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替嫁妖族后,神君继兄悔疯了》 1 1 跟继兄表明心意那天,我被他一掌打裂了三根肋骨。 他满脸嫌恶,骂我恶心,嫌我不知廉耻,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正逢边疆动乱,他舍不得他的小徒弟,让我替嫁去往妖界和亲。 后来他带兵攻入妖界,说要带我回家。 可这次,我只是看着他脚下夫君的尸骨,轻声开口。 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已经没了,我的夫君也死了。 我身为妖族王后,理应跟他一同埋骨于此。 ......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演愈烈。 槿书站在我身前,垂眸催促:殿下,少君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我没说话,麻木的看着眼前的妖王殿。 这是狐昭给我的家,由他亲手建造。 我与他住了百余年,每个角落都承载着我与他的回忆。 可现在,这宫殿之中血流成河,目之所及皆是累累尸骨,堆积成山。 而这些,都是狐昭留下保护我的人。 他的父君、母后,与我交好的各族公主,对我尊敬有加的狐族将士,以及...... 我紧紧拥着怀中的狐宁,嘶声哀求:救救她,槿书,她是我夫君的妹妹,求求你救救她...... 在天界时对我百般顺从的槿书却只是叹气,垂下的眸中一片漠然。 殿下,您没有夫君,她也不是你的妹妹。 少君这些年很想你,让奴婢接您回家,您便不要再闹性子了。 我愣了半晌,才开口:不,那不是我的家。 只有这里。 有狐昭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百年前,我千里迢迢的嫁来这里。 那时我尚未死心,流尽了所有眼泪,期盼着临沧能带我回去。 但他没有。 只有狐昭与我日夜相伴,在我哭时为我拭泪,在我难过时哄我开心。 我慢慢卸下心防,与他心意相通。 可临沧却在这时出现,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击得粉碎。 他说妖族谋逆,带着百万天兵携雷霆之势前来,妖界陷落,伏尸千里。 狐昭奔赴前线,不知生死。 他的妹妹想要保护我,我活了下来,她却死在了我的怀里。 天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我狼狈的坐在雨中,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槿书皱了皱眉:这荒凉崎岖的妖界,如何比得上天界的安宁繁华。 只要您现在回去,您依旧是少君捧在手心上疼爱的妹妹,是天界至尊至贵的小公主。 殿下,您何苦呢 我微微抬眸,轻声道: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狐昭一人。 我不能丢下他。 他那样聪明,还未来得及跟我道别,又怎会轻易死去。 想到这,我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想要去外面找他。 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柄长剑,长剑之上,还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 我心口一颤,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他冷漠的与我对视,嗓音平静:临笙,该回家了。 他这样理所当然,一如百年前将我送来妖界时那样。 我怔了怔,漠然垂眸: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我要去找我的夫君,他在等我。 来人沉默一瞬,声音变得冰冷:夫君 一个低贱的兽妖,也配做你的夫君 话音未落,一具满身血迹的尸体被重重扔到我面前。 待我终于看清那尸体是何模样时,一道寒光猛的劈下。 温热的血液溅了我满身满脸。 头颅咕噜着滚到我面前。 我僵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那颗头颅。 临沧冷笑一声: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你的夫君吗 2 2 我想过很多次与临沧重逢的场景。 他也许会后悔将我送来妖界,也许还会温柔的跟我道歉,像从前那样为我摘来一束我喜欢的雀翎花。 却唯独没想到,再次相见,他会一剑斩下我夫君的头颅。 阿昭! 我凄厉的尖叫一声,扑过去抱起那滚落的头颅。 大雨倾盆而下,落在狐昭惨白的脸上。 他一向爱美,不论何时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 我曾好奇问他缘由。 他却红了脸,说我第一次见他时,我看着他的模样恍了神。 从那时起,他便开始对自己的样貌格外上心。 可现在,他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多出了一道狰狞丑陋的伤疤。 从额角至下颚,几乎贯穿了整张脸。 我哭得撕心裂肺,身体无力的瘫在地上,只能一遍遍的喊:阿昭,阿昭...... 可再没有人会弯起一双桃花眼,笑意吟吟的应我:阿笙,我在。 一道人影从临沧身后走出,假惺惺的劝诫。 阿笙,你就别再无理取闹了。 当初师尊让你替嫁,也是怜我修为不够,怕我被这些不通人性的妖物欺负,失了性命。 你就不一样了,师尊说过,你是雀妖,跟他们是同类,我看这百年,你不是跟他们相处得很好吗 她看似在劝诫,却字字句句都是对我不动声色的贬低。 在见到我不理她之后,她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又挽住临沧的手,娇声开口。 师尊,这里到处都是畜生的尸体和血,我们还是赶快回天界吧。 我目光动了动,看向眼前的温瑶。 你说,畜生 温瑶被我凌厉的眼光看得一僵,胆怯的往临沧身后躲了躲。 可我没有放过她。 满心的愤怒让我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看来当年的事,还没让你长记性! 温瑶捂着红肿的脸,眼眶变得通红。 临笙,你还敢打我! 难道我说错了吗!妖族的这些畜生野性难驯意图谋反,你那个夫君也是一样! 你这么急,难不成也跟他们一样有了谋反之心,才迟迟不敢跟我们回天界! 我再度举起手:闭嘴! 我的夫君,还轮不到你来批判! 可这次,我的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临沧目光冷沉的看着我,显然是动了怒。 临笙,够了。 刺骨的疼痛瞬间从身下传来,我紧紧抱着头颅跌在地上。 可狐昭的头颅还是从我怀里滚了出去。 我目眦欲裂,不顾一切的爬过去再度将头颅抱紧。 这次我忘了所有,跌跌撞撞的抱着头颅,拖着狐昭的尸体往妖王殿内走去,嘴里喃喃着。 阿昭,别怕,我带你回家,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可无论如何都拖不动。 临沧一脚踩在狐昭的尸体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一点点响起。 我说了,他不配做你的夫君! 这里也不是你的家! 两道剑气划过,眼前的妖王殿轰然倒塌。 我和狐昭的家,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忘了呼吸。 铺天盖地的痛苦压垮了我,我跌倒在地,四肢百骸传来撕心裂肺的痛。 可我还是噙着泪,仓惶的想要拨开临沧的脚。 放开他,放开阿昭! 临沧,你放开他! 临沧却只是更加用力的踩了下去。 狐昭身上的骨头一寸一寸碎裂。 曾经惊才绝艳,说要带我游遍世间的少年,如今却身首异处,连尸体都不得善待。 我疯狂拍打着临沧,绝望的哭喊。 临沧,你混账! 临沧脸色冰冷,蹲下身扯住我的头发,逼我与他对视,厉声呵斥。 为了一只畜生,你便连哥哥都不会叫了 我满心的恨意,流着泪勾出一个讥讽的笑。 可百年前,不是你亲手将我送给他的吗 也是你亲口说我不知廉耻,不配做你的妹妹,难道你都忘了吗 临沧脸色一变,半晌没有言语。 百年前,我压抑不住满心情意,对他表露了心迹。 可只是一瞬,他惯来温和的脸便写满了厌恶,一掌拍碎我三根肋骨。 斥责我罔顾人伦不知廉耻,将我押去天罚台,没日没夜的承受天雷刑罚。 后来他终于将我从天罚台上放出来,第一句话却是:临笙,我要你代阿瑶嫁给狐族。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流着泪诘问。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也明知道狐族要的是温瑶!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我 可临沧满脸冷漠:阿瑶不想去,更何况区区妖狐,如何配得上阿瑶 我呆愣下来,嘶声怒吼:那我呢我算什么 临沧皱了皱眉,厌烦的看着我。 临笙,当初我将你从妖兽口中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忤逆我的。 你妄动私情天界不容,如今我让你替阿瑶嫁过去,是为了你好。 你可明白 3 3 我自然不明白。 不明白若是为了我好,为何要在百年前逼我嫁过来,又在百年后大张旗鼓的剿灭妖界将我带回去。 临沧沉默片刻,到底是软了神色:跟哥哥回家,这次你想要的,哥哥都会给你。 百年前的那些往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我讥笑出声。 百年前的那些事 是明知道我怕黑,却因为温瑶一句话,把我关在不见天日的镇魔塔数十年 还是明知道我是雀妖,却放任温瑶一遍又一遍的骂我是畜生 或是在我忍不住跟温瑶大打出手时,他偏心的帮着温瑶将我打回原形。 抱着温瑶安慰,却踩在我珍爱的雀尾上冷冷的训斥我。 到底是畜生,野性难训。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能忘记,我如何忘得了。 可现在,我看着怀中狐昭的头颅,地上的躯体,只能假装自己忘了那些愤怒与难堪,喃喃开口。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狐昭回来,你能给我吗 如若不能,那便请少君放过我,让我留下来。 我答应过他,要与他死生不弃。 临沧倏然大怒:你就这么喜欢他 即便不回天界,也要在这里陪他 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是,我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那时我被临沧亲手送到他身边。 妖界灵气稀疏,又苦寒无比。 我一朝从灵界充裕温暖如春的天界来到这里,险些去了半条命。 是狐昭九死一生为我取来灵泉,一点点喂我喝下。 又看出我心中难过,对我承诺:我会保护你,即便你不喜欢我,不想做我的妻子,我也会保护好你。 这个承诺,他坚守至今,直到死去。 在他之前,临沧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可结果却是,他恨我厌我,为了他的徒弟将我送来妖界。 又在我最幸福的时候,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临沧被我的话震住,握剑的手竟开始微微颤抖。 临笙,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笑了一声,抓过他的剑抵在我的咽喉。 那便杀了我,也算我得偿所愿。 临沧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临笙,你疯了! 他一把甩开剑,猛的掐住我的喉颈,面目是从未有过的狰狞。 他是叛贼,三界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我不愿你被连累,瞒着所有人想带你回去,让你继续做我的妹妹,做天界最尊贵的公主! 可你宁愿留下来陪他,也不愿跟我走! 临笙,你既如此不识好歹,那我便先杀了你! 喉间的窒息与疼痛让我眼前发黑,可我没有求饶,艰难的开口:他从不是什么叛贼,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即便是,那我也甘愿被他连累。 那个整日围绕在我身边,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个挂件跟着我,厌恶斗争的人,怎么会有心思去谋逆呢。 临沧神情越发恐怖:你宁愿信他也不愿相信我 临笙......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我,五指越发用力。 我最后看了一眼狐昭的尸首,便闭上眼,嘴角攒出一个细微的笑。 阿昭,黄泉路上,你再等等我...... 可临沧的手却突然卸了力。 他喘着粗气,将我紧紧揽进怀中,哑着嗓音开口。 不,我不杀你。 你想去找他,想跟他一起共赴黄泉,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只要有我在,这些便永远只能是痴心妄想! 我疯了似的挣扎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冷笑:临沧,你算什么东西 他被我扇得偏过头,却没什么反应,只眸底一片猩红。 阿笙,我是你的哥哥。 这是自我跟他表明心意以来,他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愣怔下来,喃喃重复了一遍:哥哥 却被他激动的再度拉进怀中。 阿笙...... 可下一秒,温瑶惊慌的尖叫声响起。 师尊!不要! 可已经来不及了,临沧呆滞的低下头,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那里有一把剑,刺穿他的胸口,又贯穿我的腹部,将我与他紧紧连在了一起。 那是他的剑,却被我捡起,成了我手中的利器。 钻心的痛意从腹部传来,我忍着痛,更加用力的将剑刺了进去。 大口大口的血从我嘴里涌出,我却笑了起来,眼前视线慢慢迷糊。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阿昭。 我伸出手想让他带我走,却被临沧一把抓住,用力将我拥得更紧。 你想自杀没那么容易。 阿笙,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你都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4 4 临沧的话犹如附骨之疽一般在我耳畔不断回响。 即便我陷入黑暗也不曾放过我。 等意识再度回笼时,我已经回到了天宫。 临沧坐在我身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许是我看错。 那样温柔缱绻的目光,像极了很久以前,我唤他哥哥时的模样。 可我已不是曾经的稚童,自然清楚,那绝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他看我醒来,身体前倾似乎想摸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心中恨意翻涌。 我没死,甚至身上所有的伤都没了痕迹,再感受不到一丝不适。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我知道,我的家没了,狐昭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我。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还活在这世上。 临沧看着我满怀恨意的脸,却没有说什么,抬手示意一旁的槿书。 槿书端着一盒丹药走了过来,低眉垂目道:殿下,该吃药了。 我没有动,只问:我夫君的尸首呢 临沧面无波动:阿笙,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你现在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妖界王后。 你只是我的妹妹,也只能是我的妹妹。 我冷笑,慢慢靠近临沧,贴着他的脖颈,吐气如兰。 妹妹临沧,你真的只想让我当你的妹妹 眼前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没有开口。 我见状,身体贴得更紧。 五指却化为利爪,想要刺进他的胸口,拧碎他的心脏。 可才至半空,手腕就被狠狠抓住。 临沧居高临下的扣住我的下巴,目光睥睨。 阿笙,你还想再伤我一次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在天界,决不允许化形。 是,我早就忘了。 我只记得狐昭跟我说过,我是天上的雀,本就该自由自在。 我不用像在天界那样,压抑自己的本性,忘记自己的原形,只为了当一个合格的、端庄的天界公主。 更不用因为一个细微的失误,就被人呵斥野性难驯。 可临沧并不这么想。 他眉眼间闪过一抹阴霾,语气里带了丝病态的执着。 是了,你在那蛮荒妖界呆了百年,怕是早就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阿笙,这样可不行。 他将我扣在榻上,手上金光涌动。 熟悉的感觉从身上涌来,我瞬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毕竟这样的事,他曾做过无数次。 我从前不懂,现在才知那是他掌控我的手段。 恐惧与耻辱让我疯狂挣扎起来。 不要,临沧,我不要再做这种事! 我不想再当什么公主!我不想! 可他像是听不到一样,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我很快被他逼回原形,被迫张开翅膀,却不是为了自由的飞行。 临沧修长手指抚过我华丽的羽翼,嗓音沉沉。 阿笙知道吗,凡间有人饲养雀鸟,为了防止雀鸟逃跑,便会剪掉她的飞羽,将她关在笼子里。 唯有主人在身侧时,才会稍得自由。 只不过那所谓自由,也不过是在主人的寸步之间,掌心之中。 我流着泪,发出不甘绝望的嘶鸣。 临沧却十分高兴,见我没了力气,起身寻找合适趁手的刀具。 我趁机调动全身仅剩的灵力,腾空而起。 眼见能飞出这座牢笼,身后的尾羽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我被重重摔在地上,临沧冰冷诡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阿笙,我已经放走过你一次,便决不会放走你第二次!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痛从背后传来。 5 5 我再也飞不起来了。 跟以往只是剪掉我的飞羽不同。 这一次,他将我的羽翼硬生生扯了下来。 临沧没有留手,大殿之中满是带血的羽毛。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我坐在血泊之中,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阿笙,这样就好,我喜欢你只能依靠我一个人的样子。 从前是我对你太过仁慈,忘了剪掉你的飞羽,你总有一日也能再度飞起来。 唯有拔掉你的羽翼,你才会乖乖的待在我身边,才不会对别人摇尾乞怜。 疼痛让我只能虚弱的躺在他怀里,我闭着眼,强忍着泪水。 临沧,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临沧低笑一声:好,阿笙,我等你来杀了我。 他这样说着,手指却迷恋的落在我脸上,擦掉我脸上溅到的血迹。 黏腻的脚步声响起。 槿书端着那盒丹药,单膝跪在我面前。 临沧附在我耳畔,冰凉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张开嘴。 是我忘记了,阿笙还没吃药呢。 槿书拿起一粒丹药,递到我的唇畔。 我眼睛猛的大睁,怔怔看着那粒丹药。 那上面萦绕的气息,为何这么熟悉。 下意识的,我合上了唇,抗拒的后仰。 临沧见状,脸色微沉,循循善诱道。 阿笙,听话,吃了这药,你便不会再痛了。 见我不愿,临沧神情越发阴沉。 不知为何,他迫切的想逼我吃下这丹药。 甚至迫切得有些反常。 我更加激烈的抗拒着,死死咬着唇,唇瓣很快便渗出血来。 可到底没有抵得过他。 丹药被强行塞进我嘴里,很快就消散在口中。 我身上的伤口飞速愈合,干涸的灵脉也变得充盈。 可我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这一刻的痛苦甚至比刚才被拔掉羽翼时更甚。 临沧脸上带着愉悦,动作轻柔的抚着我的唇,治愈了那处细小的伤口。 太好了。 这样,阿笙跟我就是一样的人了。 ...... 临沧离开后,只剩下槿书如百年前那样,寸步不离的伴我身侧。 那盒丹药被她收了起来。 她走过来,细致的擦去我脸上的泪,又替我掖好被角。 殿下,好好睡一觉吧。 我睁着眼,半晌,压着哽咽开口:那些丹药,是怎么炼制出来的。 槿书沉默片刻,平静道:殿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你只需要做回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好了。 她和临沧一样,迫不及待的想粉饰太平,将一切变回从前那样。 可怎么能呢。 妖界覆灭的第七日,我在天界看到了被锁链捆住的无数妖族。 他们被驱赶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些妖里,有人曾拿着灵果递到我面前,脆生生的叫我姐姐。 也有人把他毛茸茸的耳朵凑到我手上,红着脸让我摸摸他。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冲上去,想把那些粗大的锁链斩断,救出他们。 可面无表情的天兵拦下了我。 殿下,不得靠近。 叛贼凶恶,容易伤害到您。 伤害我 他们怎么会伤害我 温瑶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看向我。 临笙,你猜这些畜...... 她察觉到我陡然冷厉的目光,咬了咬唇,改了口。 这些妖物的下场是什么 我没说话,心中惴惴早有答案,却不敢相信。 温瑶看着我痛苦的神色放声大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很快就会被丢进火炉炼成丹药,成为天界的养分! 不止是他们,这世上所有的妖怪,下场都是如此! 还有你那夫君的尸体,那些死去畜生的尸体,也被师尊挫骨扬灰,成了炼丹炉的燃料! 6 6 真相就这样被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好像无足轻重,好像对他们来说,只是寻常。 我想起身首异处的狐昭,想起那日临沧逼我吞下的丹药,里面的气息这样熟悉。 是属于狐族的妖力。 我竟吞下了由狐族炼成的丹药。 耳边温瑶还在嘲讽的大笑,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痛苦的趴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眼泪无知无觉的流出,却根本发泄不了心中的愤怒与恨意。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那些妖族的注意。 有人认出了我,喊了一声:是王后!王后来救...... 可还未说完,就被人捂住嘴拉了回去。 透过模糊视线,我看到那些妖族朝我摇摇头,含着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我不管不顾的想要冲过去。 却被身旁的槿书一把拉住。 殿下,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 我崩溃的哭喊:可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子民! 槿书皱着眉,眼里隐有泪光:可殿下,你什么都做不了。 温瑶也讥诮的开口:是啊,临笙,你不过是师尊养着的一只笼中雀。 你能做什么 我无力的闭上眼,喘着粗气,终于安静下来。 半晌,我轻声开口:我那日所吃丹药,是由谁炼成 槿书顿了顿,说出两字:狐玉。 狐玉,狐昭的姐姐。 每当狐昭惹我生气时,她都会帮我把狐昭揍得满世界求饶。 也会替我挽上好看的发髻,同我一起挑选哪件衣裳漂亮,哪件饰物好看。 可现在,她却成了一颗丹药,被我吞了下去。 我以为我会崩溃,会呕吐。 可我没有。 我冷静的去找了临沧。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寻他。 他很高兴。 在我失去一切,甚至连自己的羽翼都失去的时候,他终于变回了那个对我宠爱有加、百依百顺的哥哥。 我冷冷的看着他:放过妖族。 临沧一愣,上扬的唇角慢慢落下,显出一片刺骨的阴鸷。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旁人 我嗤笑:难道我们之间,还有其他话可说吗 临沧五指微蜷,半晌才道。 他们是三界逆贼,本就该死。 我冷声质问:逆贼 临沧,你们把三界当傻子吗 妖族世世代代困守妖界,不敢离开半步,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你们扣上了反叛的名头 你们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妖族,难道就不会愧疚吗! 临沧目光平静:那又如何 这里没有旁人,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声音漠然。 他们的确不是逆贼,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阿笙,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鸣不平 我忍不住大吼:我也是妖! 临沧走上前,搂着我的腰狠狠扣在身下。 是,你是妖! 在我心中所有妖都死不足惜,可我唯独救了你,将你留在身边,将万千荣宠赋予你身! 我对你这样好,你却被一只下贱的狐狸勾了魂! 阿笙,你不该如此。 他眼里满是愤怒与嫉妒,看见我恨意的双眸,发了狠的亲上我的唇。 不论我怎么挣扎推脱,都无法挣开他的桎梏。 我又气又恨,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临沧舔掉我挣扎时撕咬出的血迹,哑声开口。 阿笙,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你不能招惹我以后,又去喜欢旁人。 他们本不会死得这么早,怪只怪,你跟那狐昭,走得太近了。 心口泛起尖锐的痛意,我颤抖着嗓音,问。 所以,你才给他们扣上谋反的罪名,只为了将我带走 临沧淡淡道:是。 话音落下,我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狐昭凄惨的死状,妖界绵延千万里的尸体,一幕一幕浮现在我眼前。 原来是我害了他们。 是我! 我再也忍不住,推开他凄厉的质问。 那你为什么要将我嫁去妖界!为什么! 7 7 临沧平静的看着我发疯,流泪,崩溃。 最后,笑得悲怆。 阿笙,我不得不如此做。 天界并不欢迎妖,我可以将你留下来,也可以把你当成宠物,但绝不能爱上你。 可偏偏,你说你爱我,我若不送你走,若被他人知道,我护不住你。 我流着泪:所以呢你假借平反名义将我接回来,屠了整个妖界。 只是因为你又反悔了 临沧毫无愧疚的点头:是,阿笙,你不用愧疚,反正他们本来也是要死的。 天界不会允许任何妖存在这个世上。 但你不同,阿笙,我会护住你。 这世上,也只有我能护住你。 他缓缓上前,朝我伸出手,语气蛊惑。 阿笙,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我却想到了什么,一步步后退。 不,若要选你,我宁可选择死。 临沧骤然瞳孔紧缩,声音发颤。 你就这么恨我 我点头:是。 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 临沧僵滞在原地许久,缓缓勾起抹病态的笑。 所幸,你杀不了我。 我也不会允许你杀了自己。 更何况,你在天界多年,也吃了无数妖族炼成的丹药。 你以为,你又有多清白无辜呢 他眉宇间满是恶意,再没了往日冷淡清俊的少君模样,像是地狱恶鬼要拉我一起沉沦。 我捂着泛起剧痛的胸口,跌坐在地上,疯了似的大哭着。 临沧走上前,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阿笙,听话。 你只有我了。 在那之后,我彻底成了临沧的囚徒。 我整日整夜的躲在寝殿中,不去看不去想,仿若这样自己才能好受一点。 槿书日夜不分的守着我,素来冷静的脸上竟微微红了眼眶。 直到那日,临沧再次下界。 我才犹如回光返照一般,抓着槿书的手,问了一个问题。 槿书,你是妖吗 槿书错愕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竟吓得慌忙退后。 可我死死抓住她。 槿书,我记起来了,我之所以族群覆灭,是因一只妖兽发狂,杀了我雀族所有人。 临沧从那妖兽口中救下我,我这才成了这天界公主。 可槿书,若那妖兽本就是天界派下去的呢 他们那样容不得妖族,怕早就找了借口一步一步将各个妖群屠戮殆尽,落到如今偏安一隅也要被斩尽杀绝的地步。 槿书,你说是吗 随着我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槿书闭上眼,轻声开口:够了,殿下。 我却懂了她的意思。 自从妖界覆灭,我流了很多泪,以为早已把眼泪流干。 可此刻,我还是哽咽了。 槿书,天界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讨厌我这个妖,唯有你一直很疼我。 是不是因为,你对我有愧疚 槿书没有说话,可我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 冗长的静默中,槿书嘶哑的嗓音响起。 是,殿下,我对你有愧。 即便早已经猜到结果,心中还是涌上了极致的痛意。 我想起我被欺负时,槿书会将我护在身下,替我挡下那些人对我的殴打与谩骂。 想起她对我日日夜夜,细致入微的照顾。 我捂着眼,不愿让她看到我为她流下的眼泪。 槿书死寂的站在一旁,很久才低声开口:殿下,那并非我所愿。 没有妖族能抵抗天界,要想活下去,只能成为他们手中的刀,或者棋子。 至于殿下,临沧会护着殿下,殿下独善其身,有何不好 我失声怒吼:可我不愿! 即便以卵击石,我也要试试。 我要救他们,我一定要救他们! 救下那些马上要被炼成丹药的妖族同类。 槿书沉默的退了出去。 我心中悲凉,却在她关上门的刹那,听到低低的一句话。 那便如殿下所愿。 8 8 临沧回来那日,天界乱了起来。 一只上古妖兽闯入天牢,杀了看守的天兵,将所有妖都放了出来。 临沧大怒,率领天兵镇压。 等我赶到时,槿书化为白龙,身上钩满了锁链,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无数的妖族瘦骨嶙峋灵力尽失,却疯狂的抵抗着围近的天兵。 若是没有武器,也还有牙齿和利爪。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慢慢镇压了起来,死的死伤的伤。 犹如妖界覆灭那日,目之所及皆是尸体与鲜血。 我随手捡了一把剑,横在自己咽喉处。 临沧。 我只唤了一声,镇守在前方的临沧便猛的回过了头。 待看清我此时情形,他目眦欲裂,竟忘了是在战场,不顾一切朝我奔来。 阿笙,你敢! 我笑了,将剑贴得更紧。 一丝刺痛传来,我平静开口:放他们走。 临沧眼中怒意翻涌,却在见到我脖颈间流下的血液时,猛的举起手。 所有天兵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第一只妖跑了出去。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有妖认出了我,停下了脚步。 王后...... 我便如当初的他们那样,对他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别怕,你们走便是。 直到最后一只妖的身影消失在天界尽头,我才抬眸,望向不远处面如寒冰的临沧。 阿笙,你以为这样,他们就能逃走了吗 我看了一眼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槿书。 还有她。 临沧咬牙道:阿笙,不要得寸进尺。 我笑了一声,把剑丢到地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临沧,得寸进尺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杀了我全族,唯独留下了我,便不知廉耻的,以救命恩人自居,让我叫了你几百年的哥哥。 临沧脸色一变。 你知道了,是槿书告诉你的 他丝毫没有作为欺骗者的难堪,急切的跟我解释。 可阿笙,我的确救了你。 若没有我,你当时便会死去! 所有人都可以怪我,唯独你不行! 我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可我宁愿死在那时候。 我活了下来,却被你一次又一次篡改人生,不得自由。 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临沧怔了怔,却突然目露惊恐。 槿书更是失声大喊:殿下,所有妖族已经救了出去,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我却已经听不清了。 脑袋之中泛起一片嗡鸣,我跌坐在地,被临沧抱在怀里。 他慌乱的擦拭着我嘴角不断涌出的血。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有理他,感受着天界再没了一丝妖族的气息,才平静的开口。 我用我的元神,打开了下界之门。 临沧双臂猛的收紧,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为了那些下贱的妖族,竟做到这些地步 他能那么轻易的答应我放妖族离开,不过是笃定下界之门没有打开,他们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 却没想到,我已经预料到了一切,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可我想说,他们不是什么下贱的妖族,是我的同类。 是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压榨迫害的同类。 狐昭蛰伏百年忍辱负重,心心念念保护妖界。 我身为他的王后,自然也该如此。 意识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我能感受到自己极速逝去的生命。 与可以靠丹药治愈的外伤不同,失去元神即无药可医。 即便是临沧,也救不了。 可临沧还是将我紧紧抱着,嘶哑着嗓音唤我。 阿笙,你别怕,我会救你的! 你还没杀了我,怎么能先死去 我一直没跟你说,我早就爱上了你。 我不想做你的哥哥,只想做你的夫君......求你睁眼看看我...... 求你,不要死...... 他放下了所有尊严,在我耳畔卑微的祈求着。 我没说话,紧紧抱住他。 临沧感受到我的回应,面露喜意。 阿笙...... 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是啊,我还没杀了你,怎会轻易死去。 所以,今日你便同我一起死吧。 临沧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口鼻之中却开始如我一般涌出无数鲜血。 他看着我嘴角冰冷的笑,不可置信的低吼。 阿笙,是你! 你下了毒,你何时下了毒 我笑了一声:那日你亲我,我虽觉得恶心,却终于借此,把自己身上的毒渡给了你。 临沧,是你活该!我从被你带回后,就从未想着独活。 是你自己给了我这个机会。 临沧开始挣扎,可我既已想到了玉石俱焚,又怎么会给他留余地, 神罚此毒,沾之即死,我包裹着它的灵力已经消散,但还是不够。 阿笙,住手! 我充耳不闻,催动着识海中的神魂极速膨胀。 在槿书悲痛的大喊中,我自爆了。 连带着临沧一起,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意识的最后一秒,我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天界,终于安下心来。 恍惚间听到耳畔的悲鸣, 有人在叫我王后。 神魂俱灭那一秒,我终于觉得解脱了。 天界失了全力培养的少君,却正好给了妖族喘息之机。 天地之大,总有妖族容身之处。 只是不知奈何桥上,狐昭他们有没有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