃饭还见到了。 ”“你见到了?怎么样?长得有你帅吗?在哪见到的?是不是年纪挺大的?”看出严司放一脸的无可奉告,冯烈便就收了声,没再问东问西。 他掏出手机准备玩游戏:“我就最后问一个问题。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严司放点头:“你不会蠢到急着走罗红白的老路的,对吧?”严司放挑眉:“你觉得呢?”“反正我是不建议你对心有所属的女孩子表白的,”冯烈头头是道地说着,“我没能劝住罗红白,我可得劝住你。 不然就会很尴尬。 ”“还用你教我?”“明白了,”冯烈嘿嘿一笑,“那你就打算这样一直暗恋着?”“不是说了最后一个问题么。 ”“行行行,我不问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你什么?”“为什么更不可能是姜书茵。 ”冯烈:“……”怎么还记着这茬呢?让他怎么回答,这会儿说姜书茵的任何都不合适。 他打着哈哈:“嗐,我那不是随便说的嘛!”“把你的嘴给我闭严了。 ”严司放厉声道。 冯烈还没等说话,就听严司放又说:“不然你的事也别想在舅舅舅妈那瞒住了。 ”冯烈是前天凌晨在机场送完出国的常微微后回到由城的,算起来只比他爸他妈早了一天。 他这次的兆庭之旅完全是在严司放打配合下才能顺利混过去。 别看他爸妈平时对他多是放养状态,但要是他撒谎出去浪了那么多天被知道的话,他肯定要挨收拾的。 严司放是懂得拿捏的,轻轻一点冯烈就悟了。 随后这哥俩相视一笑,达成约定。 过分在意 成绩出了后,报考便成了最紧要的事。 听唐佳蓓说三藏这几天电话不断,都是家长打过来给孩子问报考建议的。 三藏尽职尽责给大家的报考助力,整理了很多报考建议发到群里。 姜书茵之前是屏蔽群消息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常常点开看,未读消息几乎全跟报考相关。 他们这届的五班算是在实验出了名。 按全班成绩来看,他们的平均成绩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跟平行班争了三年的第一,他们很争气的在最关键的一次拿下了。 三藏因此在帮自班同学们顺利报考这事上格外卖力,说是定要让同学们辛苦考来的成绩分超所值。 “报考的话,每年有每年的趋势。 现在有很多新兴专业也是有报考价值的,大家都可以试试。 “别慌别躁,认真看,仔细选,一定要做出最合适的决定。 “大家有任何想要咨询的,尽管问我,二十四小时都行,别怕打扰我,尽管来打扰我!”这些都是三藏在群里发的语音原话。 大概是姜书茵跟唐佳蓓关系太到位,姜书茵根本还没去咨询三藏,三藏竟就主动联系了她。 而且三藏的这通电话还是直接打到她手机上的。 姜书茵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电话里三藏的声音后,一时竟不知道要咨询什么了。 高中的三年,三藏没少给她“特殊关照”,在班里对她就是有如对唐佳蓓一样严格的。 唐佳蓓不会害怕,毕竟那是自己的爸。 可姜书茵对三藏是真会有种形容不上来的畏惧。 这通电话聊了也就那么几分钟,三藏大概问了问她的报考情况,她也如实的回答了。 可等挂了电话,她都还是很紧张,觉得自己没说到点子上,平白浪费了一次咨询机会。 “没事的,”唐佳蓓在知道她的心情后说,“想起什么你再问他呗。 ”姜书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怕你爸。 ”“那你就跟我说,我来间接问他不就得了。 ”“本就该这样,你就不该给他我的电话号码。 ”“当然还是直接沟通来的快,你不知道三藏现在每天要打多少电话。 我看着都心疼。 ”“某人有天竟也会心疼自己的老父亲啦。 ”左芊换好衣服出来对挤在一起的俩人笑。 姜书茵也感叹:“这个假期可真奇妙啊。 ”“芊芊穿这套真好看。 ”唐佳蓓转移话题的技术一流。 “芊芊穿哪套不好看,她就算披个麻袋都好看。 ”姜书茵笑出声。 左芊叉腰道:“你们是趁着我进去换衣服的功夫偷吃蜂蜜了?”她们三个各自假期清单上的必做之事都有在逐一完成,今天从这影楼出去,她们就都可以划掉闺蜜写真这项了。 来之前没觉得拍照是麻烦事,没想到拍起来累死人。 光是拍内景就换了好几套服装,折腾到太阳快落山才接近尾声。 尽管整个拍摄费用不便宜,姜书茵也还是觉得钱花得值。 多亏她精打细算从报考驾照的费用里省下一笔,不然真不知道还要攒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是为等钱没凑够的她,她们早来拍了。 想到这后她紧紧挽起一左一右的两人:“走,咱们去把最后一套服装拍完就选片。 ”“终于要搞定了!”唐佳蓓穿着淑女的裙子也还是像个猴一样乱动,“晚上我们吃麻辣烫吧,我突然想吃了。 ”姜书茵点头:“好啊,说的我都有点饿了。 ”“行,”左芊也赞成,“那就让石耀去帮我们买回小阁楼吃吧,争取我们回去就能吃上。 ”“好!麻烦耀耀了!”唐佳蓓贱兮兮地笑。 姜书茵看不下去了:“不是可以叫外卖么,太热天的非得折腾石耀是吧。 ”左芊:“他才不会觉得折腾,他只会想着法从我这赚跑腿费。 ”“让耀耀去,”唐佳蓓拍着胸脯说,“跑腿费我出了!”实验中学初中部是从今天开始放暑假的,等过两天左芊的升学宴完事后,他们一家四口就要回乡下爷爷家去了。 姜书茵因此问:“升学宴当天结束你们就走吗?”“对,”左芊说着,“我爸和楚姨住几天就回来,我跟石耀八月末再回来。 ”经常黏在一起,她们也总有说不完的话。 拍摄时尽管要摆各种造型,她们的嘴也常常说不停。 提到姜书茵现在的“自由身”后,姜书茵的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方玉芹去了省城的这两天她算是完全自由了。 这两天早上她都是睡到自然醒,当然就没吃早餐一说了。 午饭和晚饭她都是到法院食堂跟老姜一起吃,特别省事。 除了报考的事让她烦心外,方方面面都好的不得了。 报考的事唐佳蓓从最开始就没纠结,她查到分数后立马就锁定了家门口的由城师范,她还没有进行线上填报是因为还没轮到她那个批次。 左芊昨天就已进行线上填报了,她也是选来选去才定下来的院校和专业。 过两天来参加她升学宴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是要去连洋外国语。 本身在得知左芊选了连洋外国语后,姜书茵就想立马确定报连洋大学的。 毕竟这样就可以跟好闺蜜在一个城市读书了。 可严司放就像是给兆庭大学多拉个生源有奖励一样的,频繁给她些许她可以放心选择兆庭大学的理由。 除了最开始那份详细报考数据分析外,这两天更是时不时给她发关于兆庭大学的东西,连校园环境都包括在内了。 兆庭大学是真的美,条件是真的好,名气也是真的高,是实打实的名校。 可那些她分数能够得着的专业实在不是那么的符合她心意。 严司放在这件事上真的是比她都着急。 她也不知为什么严司放要对她报考的事这么关心,关心程度简直吊打方玉芹。 被关心当然是好事情,可就是这件好事情,太让她纠结和闹心。 导致她在连洋大学和兆庭大学之间纠结,迟迟拿不定主意。 “再容我纠结纠结,”姜书茵提起此事习惯性闪躲,“不是还有一天才结束么。 ”左芊:“选连大吧茵茵,我们能时常见到,而且放假可以一起回家。 况且你的分数在连大也是更有优势的,能选的专业更多。 ”“我不觉得,”唐佳蓓撇嘴,“要是我,我就选兆庭大学,说出去多有面子。 况且还能跟严司放一个学校,要是我,凭总能看到严司放那张脸我都无脑冲。 ”这俩人的建议还真符合她们的性格。 一个有理有据的感性,一个为了帅哥怎样都可以的没人性。 姜书茵不是没问过身边人的建议,从老姜到小姨,从左芊到唐佳蓓,从方玉芹到姜书蔓,从三藏到严司放。 票数一直是平齐的。 他们各有各的道理,每听一次姜书茵就动摇一次军心。 当然,她明白,不管她怎么纠结,最终的决定一定是要自己下的。 当天晚上她回去后心里有了最终的答案。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更倾向于哪个。 她只是没想到她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是严司放。 估计是因为严司放确实为她报考的事操了不少心吧。 她决定选连洋大学好像就是辜负了严司放一片苦心似的,总之拿起手机的那刻她很矛盾。 在想着如果告诉了严司放她的决定,严司放会不会不高兴。 她意识到自己过分在意严司放的感受时很心惊,有一种无比美妙又糟糕透顶的矛盾感受。 “不对,我高兴才是最主要的。 ”她嘟囔着解锁手机准备给严司放发消息。 轻描淡写说一声就好,她心里想着。 开始措辞后情况好像就不是能轻描淡写解决的了,她在前面铺垫了好几句,后又才果断删掉。 没必要解释那么多,直接说主题就好了。 最后她干脆都没打字,而是发了句语音过去。 “我决定报考连洋大学的化学系了。 ”姜书茵给严司放发完消息就去三叶草群里跟左芊还有唐佳蓓说了,内容跟发给严司放的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多了几分自然和坦荡。 冯烈还苟活在那群里,看到姜书茵说要选择去连洋大学后,他倒是反应快,立马给严司放发了消息。 接到冯烈消息后严司放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他原本闪闪发亮的眼神,像被蒙上了层薄薄的、无光的雾霭,缓缓地、缓缓地暗淡下去。 他微张的嘴唇,无声地抿成了条僵硬的线,嘴角微微下坠,那弧度里盛满的,分明是无声的叹息。 他摸过手机发语音回道:“我知道了。 ”冯烈:这回好了,你的机会只有这个暑假。 严司放:你给我闭嘴。 晚饭姜书茵在左师傅面馆阁楼里吃了麻辣烫,就没去法院食堂。 她跟老姜联系,老姜就说今晚要晚点回。 她又发了消息说她确定下来怎么填报志愿了之后,有仪式感的老姜就说可以等他回来一起填。 听到新消息提醒以为还是老姜,看到是严司放,姜书茵立马就点开来查看。 严司放问她:你在家么?姜书茵回复:在。 严司放:我给葫芦买了龟粮,一会儿给你送上去。 姜书茵:我还是下楼取吧。 严司放:也行,我马上到小区,你可以过两分钟再下楼。 姜书茵:好。 他们这栋楼的单元门经常性不上锁,甚至很多时候门都是大敞着。 姜书茵下楼到最后还有几节台阶的时候,转个弯就看到了严司放站在敞着的铁门旁。 看到这人的样子明显是刚打完球回来,还穿着球服,看起来汗岑岑的。 她都还没完全走下台阶,严司放就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了过来。 她便也就停下来伸手去接。 严司放一米八十多的个子,但姜书茵比他高着几个台阶,他们对视的话就需要他的脸微微仰起来。 感应灯是随着姜书茵一路亮下来的,姜书茵停了,上面的灯开始逐一的灭掉。 还带着在影楼拍照时的妆容,虽然简单卸过,也还是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几分野性。 “说真的,我回来前还以为再看见你的时候,你还会是短发的。 ”严司放勾了勾嘴角看着将一捋头发别到耳朵后的姜书茵说。 小时候方玉芹懒得给她梳辫子,就干脆给她留好打理的短发。 从小到大姜书茵在自我打扮上就对两件事最痴迷,一件是长头发,一件是戴耳饰。 长发是高三开学时她自己执意要留起来的,当时方玉芹还怀疑她处对象了,多亏三藏多方排查还了她清白,又在老姜的力挺下她才把长发留起来且没有被方玉芹责骂。 姜书茵因严司放的这句话迟钝了下,心想也正常,毕竟她还以为长大后的严司放会是个大胖子呢。 不过他们重新再见也已有一阵子,在这个时候说这个话题有点儿像是过期了。 她接过拿袋子就说:“怎么买了这么多。 ”严司放垂下手回答着:“也不知道它喜欢吃哪些,就都买了些。 ”还真是都买了,虾干,鱼干,面包虫等等应有尽有。 感应灯在姜书茵的跺脚下续了命。 她转身:“那我上去了。 ”她刚准备迈腿,就听到严司放说:“能吃凉的么?”谁?是问她还是问葫芦?姜书茵满脸问号的回过身:“什么?”严司放扯下肩上搭着的包从里面扯出两根雪糕:“打球赢的,吃不完,分担一下。 ”这么一听,姜书茵知道刚才那问题是问她的了。 她爽快道:“那行吧,我帮帮你。 ”真不知道有什么帮的,她要是不接过来吃,严司放吃不完也大可拿回家放冰箱里。 但姜书茵就是选了一根。 严司放靠着墙吃时她也转换了方向,将手中龟粮暂时放在了脚边台阶上。 六月的尾巴,由城已经开始变得热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在时而亮起时而又灭掉的楼道感应灯下吃起了雪糕。 将雪糕咬进嘴后姜书茵才反应过来,她难道不是应该拿了雪糕回楼上吃的么。 “连洋大学挺不错的。 ”严司放整理着雪糕袋子说。 “嗯,”虽然听起来严司放没什么大反应,但姜书茵也还是将原本她要编辑成消息发过去的解释说了出来,“我的分数还是选连洋大学更稳妥。 而且左芊也选了连洋,我就能离她近些。 ”“左芊也去连洋,”严司放点了点头,“那唐佳蓓不去么?”“她要留在由城,她想离周敬希近些。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了,这人是谁?”“一个学长,唐佳蓓喜欢他。 ”雪糕已经吃得差不多,姜书茵边挥着蚊子边上楼:“我先撤了。 ”“龟粮没了记得说,”严司放嘱咐道,“我再买新的。 ”姜书茵看了看拎着的袋子:“这些葫芦都不知要吃到什么猴年马月去。 早知道是这么多,我才不下来取。 ”严司放将最后一口雪糕快速吃完,叼着雪糕棒跨步上楼梯,风一样追上姜书茵后伸出手把龟粮袋顺到手里:“现在需要我帮你提到楼上去也来得及。 ”这一系列动作他一气呵成,等姜书茵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爬楼梯了。 为给葫芦送口粮如此积极,严小胖还真靠谱。 姜书茵想了想:“要不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换着养葫芦?”“不用,”严司放想也不想,“你继续养吧,以后让我来负责龟粮就行。 ”他出钱,她出力。 不错的主意。 姜书茵很满意。 葫芦并不能吃很多,但严司放给的诚意很多。 到五楼后严司放递过袋子后转身下楼。 姜书茵开门时放慢动作扭身看那道白色身影下移。 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她才动作很快的开门进屋。 回来房间她才发现小腿上还是被蚊子咬了。 仔细去看那超大个儿的包,她有些哭笑不得。 咬她的蚊子定是中途挪了地方,以至于那两个紧紧连在一起的包竟是个爱心形状。 好朋友 考科目一这天姜书茵要在上午参加机试,要在中午赶回来参加左芊的升学宴。 老姜还没起她就下楼去买了早餐回来。 从房间出来见她坐在餐桌边,老姜就说:“我恍惚以为你妈还在家呢。 ”方玉芹在家的话这个时间确实要吃早饭了。 她去了省城后家里就没早饭这一说。 姜书茵回身调皮地笑:“我妈才走几天,你就开始想她了?”老姜摸了摸后脑勺。 他习惯摸后脑勺,开心时摸,不好意思时也会摸:“想什么,天天都能视频的。 ”这顿早餐吃下来,姜书茵从老姜口中大概知道了省城那娘俩这两天就能搬进租好的房子里。 她估摸着方玉芹马上就该让她给提前打包好没带走的东西邮寄到省城去了。 “你不知道?”老姜喝着粥说,“没看群消息?姜书茵愣:“什么群?”“家庭群啊。 ”“咱家有家庭群?”姜书茵不可思议道。 老姜一时慌了,立马查看手机:“我怎么记得你在里面的。 ”姜书茵凑过去也跟着看,见老姜点开的那群里真有四个人,她的眉毛拧了起来。 群里最近的聊天内容是在说她填报完志愿的事。 方玉芹对她没选择留在省城而是选择了外地很是有意见。 邪门了。 她说:“除了你跟我妈还有姜书蔓,另外那个是谁?你们还有别的孩子?”“别胡说,”老姜琢磨了半天,下定论地啧,“是你姐的小号。 ”姜书茵:“……”之前她上学时不拉她进群她可以理解,她在忙学业,也并没有自己的手机。 她都高考完这么久了,也有了自己的账号,这三个她最亲的人竟没一个想起要将她拉进群里去。 老姜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姜书茵:“爸以为四个人是已经有你了,都怪老爸平时太忙了,不然……”“不要解释,“姜书茵咬了口包子用力嚼着,“千万不要解释。 ”“这样茵茵,爸这就拉你进来。 ”姜书茵抬起手:“别,千万别,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老姜:“……”嘴上说着就当做不知道,可实际情况是她不仅知道了,还气的很。 姜书茵是板着脸下楼的。 准时在公交站跟比她早到的严司放集合后,好半天她都不说话。 严司放察觉了姜书茵的异样:“起太早还没开机成功吗?”人在生气的时候很容易看什么都不爽,姜书茵懒得搭理严司放,她没吭声。 严司放近距离盯着姜书茵:“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姜书茵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 严司放的一再询问也算是让她找到个撕裂口,她一口气吐槽了整件事。 “他们根本就没想着我,”姜书茵总结完后重重将书包抡起来背上,“我根本不会被在乎!我就是多余的!”脱口说出后姜书茵才意识到她或许跟严司放说的有点儿多。 这种苦水平时她都是跟左芊和唐佳蓓吐的。 毕竟这种事情提起来难免情绪波动会叽叽歪歪说个没完,只有在好闺蜜间才能够进行的理所当然。 她的声音和刚开过来的公交一起刹停,她先于严司放排队上了车。 关于控诉她在家里很多余这件事,姜书茵怕是忘了她从小就跟严司放说过无数次了。 那天一起吃小饭桌时听姜书茵说海鲜酱都被她姐带走了后就明白是方玉芹又偏了心,这才把自己的都给姜书茵拿了过去。 他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他能做到认真倾听。 只不过姜书茵却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们坐在了靠近后门的地方,正好有位置。 很快就开始了最后的考前刷题。 在快到达时,为让脑子休息下来,他们才开始闲坐着。 之前做的美甲已被姜书茵剪掉许多,现在有甲胶的地方只占了甲面的一半。 再多两周就可以直接变成那种法式了。 当时她就想要做法式来着,但嫌贵,没关系,时间会给她馈赠。 观察指甲时她想到了什么的微微侧头看了下严司放脸上之前被她抓伤的位置,已很难看出来具体是在哪里了。 谢天谢地,还好她的冒失没在严司放这张伟大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严司放余光里发现姜书茵收回了视线,他便才看过去。 只要跟姜书茵相处的时候,是几个人一起也好,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也罢,直视还是余光,他的视线都有经常挂到姜书茵身上去。 自从姜书茵耳洞摘掉了最初耳钉可以自由佩戴耳饰之后,基本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耳饰,甚至每种耳饰都恰到好处的贴合当天的衣物。 这种小精致,别人可能没太在意,但他注意到了。 想起小时候姜书茵对耳饰就很痴迷,粘贴纸,画小花,甚至连易拉罐的拉环也不放过,可以说是为了点缀两个耳朵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她的耳洞刚成型,就开始变着花样地戴造型多样的耳饰了。 也算是多年来的心愿得以实现。 她今天的耳饰是两片垂下来的小云朵耳环,随着车的行进,一晃一晃的。 上一次见面是两个笑脸耳钉。 上上次见面是两颗星星。 上上上次见面是两个蝴蝶结……意识到他真的都有记得,哪怕知道自己在意姜书茵,他也还是吓了一跳。 “你觉得呢?”姜书茵用胳膊肘碰了严司放一下,“想什么呢?”严司放看向她:“你说什么了?”姜书茵:“我说我们回去的时候拼车吧,不然怕赶不上开席。 ”“行啊,”严司放点头,“听你的。 ”高考过后趁脑子还是热的,学起东西来非常得心应手,这些都有标准答案的东西跟那些高难度的复杂理综合比起来岂不是小菜一碟。 倒背如流太夸张,但绝对是看了题干都还没看选项就知道选项有什么了。 姜书茵就是对科目一的题目熟悉到这种程度。 不知是不是考试的人太多了,附近两个考点都满员。 尽管这个考点很远,大家也还是会选择过来考。 反正说了她来选,严司放没有何意见。 在她告诉了情况后,严司放问都不问具体情况,就说好。 如果要是预约在下周的话,那么附近的考场会相对宽松点,但又要拖几天。 科目一不考完教练就不会带他们开始练车,姜书茵就想着远点就远点,早开始学,早拿到证。 在路上花了那么久时间,到考场入场后没用上二十分钟姜书茵就结束了机考。 她以为自己很快,走出考场发现严司放已在外面等了。 她问:“你多少分?”严司放:“错了一道。 你呢。 ”“全对。 ”“很可以啊姜小疯。 ”严司放挑眉。 姜书茵美滋滋地笑了。 她笑时,大大的眼睛弯起来,眼角自然地上扬,带动整个眼型变得柔和而富有感染力。 像新月,像小船。 这是严司放小时候有篇题目为“我的好朋友”的作文里用来形容姜书茵笑起来眼睛的样子。 严司放想到这忽地愣了一下,心说他不会小时候就对姜小疯有特殊情愫了吧。 “走啊。 ”姜书茵回头叫他。 他这才跟在姜书茵后面压着步子,一步一步的前行。 他喜欢跟在她后面走,这样她就会时不时地回过头看看他还在不在。 他沉迷这种姜书茵会找寻他的感觉。 果然有很多是跟他们在一个区学车的过来这边考试,考场外有不少司机在嚷着拉活。 要是姜书茵自己的话,很难选择拼车,她会选择安全性更高的公共交通,有严司放一起,她胆子就大的不得了。 她过去跟司机师傅们讲价,一个一个的问,问到了合适的后回身对严司放招手叫人上车。 一起拼车的是两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姐姐。 大概是不知姜书茵跟严司放认识,同坐在后座的她们明显能感受到很躁动,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副驾驶。 那种表情姜书茵太懂了,毕竟她常能在唐佳蓓脸上看到。 严司放的帅是那种过目不忘的类型,作为异性朋友,姜书茵也承认不止一次被其优越外貌给吸引,但她总归是不会花痴到表现出任何明显反应的。 她不想那么肤浅,况且严司放应该也会很反感这种行为,毕竟之前有被常微微弄出来的阴影。 她还是喜欢安静的,不露声色地欣赏。 反正她也根本不在乎他长得帅不帅,就算回来的是一个大胖子,那也是她的好朋友。 嗯,对,她和现在的严司放是好朋友。 只要她反复强调,持续暗示,她就管得住自己不动别的心思。 升学宴是在正午开宴,姜书茵和严司放赶到饭店的时候,时间刚好。 整个宴会厅都快坐满了人,中间部分是左芊的同学们。 先到的冯烈和唐佳蓓给姜书茵和严司放留好了座位。 他俩走近后一个萝卜一个坑地落了座。 这个时候都忙着升学宴,所谓的好日子是有限的,听说今天办升学宴的就有好几个。 在这样分流的情况下,左芊的升学宴光同学就能摆五大桌,已经算是很多了。 当时的看海小分队除已搬回镇上的罗云宵没到场,其他人都在。 左芊时不时地要起身跟着左师傅见到来的亲朋,她的座位隔一会儿就空出来,坐在她两边的唐佳蓓和姚安琪又在隔着张空椅子说话了。 “小琪子,你说实话,是不是准备再努力一年冲康班长那个航天航空啊?”姚安琪慌张地看向对面嗑着瓜子的康瑞,试图去捂唐佳蓓的嘴:“如果我点头能让你更快闭嘴的话,那么就是吧。 ”姚安琪的分数其实还不错,报考的话也很有的选,但她另有打算,她决定复读也是花了好大的勇气。 她为更好的再来一轮,还到处借借笔记。 问到姜书茵的时候姜书茵正致力于卷桌布的边边,她抬头道:“我的吗?”姚安琪:“嗯。 ”高考结束后为尽快整理出空间,姜书茵已将大部分书本处理掉。 她还留着各科高含金量资料还有笔记是为了唐佳蓓。 唐佳蓓之前确有复读想法,现在看来她用不上了,她已经报了家门口的师范学院。 这时候还说什么借不借的,那些东西她留着也没用了。 姜书茵应道:“行的安琪,回头我取出来给你。 ”说到报考的事,交流起来发现大部分人都选了省城,小部分人选了本市,极少数人选了外省。 唯一让大家意外的是冯烈。 这小子竟选择了兆庭的一所职业技术学校。 刚他听说完的时候,姜书茵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她看向严司放,严司放点了下头。 她才相信是真的。 “不是你怎么想的呀?”话是唐佳蓓问的,“在本土你的分数不至于读职业技术吧?这么想不开吗?”冯烈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看来他的报考方向应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不然也不会在受到质疑时如此泰然自若。 冯烈去了一次兆庭,就被那里迷住了似的。 送走常微微后的他,头发剃成了短寸头 ,整个面相都凛冽了不少。 他不想解释太多,只是笑笑:“那怎么了,重要的是我想留在那个城市。 开心最重要嘛!”他是开心了,可是把他爸妈气个半死,明明商量好了要报考的院校和专业,他是在填报最后截止的时候自己改的。 他爸举着拖把杆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说他才不要窝在这破内陆里。 实验中学高中部报道时左芊就是五班的,她是在文理分科后选择了文科才到了九班去。 因此周围坐着的不是五班的就是九班的。 一个年组三年混下来,放眼望去都是熟悉面孔,时不时隔空聊几句天也是热闹的不行。 毕业后的女生们打扮起来各个都那么靓丽,有着这个年纪女孩子独有的清澈美感。 男生们稍微捯饬起来也都精神帅气。 大家的穿衣风格也都成熟了许多,散掉了在校园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学生气。 要说有脸生的,那肯定就是严司放了。 他来的时候就抓走了附近女生的视线,他坐下来没多久就开始有人打听这个帅哥是谁了。 姜书茵都不知道私下里回复几遍“不是在由城年的书是外地刚搬回来的”的了。 “我就说么,要是哪个学校的有这个级别的帅哥,早就传疯了。 ”说这话的是九班的学习委员,左芊的同桌韩晓宇。 平时也算是在学校里交集良多。 她凑过来的时候姜书茵正弯腰整理鞋带,她就那么蹲在一旁贴的很近说悄悄话。 韩晓宇:“他是艺考生吧?”姜书茵:“?”韩晓宇:“看着就很有能出道的气质。 ”姜书茵:“……”“那他……”韩晓宇又轻撞了下姜书茵,“有女朋友吗?”姜书茵就知道今天这种场合,严司放肯定是会被打听的。 怪不得唐佳蓓管他叫异性减速带。 确实是看了容易让人走不动道。 她大可以直接实话实说告知严司放没有女朋友,但她张嘴后还是说道:“他有。 ”“真有?”韩晓宇不死心。 姜书茵笑了下:“你看他手腕啊。 ”那个小皮筋还真的是挡桃花,韩晓宇看到后撇了撇嘴深表遗憾。 见她收回芳心,姜书茵默默地想,严司放啊严司放,不必谢我,这是好朋友应该做的。 她溜号的功夫,韩晓宇已回自己位置,也不知这么一会儿发生了什么,她反应过来时附近两张桌都在发出兴奋声响。 “打就打,”冯烈起身冲九班几个笑的很大声的男生嚷,“时间地点你们选,我们应战就完了。 ”姜书茵扒拉看热闹的唐佳蓓:“怎么了?要打架?”“打什么架啊,”唐佳蓓大笑,“他们是要打球!”姜书茵哼:“男生可真无聊,燃点比白磷都低。 ”唐佳蓓冲姜书茵使眼色:“到时候一起去看啊。 ”姜书茵刚想说“打球有什么好看的”,就听到严司放接受了冯烈的观战邀请。 她开口:“反正也没事,去呗。 ”刚好左芊回来坐好,正式开宴了。 酸涩 左芊的升学宴算是办得相对早些的。 还没开始高考的时候左师傅就已提前预定了今天的酒席。 升学宴这回事,只要确定今年一定要去念大学的,除了特殊情况的基本都会办。 人生中的第一次大事——金榜题名。 确实是家长们要想着给孩子庆祝的,而且也重叠了大人们之间的礼尚往来。 唐佳蓓家是昨天家庭聚餐的,也就算是完事了。 冯烈家本要等到录取下来再有动作,这回因这小子的一意孤行,他爸气得直接说不办了,说怕丢不起那个人。 一起吃饭时,大家或多或少都在吐槽在家开始遭到嫌弃这件事。 姜书茵再次庆幸方玉芹这个假期不在家,不然她估计也是要过得不安生。 相反的,一直以来总是跟三藏吵翻天的唐佳蓓却有别样收获,她跟三藏最近在家都是趣事,要么一起做饭,要么一起遛弯,要么一起看电视。 简直震惊一干人等。 “我跟你们说,我也是现在才发现,三藏真挺有趣的,平时对他的感觉是严厉又刻板,没想到这个假期开始朝夕相处的,我才发现他的灵魂很有趣,”唐佳蓓说着,“实验这次摘了省文理科双状元,校里组织了高三教师去旅行,让带家属的,我还准备跟着出去转转呢。 ”她话说到这,大家又开始聊起这个假期的打算来了。 姜书茵趁着他们说来说去一直在控制着转盘夹菜。 她确实饿了,闷头一直吃也没说话。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她只想研究下一筷子夹什么。 她不仅吃席时放开了吃,宴席结束的时候还打包了。 左师傅多订了两桌,不吃也退不掉。 她跟唐佳蓓打头阵,带着几个要好的女同学一起分装。 从宴会厅离开时,她一手拎着一个装满了打包盒的袋子,抬起只手将其中一袋递给门口边跟冯烈他们说笑边等她一起回去的严司放。 严司放也没问,以为她是嫌重,拎过来就跟她一起走了。 回小区到了楼下他见姜书茵毫不停留直奔单元门,他问:“还有一袋呢,忘了吗?”姜书茵头回头,眼神示意:“那袋就是给你抢的。 ”给他……抢的……严司放像是电池被抠掉的定住了。 “有几个菜我看你吃饭时没少夹,应该挺喜欢吃的,”姜书茵转身爬楼,她的话开始在楼道飘荡,“顺便你也带回去给陈阿姨尝尝。 ”听了这话后的严司放瞳孔在震颤,他意识到了他有被关注到。 愉悦的感觉像他喜欢的那款碳酸饮料刚开瓶时炸开的细密气泡覆满味蕾一样地涌遍了全身。 他低头查看后将袋子拎好,声音很大地说:“好!”他怕声音小了那已没影了的人听不到。 紧接着又仰头冲着楼道喊:“你一次吃不完的话记得放冰箱!”已爬到三楼的姜书茵脚步不停,心说她是傻子么,还不知道要放冰箱。 她吐槽归吐槽,还是很大声向窗口方向回应:“知道了!”带回来的菜让姜书茵接下来两天没怎么下楼。 垃圾是老姜出门带走的,她又有饭吃,没必要下楼。 下楼也是不得不给方玉芹和姜书蔓邮快递。 那娘俩已搬进了租好的房子。 方玉芹走之前就已整理好了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是些床上用品和衣物,连秋冬的也拿走了一部分,看样子是打算到快过年时再回来。 姜书茵如同蚂蚁搬家似的把打包好的东西一趟趟送到快递站,最终还是把严司放给她的那几罐海鲜酱也放了进去。 都弄好后累得一身汗,她冲个凉出来就听见手机不停进新消息。 以为是唐佳蓓个话痨又在跟她说话。 查看后发现却是个她忘记设置消息免打扰的群。 这个群她都快忘记了。 是当时从连洋回程的时候冯烈在车上建的。 群名叫give 。 刚好五个人,那后面的数字“5”让整个群名有一种“give five”的意思。 当时她们还问要是以后人多了怎么办?冯烈说:就五个,不会多的。 姜书茵爬楼看了下群里消息,冯烈在提醒他们不要忘了两点钟的球赛。 听说他为了这球赛还给罗云霄召唤回来了。 可以说是相当重视。 唐佳蓓:真在实验打啊?冯烈:对,九班那帮废物,找来找去没选到球场,我就联系了阿光,阿光很够意思,直接给我们约到了室内场地。 严司放:阿光是谁。 左芊:是我们之前的体育老师。 唐佳蓓:那我这就出门,要不要一起走啊?左芊:行的。 石耀还有几天能放假,等到他放了假,左芊他们就要全家回爷爷的镇子上去。 这可能是她走之前,她们几个最后相聚了。 唐佳蓓:茵茵呢?一直没说话,是练车去了?严司放:没练车,她在家。 姜书茵:……又抢她的话。 她想了想后发出艾特唐佳蓓的消息:你是找不到去学校的路吗?唐佳蓓:我就要跟你们一起走!姜书茵无奈:那你从我楼下走,喊我。 唐佳蓓来得挺快,姜书茵头发刚吹干没一会儿就听到楼下传来她的大嗓门了。 由城的夏,热多来自于晒,只要避开阳光,开着门窗,室内的穿堂风就能带来恰到好处的清凉。 唐佳蓓的声音随着风漾进了窗,姜书茵赶忙背上小挎包穿鞋子下楼,她下楼前还不忘趴在窗口向对楼嚷:“严司放!出发了!”对面没有回应,但她就是知道他一定能听到。 唐佳蓓见状仰着头在对面楼上找严司放影子,余光扫到从楼道里走出身高腿长的少年后,她笑得一脸灿烂:“严同学你每天都好帅啊!”严司放:“……”姜书茵是一路小跑下来的,她就是怕严司放被唐佳蓓给“摧残”了。 她看起来很赶的样子,但实际上在确定要去看这场球赛,她似乎早就想好要穿什么衣服了。 这一身是小姨给她买的,浅蓝色的短裙套装。 淡雅清新又不失可爱俏皮。 为搭这身衣服,她选了白色的浅口鞋和锆石耳钉。 小姨的眼光总是能让她自动精致起来。 停定后姜书茵的视线在严司放身上定格了一下。 巧了。 他俩今天竟然一个色系。 严司放似乎也没想到,微微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浅蓝色t恤和白色及膝短裤。 唐佳蓓花痴的毛病此时倒是收住了,可乱磕的毛病又犯了。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是,你俩怎么穿情侣装啊?”她也是真敢说啊。 姜书茵扯住她就走:“快闭嘴吧你,巧合,巧合懂吗?”唐佳蓓细细地品:“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哈,有默契。 ”这跟默契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巧合,是概率。 又不是什么不常见的色系,撞了就撞了呗。 姜书茵甩甩头发边走边看向唐佳蓓手里拎着的袋子:“这些东西你还没给敬怡送去啊?”还是在连洋时候买的笔记本和笔,回来后也不是没再见过周敬怡,但唐佳蓓每次都忘记带。 今天她回实验看球,顺便就可以到初中部找周敬怡。 她俩在前面走,严司放在后面跟。 他们这一路上跟贪吃蛇一样的壮大队伍,先是到交叉路口接上了冯烈,然后又在左师傅面馆门前接上了左芊。 五个人到了实验侧门后冯烈上前简单两句话就搞定了门卫。 “没想到都毕业了,还能大摇大摆回实验,”左芊踏进大门后说,“而且是在没有穿丑校服的情况下。 ”左芊属于是衣服架子的存在,真就是姜书茵说的“披个麻袋都好看”的程度。 能被她说丑的校服,那确实是真丑。 唐佳蓓:“我那校服都扔了。 ”姜书茵:“你倒是快。 ”冯烈:“再快还能有我快?我毕业照那天就丢了。 是吧哥?”那天是他跟严司放第一次见面,饭店里他爸他妈还有大姑在聊天,他们小哥俩到处乱转。 也不知随手放在了哪里,等离开时他妈给他们拍了照片后就发现他校服外套不见了。 那张照片就是当时他扔到看海小分队群里的那张。 严司放打进门就没怎么听身边的几个人说话,他像个观光客一样到处看。 见他“掉线”,其他人都看向了他,这才想起来他是第一次来实验。 要说对实验中学的了解,那还得是唐佳蓓。 哪怕她还没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也跟着她爸来过很多次。 她挤到冯烈边上,紧着给严司放介绍,告诉他正路过的是哪栋楼,告诉他操场的方位,告诉他哪里通向初中部……侧门距离约好的场馆并不远。 一路上遇到几个不穿校服的也都是来看球的。 高和高三九这场球实际上也不是随便约的。 高三年组篮球赛这两个班因当时的特殊原因,平局后没能加时继续。 后来高考渐近,没工夫再较真。 那时双方就扬言有机会定要分出胜负。 这事作为体育委员的冯烈张罗得最欢。 这两天他反复在班级群里提醒全员,希望更多人哪怕不到场也能知道这场赛事。 这群少年人的约定,今天看来并没有落空。 哪怕已毕业,很多同学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得到这个消息赴约的也还是大有人在。 五人组进场馆时里面已经有不少身影了。 在场地上活跃着热身的男生们基本上都是要参与比赛的。 周围坐席上松散落座的是来看热闹的。 姚安琪看样子早就来了,站起身招手叫他们过去。 唐佳蓓率先跑过去,左芊和姜书茵牵着手一点点的走过去。 严司放没跟上是在等冯烈交代他事情。 “严同学也要上场嘛?”唐佳蓓见状欣喜地问。 姜书茵回道:“这是班级赛,不许叫外援。 ”姚安琪:“那太遗憾了。 ”左芊:“你遗憾什么,康班长上场的。 ”姚安琪:“芊芊,怎么你也开上我的玩笑了。 ”严司放过来的时候见她们几个挤在第二排嬉笑成一片,也不好问什么。 他手里拎着的是冯烈刚脱下来的防晒服外套。 他扫了眼姜书茵不算长的半身裙。 扬手扔了过去,意在让姜书茵遮挡因坐姿裙摆上移带来的不安全感。 赶巧有人经过碰到了他的手臂,那件衣服的抛物线受外力干扰偏移刚好落在了挨着姜书茵坐着的同样穿短裙的左芊腿上。 左芊被砸了个猝不及防,拿起衣服看过去得体地笑:“谢谢。 ”严司放:“……”姜书茵意识到严司放给左芊递衣服后装作看手机的样子,她在这吵闹的场馆里忽地响起了常微微的话。 常微微说,依她对严司放的了解,严司放喜欢的女生类型会是左芊这种的。 “茵茵,我们一起盖着吧。 ”左芊扯着衣服说。 姜书茵却将并拢的双膝移开了一点,她笑不达眼底:“没事的,我有点儿热,就不盖了。 ”“你冷?”冯烈看着面前的严司放问,“我防晒服不是给你了吗?”严司放强调诉求:“少废话,快再借个外套给我。 ”这么热的天本身穿外套的就少,只有怕晒的会套着件防晒服。 冯烈转身到处看,锁定目标地要跑走。 严司放顺着他视线看到了正在场边换衣服的罗云宵,他拽住冯烈胳膊:“换一个人借。 ”冯烈一拍脑门,是他忘了,怎么说他哥和罗红白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构成了情敌关系,应该是不想麻烦人家的。 他马上想到了什么的跑走,很快就拿着件防晒服回来往严司放手里一塞:“别忘了给我多拍点儿好看照片,我要发朋友圈。 ”严司放白他一眼:“事儿还很多。 ”“拜托了哥!”冯烈拍了拍严司放后转身跑还不忘了做拜佛手势。 带着衣服回来的严司放这回没再隔空扔过去,而是走过去准确姜衣服递给了姜书茵。 姜书茵乱了的情绪这时不知为什么更乱了,正跟左芊说话的她抬头后推开道:“我不需要。 ”严司放:“……”“我要我要。 ”唐佳蓓伸手就把衣服抢走了。 姚安琪笑她:“你又没穿裙子。 ”唐佳蓓大言不惭:“管那么多呢,严同学的好意,岂有不收的道理。 ”姜书茵:“……”合着就她扫兴是吧?可她就是不想领他的情。 严司放坐回去后,比赛开始的哨声吹响。 阿光和另外一个体育组的老师做裁判。 那体育老师带的班级正好这节体育课,热身后就解散自由活动了,听说有毕业了的学长在打球赛,那些学弟学妹就也都挤进来看比赛。 场地周边的座位很快就被坐满了三分之一。 穿校服的和没穿校服的穿插在一起,在校的和离校的和谐相融。 冯烈再看向座位席就有些找不到他的亲友团了。 他进了全场的第一个球后绕场跑过来还不忘问严司放:“拍上了吗?”唐佳蓓啧:“他在嘚瑟什么?”姚安琪:“不知道,都挡到我看班长了。 ”友谊赛,确实很友谊,礼貌又客气,对方队友倒了能笑着伸手拽起来再说笑一会儿的程度。 十几分钟过去,唐佳蓓就直呼没意思,她起身要去给姚安琪送东西,试图拽上姜书茵。 姜书茵懒得动:“你别急,看完球赛也来得及。 ”刚好场上篮球失去控制飞上观众席。 众人惊呼的时候,在第一排坐着的严司放起身做拦截。 他几乎是横着身体飞扑过去,衣摆猎猎翻飞,露出劲瘦的腰线。 伸直的指尖精准点中了旋转的球体,手腕顺势一勾,硬生生改变了篮球暴戾的轨迹并稳稳抓握。 之后随意一抛,那篮球返回了追跑过来的男生手里。 他在场边一个简单拦球,让场上男生们近二十分钟白忙活。 一束束视线聚集后锁定,有了不一样的沸腾。 韩晓宇带着九班那几个女生叫的特大声,惹得姜书茵想要捂耳朵。 刚才九班进球她们都没这么激动,她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是关于拦住球的帅哥。 刚还嚷着没意思的唐佳蓓也立马坐好跟姚安琪不知又开始兴奋地叨咕上了什么。 本靠在左芊肩上的姜书茵也看到了刚刚这一幕。 她只觉得严司放是在孔雀开屏,想吸引左芊的注意力罢了。 不经意 严司放那个简单的动作算是给注意到她的女生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能有多离谱,接下来的整场球赛,她们都在等着那篮球再不听话的跑到场边来。 一旦遇到这种九头牛也拉不住的情况,有一个名字却能拉唐佳蓓回来。 宋敬希。 这三个字就好像能瞬间驱逐附身在唐佳蓓身上的色魔一样。 唐佳蓓心里住着个不可替代的学长,也就是爱在嘴上耍点儿流氓。 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九班以韩晓宇为首的女生,不知猫着腰跑过去多少次,每次都换不一样的人去跟严司放要微信。 她们似乎在打赌,谁能要到微信谁就赢了一样。 姜书茵的眼睛在注意前面,耳朵在注意后面,没回身就能听那几个女生的动静。 “也没给你?”“没有。 ”“你呢?”“压根儿没搭理我。 ”“也是,这样的帅哥肯定心高又气傲,毕竟有这个资本,是真帅啊。 ”……姜书茵头上冒出来个问号:严司放心高气傲?没看出来。 因此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她没怎么关注比赛,时不时看向斜前方的严司放。 这人也太爱拍照了吧,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要举起来。 逢上中场休息时两个班后援团去送水。 九班的女生各个往前冲,唐佳蓓坐不住,要不是姚安琪出去接电话了,肯定是姚安琪主动跟着她去。 “小琪子真是的,白白错过了给康班长送水的机会。 ”她说完这话就要拉上姜书茵。 他们班也有别的女生来看球了,但谁又能欠得过唐佳蓓。 姜书茵本不想动,又不想大庭广众下跟这个二货拉扯,只能起身跟去。 也算唐佳蓓贴心,主动去给罗云霄和康瑞他们送水,冯烈和其他两个班里男生是让姜书茵给送的。 下半场一开始,球场上的双方似乎认真了。 不再嘻嘻哈哈,全身心投入到了比赛里。 赶上大课间,好多本校的都来凑热闹,连初中部那边都有人挤过来看,异色校服很难被忽略。 这些小屁孩儿们吵嚷起来还挺声势浩大。 也不知道都是怎么知道的,学校的消息传递途径一直都是个谜。 姜书茵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这回她在家族群里了。 这个群不是被拉进去的,而是老姜重新建的。 老姜第一个拉她进去,还不忘跟她说旧群已经解散了。 这样姜书茵才没再生小气,算是被老姜给哄好了。 群里方玉芹发了几张她们住的出租屋的照片,再怎么拍都会带上姜书蔓的身影。 姜书茵看起来不以为意,实际上心里想着的依然是方玉芹的偏心。 方玉芹走了好几天了都没说问问她吃不吃得饱饭,连秋冬季的衣物都带省城去了,分明是不想送她去报道。 当然她也没指望方玉芹会愿意为了她折腾到那么远的地方,本身方玉芹就对她报考了连大而有意见。 好在老姜说一定送她去报道,哪怕请假都要去。 一直没怎么关注比赛的姜书茵只知道最后快结束的时候冯烈因为太拼脚崴了。 他这一崴。 九班险胜。 比赛一结束,观众开始离席,九班的人也都在各种得意忘形里撤离。 场馆在大口地向外吐着人,没几分钟室内就人影稀松了。 康瑞和罗云霄带着一拨人走了,最后剩下的一小波人也移动到了门口位置。 崴了脚的冯烈喝水时没站稳。 为求平衡抓救命稻草一样压在了姜书茵肩膀上。 路过的姜书茵知道他是没站稳,就想顺势扶他一把。 这小子却触电一样立马收回了胳膊,他看向严司放,一脸奇怪的表情。 姜书茵只觉得他神经,她不知那表情的含义是“哥你听我解释”。 严司放越过姜书茵接过了冯烈的胳膊,试图让人坐下。 冯烈却说:“我没事,慢慢挪就行,缓一会儿就能好,老毛病了。 ”习惯了一起回家,严司放回神就发现姜书茵不见了。 严司放稳住冯烈再找寻时就没见她的影子。 姚安琪见状问:“你找茵茵她们吗?”她也不等严司放回话,就接着说:“她们去初中部找人了。 ”姚安琪跟左芊是留下打扫卫生的,满场那么多人,只有五班的女同学想到了这点。 要是没人清理卫生,阿光就只能自己收拾。 他摆弄着手里的口哨,甚是欣慰:“五班虽输了比赛,但赢了精神!”这个场馆距离初中部特别近,唐佳蓓和姜书茵没用上几分钟就穿过了联合走廊。 唐佳蓓轻车熟路的在前面带路,姜书茵躲着阳光在后面走。 似乎都知道今天有毕业的学姐学长返回校园,见她们没有任何校服加身路过的都没觉得奇怪。 到了周敬怡班级门口,探身找了一圈没见周敬怡。 唐佳蓓就对发着作业本的石耀嚷:“耀耀!过来!”石耀端着摞作业本转移到了门口先是向外看,唐佳蓓抬手格挡他视线:“别找了,你姐没来。 ”她紧着问:“周敬怡今天来了么。 ”“来了,”石耀回身看了看,“应该去厕所了。 ”唐佳蓓把手里袋子递过去:“行,那你把这东西给她。 ”石耀刚接过袋子,就有个女生凑过来。 她似乎认识唐佳蓓,说话声音很小但蓄满了勇气。 “周敬怡被李芳可她们叫走了,好像在廊桥拐角那。 ”等在一旁看着窗外树叶晃动的姜书茵听了这名字回过了身。 她都没等做出别的反应,唐佳蓓就风一样冲出去了。 “唐佳蓓!”姜书茵喊了一声,赶忙紧跟。 课间走廊到处是人,唐佳蓓在前面横冲直撞,后面的姜书茵根本追不上。 她今天穿着的浅口鞋也不方便奔跑,没跑到楼下就已被唐佳蓓这个实验女子八百米冠军保持者给落下了。 她火急火燎地挪着步子继续前行,心知唐佳蓓要是抓到有人欺负周敬怡的现形,肯定是要发飙。 这个叫李芳可的之前就爱为难周敬怡,唐佳蓓已给过教训了,还因此被记了大过。 要是让现在已不归实验管的唐佳蓓再发神力,那不知会是多糟糕的局面。 她就这么坠在后面,进了廊桥的唐佳蓓拐了弯,她的脚步就更急了。 本来冯烈和严司放要等还在打扫卫生的俩女生一起走的。 但冯烈说他腿脚慢,跟他哥先行一步。 他们抄近路想从初中部的门走,刚好看到唐佳蓓一阵风般的在上面廊桥跑过去。 冯烈停下来仰头看:“怎么了这是?”顺着冯烈的视线望去,严司放就看到姜书茵小跑着,脸上看不出神情,但脚步出卖了她的焦急。 “走,看看去。 ”他说。 姜书茵赶到廊桥拐角时就看到唐佳蓓跟人比划起来了。 周敬怡被她护在身后,头发都被扯乱了。 对方是四个女生,大概还是因之前结下的梁子故意为难了周敬怡。 唐佳蓓破口大骂,含妈量极高的词汇听得姜书茵脑壳疼。 她观望了下这里情况,怪不得选在这,这两三平米的位置是监控盲区。 “行了。 ”姜书茵上前拉住明显要动手的唐佳蓓。 唐佳蓓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推:“今天她们不道歉这事就过不去!”冯烈和严司放爬到了廊桥上,他俩没走近,就停在拐角处观望。 “要打架?”冯烈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期待。 严司放瞅了他一眼,轻声说:“别说话。 ”他想听姜书茵她们在说什么,可哪怕冯烈闭上了嘴没再干扰他,他也听不太清。 语气倒是可以断定,那边确实是越闹越不愉快。 风穿过廊桥吹得两旁杨树哗哗响。 再侧耳听,那边就变成了动作片。 “草,还真打起来了。 ”冯烈瞪大了眼睛。 他身形已向前倾斜,明显是想冲过去。 严司放一把拉住了他:“别过去,女生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 ”冯烈:“你搞没搞错啊哥,你不在意唐佳蓓也就算了,你还能看着姜书茵挨欺负?”严司放抱起双臂靠在墙上侧头看着,他的目光紧盯那道浅蓝色身影,轻启嘴唇:“不吃亏就行。 ”冯烈:“……”于是他们两个大男生像偷窥者一样继续不动声色隐在拐角关注那边情况。 唐佳蓓为护周敬怡实在是吃了大亏。 针对她的两个女生力气不小,她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一旁的姜书茵始终被另外两个女生拦着,不让她凑太近。 她跟那俩女生处于互相推搡还没到打起来的地步。 直到唐佳蓓又着了一脚后,她不淡定了。 “烦。 ”她轻飘飘一字落后抬起了胳膊,先是借着巧劲儿扒拉开其中一个挡着她的女生,而后丝滑侧回身绕到了其身后去。 “太子妃可以啊。 ”冯烈不禁感叹。 严司放不语地继续紧盯,他甚至在目测距离,要是姜书茵吃了亏,他要用多快的速度来得及。 姜书茵此时眼神锐利,头脑清晰,不为情绪所控,计算着最优解。 唐佳蓓个笨蛋就不知擒贼先擒王,只要薅住李芳可,事情能简单得多。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一个虚晃站到了唐佳蓓前面去。 局面变成她护着唐佳蓓,唐佳蓓护着周敬怡。 对面四个女生再一次贴了过来。 为首的李芳可抬手指姜书茵:“这没有你的事。 ”姜书茵什么也听不见似的,她扯住李芳可,扣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压,一拧,行云流水地将其手臂反剪到背后。 然后手上用着劲儿往前推,直到刚才还在挑衅的李芳可侧脸贴在了身后墙壁。 李芳可这一动弹不得,其他三个女生果然不敢轻举妄动了。 见到这一幕的严司放抿了抿嘴,微微低头,他摸了摸鼻梁嘟囔着:“真是多余担心她。 ”姜小疯还是姜小疯啊,小时候打架就能一拳打两个。 冯烈则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我的天哪,那她以前被我惹急了也只是掐我,算什么?算瞧不起我?”他们俩一会儿没注意,那边已经结束了。 唐佳蓓扯着周敬怡走,姜书茵则跟在后面整理裙子,似乎刚才只是去了趟洗手间一样的简单。 “呀,”唐佳蓓到拐角处收住步子,“你俩怎么在这?”冯烈笑笑:“看到你们在这边,我们就上来等一下。 ”姜书茵:“等半天了?”冯烈摇头:“就刚到啊。 ”姜书茵不太信的样子,她看严司放。 严司放不问自答:“是等半天了。 ”那就是看到她们欺负学妹了,真糟糕。 姜书茵深吸口气逃也般先下了楼梯。 冯烈出溜着向前:“所以她们道歉了吗?”姜书茵和唐佳蓓都没说话,是周敬怡“嗯”了声。 冯烈:“那还是赶紧走吧,别一会儿她们告诉老师去了。 ”周敬怡又说:“是她们先欺负我的,告诉老师我也不怕。 ”唐佳蓓啧道:“下次就直接告诉老师,不要跟着她们走了。 ”周敬怡:“哦。 ”姜书茵回身:“快回班级吧敬怡。 ”周敬怡赶紧从廊桥的分出口跑走。 唐佳蓓看着她的背影啧道:“她性子实在是太软弱了,愁人。 ”“没事,你会在由城师范念书,”姜书茵的话听起来是在陈述事实,可也带足了反讽,“能护着她好几年呢。 ”唐佳蓓:“……”他们四个刚下了廊桥就遇到了打扫完卫生离开的左芊和姚安琪。 谁也没再说刚才的事了,六个人闲聊着出了校门。 姜书茵要带姚安琪回去取笔记,左芊和唐佳蓓要去吃冷饮。 严司放说要送冯烈回家。 一行人就分开了。 等那四个女生都走远了,站在路边的冯烈继续拦着出租车。 严司放却转身边走向校门:“我得回去找点儿东西。 ”冯烈不解:“啊?找什么啊?”严司放稍微停下脚步回头:“要么你在这等我,要么你跟我回去。 ”冯烈稍做迟疑,还是跟了上去,他太好奇他哥要回去找什么了。 他一瘸一拐跟回那廊桥上拐角后,杵在那看着已屈膝蹲在地上不知找着什么的严司放,开玩笑说:“你找什么啊哥?不会是姜书茵掉落的头发吧?”严司放黑亮眼睛一寸寸扫视着地面:“你没看到她耳饰少了一个吗?”“我哪敢看她啊现在。 ”他说的是真的,自从他知道了严司放的心意,是一点儿都不敢跟姜书茵扯皮了,更别说平时盯着人家看了。 太过于专注的严司放根本没听清冯烈在说什么,他继续耐心找着。 冯烈靠在了栏杆旁,将自己陷于树影下,扭头看着严司放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斜切进廊桥,在严司放弓起的脊背上投下暖金色的斑驳。 他几乎跪爬在地,指尖极其缓慢地拂过每寸冰冷的地砖接缝,像在解读古老的密码。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冯烈觉得肯定没戏了。 就在他要等不下去时,严司放那边有了动静。 “找到了。 ”严司放轻轻从角落的地缝捏出了那只耳钉。 冯烈耸肩:“然后呢,直接还给她?”严司放将那只耳钉轻攥进手心:“嗯,就说不经意看到捡起来了。 ”冯烈:“……”好一个不经意啊。 微小种子 回家的路上冯烈发问:“万一耳钉不是在那拐角掉的呢?”姜书茵从廊桥上跑过去的时候耳钉还是在的。 那会儿虽然离得远,但那耳钉泛着光,还是没有缺失的,所以严司放才会这样笃定。 他说:“没有万一。 ”要不是姚安琪跟她说耳钉少了一只,姜书茵到家了都没发现。 她摸了摸那个空了的耳垂,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这对耳钉她是当时在连洋挑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买的,一直都还没舍得戴,今天戴一次就丢了。 心疼是难免的。 具体在哪丢的不重要了。 她轻叹口气,抬起手摘掉那只耳钉投进了一旁垃圾桶里。 只剩一只,何必留着浪费感情。 送姚安琪下楼时她拎起了那垃圾袋,想扔垃圾后顺便去隔壁法院食堂吃晚饭。 “今天是我最后放纵了,”姚安琪到了楼下些许遗憾地说,“再有半个多月就开学,得提早收收心,不能再找你们玩了。 ”实验高三开学确实要早很多,去年八月初他们就返了校。 想到该死的高三生活还要再来一遍,姜书茵不禁皱了鼻子。 她捏捏姚安琪的手:“加油安琪,明年这时候你定能得偿所愿!”“嗯嗯!谢谢茵茵!”又闲聊了几句后她们分开向两个方向行进。 姜书茵在距离法院后门还有段距离时感受到了手机震动。 是冯烈在三叶草群里发了张照片。 他的手掌里面放着的正是她丢掉的那只耳钉。 冯烈:这是你们谁的?我防晒衣帽子里掉出来的。 姜书茵恍然,那看来是场馆里扶冯烈时被剐蹭掉的了。 这时崴了脚的冯烈已被严司放送回了家,他们正倚靠在沙发上吃切好的冰镇西瓜。 冯烈发完消息看到严司放:“你不是说直接还给人家吗?”严司放显然改主意了。 “直接给她,要编的话比较多。 ”他转着手里的水果叉说。 冯烈:“那就要我编呗?”“啧,你还想不想要照片了?”“要要要,”冯烈边说边解锁手机,“你快都传给我。 ”左芊:不是我的,应该是茵茵的。 唐佳蓓:他怎么还在这群里?这次没等冯烈再说什么,他就当真被移出了群聊。 他只好到give 群里接着说:你们也太无情了,就不能留下我咱们组成四叶草吗?唐佳蓓:你想的美,这是我们三姐妹的地盘!姜书茵:耳钉是我的。 本来姜书茵想着算了,既然另外一只都扔了,那这只找到也不想留了。 直到看到冯烈的下一条消息:那让我哥给你带回去。 姜书茵收住脚转身往回跑,她回到刚扔垃圾袋的大垃圾桶旁,伸手将那袋还没被淹没的垃圾拎了出来。 不算大的一个目标,在垃圾袋里增加了找寻难度。 她干脆直接将那袋垃圾倒在地上。 垃圾箱位于30号楼和31号楼中间空地。 晒了一下午的空地在这夕阳时刻仍有烘烤余温,很快她的脑门就渗出了层薄汗。 说来也奇怪,明明就在这垃圾袋里,她反复找了两遍都没有。 就在她要再重新找一遍时,那枚耳钉亮晶晶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 原来是卡在了一团纸巾里。 她捏出那个耳钉,对着尚还璀璨的天光,蹲在那仰头笑了。 舅舅舅妈留了吃饭,严司放是在天彻底黑透后回来的。 他走进小区没急着回去,而是给姜书茵发消息:耳钉练车的时候再还你吗?除了练车,他好像也找不到什么理由顺理成章的约人出来了。 还没上楼的他是在搏一种姜书茵现在就想拿回耳钉的可能。 在法院吃完饭跟老姜刚回到楼上的姜书茵看到这条消息,没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她问:你回来了?严司放:嗯,在楼下。 姜书茵:那你等我,我这就下去取。 还是别等练车了。 那么小的东西,万一严司放没经管好,很容易再丢。 她跟老姜说了一声就下了楼。 快走到单元门口她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明明是个可直接丢掉的耳钉,经过了严司放的手,她就又想找回了。 明明一起去练车时拿回来也行,她却还是要立马下楼来找严司放取。 她是再找机会多见严司放一面。 这感觉,像枚微小种子,带着它透明而倔强的翅膀,开始在她的心里,无声地盘旋、降落。 姜书茵走出来的时候,严司放已等在单元门门口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倾泻而下,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 晚风拂过,掠过他额前不安分的碎发,那几缕头发便在他眉骨上方投下不断晃动的细碎而模糊的阴影。 他站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一路看着感应灯亮下来,而后再看着单元门被推开。 是下来拿耳钉的没错,可姜书茵自己都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地先找了话题。 她走下台阶就说:“冯烈的朋友圈是在搞什么?”冯烈朋友圈关于球赛的内容连发了好几遍,每遍都是不同照片,整个朋友圈都被他刷屏了。 严司放想了想说:“他还删掉重发了好几次呢。 ”姜书茵:“那他是有情况了?”“怎么说?”“这明显是在孔雀开屏啊。 ”面前站着的人似乎没想到她能参透这点,微微错愕后还没等说什么,就又听她说:“跟有些人今天一样。 ”有些人……她说这三个字时给了他很好的眼神示意,那表情就是在说:说的就是你。 严司放不解:“我吗?”“不是吗?”严司放更迷惑了:“我怎么了?”姜书茵若有所思但没回答,反而是发问的状态:“你觉得左芊怎么样?”问完这句话的她自己也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怎么这张嘴还真敢不经过大脑自己行动的。 这种“你觉得谁谁谁怎么样”的句式,几年来严司放听到太多。 基本都是身边朋友给他引荐对他有意思的女生的固定开场白。 他之前用烂了的回复“我还不想谈恋爱”,今天说不出口。 换一个人他可以说,但说给面前的姜书茵不行。 他犹豫后开口:“她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们上学那会儿,在实验中学流传着一句话:喜欢上左芊易如反掌。 严司放连左芊都瞧不上。 这小子好狂啊。 姜书茵“切”了一声:“别臭美了,你才配不上我们的芊芊。 ”严司放:“……”其实问出这句话后,姜书茵也在心里琢磨了,要是严司放真对左芊有意思,她也不帮他。 看来今天在场馆里她想多了。 她想起正事地伸出手:“我耳钉呢?”严司放开始翻找口袋,那着急样子看起来是又给丢了。 看着他到处翻口袋的姜书茵无奈地很,心说就知道男生经管东西不行。 她刚想摆摆手说算了。 严司放就摊开手掌冲她笑:“这呢。 ”恶作剧。 原来他一直攥在手里,他的假意找寻是为了让她着急。 他的脸上有种今天这个贱他一定要犯的笑意。 姜书茵抬手拽回那个小透明袋子,抬腿虚晃像是要踢人,严司放不躲开她也踢不上。 为躲开她“攻击”后退一步的严司放重新迈上前。 他说话时喉结轻颤,声线像镀了层浅金琉璃,明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清朗,偏在低笑时漏出几粒沙子般的哑:“姜小疯今天很威武啊。 ”姜书茵知道他说的“威武”是哪回事。 她的手在空气里挥了挥:“都怪唐佳蓓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然我也不想动手的。 ”知道她是怕被蚊子盯上,严司放提议:“晚上我吃多了,想溜达一圈,一起么。 ”姜书茵行动快于回答地跳下台阶:“我也吃多了,法院食堂的那鱼香茄子实在太好吃了。 ”他们自然地缓步远离了单元门,去哪也不确定,总之就是边聊天边前行。 也是聊到了今天的廊桥拐角事件,严司放才又问起了周敬怡的哥哥周敬希:“为什么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你们跟他走得不是应该很近吗?”“你能见到他才怪,”姜书茵撇嘴,“他进去了。 ”“进去了?”“嗯,防卫过当,被判了五年。 ”“没参加上高考吗?”“没参加上,高考前出的事,当时他妹被小流氓欺负,他就大打出手了。 ”……绕小区走了一圈,东聊西聊,哪怕一直在走动姜书茵回去后还是发现胳膊被咬了两个包。 她去洗澡都有种在给蚊子洗菜的感觉。 许是今天跟严司放聊得有点多,外加上还一起出现在了实验校园里。 当晚她做了个很莫名其妙的梦。 她梦到还在实验上学的时候,严司放跟她坐在一个班级里。 梦里那件被她们认为很丑的校服,在这人身上,熠熠生辉。 她回头看向他的座位,他在冲她明媚的笑。 那感觉,像极了一个……男狐狸精。 练科目二的第一天,大太阳,由城的紫外线向来很厉害。 姜书茵在防晒上早有准备。 该喷的喷,该抹的抹,物理防晒更是少不了,防晒衣,防晒帽,放晒面罩搞了个全乎。 从对面单元门里走出来的严司放看到她时一整个笑出声:“你是要去抢劫么。 ”“你懂什么,这叫有效防晒。 ”姜书茵说着上下看了严司放一眼。 短袖短裤的,但却带了一件外套?她捂得只剩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等着被晒成煤球吧你。 ”科目二属于进入实操了。 哪怕只是认识些车上的操作按钮,简单的灯光练习和对方向盘的基础掌控。 姜书茵也还是觉得实际操作和理论是天壤之别。 同车一起练车的除了她和严司放还有两个人。 教练是固定坐在副驾驶的。 不管到了谁的练习时间,其他三人都坐在后排看着。 左转向灯向左面压控制杆,右转向灯姜书茵就会非常习惯性碰方向盘右面的控制杆,右转向灯并没亮,雨刷器却打开了。 大晴天的,那雨刷器为她挥舞了好几次。 后座因此传来笑声,听那笑声里没有严司放的参与,姜书茵就懒得计较,不然她非转过头去说一声“笑什么笑”。 虽然偶有小插曲,但还是很快开始学倒车入库了。 到了这,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小脑发育不完全。 教练的教的技巧她能理解,教练标的点位她也都记得,可只要上车一操作。 就是不停地压线。 姜书茵从没觉得自己蠢笨,尤其是握着方向盘时简直就不敢松刹车,手脚并用就会让她感到非常惊恐,总要有一个地方出错,不是猛地踩了刹车,要么就是方向盘歪掉了。 王教练看她出错,也没说什么,就是时常会被气笑。 这情况让姜书茵很难堪。 尤其是跟严司放一起学,他总能很顺利操作下来,她的学习能力就会显得很垃圾。 这天正缝上无所事事的冯烈也跟到驾校来打发时间,看姜书茵几次都没倒车入库成功,他急道:“我都看会了!”“你闭嘴!”“你闭嘴。 ”车里的严司放和姜书茵一起扔给他三个字。 要不是等他哥练车结束去打球,冯烈才不来这晒大太阳。 他缩了缩肩膀,没再吭一声。 等到严司放练车结束后,车上就只有教练和姜书茵。 冯烈侧头看也站到树荫下的严司放:“既然你完事了,那我们就走呗?”严司放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那辆慢吞吞行进的教练车:“等她一会儿。 ”冯烈嘟囔:“跟她说声不就行了。 ”严司放没搭理他,等到姜书茵也结束了练车。 他才开口:“走吧。 ”左芊是前天回镇子上的,唐佳蓓昨天也跟着三藏他们的教师团队出发了。 接下来应该有很长一阵子她接触最多的可能就是严司放和冯烈了。 姜书茵本来是觉得跟男生一起混没意思,但现在的她有点儿冯烈上身了。 怎么个上身法呢。 那就是严司放在哪,她就也想在哪。 可当严司放问她要不要等他玩完球一起回家,她还是摇了头:“我先回去了,你们去玩吧。 ”说完这话姜书茵就小跑着去马路对面等公交了。 “那走吧,”冯烈迈步说,”咱俩打个车去。 ”严司放没动地:“等会儿。 ”“怎么还要等啊。 ”冯烈的脚刚好就按捺不住要玩球的心,他又站回到严司放身边,他知道严司放在等什么,所以没问。 他哥还真是等到人家上了公交才探身拦出租车。 “你这暗戳戳的心思啊,是不是忘了人家心里有别人了。 ”严司放拉开停靠过来的出租车车门:“把那人挤出去不就好了。 ”“那很难吧?”“不难没意思。 ”“我要是像你这么自信就好了,”冯烈坐进车带上了车门,“但实际跟我自不自信关系不大,常微微已经失联三天了,她三天没有回复我消息了。 ”严司放活动着脖子:“关我什么事?”冯烈啧:“你忍心吗?忍心看着我伤心落……”“忍心。 ”“……”“求求了哥,”冯烈狗腿地说着,“你就发条动态吧,帮我把人钓出来。 日后有什么能用得到老弟的地方,你只管说!”虽还没练两次车,但像今天这样她一人坐公交回家还是头一次。 姜书茵百无聊赖地将耳机塞进耳朵,查看朋友圈的时候竟然看到严司放发了新的动态。 通过严司放好友后,除了连洋那条大家一起发的照片外,她再没见严司放发过动态。 她随即皱眉。 严司放的状态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什么意思? 冷面 严司放发了个句号是实在不想冯烈墨迹他,随便发的。 可冯烈却对其人气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哥就发了个句号,那状态下面点赞评论的两页都翻不完。 因此感慨,这就是帅哥的朋友圈吗?冯烈挫败感一下子上来了,那些评论和点赞里,没有一个是来自他要等的常微微。 严司放见他有明显失落,开口说:“是谁当时跟我说,对人家有意思不代表就得跟人家在一起,更不代表会因人家未必愿意跟你在一起而伤心的?”“那话虽那么说,”冯烈嘟囔着,“可谁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多理理自己呢。 ”严司放摆弄着手机:“那要不这样,我直接给她打视频电话过去,你跟她……”“哎别!”冯烈伸手制止,“她要是看见你了,哪还能看得见我啊……”“我不出镜。 ”“那也不行,要不经意,跟你学的。 ”严司放:“……”关于这个句号。 姜书茵想了两天是什么意思。 但她想不明白,也就作罢了。 这天又是练车,冯烈也又在蹲守。 练车结束后他们就又去打球了,她一人回家。 她到家后发现严司放又发了个状态,这回是个逗号。 她又准备开始琢磨时,三叶草里有人冒泡了。 唐佳蓓:严同学怎么总在发标点符号?姜书茵:你没搞清楚什么意思就点赞?左芊没加入她们的话题,她发的照片是左爷爷园子里自种的樱桃树。 熟透的果实像缀满了整棵树的红宝石,密密匝匝挤在绿叶间,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光泽。 “茵茵,今天早上我爸和楚姨回去的时候我让他们带了好多回去,酸甜适中,你一定喜欢吃,记得尽快去拿。 ”左芊发语音说。 唐佳蓓:怎么没有我的份?姜书茵:你又不在由城。 左芊:就是,话说你那边都还一切顺利吗?三叶草里的消息一条一条的更新。 唐佳蓓分享着这些天的风景,左芊在展示爷爷给他们做的各种饭菜。 姜书茵:你们俩好吃好玩的,就我苦哈哈在学车。 唐佳蓓:别苦哈哈了,你有帅哥陪着,我们有吗?话这么一说,姜书茵确实觉得学车时有严司放一起有意思多了。 想到学车,就想到她那不协调的操作能力,她赶紧想起什么的起身找东西。 说到帅哥,唐佳蓓又有话说:我跟你们说,我又梦见周敬希了!很神奇诶,他抱着我在睡觉!天哪!为什么是个梦啊!姜书茵没再去看群里又在说什么,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只会有唐佳蓓一人在兴奋表述。 她用自动铅笔在纸上画好了练车时的车道俯视图后想找块儿橡皮。 毕业后有一个多月都没动笔,翻了好多地都没找到橡皮。 去写字桌最下面柜子里翻出了个旧笔袋。 很有年代感的笔袋了,她小学时候用的。 拉开已经滞涩的拉锁后,先摸出了一辆小巧的玩具车。 这车还是零七年那个夏天,严司放离开时给她留下的。 那时候严司放有好多小车玩具,让她自己选一辆留作纪念,她就选了这个藕荷色的。 车的引擎盖上还刻着严司放当时歪歪扭扭用小刀留下的三个字母:ysf。 他刻的时候说是为了让她不要忘记他。 在严司放刚离开的那些日子她突然失去了玩伴。 之前方玉芹说她因严司放的离开哭出鼻涕泡时她羞于承认,现在握着这辆小玩具车,她的鼻子忍不住有点酸了。 姜小疯确实曾深深地思念过严小胖啊,她感慨。 再后来她把这辆小车,抢严司放的铅笔,还有那些他们搜罗的异形橡皮都关进了这只旧笔袋里。 她给那辆小车拍了个照片发给严司放。 什么也没说,想等等看严司放回什么。 彼时严司放的手机在冯烈手里,他反复刷新严司放朋友圈界面:“你能不能发点有营养的内容啊哥,这根本不会让常微微觉得有什么好奇。 ”系好鞋带的严司放站直身子:“你让我发状态,我发了,你要求不要那么多。 ”“你有消息,是姜书……”一把捞过手机的严司放顺手滑开聊天界面,他点击那张图片的时候听到冯烈在一旁鬼叫:“靠!她找我来了!”“不玩了不玩了,”冯烈扯起包就走,“咱们撤吧。 ”严司放头也不抬地打着字:“行。 ”冯烈当时在兆庭为能常跟常微微有所联系,就欠欠的答应说会给她传递关于严司放的“情报”。 要不是常微微断联了,冯烈不可能想出让他哥“钓鱼”这一招。 回去路上严司放根本不管冯烈在搞什么,他只管跟姜书茵讨论那辆童年时的小车。 他说:还以为你扔了呢。 姜书茵:我也以为我扔了。 严司放:你那斑点狗我可还好好留着呢。 姜书茵:真的?严司放:真的。 姜书茵:那还给我。 严司放:……姜书茵:你打完球回家了吗?严司放:刚结束。 姜书茵:从左师傅面馆那边回来吧,顺便帮我去取樱桃。 严司放:这才是你的目的是吧?姜书茵:你帮不帮?严司放:说点好话。 姜书茵:那我还是自己去吧。 严司放:我去就是了。 姜书茵:这还差不多。 严司放:等着你的樱桃吧。 他让司机师傅前面拐弯的时候,冯烈看向他:“不是去吃大骨头吗?”“我去左师傅面馆给姜书茵取点东西。 ”冯烈:“不跟我一起吃晚饭了?”“嗯。 ”姜书茵结束了跟严司放的对话后就一直趴在窗口等,但她视角有限,不确定严司放到底是从哪边的门进小区。 等听到门铃响,趴在猫眼一看,这人已经上来了,速度倒是快。 她打开门说:“你到楼下告诉我,我可以下楼拿的。 ”“上次给你送龟粮,你都懒得拿,我还是送上来吧。 ”严司放将手里提着的塑料篮子递进门说。 姜书茵伸手去接:“你吃过饭了吗?”“没。 ”姜书茵回身将樱桃放在门口地上:“那我请你吃冷面吧,你都帮我取樱桃了。 ”她主动到自己都怔住,紧张地直接捏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她很怕严司放来一句“我得回家吃”。 严司放的前四个字确实是“我得回家”,后面接着的却是“冲个凉”。 也对,他刚打完球回来。 姜书茵点头后回身:“那你等一下。 ”严司放不知她去干什么了,没问,老实等在开着门的门口。 很快的,他看到姜书茵拎着个袋子出来,里面装着些刚才他拿上来的樱桃。 “给你拿回去点儿。 ”“我留着吃吧,你喜欢吃这个。 ”“给陈阿姨的,酸酸甜甜很新鲜。 ”“哦。 ”就这样,严司放拿上拿袋子转身下楼:“一会儿楼下集合?”姜书茵带上门前回道:“十五分钟,就等你十五分钟!”关上门的她能听到严司放是跑着下楼的。 然后她也跑着到房间窗口去等那道身影冲进视线。 果真,严司放跑得很快。 可以说是一溜烟就进了对面的单元门。 姜书茵也不知自己笑点怎会低成这个样子,她倚在窗口笑了好半天。 而一口气跑下五楼又一口气跑上五楼的严司放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陈树云已在做饭,他进了门就到厨房说:“妈,我不在家吃。 ”陈树云:“是要跟小烈去吃什么吗?”严司放把樱桃递过去后急着去洗手间:“跟姜小疯去吃冷面,这是她让我给你拿回来的。 ”“都长大了还叫姜小疯呢,”陈树云笑着说,“这孩子。 ”姜书茵掐着时间下楼,准确到她和严司放同时都走出楼道。 他们相会在中间的甬路后向小区外行进。 “去哪里吃?”严司放问。 那个十五分钟的约定纯属姜书茵随口说的,这小子还真洗完了。 不过看得出来很仓促,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让他的帅里多了几分乖。 姜书茵看了看他:“你想去哪里吃?”“我怎么知道哪里的冷面好吃,不应该是你带我去吃吗?”也对,姜书茵点头,严司放跟由城失联了八年,确实不太能知道哪里好吃。 她甩头:“那跟我走吧。 ”他们是骑共享单车到达姜书茵说的那个夜市的。 这里是由城医学院的后街,距离实验中学不是很远。 这里的小吃种类很齐全,经常汇集大量的人群在这享受美味。 那家姜书茵觉得很正宗的冷面店是个不起眼的门面。 赶上这季节到处都是外放的大排档,他们得穿来穿去左拐右拐才能到店门前。 这期间严司放一直紧跟姜书茵,姜书茵也时不时地回头看他跟上没有。 最开始时以为严司放有女朋友她连游客照都要避嫌。 现在她能做到直接扯了一把严司放的胳膊:“这边。 ”被她拉了一次胳膊,严司放就跟找不到北了似的。 时常是要么跟不上,要么拐错弯。 就这样,又让他混到了被触碰的机会。 他的嘴角在这夜色里很难压下去。 正是饭点,这小小门店里坐不下,也算他们运气好,刚在柜台点完单就有一桌空了出来。 严司放长腿一迈占领桌椅,姜书茵则等取餐。 回来这么多天,由城这边的美食冯烈也大多都带着他吃了,可严司放还真就没吃到如此好吃的冷面。 姜书茵也是有一阵子没吃到冷面了,她那一大碗下去的虽然比严司放慢,但到最后也是没剩什么了。 严司放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对面的姜书茵。 姜小疯就是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他不是没和其他女生一起单独吃过饭。 但她们都好像矜持过了头,都太爱看他的眼色。 姜小疯从来不会,她擅长做最真实的她自己。 她什么也不用做,他就会被吸引着。 “看什么?”姜书茵再次用纸巾擦着嘴,还以为是自己没擦干净。 严司放:“我没吃饱怎么办?”这话摆明了就是还想讹她点什么好吃的,都说了人家帮忙取樱桃她请客的,姜书茵只好抿了抿嘴:“你怎么这么能吃。 ”严司放:“……”虽然她说着嫌弃他的话,她还是起身道:“那再出去转转,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严司放跟出门:“这附近还有什么好吃?”姜书茵真有在认真想:“还有家烤鱿鱼也很绝,带你去尝尝。 ”“行。 ”正挤在人堆里的时候,他突然凑近她耳廓问:“要不要喝酸梅汤?”温热吐息撞碎在震耳吵闹里,那句话化作几十枚细针,刺穿姜书茵的鼓膜,在颅内反复回响。 她根本忘了严司放的问题是什么:“啊?”周边太吵了,他要是不这么近跟她说话,肯定是听不清的。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她问:“你刚说什么?”“问你要不要喝酸梅汤。 ”姜书茵没回答,她侧着耳朵在听什么:“我好像听见罗红白的声音了。 ”严司放也循着声找,他先于姜书茵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大排档边缘桌位坐着的罗云霄。 他在这一刻为姜书茵对罗云霄声音的敏感度很高而感到有些不太爽,看过去的眼神很有攻击性。 罗云霄那桌除了他还坐着几个姜书茵能认出但记不准具体是哪班的男生。 他们正在点单,看样子刚来。 “你们随便点,今天按照说好的来,我买单!”罗云霄很豪爽地嚷着。 姜书茵以为打完那场球赛后罗红白就回镇上了,今天能在这看到也不知是这人没走还是又来了。 她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就是做了个在吵闹人群里遇见老同学的简单停留。 可接下来那边传出的话,不得不让她停留。 “听说你向常跟你一起走的那大眼睛女生表白被拒了?”“是被拒了,不过我也就是试试看,我寻思她愿意天天跟我上下学不就是对我有好感么,结果她不同意。 ”“嗐,有的女生就那样,表现着想要,然后你要给她,她又不要。 ”“后来我搬家回去前又单独遇见她了,我感觉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估计是想挽留我,但我没给她机会。 ”“那肯定就是她后悔了呗。 ”“就前几天我们回实验打球,我看她还一直看我呢,我也就是不想跟她玩了,不然现在可能已经哄到手了。 ”……晴朗的夜空像是劈了道雷下来。 姜书茵动也不动地听着那些话。 这是她认识的罗云霄吗?是那个三年里风雨无阻等她一起上学的罗红白吗?亏她当时看到他在沙滩上哭了特过意不去,原来他就是这样想她的,就是这样在外面说她的?她真有认识过坐在那边张嘴闭嘴都是自大狂妄和贬低话语的男生吗?他们的笑声刺痛着她的神经,她真想过去撕烂他们的嘴。 她气急了,准备冲过去当面跟罗云霄对峙。 但她的腰上拦上来一只手。 严司放将已前倾身子的她单手拦腰抱了回来。 姜书茵感受到双脚短暂离开了地面。 她再踏上地面时人已是背对着那大排挡的方向了。 严司放刚洗过澡的香气扑满她的鼻腔,她轻推他胸膛,语气是暴雨来临前的平静。 “你别拦着我。 ” 生根 在实验廊桥拐角观战女生打架时严司放没参与,说姜书茵不吃亏就行。 他若放任姜书茵现在过去,那就是要让她在一堆没素质的男生面前被折辱。 姜书茵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过去,都有可能是下一次罗云霄嘴里的“纠缠不清。 ”他知道她气。 他也很气。 严司放用身子拦住姜书茵看过去的视线,声音低沉又认真:“我们回家。 ”然后他就以几乎是拖着姜书茵的姿态把人给拽走了。 穿到主干路他才松开她的小臂,再把人塞进出租车。 上车前就报了目的地,坐进车里后他俩谁也没说话,都面无表情的坐在后座。 健谈的司机师傅起了两个头没见他们吭声就识趣地闭了嘴。 一路上望着窗外的姜书茵也想了,多亏严司放拦住了她。 不然冲动的她过去又能做什么?积攒的郁闷在回到家进了房间门后彻底崩盘,她破口大骂了罗云霄好一会儿。 老姜从她房间门被摔上那刻起就在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不容易听见里面动静小了,他试探着挪到门口:“是谁给我宝贝闺女气到了?”他说了话后压开了门把手。 这也就是跟老姜在家,不然姜书茵不仅不会在房间大吵大嚷摔东西,她也不会不锁门。 方玉芹进她房间从不敲门,但老姜就算不敲门也会提前给个知会。 坐在下铺的姜书茵手指正在好友列表里滑动,她头也不抬地说:“一个垃圾男生!”老姜慢慢靠过来,把被她扔在地上的玩偶还有杂物一一捡拾:“谁呀,老爸认识吗?”“罗云霄!”姜书茵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随即手指落在了屏幕上“罗红白”的备注上。 点开,删除,确定。 一气呵成。 她扔开手机抓了抓头发,很烦躁地说:“我真是看错他了。 ”老姜坐在床边,侧着身柔声道:“愿意跟老爸说说吗?”姜书茵提了口气,吹开散落在嘴边的头发丝,凭着还没完全消化的怒气完整地将事情来龙去脉给说了。 耐心听他说完的老姜抬起手帮她捋着头发,像是在给一只已亮了爪子的小猫顺毛。 “这小子真混球儿啊,亏我还觉得他是个好孩子来着。 ”姜书茵:“他表里不一。 ”老姜:“嗯,对。 ”姜书茵:“他臭不要脸。 ”老姜:“确实。 ”姜书茵:“我讨厌他!”老姜非常赞同地点头:“你应该讨厌他。 ”老姜的哄人方式向来是如此慢悠悠,但却总能起到很快的安慰作用。 姜书茵被老姜也深表嫌弃的小动作逗笑了。 “我的茵茵笑了,”老姜顺势姜书茵揽到身边,脸在她的头上蹭了蹭,“不气不气,垃圾应该呆在垃圾桶里,可不能呆在咱们的思绪里。 ”依靠着老姜的姜书茵笑得更大声了:“老姜说得对。 ”“老爸跟你说,”姜启平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她整夜哭闹不睡觉时一下下轻轻拍着,“如果哪个男生喜欢你,他应该是尊重和保护你的,他会珍视你胜过诊视他自己。 我的傻茵茵啊,不要凭直觉相信他人,尤其是男孩子,嘴巴越甜可能就越会骗人。 以后啊,你也许会遇到很多这种表里不一的男生,那怎么办呢?多观察,多了解,不要一时上头做出不那么正确的选择和决定,一定要记得,他对你好不是最重要的,他要本身就该是个很好的人才对,他要……”姜书茵听着听着就溜了号,她倚在老姜肩膀愣愣看着龟缸里的葫芦。 姜启平低头看她:“有在认真听老爸说吗?”“我才不要听这些,”姜书茵调皮一笑地坐直身子,“反正以后有老姜给我把关。 ”姜启平宠溺地笑:“行,那以后我们茵茵有在意的男孩子了,老爸来把关。 ”“在你那不过关的,我坚决不喜欢!”姜书茵笑着看老姜,“我将永远听老姜的话!”“好!一言为定!”他们击掌为誓。 “爸最近在忙个大案子,会很忙,等忙完我们也出去转转,你不是说唐佳蓓跟唐老师出去玩了么,爸也带你出去玩。 ”姜书茵眼睛亮晶晶地问:“真的?”老姜笑着点头:“真的。 ”“不过我得练车。 ”“没事,我们不走远,耽误不了几天。 ”姜书茵狐疑:“不会只是去省城看看我妈和我姐吧?”老姜笑:“才不会那么无聊呢。 ”跟老姜谈了会儿心,姜书茵根本不记得关于罗云霄的破事了。 她在准备洗漱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见是严司放,立马放下手里牙杯查看。 严司放发来的是一条小视频。 她很疑惑地点开,嘈杂的声音把她一下子拉回到了那大排档里。 镜头放大后她又看到了罗云霄和那几个男生,他们没在吃东西,而是在结账的状态。 罗云霄据理力争地表示他们没点那么多,那老板则说就是他们那桌点的,吃不完也都做出来了,叫他们休想耍赖。 罗云霄气急了回身问那几个同行的:最后这单是你们谁点的!看得出罗云霄带去的也都是狐朋狗友,不帮他说话,反而等着看他笑话,是他说要请客的,结账的时候又不认账,他们确实有点看不起他。 在周围人都看向罗云霄时,他很难为情,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付了款。 将近三分钟的视频看到最后姜书茵也完成了她的猜测。 严司放送她回来后又返回了那个大排档,至于他做了什么,全部细节姜书茵无法通过视频获取,但她完整地感受到了结果。 结果就是看了这个视频后,她内心舒爽了很多。 严司放又发了消息:解气了么。 姜书茵打着字:解了不少。 其实她很想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也很想知道严司放现在有没有回家。 但她没问,她看着聊天界面上面“对方正在输入中”,目不转睛地等着看严司放还会说什么。 严司放:解了不少就是还有点儿没解呗,那现在打开门。 姜书茵:?严司放没再说话,姜书茵半信半疑地离开房间,老姜已睡下了,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悄悄地打开了门。 声控灯亮起,她看到外面没人的那刻严重责怪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难道还指望严司放在门外站着吗?严司放确实没在门外。 但他放了东西在外面的门把手。 姜书茵拎过来查看,发现是今天他们本该吃上的烤鱿鱼和本该喝上的酸梅汤。 她感受着烤鱿鱼透过袋子的温热和酸梅汤加了冰的触感,心里翻山倒海。 最开始她以为是袋子外面液化的水珠,回房间仔细检查才发现可能是外面下雨了。 她走到窗边打开小阳台的门果然感受到了外面的疾风细雨。 对面楼上那个她熟悉的窗口灯是亮着的,说明严司放回来了。 姜书茵直直盯着那扇窗时,忽见严司放也出现在了窗口。 她要躲,没来得及。 不算黑的室外,细雨绵密地洒向空地,她看不清严司放的脸,但能识别他端着酸梅汤向她举了举的剪影。 手机上的消息显示他发来的两个字:干杯。 低头看着手机的姜书茵有些不敢抬头,她深刻地感受到,她要关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转身去拿那杯酸梅汤,没再回到窗边,发了张手握酸梅汤杯子的照片过去:干杯。 严司放确实是在送姜书茵回去后又返回了那大排档。 他回去时那几个人已开始大吃特吃了。 这种大排档从店门外扩展出去很大面积,全是按桌号点单。 老板眼力再好也不会在光线不是那么亮的情况下记得住每个面孔,只要对每桌客人特征记个差不多就可以了。 罗云霄他们那桌都是半大小子,严司放进店门加单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怀疑。 最近毕业的年轻人来胡吃海喝的确实不少,老板只当是来了大单子的赶忙给下了单。 罗云霄他们边聊天边吃喝,一桌子上有好几个人,见到不是自己点的东西端上来也都默认是其他人点的。 他们不知不觉吃了很多,连酒水严司放也都给他们贴心地点了。 这几个年轻人称兄道弟越吃越开心,已根本不会在意怎么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吃。 最后是实在吃不下了,要离开时才发现不对劲,毕竟老板说还有些没上呢。 就这样的,小视频里的内容便是接下来的画面了。 等罗云霄吃了哑巴亏骂骂咧咧离开后,严司放才准备回家。 那时天就下起了雨。 哪怕他及时拦到了出租车也还是淋了雨。 为了护着怀里的烤鱿鱼和酸梅汤他开始被淋湿,又是把东西送到姜书茵门口又冒着雨跑回家。 夏天衣物本身就薄,这一遭下来,到了家的他浑身上下没有不湿透的地方。 本就被雨给淋了,他又吹了一晚上空调,早上起来鼻子就不灵光了。 陈树云给他找了热伤风的药,他吃完药的时候冯烈就打来了电话。 通常情况来说,冯烈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多,直接打电话就说明是真有事,而不是闲扯皮。 他接起来对面就说:“怎么回事啊哥,罗红白跟我说你在什么烧烤店给他点了很多烧烤和酒水?”听了这话严司放就知道罗云霄后面肯定是想明白了。 毕竟当时他为了更逼真,真有在老板的注视下走到罗云宵那桌,跟罗云宵假装来了个偶遇。 这种情况在他的假设里,他没什么可怕的,他本就有点变了的声音慢速下来显得更慵懒了:“我看他的嘴太闲了,帮他变忙些罢了。 ”冯烈:“啊?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严司放:“你不需要管,他要是不服就让他来找我说,他又不是没我好友。 ”不是没有道理。 但凡罗云霄要是占理不心虚就可以直接跟他哥对线,又何必先来找他,还是隔了一晚之后。 冯烈想了想说:“有点道理。 ”严司放:“他这个人不怎么样,你以后少跟他联系。 ”冯烈:“……这么深刻吗?”一边是好表哥,一边是好兄弟,冯烈一时也不太想掺和,还真就没管了。 想明白是严司放搞得鬼后罗云霄见冯烈没回音,就去找姜书茵,却发现自己被删除了,他尝试重新添加后又被拉黑,这才又去找唐佳蓓,试图通过唐佳蓓来联系姜书茵。 “你把罗云霄拉黑了?他找到我这来了。 ”唐佳蓓在语音里问姜书茵。 姜书茵正坐在床边涂脚指甲,她冲着脚指头猛猛地吹了吹风后说:“唐佳蓓我警告你,我以后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唐佳蓓好奇溢出了屏幕:“行,我答应你再也不提,但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书茵就用“那我就让他死个明白”的语气把事情跟唐佳蓓说了。 唐佳蓓没先站在姜书茵这边痛骂罗云霄,却先肯定道:“严同学干得漂亮!”姜书茵:“……”等到她痛骂完罗云霄也删掉了其好友后又说:“我再过两天就准备提前回去了。 ”“你不是在外面玩得好好的吗?”唐佳蓓戏精上身地说:“我还是不能呆在离宋敬希太远的地方,这心里啊,就是不踏实。 ”姜书茵翻了个白眼:“重说。 ”“好吧,是这些老师实在太没意思了。 我只想赶紧回去找你玩。 反正我回家也是自己,我想着就去你家住几天得了,刚好姜大妞和方老虎都不在,等三藏回来我再回家住。 ”“随便你吧,不过先说好,来了可没有饭吃哦。 ”“我相信姜爸不会饿到我的。 对了,你别忘了去取写真,我想回去就能看到。 ”“知道啦。 ”“你今天就去取呗。 ”“等下午练完车去,不跟你说了,要到时间了,不然严司放该找我了,先挂断了。 ”“好的,回去见。 ”要不是等着指甲油干,姜书茵不会晚了严司放一会儿下楼。 她到了楼下就听严司放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那用力地咳实在太刻意,生怕她听不到一样。 她挑眉,阴阳怪气:“淋了点儿雨就感冒了?太弱了吧。 ”“有良心没有啊你。 ”严司放啧。 “我又没让你返回去搞事情。 ”说完这话的她看到严司放可怜兮兮的表情,心下一软:“好吧,谢谢总行了吧。 ”严司放脸上有得逞地浅笑:“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没听见个鬼,姜书茵瞪了他一眼,边走边凑到他身边跳起来对着他的耳朵超大声地喊:“谢——谢!”她可是拿出曾经在楼下喊他下来玩时的气势了。 严司放揉揉耳朵,他好像失去了一只耳朵。 他们步子轻快地行进,泛着水光的地砖映出残云与天空,也映出他们踏过的足迹。 雨后初晴,微风如无声的绸缎拂过面颊,姜书茵不依不饶绕到严司放另一侧,“还是再来一遍吧,这只耳朵还没听见呢。 ”“不用了,”严司放捂着耳朵加速走,“真听见了。 ”越是看他躲,姜书茵笑得越欢。 她笑起来时眉目间尽是明艳与灵动。 严司放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愣神的时候听她说:“又要练车了,可上次练的我好像都忘了。 ”“所以啊,”严司放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你这情况其实不要学车了,更应该想办法买条路才对。 ”他说完这讨打的话就飞快小跑了起来。 姜书茵懒得追,她在后面捏响手指:“先记账,等你病好了,一起算!”严司放:“……” 故意 罗云霄还真是不罢休,在看海小分队里找姜书茵。 他兴许还抱有侥幸心理,想搞清楚姜书茵为什么删除他好友。 而实际情况是他甚至都没敢单独给严司放发句消息问问严司放那样做是什么意思。 他心虚,他自己清楚。 刚练完车的姜书茵看到那条消息觉得万分晦气。 群里其他人都没回复,只有那条“姜书茵你拉黑我是什么意思”孤单地躺了两个多小时。 她低头查看手机时,严司放在等着看她要怎么回。 他没等到姜书茵的回复,而是等来了一行“群主如茵绿草已解散该群聊”的小灰字。 利索。 跟出发前她扔掉了那防晒衣和防晒帽时一样的利索。 清净。 她应该是很难再听到或者再看到那个讨厌的名字了。 收起手机的姜书茵刚想问严司放今天要不要去打球,一想到这人热伤风了,就改说:“我要去转盘道那边影楼取完写真再回家。 ”“那我跟你一起吧,”严司放将外套搭在肩上,“还能平摊车费。 ”姜书茵点头:“行。 ”取写真是她自己的事,但她还是赞成了严司放要出一半车费。 曾经十块八块都要算清,现在再蹭十块八块也不是问题。 打车到了那影楼等好半天才有工作人员抽出空来接待,本坐在沙发上吃免费小零食的姜书茵赶忙跟过去。 看来那套餐还没结束,之前她们三个来拍时算早的,现在学生们都放了暑假,来拍写真的特别多。 一路上到处是化妆换装的小姐妹们,忙乱又热闹,搞得姜书茵都有点想左芊和唐佳蓓了。 取到写真册仔细核对后,姜书茵就喊上还在门口小沙发的严司放:“走了!”严司放立马起身跟上,旁边也在等待的两个女生用十分错愕的眼光目送他。 姜书茵心说奇了怪。 平时那些看严司放的女生不会是这种表情。 正疑惑咋回事的时候,她感受到身后的严司放用手指戳她肩膀。 她回头一看,严司放两个手掌都握满了她刚才说好吃的那独立包装的小山楂卷。 这是给人家的小零食盘里的小山楂卷都给拿走了?怪不得那俩女生是那个神情,严司放顶着这样一张脸却有如此自私小动作。 她忍不住笑了,明白严司放意思的她边走边抓起那些小山楂卷进行“分赃”。 还不忘眼神暗示:真有你的。 严司放轻笑催促:“搞快点。 ”用来接待的小零食本身就可无限吃,他俩却搞得获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很多时候乐趣就是这样简单的相处时彼此不扫兴。 已走到门外的他们正一个塞一个揣时。 姜书茵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茵茵?”她嘴里还含着两个小山楂卷,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像只小松鼠,声音含糊不清:“小姨?”严司放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就见一个高瘦精致的年轻女人正站在车边冲他们的方向笑。 姜书茵已小跑着过去了,散落的小山楂卷被跟在后面的严司放一点点捡起来。 “你怎么在这啊小姨?”姜书茵费力清空口腔地吞咽着。 方玉蓉的目光却越过外甥女看向后面身高腿长的少年,她凑近说:“我们茵茵谈了这么帅的男朋友啊。 ”姜书茵生怕严司放听到似的小声起急:“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姨,这是我好朋友,住我家对楼的。 ”她说完这话还紧着回身看了一眼。 “小姨来取证件照的,”方玉蓉拍拍姜书茵手臂,“你们回家吗,小姨顺便送你们。 ”姜书茵痛快点头,她回身叫看她们说悄悄话而保持了适当距离的严司放:“我们坐我小姨车回去。 ”严司放这才走过来,先是跟方玉蓉道谢,而后准备上车。 他刚要靠近车后门,姜书茵提着的那纸袋子就因受力不均破了底,里面的相框和写真册都散落在了车边地上。 听到姜书茵轻呼,已坐进驾驶位的方玉蓉询问:“没事吧茵茵?”“没事小姨,稍等一下,东西掉了。 ”方玉蓉扯出安全带:“不着急,慢慢来。 ”姜书茵不着急才怪,眼看着严司放也蹲下身帮忙捡拾,她的动作就更快了。 这里面有三人的合照大整套还有她们的单套个人写真。 算是她们放飞自我的照片,与日常生活里拍的可不太一样。 说白了就是她们都穿得太少露得太多。 “你不许看。 ”她说。 严司放:“我不看我怎么捡起。 ”“……”姜书茵抽走严司放手里的照片并禁止他继续帮忙,“我自己来。 ”严司放:“……”就这样的,姜书茵用最快速度捡完全部并爬进了车后座。 路上严司放就坐在身边,她也没好意思整理,回到家仔细一数,少了一张。 拍得太多,具体是少了哪张她也没能立马对上。 她懊恼地在三叶草群里说了这事。 左芊:没事的茵茵,丢了就丢了,回头对比电子版再印出来。 姜书茵:只能这样了。 唐佳蓓:说送的相框送了吗?姜书茵:送了,就怪相框,不然也不会刮破纸袋。 唐佳蓓:丢了也无所谓,不耽误我选出两张塞进给周敬希的信里就行。 唐佳蓓说的信还不如说成是情书,每个月她都能通过周敬怡给周敬希送进去满是她的肉麻思念。 明明是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人,这事却坚持很久了。 姜书茵明白周敬希已长成了唐佳蓓心里的肉,但她的嘴还是不饶人:你收敛点,人家工作人员拦截检查时得觉得多恶心啊。 唐佳蓓:姜二妞你怎么回事!芊芊你管管她!左芊:好啦,不说这个了,你真要提前回由城吗佳蓓?唐佳蓓:对,我后天到,准备好迎接本太子了吗我的太子妃?姜书茵:我后天要去考科目二,你到了自己进门,钥匙会放在门口地垫下。 唐佳蓓:好的,收到。 还好最后发现丢了的是她自己的一张,姜书茵心里舒坦多了,不然总觉得好闺蜜交代的事她没做好。 那张照片同系列还有好几张,她就也没想着再重新印了。 科目二学的时候姜书茵就不太行,一到考试更是发怵。 她应该多练习练习再约考试的,但又不想拖严司放的进度,于是就那么水灵灵的上考场了。 她用光了一次预约的全部机会挂了。 没挂在曾难住她的倒车入库,却挂在了她还算擅长的侧方位停车。 从车上下来她的紧张都还没退,走回等候点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排在她后面考的严司放见她脸色不对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直扭头看她,几乎是倒着走到考试车前面的。 就是怕她的丧气影响严司放心境,姜书茵特意没跟严司放视线对接。 她却没想到这人很快也结束了,小跑到她跟前就说:“我也挂了。 ”这是什么好事吗?语气不用这么轻快吧。 不过听到严司放也挂了后,姜书茵却多有展颜。 这样就不至于她自己来补考了。 哪怕她想问:你怎么会挂呢?她也没问。 听到严司放说他也挂了,她手一滑,手机掉水泥地上了。 还好只是手机膜磕裂了。 她认为都怪严司放突然过来说话,于是啧道:“你赔我手机膜。 ”严司放看着姜书茵的手机说:“赔你就赔你,我亲自给你贴。 ”“你还会贴膜?”“会啊,”严司放一脸臭屁地说,“你准备好新的手机膜就行。 ”王教练一直等在考场外,见这俩人有说有笑地出来还以为都过了。 结果让他大为震惊:“啊?你俩都挂了?”他还单独问了严司放一遍姜书茵没问出来的话:“你怎么会挂呢?”平时他们这一车一起练习的,严司放练得最好,基本都不怎么用教练操心。 严司放搂过教练肩膀试图把人带离,他那伸进裤子口袋的修长手指带点随意的摸索,夹出来一包烟。 这不是姜书茵第一次看到严司放给教练塞烟了。 在驾校的时候她也见过这一幕。 严司放虽给教练塞烟和点烟,但她却从未见过他自己抽,他总是会把自己手里那根别在耳朵上面。 驾校里的风气确实是这样,给教练送烟点烟的不在少数。 有些男生一根烟就能换来跟教练的勾肩搭背,改善了整体的学习氛围。 但严司放第一次给教练递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姜书茵多争取两圈练车机会。 现在的他一边给教练顺气一边油腔滑调地说:“练习是练习嘛,考试还是会紧张的,我争取下次就过。 ”王教练常年泡在驾校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的眼神里有种“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回事”的意味,在淡淡瞥了眼坠在后面看手机的姜书茵后说:“上车吧,再回去好好练。 你俩约练车得再勤快点了。 ”“哦,”严司放摸摸鼻子,“知道了。 ”回到家,王教练单独联系了姜书茵,主要是跟她讲一讲接下来的练车心态。 姜书茵句句有回应。 唯独最后一句,她没回答。 “别辜负你男朋友的苦心,还是要好好练。 ”她看着这句话,思绪复杂。 王教练显然也一直是误会她跟严司放是小情侣的。 当时在左师傅面馆面对左爸的误会她立马澄清。 现在却认为不一定非要每次都解释的那么清楚。 严司放都不在意,她起什么急。 她仔细想了想考科目二的事,有种很强烈的后知后觉。 严司放也挂了科,是他的主观选择。 严司放这么做图什么?为了跟她一起重新考?那他也太够意思了吧?姜书茵把这件事整合后避开关键部分,单纯选择跟唐佳蓓分享情绪。 “你说,过于在意异性好友的讲义气行为是怎么回事?”已霸占了下铺的唐佳蓓正在缓解旅途疲惫,却也还是惊坐而起一脸“造孽啊”的表情:“你对冯烈有好感了?”拖着地的姜书茵路过床边时看了唐佳蓓一眼,她最擅长用脸骂人了,什么也没说,但好像已经骂了好几句了。 冯烈最终还是从严司放那知道了大排档事件的起因和经过,也选择了跟罗云宵决裂。 听说两人还大庭广众之下推搡起来了。 唐佳蓓认为姜书茵说的过于讲义气的异性好朋友是冯烈也不是瞎说。 姜书茵重新开口:“还是不跟你说了,你根本听不懂。 ”“我怎么听不懂了,要我说啊,别的先不管,你应该做到比他更讲义气才对。 ”姜书茵翻了个白眼,心说她多余问,唐佳蓓就是没听明白她的问题。 不过也是,毕竟她也没说她指的是严司放。 可再想到唐佳蓓刚下意识的推测,把“冯烈”替换成“严司放”的话……姜书茵心下一紧,手里的拖把轨迹也变得缓慢了许多。 她是对严司放有好感了?她为自己的疑惑感到无所适从甚至还有些焦虑不安。 那拖把又开始十分快速地移动在地板上了。 冯烈倒是聪明,一听严司放说科目二挂了就肯发问:“姜书茵也挂了对不对。 ”严司放:“本来她可以晚点考,也算是为了跟我一起考硬着头皮提前约考了。 我怎么又能让她一个人补考。 ”“好一个互相为对方考虑啊,”冯烈好奇地问,“哥,那你这……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出击了?”给手机贴膜的严司放慢条斯理地说:“谁说我要出击了?”“啊?”冯烈摸不着头脑,他凑过去看严司放清洁手机屏幕,“什么意思?”严司放看着那片手机膜慢慢贴合于屏幕上,声音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小气泡:“少打听。 ”“你这膜贴得不错啊,”冯烈边说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回头我买好了膜你给我的也贴了吧。 ”合上塑料工具箱的严司放睨了他一眼:“自己出去花钱贴去。 ”冯烈落座回沙发,对着严司放起身的背影嘟囔:“真是无情啊。 ”更无情的还在后面,这人直接指挥他道:“答应了给她贴手机膜,你现在去楼下等着拿。 ”怪不得给这贴了撕撕了贴忙活一个多小时了,原来是练习呢。 “为什么是我去取啊,又不是我答应的。 ”冯烈嘟囔着。 “常微微邮寄的快递,”严司放说着,“你刚好可以取回来。 ”“得嘞,”冯烈已起身走向门口了,“取件码发我。 ”严司放不是不愿意自己去取手机,他只是不想帮他妈拿回常微微的快递。 陈树云不知让常微微帮忙在国外买的什么东西,一大早就到了,一直放在快递柜里。 他就知道冯烈下了楼肯定是先奔向快递柜,等到那身影抱着快递回来他就注视着对面的单元门。 看到里面跑出来的是唐佳蓓后,他轻叹:“真没诚意,求人办事也不知道亲自送。 ”他无非是想多看姜书茵一眼罢了,但他却忘了,贴手机膜这事不是人家求他的,而是他自告奋勇。 是够勇的,在没贴过手机膜的情况下为了能多有交集就答应人家了,苦练了一上午感觉自己也能去天桥摆摊贴膜后才让人家把手机送过来。 他的爱意已如此明显。 他并不是第一天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