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月终不误清尘》 1 1 我是鬼医的女儿,一手夺命十二针神乎其神。 十八岁那年,父亲为我招婿,你一个女孩子,护不住鬼医谷,在我几个徒弟里挑一个,让他守着你和我鬼医谷的传承。 我选了风度翩翩的三师兄徐世昌。 可我难产时,他却收走了我的金针。 温拾月,要不是你强行让我入赘,心妍也不会忧思成疾。 你不是能起死回生嘛,难产这点小事儿肯定难不倒你。 他抱着曲心妍离开,我流干身上的血,一尸两命。 再睁眼,回到招婿这天。 下人手里捧着五个名牌。 我直接越过徐世昌的名牌,拿起最下面一块。 苏清尘他医术平平人又无趣,你确定选他 ...... 我看着下人手里的名牌,直接扒出最底下刻着苏清尘字样的那块儿。 拾月,是不是拿错了不是打小就嚷着要嫁徐世昌,你俩这是闹别扭了 望着父亲担忧的眼神,我红了眼眶。 苏清尘,父亲的大弟子,勤勤恳恳帮父亲打理鬼医谷的生意。 父亲嫌弃他不会曲意逢迎,只把最不赚钱的山脚医馆丢给他。 可上一世我血崩之时,是苏清尘徒手扒开被钉牢的窗户,他猩红着双眼让我坚持住。 只要你活下去,我一定护你和孩子周全。 他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次,换我奔向你。 没拿错,就要苏清尘。 父亲无奈,让人去寻苏清尘。 下人对视一眼,谷主,半月前岁城闹瘟疫,大师兄非要进城,您把他赶出师门了...... 父亲一愣,似乎才想起来这事儿。 明明是大弟子,奈何嘴笨讨不得父亲欢心,如今更是生死不明。 父亲尴尬地笑道:重新选一个吧,依我看徐世昌就不错,你俩...... 不了,如果不是苏清尘,那就不必选了。我胸口憋闷,开口打断父亲的话。 前世我被徐世昌折磨时,我的那些师兄们,一个个冷眼旁观。 他们是父亲培养起来保护我的,却变成一把把刺向我心口的刀。 上天垂怜让我重新来过,这些人渣离得越远越好。 我心神不宁走出前厅,眼前不断闪过苏清尘猩红的双眼。 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还有谁能护我一世安宁。 恍惚间,有人挡在我面前。 抬眼看过去,曲心妍红着眼眶小心翼翼拽着徐世昌的衣袖,她眼睫轻颤,一句话不说就惹得人怜惜。 徐世昌脸上挂着清浅的笑,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情: 心妍旧疾发作,你库里那颗血荣丸左右你也用不上,先拿给心妍,回头再给你炮制一颗。 若是前世,我即便不舍也会拱手相让。 可现在,我微微侧了下身,不行。 借着吩咐小丫鬟:去告诉管家,我库里的东西都收好,别什么人都给。 徐世昌沉下脸:温拾月,你再说一遍。 他突然伸手攥住我胳膊,指甲都要给我掐出血。 心妍是孤女,从小与我们一起长大,你怎么如此不念旧情。 我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冷眼扫他一眼,谁与你们有旧情,莫要胡乱攀扯。 他双眸冷沉,疑惑一闪而过,温拾月,心妍不过拿你几株药草,至于记仇到现在吗你身体好得很,那些丸药放着也是放着,你怎么这么小气。 曲心妍身子威晃,好像被我欺负了一样,徐师兄,你别为了我惹师姐不开心,我就是个孤女......命也卑贱,不值得用那么好的东西。 我不愿在被他们恶心,侧身往外走,我的东西,谁也不许动。 回到我的院子,我坐在石桌前发愣。 死前的痛感狠狠冲击着我,直到侍女春杏快步跑进来。 小姐,春杏急道,徐少爷带着曲小姐去库房拿药,桂枝拦着不让进,可管家把桂枝打了一顿...... 我腾的站起来,前世也是这样,父亲留下护我周全的管家和嬷嬷竟全听徐世昌的话,把我一个人留在被钉死的房间内。 我带着春杏跑到仓库时,管家竟然把我挡在门外,小姐,徐少爷在里面给曲小姐治病,您不能进去。 我抬起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养条狗还知道听主人的话,你这是分不清谁是你的主子了。 桂枝上前把门踹开,只一眼我便被气的七窍生烟。 2 2 2 库房被翻得乱七八糟,无数珍贵的药草随意扔在地上。 曲心妍手里的锦盒已经打开,里面放着父亲辛苦为我炮制的血荣丸。 她贪恋地盯着血荣丸,徐师兄,这就是千金难求的血荣丸哎呀,我心口疼的厉害...... 说着她捂着心口就往地上栽去。 徐世昌赶紧伸手接住她,曲心妍顺势趴在他的胸口。 两人目光对视,眼睛里全是柔情蜜意。 徐世昌,我气的浑身颤抖,上前一把抢过血荣丸: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动我的东西。 徐世昌身子一僵,怀中的曲心妍瞬间红了眼眶。 拾月,你能不能懂点事儿!他眉头拧起,眼睛的慌乱一闪即逝。你看不到心妍不舒服吗你怎么这么冷血 曲心妍捂着心口软了下去,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颤着手拉住我裤脚,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肖想血荣丸,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小姐要怪就怪我吧...... 话没说完她突然就倒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我:大小姐,我都道歉了你还...... 徐世昌赶紧扶起她,看向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凌迟:温拾月,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背重重磕在桌角。 一颗血荣丸而已,至于你这么咄咄逼人吗他抱起曲心妍往外走,好好反省一下,再这么小肚鸡肠,别怪我不娶你。 仓库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管家在我身边叨叨:大小姐你要顺着徐少爷,不然以你的脾气...... 来人,我冷眼看着管家:把管家和今天值班的人全都打出去,以后凡温家的产业,永不录用。 刚把人赶走,派出去寻找苏清尘的人回来禀告:大小姐,岁城那边的瘟疫好像得到控制了,今天开了城门,我们的人在城中晃了两圈也没见到大师兄,您看要不要接着寻...... 我等不及准备马车,牵了匹马赶往岁城。 城内弥漫着死人的气息,我茫然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突然一声拾月从身后响起。 来人握住我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英挺的脸上布满阴云:谁让你来这里的,徐世昌他们是死人吗怎么不拦着你! 苏清尘,我颤着嘴唇开口:你......兴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我板着脸,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我的心里是惊喜多,还是后怕多。 苏清尘看我这样瞬间慌了神,他急得满脸通红, 哭什么,我不是凶你,只是这里实在危险。我也是刚刚研制出解药,还不知道效果如何。 短短半月,你竟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解药,你居然有这么大能耐。 苏清尘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他自嘲的牵起嘴角: 小师妹也觉得我很笨对不对,这次也许只是运气好,又或者是疫病不严重。 你才不笨,我脱口而出:再有十天就是大婚,你一定要赶回来。 苏清尘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他艰难吐出几个字:好,我答应过你,要背你上轿。 才不要你背,我脸色涨红:我要你迎娶...... 苏郎中,大人让你去看看有人喝了药又呕吐了。 官差大喊,苏清尘赶紧嘱咐我快些离开,随后朝收容处跑去。 我望着他逆行的身影,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父亲常说苏清尘不谙世事,整天泡在药庐里,不像徐世昌医术高超又懂察言观色。 可每次遇到刁钻的客人,遇到难解的病症,都要苏清尘出面解决。 仔细想想,没有一颗玲珑心怎能让刁钻的客人满意没有高超的医术又怎能解那些罕见的病症 回到鬼医谷,我亲手写了大婚请柬让桂枝给岁城守备送去。 桂枝回来禀告:大小姐,我送到时苏师兄也在,他说让您细心一些,请柬上的新郎名字是错的。 苏师兄还让我转告您,他一定赶回来送嫁。 眼角眉梢都挂上喜色,算了,等大婚那天送他一个惊喜吧。 3 3 3 确认了苏清尘还活着,也知道了他的心意,我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我开始紧锣密鼓准备几天后的大婚。 这天我刚出门,就看见徐世昌在我门前走来走去。 他看见我立刻沉下脸来,温拾月,你闹够了没有赶紧跟我去给心妍道歉。 我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你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我心中冷笑,上一世怪我识人不清,如今没我抬举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去珠玉阁取前几天定做的头面。 一进门,就看见曲心妍戴着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徐师兄,这头面真能给我大小姐不会又为难你吧。 我说给你你就拿着,温拾月那么多好东西,不差这一件。 俩人目光对视,声音甜腻的让人作呕。 我实在忍不住咳了一声。 徐世昌看过来,身体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把曲心妍放在身后,放缓声音和我解释: 心妍没像样的首饰,你我大婚那天不想她被人笑话,这点翠芙蓉冠不错,不如就送给她吧。 曲心妍眼圈都红了,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 摘下来。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曲心妍睫毛轻颤,大小姐对不起,是我不配这些好东西。 她单薄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徐师兄只是心疼我,大小姐千万别迁怒他。 徐世昌蹙眉: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心妍一个孤女身体又不好,送她一件首饰怎么了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冷声呵斥,又转头问珠玉阁的掌柜:还是说掌柜的不想做我的生意 掌柜赶紧给我道歉,又命人去摘曲心妍头上的首饰。 慌乱之中她的脸被划了一道红痕,她捂着脸连连倒退, 您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我身份卑微,是我不该动大小姐的东西...... 哭着哭着她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徐世昌怒火中烧,他狠狠瞪着我:温拾月,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收回视线,冷脸看着拆下来的头面,别人碰过了我嫌脏,把那套九鸾衔珠冠送去府上吧。 徐世昌冷哼一声,抱着曲心妍离开。 回到府上,春杏一脸幸灾乐祸:小姐,那个曲心妍下午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哭,听说又犯病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明知道徐少爷是谷主为小姐选的夫婿,她还恬不知耻地往上扑,整天装柔扮惨。 得,这回老天爷都看她不顺眼了。 我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宠溺地说:谁说我的夫婿就一定是徐世昌 春杏小嘴张得老大,好半晌才兴奋得问道:大小姐,您......您...... 我把她下巴合上,笑出了声:我要选......苏、清、尘。 真的春杏兴奋地蹦了起来:太好了,徐少爷是个拎不清的,每次遇到曲心妍的事儿,总会犯糊涂,真怕有天做出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情。 我心口一紧,连春杏都看出来的事情,可上一世我居然到死才看清。 这一夜我睡的并不安稳。 第二天春杏请假回娘家,起床后我心口沉沉的,手搭在腕上心里咯噔一下。 我中了噬心散。 我想叫人,可发现身子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你不是会使夺命十二针吗徐世昌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心妍心口疼了一天,现在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上一世的回忆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就因为我没把我的东西给她,你就要这样对我 即便已经决定不再与他有牵扯,我的心也止不住的颤抖,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只是让你体会一下心口疼的滋味,又没要你的命。徐世昌不以为然,下次害人之前你先掂量掂量。 4 4 4 门被从外面锁住,我听见徐世昌对院里的人吩咐:小姐要休息,你们都去外面守着。 我使劲发出声音,可根本没人听见。 恐惧感在心底蔓延,我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睡过去。 摸出银针我抖着手扎到穴位上,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终于等到春杏回来,她砸开门锁跑进来,后面跟着从外面看诊回来的父亲。 拾月,才几天功夫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父亲探了我的脉,眼睛瞬间挣得老大:谁敢给我女儿下这种毒药,我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强撑着坐起来,父亲,府里的人除了春杏都换了吧。 父亲走后,春杏陪我到亭子里乘凉。 徐世昌递给曲心妍一支金簪,曲心妍羞涩地低下头,徐世昌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上。 这么温柔的抚摸,前世到死我都没得到。 大婚前一天晚上,窗前闪出一个黑影。 拾月,是苏清尘的声音:路上看见一株凤血灵芝,送给你当做大婚礼物。 凤血灵芝长在悬崖峭壁上,一个不慎摔的骨头渣都不剩。 我看着他好几天没合眼的狼狈样子红了眼眶:新郎官快回去补觉,明天这样丑我可不嫁你了。 苏清尘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眼睛闪着万丈星河一般晶亮。 春杏来给我铺床,她撇着嘴在我耳边小声说:小姐,刚才过来的路上,徐少爷让我告诉你,你今晚过去给曲小姐道歉,他明天就娶你进门,不然...... 曲小姐这么晚了还在徐少爷屋里,俩人也不知避嫌。 我冷笑一声,这俩人真是让人恶心。 我看向枕边的凤血灵芝,这一晚睡的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就被春杏娘叫起来梳妆。 大小姐,小厮在门外回话:徐少爷说您不去给曲小姐道歉,他就不会来了。 那就不用来了。 外面的宾客面面相觑,纷纷小声议论: 虽说是入赘,但新郎官不来,这婚怎么结 鬼医请了这么多人,要是取消婚礼可太丢人了。 议论声中,苏清尘穿着新郎服大踏步走了进来。 5 5 5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到苏清尘身边。 门外又传来马儿嘶鸣声,徐世昌闯了进来,看见我和苏清尘并肩站在一起,他颤抖得说不出话。 我对着苏清尘甜甜一笑:夫君,请多关照。 徐世昌僵在那里,半天都忘了呼吸。 他的目光在我和苏清尘身上打转,他终于认出来,苏清尘身上穿的新郎服正是前些天我画给他看的那一件。 当时他急着去陪曲心妍逛街,一把拿过图纸揉烂扔在地上,并且留下冰冷的一句我忙的很,能不能别拿这些小事烦我便匆匆离去。 大师兄,你......你快把衣服脱下来,那是我的......。 拾月,只不过是让你道歉,你怎么可以这样耍小脾气 他上前来拉我的手,被苏清尘拦下。 突然,外面传来曲心妍凄厉的惨叫声:徐师兄,我的肚子......肚子好疼,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满院子的宾客哗然: 天呀!徐世昌怎么敢的他可是鬼医从小当做继承人和女婿培养的。 怪不得温丫头临时换新郎,这徐世昌瞒着连温家孩子都有了,这样的人谁敢嫁呀! 可怜的温丫头...... 徐世昌的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矢口否认: 大家别听她胡说,我一直把她当妹妹,怎么会和她有孩子。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啪的一巴掌甩在徐世昌脸上。 怪不得拾月说什么都不嫁给你。父亲气的浑身发抖:我还以为你俩只是闹脾气,没想到你竟做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事。 徐世昌扑通跪在父亲面前,头磕的砰砰响。 师父,我没有......我不是......我没碰过她...... 徐师兄,你不能不管我呀,曲心妍的哭闹声又响起: 明明那晚你说不愿入赘温家,说想让自己的孩子跟你姓徐,入赘后不光没了自由,还不能三妻四妾,以后死了都不能入祖坟...... 是你说想让我给你许家留后,我才把自己交给你的,你可不能不认账。 我看着眼前相互推诿的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大婚后,曲心妍郁郁寡欢,整日捧着心口扮柔弱可怜。 徐世昌总是给她送药送安慰。 我每次只要表露一点不开心,徐世昌就跳起来指责我: 我只把心妍当成妹妹,我俩清清白白,哪里像你想的那样龌龊。 可曲心妍一说不舒服,徐世昌就让我用夺命十二针救她,丝毫不顾及我施展针法时要耗费多少心力。 原本我以为他只是心善。 直到我挺着8个月的肚子去山下给徐世昌失手治坏的一个病人问诊时,看到一处幽静的小院里,徐世昌与曲心妍牵着手。 面前摇床里,躺着一个三四个月的小娃。 我才知道他已经给了她一个家,他们才更像一家三口。 我当场发作难产,徐世昌却抢走我救命的金针。 拾月,你信不信我徐世昌已经转头朝我跪了下来。 我侧身躲过,在苏清尘身后露出脑袋: 不信。我声音平静淡漠。 我突然发现,他上辈子对我做的那些事,已经随着苏清尘的到来激不起我心中半点波澜。 父亲分开人群,抬手把二师兄叫了过来: 过去给曲小姐瞧瞧,如果真是......别闹出人命。 至于你,师父转头看向徐世昌,今天就带着曲小姐下山吧。 好歹你叫了我二十年的师父,我会给你一笔安家费,以后......别跟别人说我是你师父。 徐世昌怎样也想不到师父会把他逐出师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低喃:完了,完了,什么都没有了...... 6 6 6 很快有人把徐世昌和曲心妍带了下去,婚礼热热闹闹进行下去。 我被喜婆搀扶着送进洞房,听见苏清尘被人们起哄,他憨憨地笑着应付每个人。 我在心中偷笑,原来他比我们所有人认为的都要优秀。 我卸下沉重的钗环首饰时,铜镜中映出苏清尘的身影。 他紧张的靠着卧室门,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苏清尘,你确定要在门口站一晚上 我转过身子看向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徐世昌闹那一场惹你不开心了 拾月,苏清尘低着头,两只手合上又张开,最后下了很大的决心,你选我是因为知道了徐世昌和曲小姐的事,你是为了报复他对吗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又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徐世昌,但你能第一个想到用我来报复他,我也很开心。 不过,如果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就劝劝师父别赶他走。 他越说头埋得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岁城守备让我帮助他们重建医馆,我明天就走,我也会跟徐世昌说清楚,我没碰过你。 苏清尘,你娶了我就得为我负责,你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我哀怨的看着他。 他眼中闪过不解,片刻又转为惊喜,拾月,你是真的...... 对,我是真的要嫁给你!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可是我,我又笨又不会来事儿,师父总说我是他几个徒弟里最没前途的一个。 你才不笨,每次鬼医谷大比,你都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 我拉着他进屋,在桌子边坐下。 虽然你在山下条件最差的那个医馆,可你的医馆接诊的病人最多,山下那些穷苦百姓,谁不赞你一声活菩萨。 师兄弟们遇到难缠不愿接的病症也是甩给你,你每件事都处理的妥妥贴贴。 如果你还不算出色,那谁还担得起鬼医谷这一大摊子。 我这些天确实没闲着,把苏清尘这些年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越了解越觉得我这次没看错人。 苏清尘被我夸的面红耳赤,他听我提到鬼医谷的将来,也来了兴致: 大小姐,鬼医谷除了医馆,我们还可以炮制一些常用的成品丸药,这次我去岁城才发现原来外面的老百姓看病还那么难。 他滔滔不绝和我讲着这些日子的见闻,畅想以后的生活。 我托腮看着他,眼前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的男人。 红烛在噼里啪啦的燃烧,我突然被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感觉有人温柔的摸了下我的头,我在梦里都笑出声来。 拾月,我不会让你失望,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以今天的选择为骄傲。 7 7 7 第二天醒来,我和苏清尘去拜见父亲。 苏清尘又恢复了平日木讷的模样,父亲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轻咳了一声,缓解房间内的尴尬。 父亲,苏清尘对我极好,你以后不许欺负他。 父亲被气的胡子直往上翘:怪不得人们都说女生外相,这刚结婚就向着他说话了。 苏清尘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他赶紧站起来给父亲行礼: 师父,拾月性子直,您别和她生气,我知道师父教导我总是为我好的。 父亲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呀,都说你是个憨的,今日怎么看着原来是个茶的! 苏清尘急得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我捧着茶让他给父亲敬茶。 父亲笑着不接:还叫我师父可是对我家拾月不满 苏清尘惊喜的抬头,师父,您......您认可我了。 哼,我不认这桩婚事能成父亲又板起脸:别以为你娶了拾月就万事大吉了,你如果对她不好,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精神气十足的父亲,我的眼睛一热,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行了,去给你娘上柱香,她呀,一直念叨清尘是个忠厚的,看来我的眼光确实不如她呀...... 父亲摆手让我们退下去。 想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徐世昌。 他双眼乌青,一看就没休息好。 拾月。他喊住我,你......还好吗 我好的很。我抬起和苏清尘紧握在一起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吗他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我跟心妍只有那一次,还是和你吵架后我心里苦闷喝了点酒才没把持住。 后来她说怀了我的孩子,她身子弱,兴许这次是她唯一做母亲的机会,我也是不忍心让她把孩子打掉。 那是你的孩子,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我斜睨着他。 可是我爱的是你。他急急地说:并且你也是爱我的,我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小错,你就要用嫁给别人这样的手段气我吗 气你你也配!我看向他的眼里再无一丝温度,以前是我瞎了眼才会跟在你身后打转,可是在你一次次维护曲心妍的时候,已经把我对你的情谊耗尽了。 你为了她抢我的血荣丸,知不知道那里面的护心草是苏清尘一个人进山找了半个月才寻来的,还有那副点翠芙蓉冠,是按照我妈大婚时候的样子定做的,全都让你毁了。 我每说一句,徐世昌的脸就白一分。 你知道噬心散没有解药吗我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时,徐世昌不可置信得倒退了好几步。 不可能,你有那么多珍惜药草,不可能配不出解药。他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你就是想让我愧疚,你果然还是喜欢我。 苏清尘却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王八蛋,你居然给拾月下噬心散,她可是我们心心念念守护了十几年的小师妹,你怎么下得去手。 最后我把苏清尘拉走的时候,徐世昌已经浑身是血。 他最终还是娶了曲心妍,俩人连夜搬出鬼医谷。 8 8 8 我和苏清尘一起到了岁城,这里的百姓亲切的喊我苏娘子。 每到这时候,苏清尘就红了耳尖。 我俩同进同出,感情也迅速升温。 我问苏清尘是不是真心愿意娶我,他又红了脸: 拾月,明明每次我都考第一,可每次你只能看见徐世昌,我哪里还敢告诉你我的心意。 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失落,我心疼的厉害。 以后我的眼里心里,都会只有你...... 我俩在岁城简陋的医馆里,做了洞房那晚没做的事情。 第二天来医馆看诊的老大娘,只一眼再看我的眼神就不清白了。 我羞得不敢抬头,苏清尘面色如常:大娘,我娘子面皮薄,为了我的幸福,您还是别盯着她看了。 很快,苏郎中和苏娘子伉俪情深的故事就传遍岁城。 徐世昌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的。 他一进门就把我推倒了地上,温拾月,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是非要把心妍逼死才开心吗 苏清尘出去看诊了,医馆只有我一个人。 我错愕地看着他,有病就去治,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徐世昌怒吼道:如果我和心妍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介意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疯子。 这时有巡逻的官差看见跑了进来,温家嫂子别怕,在岁城,谁敢欺负你就是和岁城为敌。 说话间又进来几个熟面孔,都是来医馆看过病的百姓。 他们七手八脚就把徐世昌按在地上。 说清楚,怎么回事我蹙眉看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人。 心妍犯了心疾,可我跑遍全城的医馆都没人给她诊治。他痛苦的吼道:他们都说她没病,可明明心妍心口疼的毛病已经好几年了。 肯定是你心里不痛快,联合城里的郎中不给心妍治病。 我被他的话气乐了,徐世昌你长脑子是为了显个高吗你自己就是郎中,你给她看不行吗 我......我要是能看出来还用得着找别人吗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曲心妍在哪带我去见她。 匆匆赶回来的苏清尘不赞同地看着我,我却执意找个答案。 当我们来到前世徐世昌安置曲心妍那个小院时,不好的回忆潮水般涌来。 我痛苦的闭上眼,好半晌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才褪去。 我抬手制止徐世昌推开门的动作,示意几人屏气凝神。 屋里传出说话声: 心妍,你不是说这次能十拿九稳,怎么如今连徐世昌都被人扫地出门了。 本来拿捏的妥妥的,大婚后找机会把鬼医和温拾月弄死,整个鬼医谷就都是咱们儿子的了。不知道温拾月中了什么邪,脑子突然就灵光了,不仅不继续给我好东西,连徐世昌都踹了。 早让你勾引苏清尘,可你偏不听,非说温拾月有的你都要抢过来,这下好了,抢个废物回来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到徐世昌脸都白了,他抬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人愣住了,我猜的果然没错,那个男的正是被我赶走的管家。 此时两个人光溜溜摞在一起,苏清尘赶紧把我拉了出去。 9 9 9 徐世昌疯了般冲上去,拳头雨点似的砸了下来。 管家把曲心妍推到前面,自己缩在床脚不敢出来。 许久,屋里的动静慢慢小了。 徐世昌失魂落魄走到门口,整个人滑落在地上。 他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头:我不是人,我居然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女人弄丢了我最爱的拾月,我真该死。 我冷嗤:你是该死,上一世我承受的苦是你这些的千百倍。 屋里传出微弱的呼救声,我和苏清尘对视一眼,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曲心妍惨白着脸,她嘴唇都在颤抖: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身下鲜血已经染红了被褥,我确信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我轻轻摇头,可她瞬间睁大了双眼:我没错,都是爹生娘养的,你凭什么生下来就高高在上什么都有,而我就得仰人鼻息。 我不过是用三言两语就把你心爱的男人抢了过来,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怎么看清这个男人的本质。 我又一次被她的无耻震惊到了。 她身下的血不住的流着,管家却偷偷顺着墙边偷摸往外走。 站住。我厉声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想不管她 管家扑通跪在地上:大小姐,曲心妍水性杨花,能跟我和徐世昌上床,也能跟别的男人上床,谁知道她肚子里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管家的话音刚落,曲心妍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她冲上去一把挠烂管家的脸,一个眼珠子也骨碌碌掉在地上。 管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跟来的官差赶紧把两人分开。 我和苏清尘拉着手一起往外走,徐世昌颓废的坐在地上,我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晚上我睁眼闭眼都是前世惨死前的回忆,苏清尘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安慰: 这一切因果报应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你很好,是他不懂珍惜。 几个月一晃而过,我和苏清尘把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了岁城医馆的郎中。 父亲已经派人寻过好多次,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卸下鬼医谷谷主的担子,带着母亲的遗愿走出去看看。 这天我们刚回到山下,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影。 寒光一闪,我被人抱起转了一圈。 利刃刺透皮肉的声音传来,我身上没有半分痛感。 睁开眼,徐世昌慢慢在我眼前倒地。 拾月,这次我终于救了你一次...... 曲心妍扭曲的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一个两个都护着你,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嗖,破空声传来,曲心妍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她的小腹平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死了,死在上一世我死的那一天。 我们把徐世昌抬回了谷中的医馆,几个师兄弟轮流照顾他。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见我。 拾月,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嫁给我了,还有了我们的孩子,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可我真浑呀,我竟然被曲心妍蒙骗,以为你一直针对她害她身子孱弱,我还在你难产时...... 他哭的泣不成声。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难产,你收走我的金针,支开我身边所有的人,让我流干身上的血,我和孩子,都死了。 徐世昌瞳孔猛地一缩,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做的梦难道......难道......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该多好。我对上他痛苦的表情,轻笑出声:所以,别再来烦我。 徐世昌死赖着不走,但他真的再没在我面前出现。 桂枝说他在山下医馆帮忙,师兄弟们偷偷给他一碗饭吃,苏清尘睁只眼闭只眼没管。 八个月后,我和苏清尘的女儿出生了。 苏清尘抱着怀里的女娃,挺大的人竟然落泪了。 以后,我护着你们娘俩。 女儿不知梦到了什么,咧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