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献祭我?摄政王妃归来,寸草不生》 第1章 重生复仇 十岁那年,顾悦无意间替皇帝舅舅喝下了大半碗有毒的翡翠羹,自此,身边人各得其所。 她的母亲,成为建朝来第一位拥有自己封地的长公主,甚至得召可入宫参政。 她的父亲,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曾因尚公主而郁郁不得志,破格入朝为官,位极人臣。 她的兄长,资质平平,但依旧被选为太子伴读,与诸位皇子一同受当世大儒教习。 而本是寒门的杨氏一族更是一跃成为朝堂新贵,风头无两。 只有顾悦,这个曾经文武双全惊才绝艳的姑娘日日吐血,缠绵病榻,变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废人。 后来,为了给刚出生的双胞弟妹解掉胎毒,她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将顾悦送给了恶名在外的黑寡妇金娘子试毒,直至七年后她的骨血终于炼制出了解药,他们才派人将她带回京城。 但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父母疏离不亲,兄长不喜嫌弃,弟妹排斥厌恶,就连曾经把她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太子表哥,那份疼惜与怜爱也都给了她那如花似玉的妹妹。 太后与皇帝赐下的封赏更是没有一样落到顾悦手里。 福大烧身。 所有人都说,像她这样孱弱的身子受不住那些好东西,会折了她的寿数。 她不争不抢,一步退,步步退,却终究抵不过一句八字过硬刑克六亲,祸国祭天可解天劫的断言。 最后,她被长公主亲手打断手筋脚筋后送上了皇家祭坛,活生生地被烧成了灰烬。 再睁眼,顾悦发现自己重生了。 这种身体里仿若有无数虫子在疯狂啃食和游走的痛,还有空气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幽香与霉湿交织的气息,对顾悦来说,记忆遥远的都有些模糊了。 没等她回过神,下一刻头发猛然被人扯住,苍白无半分血色的小脸被迫扬起,随后一张满是疮疤几乎贯穿她整个人生噩梦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金娘子! 顾悦的眼瞳顿时剧烈地收缩。 上一世自己亲手弄死的人,如今突然出现在眼前,这种感觉着实有些难以言喻。 就在刚才,她生生剖开了自己的脊背,敲断了她其中一节肋骨,就为了取骨入药。 “既然醒了,就再取些药血。” 金娘子看到刚才疼到昏死过去的人竟然这么快苏醒,面上闪过一丝阴狠,握着匕首在顾悦的手臂上猛地一划,鲜血瞬间涌出,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 “府里两位最近身子不适,需要你的骨血入药,这是你的福分。” 药骨的香气让人迷醉。 金娘子深吸一口气,晦暗的眸中瞬间迸发出兴奋到狂热的光,目光仿若跗骨之蛆在顾悦的身上游走,整张脸因为激动变得愈发扭曲可怖,伸出手捏住了顾悦的下巴,将一旁桌几上那碗冒着血腥气的药径直灌入她的口中。 “全都喝光!”金娘子仿若疯魔一般,尖声笑道,“药骨成,起死人,肉白骨……” 强烈的疼痛再次席卷四肢百骸,每一寸的骨头都好似被折断重组,顾悦忍不住痛苦地喊出声,彻底回过神来,一把打落了近在咫尺的药碗。 看着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的碗,对方的脸愤怒到扭曲,一把掐住了顾悦的脖颈,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 “小贱人,这药熬了七个时辰,比你这条烂命都金贵,你竟然给打了,找死是不是!” 窒息到濒死的那一刻,顾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她的头一歪,手臂也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再无半分气息。 怒火中烧的金娘子一愣,瞬间松开了掐住顾悦脖颈的手,却发现对方竟然直接沉入浴桶之中,当下心头一惊,连忙探身去拉人,嘴里还忍不住骂骂咧咧。 ”死丫头,你要是敢死,老娘就把你剁了喂狗!” 顾悦可是这么多年来她最成功的药人,如果真的死了,那她一定要把这丫头碎尸万段,全都拿来炼药!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的手猛然攀上了金娘子的脖颈,随后一股大力将她的头直接按入浴桶之中! 金娘子疯狂地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拼了命的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但是因为身材矮小,方才探身悬空的双脚只能无措的猛蹬,水花四溅,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又困难。 而死死按住她脑袋的顾悦双眸血红,脊背处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将浴桶中的药水全部染红。 金娘子浸泡在浴桶中的皮肤瞬间冒起青烟,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的血,既是良药也是剧毒。 哪怕是擅蛊用毒的金娘子,也从不敢直接触碰她的血。 顾悦一张小脸毫无血色,苍白得好似索命的罗刹一般,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金娘子的挣扎逐渐减弱,最终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无半分动静才缓缓松开了手。 随着顾悦微微抬手,金娘子的尸体瞬间摔落在地。 只不过,那张脸竟已面目全非。 顾悦缓缓从浴桶中出来,白色的里衣早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她抽出自己发间的簪子,猛然扎进对方的脖颈,眼见鲜血喷涌而出,确定人死透了才轻笑一声,卸了气力。 夜深人静。 随着“噗通”一声,站在船尾背光之处的顾悦漠然地看着金娘子的尸体转眼间被暗黑的江水吞没,再无踪迹。 不先一步提刀杀人就会被杀。 重活一世,她决不允许也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之中。 解决了金娘子,顾悦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以至于翌日一早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几分不真实的错觉。 随着几声号子声响起,船行的速度慢了下来,缓缓地靠近了岸口。 说起来,这岸口距离京城其实还有一日的路程。 上一世,这些人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不仅煞费苦心地替金娘子掩饰行踪,甚至还想让她顶着自己的恩人名号招摇过市,当真是恶心至极! 思绪翻飞间,已经收拾好行装,靠坐在窗边的顾悦目光落在岸上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华服,满脸烦躁的少年身上,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兄长杨昀。 还真是,好久不见。 顾悦拎着自己的包裹,随着人流面无表情地下了船,结果没走多远就被杨昀拦住了去路。 “你……”杨昀皱起眉头,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顾悦一番,好似十分嫌恶地开口,“明知道今日回京,还穿得如此寒酸,你是想害我们丢脸吗?” 第2章 又蠢又坏 顾悦微微抬眸,突然猛地将包裹砸向了杨昀,随后一脚踹在了马前蹄上,骏马嘶鸣间前蹄已经跪倒在地。 而杨昀没想到顾悦竟然会对自己动手,下意识地闪躲却因为骏马的动作失去了平衡,直接从马上滚落下来,扬起一片尘土,搞得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已。 “你这个不悌的蠢货!”杨昀好不容易爬起身,却发现自己的马在顾悦的安抚下已经平静了下来,当下忍不住指着她怒声开口,“刚回来就敢对兄长动手,果然是没教养!” 顾悦抬眸看向杨昀。 在她的记忆里,她这位兄长好像一直都不喜欢她,甚至说是冷漠厌恶到有仇一般。 特别是在她被赐皇姓为顾的那一日,杨昀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杀了她。 后来她才明白,在杨昀眼里,明明他才是长子长孙,可被赐皇姓的是自己,太后和皇上最喜欢的也是自己,而自己的存在只会更让人意识到他的无能与蠢笨。 他嫉恨旁人,不想着去改变自己,却是想尽办法把对方踩在脚下,碾落于尘埃。 上一世她真是想不开,竟然会想方设法地想要讨这种废物的喜爱。 “若是有病就去看大夫,在这里跟本姑娘攀亲?” 想到这里,顾悦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骏马,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杨昀,毫不客气地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 “放肆!”跟着扶起杨昀的小厮听到顾悦这么说,顿时怒声吼道,“我们少爷是长公主府的大少爷,大小姐你怎可这般无礼!还不快些向大少爷道歉!” “长公主府的大少爷?”顾悦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就这又蠢又坏的玩意儿,说出去也不怕丢了长公主府的颜面!” “顾悦!” 杨昀怒吼一声,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只是想到来之前妹妹的叮嘱,到底按捺住了自己的火气,踢了身边的小厮一脚,沉声道,“把车赶过来,请大小姐回京。” 顾悦微微扬眉,看着那小厮连滚带爬地将停在不远处的驴车赶了过来,远远地都能闻到那车上的屎臭味,甚至边角还有些尚未清理干净的大粪…… “方才听你言语,好像对长公主府颇有怨言,要我说,顾悦,你可莫要不知好歹。”杨昀眸底闪过一丝得意,昂着下巴说道,“父亲母亲特地让为兄来接你,那便是你的福分,不过时间仓促,这地方又偏僻,没能雇上马车,你且将就下吧!” 话音未落,杨昀又不着痕迹地扫了顾悦两眼,颇为不屑地开口。 “左右你流落在外多年,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这驴车不算委屈了你。” “呵……” 顾悦真的是对这位兄长无语到了极点,方才嫌她穿得寒酸丢脸,难道现在这驴车就不丢脸了? “你让我坐驴车回京,难道就不怕长公主颜面无光?” “杨昀,你这脑子当真是粪土不如!” 旁人给他出这个主意,分明是故意想要看长公主府的笑话,结果他不仅相信竟然还真这么做! 上一世倒是没有这一出,想来怕是怠慢了金娘子,如今没见着人,倒是装也不装了? “你!”杨昀被顾悦骂得满脸通红,挥着鞭子就朝着她打了过去,骂骂咧咧地开口,“不知好歹的东西,今日我这个做兄长的就先替父亲母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杨昀本以为,依着自己学来的功夫,想要对付一个羸弱不堪的小丫头简直是易如反掌,结果还没等鞭子挥出去,一道残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直接一脚踢下了水! 这口岸周遭本就挨着江水,所以很多百姓会在门前挖出一些池塘用来养鱼虾,种莲藕,而杨昀恰好一头栽进了淤泥里,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 跟着的小厮吓得魂都要掉了,争先恐后地跳进去救人,唯恐慢一步下场凄惨。 大少爷平素便阴晴不定,若是今日记恨上他们,只怕他们死定了! “顾悦!”杨昀几乎是被小厮从淤泥里拔出来的,顶着一头污泥暴跳如雷,“你个小贱人,老子好心好意来接你,你不领情便罢了,竟然敢对老子动手!找死!” “废物。” 立在池边的顾悦看着站在淤泥里的杨昀,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有种就上来,躲下头骂算什么能耐?” 杨昀快要气疯了。 这么多年顺风顺水,今日竟然又被这个小杂种害得当众丢脸,他一定要弄死她! 想到这里,杨昀一边往前走,一边挥着鞭子再次朝着顾悦抽过去。 却不想,顾悦一把抓住鞭子,竟然直接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随后薅住了他的头发,猛然将他的头按到了淤泥中! 杨昀没想到顾悦的力气这般大,加上池底淤泥湿滑,想要用力抬头却被顾悦死死地按住,一时间呛得鼻涕眼泪全喷了出来! “大少爷!” 跟着一同过来的几个小厮眼见着杨昀吃亏,刚想要上前却被倏然飞出,擦着脖颈而过的匕首吓住了。 “滚。” 顾悦丢了个眼神过去,吓得几个人顿时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回来的哪是什么大小姐,分明是个杀神啊! 就在杨昀感觉自己要窒息死掉的那一刻,顾悦扯着他的头将他从淤泥中拽了起来。 “贱人!” 杨昀大口大口地喘气,却仍不忘破口大骂。 “我杀了……” 顾悦扬眉,直接把人再次按回淤泥中,任由他疯狂挣扎也不为所动。 “贱人!我不会……” “死丫……” 十几番下来,再被顾悦拉起来的时候,杨昀鼻孔耳朵嘴巴几乎塞满了淤泥,整个人都脱了力,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这丫头这些年一直被当做药人,身体孱弱的快要死了吗? 不对! 这一刻,杨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顾悦的双腿上,登时瞪大了眼睛,好似不可置信一般。 当年她不是因为中毒废了双腿,如今竟是全好了? “大少爷!” 小厮们眼见着顾悦起身了,这才敢冲过来围着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杨昀嘘寒问暖。 “来人,给我抓住她!” 杨昀一想到顾悦的腿好了,也许意味着她的毒也解了,那她岂不是会成为妹妹做太子妃最大的威胁? 不行! 他绝不能让她这样安然无恙地回府! 眼见着身边都是自己人,杨昀脑子里已经有了谋算,当下冷声开口。 “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今日我定要将你绑回京城,让父亲母亲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 “愣着做什么!” “抓人,给我打断她的腿!” 就顾悦这样的臭脾性,还想在府里头越过妹妹去? 做梦! 第3章 背信弃义 顾悦瞧着羸弱,可出手都是要人命的打法,那些小厮不过是碍于主子的命令才动的手,又怎么可能豁得出性命去对付她? 等到自己人全都躺在地上痛得原地打滚时,杨昀整个人彻底傻了眼,在看向缓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顾悦,登时心里一紧。 这个死丫头,此刻盯着他的目光好似看死人一样。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你……你想做什么!”这个念头一出,杨昀只觉得一股凉意瞬间爬上了脊背,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又觉得没面子,当下硬着头皮说道:“顾悦,我是你兄长,你若是敢对我不利,父亲母亲不会……” “旁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么多年,你还真是半点脑子不长。” 啪! 顾悦一巴掌甩在了杨昀的脸上,随后抬脚把人踹飞了出去。 倒在地上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少爷飞了出去,额头直接撞到了墙上,当场昏死了过去。 “烂泥扶不上墙。” 顾悦扫了众人一眼,冷声开口。 “愣着做什么,还不带着你们的大少爷回京!” “是!” “大小姐!” 听到顾悦的话,众人几乎是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经此一遭,谁还敢不把这位大小姐放在眼里啊! 有年长些的小厮似乎终于想起来,当年大小姐中毒之前,那也是京中最耀眼的存在,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养在外头就明珠蒙尘呢? 因着先前的事,一路上众人对顾悦都毕恭毕敬,直到看到京城的城墙才纷纷暗中松了口气。 “大小姐,前头便是京城了。” 跟在顾悦身后的小厮连忙策马上前,恭敬地开口。 “不如小的先回去通传?” 此刻的顾悦一身男子装束,骑在骏马之上,脊背挺直,眉眼凌厉,瞧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听到小厮的话,顾悦勒马驻足,瞧着京城那巍峨坚固的城墙,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 不着急。 如今她已经回来了,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那些仇,那些怨,也该还了。 她会让他们一点点失去希望,好好体会下她曾经受过的痛苦! “不必通传,来人,把你们大少爷的嘴堵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悦扫了一眼后头的马车,冷声开口道,“若是他发出半点动静,我就先割了你们的舌头。” “是,大小姐!” 众人连忙低头应声,不敢有半句反驳。 而爬上马车的小厮看着被五花大绑至今还昏迷不醒的杨昀,心里头多少有些忐忑,大少爷不会是死了吧? 刚想伸出手试探下他的鼻息,却看到杨昀猛然睁开了眼睛,吓得小厮一个激灵,连声讨饶,却还不忘将手中的布一股脑地塞进了杨昀的口中! 杨昀刚刚醒过来,那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堵了嘴,气得他两眼一翻,竟然又昏死了过去! 而顾悦对此并不知情,只是带着人径直入了城。 鲜衣怒马少年郎。 顾悦并不知道自己打马穿过长街惹来了多少人的注目,她只知道,在长公主府门前还有好戏在等着她,这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这一世,她倒是要看看那人要如何颠倒黑白,往她身上泼脏水! 那些小厮远远地瞧见长公主府,心里都狠狠地松了口气,终于把这位祖宗送回来了! 可没想到,待到他们靠近,却发现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而一个男子正跪在府门前神情激动地高声说着什么。 顾悦扫了一眼身后的小厮,对方立刻翻身下马挤进了人群,一眼看到站在台阶上满脸不虞的李管家,立刻太高声音喊了一句。 “李管家,大小姐回来了!” 这一声仿若平地惊雷,众人立刻全都转头看过去,目光全都落在了马车上。 “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轻柔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众人回神,就看到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虽然戴着帷帽,但长公主府二小姐杨婉仪早就名满京城,自然是人人皆识。 “二小姐。”李管家没想到杨婉仪这会竟然不在学堂,但还是恭敬地行礼开口,“不过是一些琐事,倒是惊扰了二小姐,来人,还不把人拖下去!” “今日我与五公主约好了去金满堂挑些金饰送给姐姐,怎么闹成这般?”杨婉仪似乎有些不悦,叹了口气说道,“若是被五公主瞧见,成何体统?” 李管家一听,顿时眉头紧蹙。 今日的事牵扯到即将归京的大小姐,而五公主和太子殿下是亲兄妹,这些年太子那边一直态度不明,怕是对大小姐还有什么念想,若是真的闹出乱子,误了主子们的事,到时候他们也难逃干系。 想到这里,李管家立刻挥手示意尽快把人拖走。 “二小姐放心,老奴这就把人打发了。” “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 “好大的胆子,什么人,竟然敢在皇姑母门前闹事?” 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李管家心里一沉,连忙带着人纷纷跪下请安。 来人,正是当朝五公主,也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顾柔。 “免礼吧!” 顾柔毫不在意地挥手,瞧见杨婉仪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就说今日怎么这么迟,原来是被事绊住了。” “公主!” 那被拉扯的男子好似终于寻到了机会,当下猛地挣脱开束缚,扬声开口。 “草民赵方正,灵山县清水镇赵家村人,草民与顾大小姐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可她为了回京却丢下草民,还请公主为草民做主啊!” “你说什么?”顾柔一听,顿时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打量了赵方正一番,“你说的顾大小姐莫不是顾悦?” 当初顾悦养病的地方,好像的确是灵山县那边吧? 亏得皇兄还念着往日的情谊,若此事是真的,那顾悦未免也太不知廉耻了! “胡说八道!”站在顾柔身后的杨婉仪似乎十分恼怒地指着赵方正骂道,“我姐姐只是性情爽直,不懂男女大防,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回贵人的话,正是顾悦!”赵方正立刻应声,信誓旦旦地说道,“若不是顾大小姐背信弃义,草民又怎敢以卵击石?还请公主为草民做主!”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策马行至马车后的顾悦,在听到这些人一唱一和却定了自己罪名的时候,嘴角不禁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位公子,你我二人并不相识,如今你却口口声声与我私定终身。”顾悦的声音好似自马车里传来,带着几分怯弱与委屈,“姑娘家的清誉大过天,我不过刚刚回京,倒是不知碍了谁的眼,让公子这般羞辱?” 第4章 死了干净 顾柔在听到顾悦的声音时,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当年顾悦盛宠的时候,宫里头这些皇子公主都要避其锋芒,当时因太子与顾悦关系亲近,顾柔与顾悦来往甚密,自然知晓她的脾性。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必诛之。 先前她怎么没看到这人已经到了? 只是,一想到当初这丫头中了毒几乎是被赶出京城的,顾柔的心里又平衡了几分。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流落在外多年,顾悦她就算回来又如何? 这京中早就容不下她了! 而这个时候,顾悦已经扶着穿着女装戴着帷帽的杨昀下了马车。 说是扶着,倒不如说是拎着更为恰当。 “悦儿!”赵方正一眼看到人,朝着杨昀便扑了过去,还好似不小心地扯掉了帷帽,不管不顾地抱着他的腿深情地表明心迹,“悦儿,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冒失来寻你,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赵方正。”顾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当真与我相识?” “当然!”赵方正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向杨昀,满含爱意地说道,“悦儿,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我一定会用功读书,等我高中!等我高中便来娶你好不好?” 阳光从杨昀的背后照过来,晃得赵方正根本瞧不清楚杨昀的脸。 但是让他来闹事的人说过,大小姐今日回京穿的就是这身衣裙,不会错的! 一想到他很快就会成为长公主府的乘龙快婿,再也不用受人掣肘,赵方正的嘴角几乎都压不住笑意。 而站在顾柔身后的杨婉仪在看到那帷帽下的真容时,登时心里一个激灵,刚想要开口制止,却不想一支袖箭朝着她射了过来,直接穿透了她的帷帽与发髻,惊得她瞪圆了眼睛,完全忘了躲避。 顾悦竟然敢当众动手? 疯了不成! “赵方正,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在顾悦按着杨昀的头,让他的脸猛然在赵方正眼前放大的那一刻,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明明方才还游刃有余的人顿时慌了手脚,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好似回到了杨昀的暗室之中。 “公……昀公子!” 杨昀的面容变得扭曲,赵方正惊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起了头,还不忘撕扯自己的衣服,连声求饶。 “昀公子,奴错了,奴不是故意坏了公子的事,求公子责罚!” 在赵方正衣衫尽落的那一刻,他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显露人前,众人顿时哗然。 而顾柔整个人更是傻了。 要知道,母后替她看好的那些夫婿里,杨昀是最合她心意的,可他竟然……竟然有这样的癖好? 而此刻,杨昀双眸充血,眼珠子不断向后,死死地盯着顾悦。 这个女人! 她是故意的! 点了自己的穴道,让自己有口难言,分明是要毁了他! “大哥,你惹出来的情债,为何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呢?” 一直站在杨昀身后的顾悦终于缓步走了出来,垂眸看向还在求饶的赵方正,幽幽地开口。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位赵公子喜欢男人许没有错,但为了情郎的私心就毁我清誉,莫不是圣贤书是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上一世,在回京的途中,金娘子仍在取她的血,所以当时的她虚弱到站都站不稳。 结果刚下了马车,就被突然冲过来的赵方正抱了个满怀,而后撞在了车辕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丢在了祠堂里。 就是她的兄长,妹妹和那些所谓的亲人,没有半分迟疑地任由赵方正污蔑她的清誉,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坐实了她与人私相授受的事。 只因为,他们怕她回来抢了杨婉仪的太子妃之位。 皇帝和太后到底疼惜她,下旨为他们赐婚来打破流言蜚语,却不想,没有两日,赵方正就死了。 所有人都认定是顾悦为了遮掩自己的丑事,所以才对他痛下杀手。 天家赐婚,本是荣耀,却闹出人命来,当时连皇帝和太后都忍不住对顾悦有几分不虞。 可没有人知道,当时的顾悦已经被泡在药池中日日放血半月有余,连房门都没能走出一步。 这一切,都是拜面前这些人所赐! “公子,奴家一定会帮公子做事的,求公子疼惜!”赵方正此刻好似完全陷入了幻境之中,不断扭动着身躯在杨昀身上来回摆动,夹着嗓子哀求,“公子放心,奴家一定会毁掉大小姐的名声,让她……” “闭嘴!” 顾悦在杨昀的肩膀上拍了拍,下一刻杨昀的手脚终于能动了,抬脚便踹在了赵方正的心窝处,随后猛然抽出立在一旁侍卫的佩剑,朝着昏死过去的人便砍了过去。 这一刻,杨昀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他们! 赵方正要死,揭露他隐秘的顾悦更得死! “大哥!不要!” 杨婉仪好似这才回过神,慌张不已地跑到了杨昀的身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杨昀真杀了赵方正,只怕更是百口莫辩! 杨昀死都不要紧,但是绝不能连累她! 只是在看到杨昀狼狈不堪的模样时,她的眸中闪过一丝嫌弃,不过因为帷帽的遮挡,并没有人察觉半分。 “姐姐,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怨,可大哥好心去接你回京,你怎么能这般陷害大哥?” 拦下了杨昀,杨婉仪才转头看向顾悦,哽咽地开口。 “姐姐离京养病多年,与我们不亲近也是自然。” “可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毁了大哥到底能得到什么?” “姐姐,你怎能如此狠心!” 杨婉仪的示弱让人听上去格外心疼,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对。 “妹妹,你与这心狠手辣之人何必多言!” “待父亲母亲归来,定然不会轻易饶过她!” 本来赵方正跟着自己这件事只有杨婉仪知晓,方才杨昀着实有些迁怒于她。 但这会看到她为了护着自己挡在身前,又哭得梨花带雨,先前心里那点不虞也消散了,余下的都是对顾悦的恨意。 “顾悦,像你这样的祸害,只会牵连他人,让家人丢脸,活着有何用处?” “我看……你倒不如死了干净!” 第5章 要变天了 杨昀话音一落,周遭倒是瞬间安静了几分。 说起来,世家贵族兄弟姐妹之间就算多有嫌隙,但也不至于当众口出恶言,这哪是亲人,分明是结仇了啊! “呵……” 一声轻笑在静谧中响起,众人只看着那一身少年郎装扮的少女昂着头,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 下一刻,少女身形一动,转眼间就站在了杨昀的面前,没等他回过神,少女方才一直握在手中的折扇就直接捣进了杨昀的口中。 “呜!” 杨昀下意识地挣扎,伸出手想要抓住顾悦,却被她一把握住了手腕,猛地一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与杨昀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众人只觉得脊背一凉,竟是下意识地一同退了一步。 本以为这便罢了,没想到少女干脆利落地直接掰断了杨昀的另一只手臂! “你让我死,我就死?” 顾悦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自己,手下不停,毫不客气地猛然用力,拿着折扇在杨昀的口中来回捣,不仅崩断了他的两颗牙,甚至连舌头都被划烂了。 “难不成是怕你做的丑事败露,所以巴不得让我死了之后再无对证?” “一口一个贱人祸害,这张嘴既然只能喷粪,留来何用?” “大哥!” “公子!” 刚刚清醒过来的赵方正察觉到自己衣衫不整,回过神才意识到先前的计划失败了,当下脸色倏然煞白,他最了解杨昀的手段,若是今日之事无法收场,那他只怕是必死无疑! 眼见着杨昀被顾悦打成这般,猜想若是现在替杨昀受过,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捡回一条小命,所以当下尖叫一声,朝着杨昀便扑了过去。 而杨婉仪也是有意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温柔善良,倒是与赵方正想到了一处,结果二人同时动身,竟然直接撞在了一起! 赵方正更是一个趔趄,猛地压在了杨昀的断臂上! “啊!” 杨昀再次惨叫出声,疼得整个人都佝偻一团,却始终清醒无比。 难道是…… 顾悦在马车上喂他吃的那颗药! 杨昀的脑子闪过这个念头,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悦,原来……这个贱人从初见就打算要对他下狠手了! 而顾悦看着颇为狼狈的三人,一步一步地走到杨婉仪面前。 杨昀下意识地挪动身子想要挡在杨婉仪身前,却被顾悦抬起手惊得一动不敢动。 那黑黝黝的袖箭直对着他的面门,不知为何,杨昀心里头笃定,若是他敢再动一下,这死丫头就绝对敢射穿他的脑袋! 废物! 杨婉仪眼见杨昀挡不住顾悦,心里暗骂一声,却还是扮作一副楚楚可怜被吓到的模样。 “姐……姐姐,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两位兄妹情深,我瞧着着实碍眼。” 顾悦慢慢地弯腰贴近杨婉仪,目光好似利箭一般透过帷帽直穿她的心思。 没等杨婉仪有所动作,下一刻,一巴掌已经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啊!” 杨婉仪痛呼一声,整个人被顾悦给扇倒在地,一个不小心又压在了杨昀那受伤的手臂上! 下一刻,顾悦再次出手,猛地抽出了方才插入她发间的那支袖箭,眼睁睁地看着杨婉仪帷帽脱落,发髻彻底散落开来! 当众脱簪! 待罪求恕! 杨婉仪的牙都要咬碎了。 自幼就被娇养宠爱的她何曾被这般羞辱过? 这个瞬间,她几乎都维持不住自己平素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明明半张脸肿胀到毫无知觉,她却依然觉得所有人嘲讽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烫得她恨不得当场杀了顾悦泄愤! 在本朝,女子被当众脱簪意味着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顾悦怎么敢这般待她! “贱人!” “你竟然敢羞辱仪儿!” 回过神的杨昀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顾不得自己的伤,当下怒喝一声。 “赵方正,你愣着做什么!给我扇烂她的脸!” 赵方正被杨昀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爬起来抬起手就要去扇顾悦的脸。 却不想,下一刻,一支袖箭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 “什么腌臜玩意,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眼见着赵方正痛得脸色煞白,顾悦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突然嗤笑一声,再度倏然出手,直接将赵方正另一只手按在了杨昀的手掌上,对着二人的掌心便是一发袖箭! 二人同时惨叫一声。 经此一遭,谁还瞧不出赵方正是听命于杨昀? 一时间,众人看向顾悦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同情,明明当初是被送出京城养病,怎么这长公主府好像根本没人欢迎她回来呢? “顾悦!” 眼见着自己的手和赵方正的手被同时钉穿在一起,再加上周遭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杨昀自知今日在顾悦身上定是讨不到任何便宜,当下只能咬牙切齿地开口。 “今日之辱,来日我定会加倍讨还!” “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悦起身,颇为神清气爽地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赵公子对大哥你一往情深,成人之美而已,兄长怎么还动怒了?” 火炭不落在自己脚面真不知道疼啊! 渣滓废物,绝配! “大小姐!” 方才从顾悦被污蔑就一副老神自在的李管家,在看到杨昀和杨婉仪吃了亏这一刻彻底失了态,连声开口阻拦。 “长公主和驸马爷就要回府,大小姐这般动手,可是要被罚跪祠堂,请家法的!” “大小姐好不容易回府,难道就不怕……” 这边李管家的话音还未落,那边顾悦早已翻身上马,转头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径直策马而去,压根没有半点要回府的意思。 可就这么一眼,那冷意十足的杀气,足以让李管家心神俱裂。 这位大小姐不是在乡下养伤吗? 那眼神怎么瞧着好像真的杀过人一般! “李管家!你们还都愣着做什么?” 眼见着顾悦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顾柔才终于回过神来,快步朝着已经气昏过去的杨婉仪走过去,还不忘吩咐众人做事。 “还不快点把人抬进去,请太医!” 不知为何,此刻的顾柔脑海里竟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长公主府……怕是自今日起就要变天了吧? 第6章 告状而已 长公主府的人到处寻找顾悦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护国寺某个护卫森严的客房里喝茶了。 每年这个时候,太后都到护国寺小住一段时日,在顾悦没有中毒之前也曾陪她一同来过,只是那个时候她性子跳脱,根本坐不住。 时隔两世,自重生以来满心的恨意,在这里好像得到了几分安抚。 “来了怎么不早些通传?” 就在顾悦思绪翻飞之时,太后的声音已经在外间响起,下一刻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第一眼瞧见顾悦便红了眼眶,不管不顾地便把人扯着抱在了怀里。 “你这丫头,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连口信都没有,怎么能对哀家如此狠心?” 顾悦的身子微僵。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般亲近了,一时间都忘了那是什么感觉,甚至身体自发地有些抵触。 可她心里清楚,太后对她的心疼……至少当下是真心实意的。 “皇祖母。” 顾悦既承了皇姓,便一直都称呼太后为皇祖母,她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随后白了脸色,跪在太后面前,低声道,“悦儿不孝,还请皇祖母恕罪。” “这是怎么了?” 太后抬手,却发现方才自己抱着顾悦的手竟染上了血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有些担忧地看向她的后背,却发现那衣衫早就被鲜血染红,登时便动了怒。 “你们怎么照顾的悦儿!” “她受伤了你们都不知道,让人在这里坐着,还不请太医!” “悦儿!” 在太后抱住顾悦的那一刻,她适时闭了眼睛,安心地昏了过去。 “太后,顾大小姐这些年身子亏损得厉害,而且还曾被人取骨,若是不好好养着,怕是以后子嗣艰难……” “有什么就说什么,在哀家面前还遮掩什么?” 顾悦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听到了外间传来太后和太医的对话。 很显然,太后的语气中已经有了几分怒意。 “顾大小姐本就中了毒,这些年又没有好生休养,只怕命数有碍。” 砰! 茶盏碎地的声音响起,外头的人瞬间跪了一地,连声讨饶。 “太后息怒!” “咳……” 从方才就已经清醒过来的顾悦轻咳一声,很快便看见太后红着眼尾走到了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悦丫头,你醒了?” “饿不饿?” “哀家让人给你温着粥,你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待你好些,哀家……” “皇祖母。”顾悦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地轻轻拍了拍太后的手背,“悦儿现在已经回来了,以后皇祖母好好疼着悦儿,悦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没有诉苦,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半分怨怼之意,好像这些年的苦楚在回到太后身边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可顾悦心里清楚,太后的愧疚将是她在京城最好的护身符。 如今的她还太弱小,没办法跟她的父亲母亲抗衡,哪怕是一个孝字,都能压得她无法翻身。 但是若是有了太后的庇护,她有的是办法让那些人露出他们的真面目。 “好孩子,是哀家没有照顾好你!”太后终于忍不住落泪,伸出手抚着顾悦的发,“每次你母亲进宫来,总会说你一切都好,哀家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瞒着哀家这般待你!” “本就是下头的人作恶,弄丢了我却不敢跟父亲母亲说实话。” 顾悦惨白着一张小脸,看着太后的目光满是孺慕之情。 “那金娘子将我掳走,我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皇祖母,却不想当初替舅舅挡下的毒让她起了兴趣,让我留下一条命,如此也算是因祸得福。” “若不是那金娘子意外喝醉酒跌落河中不知所踪,我也没有机会逃出来。” “皇祖母,悦儿好想你。” 太后听到顾悦这么说,一颗心都要碎了。 那金娘子的恶名,就算她在深宫中都曾有所耳闻,可她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小丫头,竟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受了这么多苦楚。 她如何能不难过? “而且,皇祖母不必担心,当初悦儿在金娘子那试毒的时候,终于发现如何解此毒了!”顾悦好似不忍心太后伤心,眼睛发亮地瞧着她,娇声开口,“只是这其中一味药引是悦儿的心头血,所以皇祖母放心,等悦儿养好身子,就回宫替舅舅解毒好不好?” 太后怎么都没想到,顾悦明明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自己的身子已经亏损得不成样子,第一时间却仍然想着替皇上解毒的事,当下瞧着她的目光愈发慈爱。 “你不必担心,这些年有太医的药压制,皇帝身上的毒性并未有碍。”太后摸了摸顾悦的头,轻声道,“你就在哀家这里好好养着,一切等你好了再说。” “真的吗?”顾悦顿时喜笑颜开,轻轻晃了晃太后的手,笑着开口,“那皇祖母要让人做很多好吃的给悦儿才行。” “好,你这丫头想吃什么都行!” 周遭站着的宫女都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房间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几分。 “可……” 顾悦犹豫了下,抬眸看向太后,似乎欲言又止。 “傻丫头,你在哀家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太后点了点她的鼻尖,轻声道,“有什么说什么,哀家替你做主。” “皇祖母,我回来之后兄长和妹妹不肯让我进门,后来还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污蔑与我有婚约,这些年我被金娘子囚于暗室,分明从未见过旁人……” 顾悦的脸色倏然变得晦暗,垂下眼眸,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息。 “我气不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亮出皇祖母当年给我的令牌,然后出手打了他们,父亲母亲……怕是会更厌恶我……” 她今日可是当着顾柔的面打的人。 这件事本就瞒不住,而且杨昀和杨婉仪定会在她的好父亲好母亲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状,若是她回府,定然会被他们狠狠惩治。 可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凭什么要被他们磋磨? 告状而已。 跟谁不会是的。 “他们好大的胆子!”果然,太后听到顾悦这么说,顿时有些生气,连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一群废物,当年你丢了他们都不知情,如今竟然还把你挡在外头,往你身上泼脏水?” 太后浸淫深宫多年,从一个不受宠的宫妃一步步走到今日,还能看不出那些人的小心思? “皇祖母,父亲母亲是不是真的像兄长和妹妹说的那样,其实根本不喜欢我?”顾悦小心翼翼地拽着太后的衣袖,委屈巴巴地问道,“要不然这些年,为何他们从未寻过我半分?” 第7章 她想弑父 “你这丫头,小时候没心没肺,如今怎么这么重的心思?”太后并未回答顾悦的话,反倒是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劝说道,“有哀家在,便是打了他们也不要紧,你要记住,万事有哀家在。” 见好就收。 顾悦很了解太后的脾性,所以立刻乖巧应声。 “是,皇祖母。” 而太后坐在床边,瞧着顾悦真的睡着才起身朝外走去,如此还不忘叮嘱身边的肖嬷嬷。 “让人好好伺候,莫要怠慢了悦丫头。” “娘娘放心,老奴已经特意叮嘱过了。” 肖嬷嬷打小就跟在太后身边的老人,同生共死那么多年,早已经不是一般的情分,所以自然知晓,哪怕太后面上不显,但方才顾悦的话已经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隐秘。 当年在闺中,太后也是如顾悦这般。 爹不疼娘不爱,就连入宫也是因为当年大姐儿有了心上人,死活不肯入宫,最后硬是让太后顶了大姐儿的名字,却丝毫没有人在意太后当年愿不愿意。 后来太后自己争气,一步步走到皇后的位置,可大姐儿过得不如意,于是又吵着闹着换回来。 时至今日,长公主竟然又犯了糊涂。 这不是往太后心口插刀子吗? “悦丫头来哀家这里的事让人压下去,免得那些不长眼的来闹腾。” 就在肖嬷嬷沉思的时候,太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那般苦楚还能念着皇帝,哀家就没白疼她,那杨家瞧不上的,哀家偏生要捧着,哀家倒是想看看他们追悔莫及的样子!” 太后并不知道上一世,因着杨昀和赵方正的故意陷害,顾悦被扔进祠堂,背后取骨造成的伤愈发严重,甚至迟迟不能愈合。 以至于最后她后背留下了极深的疤痕,每到阴雨天就会疼得厉害,再加上后来日日放血,她的身子骨也彻底毁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想要弥补顾悦的心情。 而顾悦多少也能猜到太后的几分心思,住得很是安心,完全没有亏待自己,老老实实静养了七天,才开口辞行。 太后再三挽留,但见她去意已决,只好作罢。 只是这一次,与顾悦一同回京地,除了她向太后点名要的宫女素秋和精于医术的于嬷嬷,还有太后特地为她请的赐封她为郡主的圣旨。 只不过,待顾悦的马车行至长公主府门前,随车的侍卫立刻上前,结果却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大小姐回府,烦请两位通传,把门槛下了,让马车进去。” 太后这次去祈福带了不少侍卫,所以特地拨了两个护送顾悦回来。 “长公主有令,大小姐要在门口跪满两个时辰。”守门的侍卫如实应声,“否则不许踏入府中半步。” “小姐。” 素秋坐在车里,听到外头的声音,忍不住回头去看顾悦,却发现她好像早就猜到会如此,面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 “于嬷嬷平素想来跟着皇祖母也来过长公主府。”顾悦转动着手里的茶盏,笑着看向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于嬷嬷,缓缓开口,“若是我没猜错,皇祖母定然让人提前来送过消息,而长公主虽然有护卫,但平日里绝不会让这些人来守门。” 顾悦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告诉于嬷嬷她与长公主府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 “姑娘的意思老奴明白了。”于嬷嬷一点就透,当下表了忠心,点头说道,“太后让老奴伺候姑娘,那老奴自然只认姑娘一个主子,若是旁人对姑娘不善,那老奴自然也不会客气。” 方才那侍卫的话已经让不少人听见了,加上先前顾悦在府前打了杨昀和杨婉仪,就这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围观看起了热闹。 顾悦很满意于嬷嬷的通透,朝着素秋招了招手,对她附耳低语了几句。 素秋点头,当下端着圣旨,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冷声开口。 “圣旨在此,主子有令,把门砸开,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玄铁锤第一次砸到门时,铜兽吞口崩出刺耳的颤音,可没有人敢阻拦半分。 长公主的命令越不过圣旨。 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肩抵包铜撞木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大门,积尘簌簌落下,不过四回,一声闷响传来,龟裂的门板被撞出碗口大的窟窿,半截断闩斜飞出来,堪堪钉在影壁仙鹤图上。 “住手!” 随着一声怒斥响起,顾悦的父亲杨怀远策马而来,满面怒容。 只不过,他的怒吼声直接淹没在了轰然倒塌的两扇门中,甚至那张白皙的俊俏容颜也被飞溅四散的木刺划伤。 “好久不见了,父亲大人。” 听到杨怀远的声音,顾悦才露面,瞧着他脸上的血痕微微一笑,“父亲可要好好爱惜这张脸才是,万一毁了容,只怕母亲要不喜了。” 杨怀远瞬间黑了脸。 这京城谁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他中了状元,打马穿街时因这副与长公主心上人七分相似的脸才成了驸马。 但是自从他入了朝堂,很少有人会再提及此事,如今竟然被自己的女儿当众揭丑,这让他如何能忍? “逆女!” 杨怀远怒喝出声,随后握着马鞭朝着顾悦就甩了过来,却不想对方突然伸出手迎着鞭子而来。 待他看清楚顾悦手中拿着的是圣旨的时候,顿时慌乱地收力,硬生生地改变了鞭子的方向,却不小心脱手砸在了马头上。 坐骑猛然受惊,一阵嘶鸣,若不是牵马的小厮死死地拉住,只怕早就跑了个没影。 饶是如此,杨怀远也被直接掀下了马,摔得狼狈不堪。 “多年未见,父亲怎么愈发不稳重了。”顾悦握着圣旨,一步步走到摔坐在地上,半晌没能爬起来的的杨怀远面前,似笑非笑地开口,“若是父亲方才对圣旨不敬,那我就能直接砍了父亲的头,如此看来,还真是好可惜啊!” “顾悦!你好大的胆子!”杨怀远瞧着顾悦,好似不可置信地怒骂出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违背你母亲的命令破门便罢了,现在你竟然……还想要弑父?” 第8章 鸠占鹊巢 弑父? 顾悦歪着头,似乎极其认真地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你……放肆!” 杨怀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面前这个丫头竟然真的是一副斟酌的模样,当下爬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冷声开口。 “不孝不悌,还不跪下!” “圣上封了我为悦然郡主。” 顾悦托着圣旨,面上笑意盈盈。 “食邑千户,田地三十顷,赐黄金千两,特免面圣跪拜之礼。” 也就是说,如今这京城之中,只要顾悦不愿行跪拜之礼,那就没有人能压她一头。 哪怕是长公主和杨怀远也不行。 毕竟,连皇帝都允许她见自己的时候不必下跪,难道你能越过天子去? “好好好,多年不见,你倒是有了自己的主意。” 杨怀远气得脸色煞白,可又要在人前维持自己的形象,只能咬着牙开口。 “杨家现在承蒙天恩,你怎么敢再去圣上面前开口邀功的?” “皇恩浩荡,当初我替皇上挡下那杯毒酒,皇上破格让父亲入仕,母亲有了自己的封地,杨家人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如今赏赐我郡主之位有什么问题?” 顾悦抬眸,打量了杨怀远一番。 上一世,杨怀远只要听到她提及要去见皇上和太后就会动怒。 顾悦到现在都记得他用那种清高又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她提及这事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而她也总是急切地自证清白,想让他们不要误会自己。 现在想来,他心底最不愿承认的,大概就是他是靠着顾悦对皇帝有恩才有了今日。 可他越是不愿意听,那顾悦就越要说出来。 又当又立的,做梦呢? “顾悦!你当真是好没规矩!” 杨怀远恼了,大步走到顾悦面前,一巴掌朝着她挥了过去。 这一刻的他好像只有动手才能彰显出他的权威,以此来掩盖内里的心虚与不堪。 只是,随之而来的,是锦帛撕裂和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顾悦抬手挡住了这一巴掌,却被杨怀远意外撕坏了衣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悦的手臂上。 明明娇贵白皙的皮肤,此刻新旧刀伤交织盘踞,手腕上方包扎的纱布因着这一巴掌再次被鲜血浸染,瞧着触目惊心。 一时间,连杨怀远都有些怔愣。 顾悦垂首掩住唇角冷笑,任鲜血顺着手臂滴落裙裾,漠然地开口。 “当初我中毒之后被杨家亲手送到金娘子手中,这些年日复一日的试毒放血,我每一日都在盼着父亲和母亲能来接我回京。” 这一声声质问仿若瞬间就揭开了杨家粉饰多年的遮羞布。 “我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念着我,妹妹口口声声身子弱,日日要以我的血为药引才能活到现在,她不感恩戴德便罢了,竟然还故意陷害我,明明你们所有人都因我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凭什么厌恶嫌弃我?” “父亲自诩清流,为何偏偏对自己的女儿做这般过河拆桥之事?” “还是父亲对圣旨不满,要我请圣上定夺吗?” 杨怀远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但到底是面子挂不住,索性一甩衣袖走了。 顾悦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带着人进了府。 这次,没有人敢再拦她半分。 等到顾悦带着人畅通无阻地站在她曾经住过的“悦然阁”前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哪怕是在长公主府,悦然阁里温泉、房舍、小花园、小厨房等等一应俱全,几乎是独立于长公主府的存在。 鸠占鹊巢。 麻烦。 顾悦轻嗤一声,带着人转身就走。 她曾经是备受宠爱的存在,所以她的吃穿用度永远都是最好的。 如今悦然郡主的封号,亦或者曾经皇上亲笔赐名的“悦然阁”,这都代表着皇上的心意。 所以,她绝不能让长辈的心意落空。 等到杨家族长赶到祠堂的时候,赫然发现顾悦竟然把圣旨摆在了供桌上,而手里正在把玩着火折子! “顾悦!” 杨家族中年纪最大的就是现任族长杨启,这会瞧见顾悦的举动,差点吓得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杨家的祠堂!岂容你在这里造次!” 这里头除了牌位还有圣旨呢! 这要是一把火下去,那杨家九族都交代了! “杨家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素秋站在一旁,冷声开口,“悦然阁乃是圣上赏赐给悦然郡主的,杨家竟然敢让旁人住进去,难不成是想要抗旨吗?” 杨启一愣,没想到顾悦竟然被封了郡主。 杨怀远在门口丢了脸面,自然也没有让人将此事告知族中,以至于现在杨启就多少有几分尴尬了。 他虽然是族长,但他是白身,见了顾悦那可是要行礼的! “混账东西!”好在这个时候,已经换了衣衫的杨怀远再度匆匆赶来,指着顾悦怒骂出声,“方才在外头你就胡说八道,现在竟然还闹到祖宗面前来,族长,这孩子已经长歪了,要请家法处置才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顾悦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笑着说道,“悦然阁是我的地方,如今被人占了,我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族长不该主持公道?” “郡主,冷静!”杨启到底年纪大了,瞧着顾悦就知道她不是说笑,当下立刻扭头对杨怀远说道,“那院子既是郡主的,就快些让闲杂人等搬出去!” “族长,你也知道,婉仪的身子不好,所以才要住在那养着。”杨怀远朝着杨启解释,随后蹙眉看向顾悦说道,“不过是个院子,你也要跟你妹妹争,长公主府那么多院落,难道还住不下你不成?” 顾悦嗤笑一声,从素秋手中拿出两份文书。 “族长,悦然阁的地契和房契是分出去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若是你们不肯让人搬出去,那我就报官了。” “这不可能!” 杨怀远觉得此事分明就是顾悦虚张声势。 长公主府那是皇上赐给长公主的院落,怎么可能再单单将悦然阁划出去? 顾悦似笑非笑。 “这祠堂都能从长公主府划出去给杨家,怎么到我的院子就不可能了?” 第9章 火烧祠堂 “怀远!” 杨启是个有些迂腐固执的人,所以对于把杨家的祠堂建在长公主府的地盘上一直耿耿于怀,哪怕当初长公主府特意划出了地方单单交给了杨家,也无法让他释怀。 顾悦这话就像是在他心口上又戳了一刀。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地契和房契杨启都看过了,是真的。 可杨怀远分明就是偏心杨婉仪,这让杨启觉得很丢脸。 “既然是郡主的地方,你让婉仪搬出去,长公主府那么大的地方,难道还寻不到个合适的院子?” “族长,此事分明就是顾悦无理取闹!” 那话是刚才杨怀远说给顾悦听的,现如今倒是被杨启拿来指责他。 杨怀远一时气急,黑着脸大步走到顾悦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下去。 “没规矩的东西,就为了个院子,竟然闹到人尽皆知,为父是给你脸了?” 杨怀远最要脸面。 自重回朝堂以后,他自觉在族中高人一等,甚至有时候根本不把杨启这个族长放在眼里,可因着此事,他让平日里瞧不上的人看笑话,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怎么会有这么个粗俗不堪的女儿,实在是惹人厌烦! 顾悦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银光一闪,一根冰针不着痕迹地没入了杨怀远的右腿,而她更是主动迎着那巴掌而去。 “不要!” 杨启惊呼出声的那一刻,眼睁睁地看着杨怀远右腿崴了一下,人没打到顾悦不说,自己反倒是踉跄着直接砸向了供奉牌位的桌几! 转眼间,烛火东倒西歪,灯油撒落,火舌瞬间吞噬了那些牌位! “啊!” 杨怀远摔倒的地方正在火势最旺的地方,哪怕他拼命躲闪,那些火舌也烧上了他的脸,甚至引燃了他的衣衫。 杨怀远痛得惨叫出声,杨启才回过神来大喊走水。 千钧一发之际,顾悦一把从火中捞起了圣旨,交给素秋之后一个闪身撤到了门边,拎起污水桶,直接泼在了杨怀远的身上。 祠堂中顿时鸡飞狗跳。 “多亏了郡主!”满脸都是黑灰的杨启看着素秋怀里的圣旨,两眼含泪,连声道,“若不是郡主将圣旨抢出来,只怕杨家九族都要交代了。” 杨家祖宗牌位抵不过圣旨一分。 杨启都不敢想,要是没有顾悦,那他们杨家怕是要毁在今日了。 “今日之祸都是父亲心疼妹妹所致。”顾悦叹了口气,有些可惜地说道,“我本意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院子,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狠心,宁愿烧了祠堂也不愿让妹妹把院子还给我。” 祠堂可是杨怀远烧的,跟她没半点关系。 她不过是带着素秋在旁人赶来之前提前用桐油擦了擦牌位而已。 孝顺祖宗,这事有什么错? 再说,上一世他们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扣,这一世也该尝尝这等滋味到底如何了。 “郡主放心。” 杨启对杨怀远已经恼恨到了极点。 哪怕一开始他们是因为顾悦才出现在祠堂的,可如果不是他非要打人,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而且他觉得,就算给顾悦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真的烧了祠堂。 所以,今日之事全都怪杨怀远。 “我已经让人去腾空院子了,若是郡主不嫌弃,半个时辰后就能住进去了。” “那就多谢族长了。” 顾悦心满意足。 杨启在杨家是有话语权的。 长公主当年对杨怀远这个驸马还有几分情意,所以特许杨家的子女皆由杨家来教导,她也不会轻易干涉杨家的处事规矩。 所以,杨婉仪他们即便在长公主府住着,但很多事都是由杨家这边来决定的。 顾悦带着人坐在树下悠闲自得地喝着茶,看着杨婉仪的东西被下人全都搬出来,心情愉悦极了。 “姐姐若是喜欢这院子,直接来与妹妹说便是。”杨婉仪被丫头搀着走出来,一眼看到顾悦的时候,顿时红了眼眶,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开口,“自家的事闹到族中去,父亲的颜面何存?” 顾悦静静地看着杨婉仪,情绪没有半点波动。 “杨婉仪,这院子本就是我的,你占了那么久,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我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也不会便宜旁人半分。” 所有人其实都在偷觑这对姐妹。 以往这府里头最受宠的就是杨婉仪。 可顾悦回来了。 不过几天的光景,她先是动手打了杨昀和杨婉仪,不仅没有被罚,还被封了郡主。 如今那祠堂都烧成了空架子,她因着拿回了圣旨,不仅无错还成了杨家的功臣,甚至没费功夫就夺回了自己的“悦然阁”。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顾悦一回京,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素秋。”顾悦瞧着气得满脸通红的杨婉仪,突然饶有兴趣地开口,“对郡主不敬,该如何罚?” 素秋扫了一眼杨婉仪,扬声开口,“回郡主的话,罚跪两个时辰,掌嘴十下。” “杨婉仪对本郡主不敬,来人,掌嘴。” 太后不仅把素秋和于嬷嬷给了顾悦,还特意安排了两个有几分功夫在身的侍女跟着,拿下杨婉仪根本不在话下。 “你……你这分明是仗势欺人!” 杨婉仪被按着跪在了地上,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就不该来招惹顾悦这个疯子。 “就算你是郡主,那也不能随意处罚……” 顾悦一抬手。 巴掌落在杨婉仪脸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父亲素来疼你,”顾悦扬眉,笑着开口,“如今他受难,你总该陪着以表孝心,我这是帮你,你该感谢我才是。” 上一世,这府里头但凡有个主子不顺心,他们就让她罚跪祠堂,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顾悦觉得自己已经够善良的了,至少没把她打个半死再罚跪。 杨启安排的人做事倒是利落,也不敢糊弄顾悦,很快就清空了悦然阁。 很显然,下头这些人对这府里头的风向更敏锐。 “伺候杨婉仪的人不必留下。”顾悦起身,随手点了一个侍女安排道,“盯着她,跪不到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进了这府邸,她可没打算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如今才不过开始而已。 “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手足?”就在顾悦起身往里面走的时候,长公主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不过一个小小的郡主,就能让你张狂到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来?” 第10章 睚眦必报 顾悦的脚步一顿。 她的母亲,长公主顾飞琼,终于露面了。 “见过母亲。” 顾悦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冷意,平静地行了礼。 规规矩矩,没有丝毫出错。 有着圣上的关照,她完全可以不向任何人行礼,不过现在的顾悦还没打算让人捏着把柄生事。 “你还知道本宫是你的母亲?” “这些年你不在京城,若是没有你兄长和妹妹他们在本宫面前尽孝,本宫只怕心中郁结,况且你妹妹自幼身子就弱,与你不同,你兄长偏疼她几分也是理所当然。” 长公主看着顾悦,面色有些不虞。 多年未见,少女抽条式的长大了,连那张脸都带了几分倾城绝色的迹象,若是再长大些,怕是更难掩其风华。 她不喜,也不打算让她越过这府里头的任何人,更遑论她如今想压自己一头。 “不过是兄妹之间的小吵小闹,你就闹得满城风雨,实在不成体统,去跟你兄长和妹妹道歉,这事就此作罢。” 顾悦眨眨眼。 父母偏心,重活一世的顾悦心里很清楚,但这一刻,眸底仍忍不住有一丝恨意泄出。 不问青红皂白,只让她认错道歉。 她想不明白,长公主到底是有多厌恶自己,才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番话来。 但她知道,她很好,不被他们喜欢不是自己的错,所以她选择直白地开口质问。 “金娘子说,是母亲当初亲自点头将我送给她试毒,而这些年我身上取的骨血,也都被炼成药拿给杨婉仪养身子,这些……母亲可知情?” 站在顾悦身后的于嬷嬷心头一跳。 这些事,顾悦从未在太后面前提及,所以小郡主根本不是被人掳走,而是被长公主舍弃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长公主难得冷了脸,心底莫名的划过一丝慌乱,“那金娘子是何人?你就这样听信旁人的挑唆,怀疑自己的生身母亲?” 上一世也是这样。 哪怕金娘子都入了府,她这位母亲也是一副无辜不知情的模样,可当顾悦向她求救时,又被她亲手推进了深渊。 “既然母亲不知,那便是下头那些人欺上瞒下。”顾悦平静地开口,“敢怠慢欺瞒主子,罪大恶极,于嬷嬷,让人拉出去杖毙。” 当年跟着她离京的,不是府里头那些主子的亲信,也是与他们沾亲带故之人。 顾悦在太后那养伤的时候,特地借了人手把那些下人从老宅抓回了京城。 可笑那些人醉生梦死,根本不知道死期已至。 “是,郡主。” 于嬷嬷一挥手,几个侍卫已经从抬进府的箱子里拖出了几个半死不活,恶臭熏天的仆从,很显然先前就已经用了刑。 其中一人眯起肿胀的眼睛,一眼看到长公主身后的王嬷嬷,顿时张大嘴巴,拼命挣扎。 侍卫动作麻利地把人拖了下去,不远处很快就传来模糊不明的惨叫声。 “母亲下次还是要擦亮眼睛,莫要被人蒙骗了才是。”顾悦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嬷嬷,淡淡地开口,“自己女儿被送出去当药引子都不知情,谁信呢?” 长公主蹙眉。 她认出了那几个是当年把顾悦送去金娘子处的仆从,其中一人还是王嬷嬷的侄子,方才她瞧得清楚,人早已被割了舌头。 如今顾悦要杖杀他们,她也没理由拦着。 太后的人在,她对此事只能永远都不知情。 “这些年你可能受了苦,但刚得了封号就随意动用私刑,杖杀下人,未免让人觉得残暴。” 长公主见王嬷嬷面上焦灼却不敢多嘴求情,很是满意,所以倒是不介意开口替他们留条命。 “本宫知你最是心善,不过是几个犯了错的下人,发卖出去便罢了,何必徒增血债。” 顾悦有些想笑。 她心善? 不,她十分记仇,而且睚眦必报。 那些人在顾悦毒发的时候故意将药扔进狗盆,赌她会不会与狗争食。 看她宁愿忍受毒发之痛也不愿意屈服,便狠狠地虐打她,竹条都抽断了不知多少根…… 如今,她不过是下令杖毙,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顾悦不说话,于嬷嬷自然不会让人停手。 “姐姐,你怎么能顶撞母亲,传出去也对你名声有碍。” 杨婉仪趁机起身跑到了长公主的身后,语气期期艾艾,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愤恨。 “能得母亲亲自教导,是我们往日求不来的福分。” “这福分你好好留着吧。”顾悦嗤笑,“眼皮子这么浅,母亲到底是怎么教出这等废物的?” “本宫怎么会有你这般肆意妄为、漠视人命的孽障!” 外头的惨叫声消失了。 长公主眸子只剩下厌恶,还有几分杀意。 “王嬷嬷,给本宫掌嘴!好好教教郡主规矩!” “是,长公主。”王嬷嬷上前,边扬手边开口,语气中带着彻骨的恨意,“得罪了,郡主。” 可下一刻,顾悦已经抬起左手,一块玉质令牌垂落。 王嬷嬷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动半分,满脸惊惧不定,瞧着滑稽万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天下仅此一块,也是帝王从不离身的紫玉龙纹令,如今就这么出现在了顾悦的手中,哪怕高贵如长公主,见到之后也不敢不跪。 见此令犹天子亲临。 顾悦忽然就笑了。 她故意在太后面前提及太后给她的令牌不起作用,所以随圣旨而来的,是皇帝的玉令和口谕。 这一刻,她知道太后与皇帝好歹是有真心在的,不管这疼爱有几分愧疚亦或者其他,都不要紧,只要能为她所用,就足够了。 所以说,任何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破釜沉舟,足矣。 “圣上口谕,七日后的我被封郡主的贺宴他会亲自前来,还请母亲好生操持才是。” 特地让钦天监算的好日子,岂能辜负君恩? “谨遵圣谕。” 长公主脸色极其难看。 顾悦手里有皇上的令牌,却一直没有拿出来,分明是知晓自己会出面敲打她,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算到了这一步,故意为之! 长公主瞧着少女的眼神第一次多了几分忌惮,却不得不低头应了。 “看着二小姐,让她跪满两个时辰。” 顾悦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跳梁小丑杨婉仪,如今手握皇令,她更是有恃无恐。 “时候不早了,母亲回去歇着吧,悦然告退。” “母亲莫要与姐姐置气。”眼见着顾悦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杨婉仪还不忘讨好似地长公主面前上眼药,“姐姐心中有怨,只要她能消气,我跪着便是……” 长公主冷眼瞧了杨婉仪一眼,一甩衣袖扭头就走。 “废物。” 精养这么多年,连流落在外多年的顾悦都比不过,当真是没用的东西! 杨婉仪顿时脸色煞白,一时间六神无主,连被人按着跪在地上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如今最大的依仗便是身为长公主的母亲。 若是连母亲都厌弃了自己,那她该如何自处? 第11章 内里藏刀 悦然阁里已经焕然一新。 顾悦将所有的事交给了素秋和于嬷嬷去安排,自己则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身为病人,她目前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子。 她的母亲,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所以多少要费些心思去应对。 但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再忍忍…… “郡主。”许久之后,听到顾悦醒来的动静,于嬷嬷才快步走了进来,一边替她把脉一边说道,“先前二小姐昏过去几次,咱们的人喂了让她清醒过来的药,直到跪满了两个时辰才让人抬回去的。” 顾悦很满意。 想培养自己人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而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借力。 跟过太后的人,自然懂得如何揣摩主子的心思。 不管杨婉仪是装晕还是真晕,顾悦既然说了让她跪满两个时辰,他们就想办法做到,这就足够了。 若是事事都等着她拿主意,不如不留。 “这院子以后就劳烦嬷嬷了,人手不够就去外头挑,府里头的人我用不惯。” 于嬷嬷应了。 这府里头没有一个向着郡主的,小主子不愿用也是应当。 “郡主的身子要好好养着,回头老奴从外头挑个会做药膳的,但就怕咱们设不得小厨房。” “无妨。”顾悦笑了,“不必经过府里头,想置办什么就打着他们的幌子去做,相信府里头很快就会因为我大肆采办,这便宜不占,到时候怕是旁人还得了便宜卖乖。” 于嬷嬷有些微怔。 不管怎么说,郡主也是长公主的女儿,她真的会借此去坏郡主的名声? 顾悦手里有紫玉龙纹令的事几乎瞬间就在府里传开了。 前世,她不是被关在祠堂,就是被关在密室中,她所有的挣扎与不甘,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场笑话。 而如今,当年那个荣宠冠绝京城的少女一出现,就盖过了所有贵女的风采。 哪怕是杨家和长公主府精心培养多年的杨婉仪,如今放在她面前,也颇有些上不得台面。 甚至,哪怕是被毁了容的杨怀远,醒过来之后也没敢来寻她的麻烦。 呵…… 不过就是个伪君子。 翌日一早,顾悦进了宫去见皇上。 目的是要以心头血配药为皇帝彻底解毒。 “这药方太医院看过了,可行。”皇上见到顾悦,有些心疼,“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何必着急,朕这身子也养了这么多年,不妨事的。” “舅舅,那毕竟是毒。”顾悦言辞恳切,“舅舅是天子,江山社稷更重,悦然虽然是女儿家,但也懂得这个道理。” “好孩子。” 皇上默许顾悦一直称自己为舅舅,无疑也是天恩。 等到顾悦放了心头血,脸色煞白地再次回到御书房,皇上面上疼惜之情更甚,扫了她一眼才微微蹙眉开口。 “你初回京城,难道府里头都没人替你量体裁衣?” 顾悦一愣,心头难免浮上一丝暖意,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母亲忙着操持贺宴,父亲受了伤,所以没顾得上悦然,不妨事的,舅舅。” 在太后和皇上面前,顾悦就像是藏起了利爪的雪豹,乖巧可人。 “朕知晓了。”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天子。 那些人的心思,皇帝一清二楚,但是他不想污了眼前这丫头的耳朵。 在皇上看来,顾悦还是心善,受了那些罪最后也不过是杖毙了几个曾经将她卖出去的下人而已。 若换做他…… 罢了。 他这个皇妹,偏心得过分,当真是糊涂。 怕是以后要后悔莫及。 “你想要什么就跟朕提,他们顾不上,还有朕这个舅舅替你撑腰。” “舅舅,我想要银子。”顾悦没半点推辞,“初来乍到,我身无分文,但是京城处处都需要银子,否则寸步难行。”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的心头血既然放了,那总该有所回报,银子在皇上这里反倒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呵……”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笑。 很显然,是听到了顾悦这番话。 “皇上,摄政王求见。” 这个时候,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方公公走了进来。 “让人进来。” 皇上听到萧烬来,面上倒是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摄政王萧烬。 皇上十分信任他。 皇城的禁卫军听命于他。 甚至本应该放在皇上手里,可调令天下兵马的一半虎符,都是由萧烬掌管的。 感觉皇上几乎是把自己的命完全交给了此人。 若不是年纪对不上,顾悦都怀疑萧烬其实是皇上流落在外的血脉。 不过,前世是他亲手灭了杨家,倒是个可利用之人。 顾悦若有所思的抬头,恰好与一道灼灼的目光相遇。 “砚卿,快来,这是朕常常跟你提起的悦儿。” 砚卿,萧烬的字,还是皇上亲自提的,可见皇上对他的器重。 “悦然见过摄政王。” 顾悦起身见礼。 对盟友,她乐得给予尊重。 “长公主府的下人在城内大肆宣扬为悦然郡主置办贺宴,所有东西都要用最好的,不计花销,此事郡主可知情?” 男人那精致而又绝美的面庞在背身而来的光线里愈发丰神俊逸、不可直视,幽深的双眸一进来就锁在了顾悦身上,还带着几分审视之意。 “如今,郡主又向皇上狮子大开口索要银两,是欺君上心软吗?” 豁! 原来是个外表温润内里藏刀的,她喜欢。 天下大旱,皇上两个月前才下了旨意要缩衣减食,如今长公主府这么做,无疑是把顾悦推上风口浪尖。 “此事我并不知情。”顾悦站直了身子,面上有几分茫然,“还请王爷明察。” “砚卿,你莫要吓唬这孩子。”皇上笑意更甚,摆摆手道,“悦儿,你莫怕,砚卿素来这般,日后习惯了你便知道了。” “皇上,郡主既不知情,那臣就要弹劾长公主府违背圣意。” 一转脸,萧烬这刀就插在了长公主府的肋骨上,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甚至让顾悦觉得他早就算好了她这句不知情。 “假借郡主贺宴为由,公然忤逆圣上,其心可诛,还请圣上申饬!” “舅舅,悦然附议。” 顾悦心下乐得配合,但面上却露出惶恐之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带着几分凄然。 “悦然回去只提了舅舅会来参加贺宴之事,没想到下头的人竟会如此行事,这样一来,毁的不还是皇室的名声?” 第12章 装聋作哑 顾悦回府就去了长公主的院子。 恰好碰上锦绣阁的吴绣娘,似乎正等着在给府里头的主子们量体裁衣,桌子上摆着的是极为名贵的六匹云锦。 房里头没有旁人,想来是都还没过来。 “见过郡主。” 像这些名贵铺子,里头的人消息总是最为灵通的,更别提这位郡主名声这么大。 顾悦点点头,没说话。 “以后无事莫要老往宫里头跑。”瞧见顾悦,长公主微微蹙眉,根本没给她留面子,当下冷声开口,“太后礼佛未归,宫里头你也没有相熟的,安分些才是。” 顾悦面色坦然。 “舅舅说了,给我令牌,让我日日进宫去。” 虽然去是为了用心头血做药引,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无疑是她避免被长公主给悄无声息处理掉最好的依仗。 长公主有些厌烦。 自从顾悦回来,这府里头就没安生过,可她现在是什么态度? 炫耀自己日日可以面圣? 就算是她,想要见她的好弟弟也要提前递折子…… “圣上宽宏,你也莫要不懂规矩,一口一个舅舅,传出去让人觉得长公主府恃宠而骄,你要记得,这府里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自己闹腾,别连累旁人。” 顾悦嘴角扯了扯,没有应声。 若是以前,她最喜欢就是跟人讲道理。 想证明父母是爱自己的,想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想证明的太多,可到头来依旧什么都是她的错。 可笑至极。 不过现在,呵……割舌断骨都是轻的。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瞧着都烦。 明明绣娘都在这里了,明明她身上穿得连皇帝都看出来不妥了,可她的亲娘好像瞎了一样,完全没有要给她裁衣的意思。 “母亲把绣娘叫来,不是为了给我做贺宴上穿的衣裳?” 重活一世,顾悦学会了一个道理。 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不说也没人念你的情,说不定还都认为理所应当。 上一世,该是她的她都让出去,最后不也没落个好下场? 所以,是她的,她就绝对不会再拱手让人。 “贺宴就这几日,哪里来得及?” 长公主抬了抬眼皮。 在外头这么多年,没见过好东西,难免会嫉恨。 “这是你兄长特地让人给你妹妹置办的,你抢了她的院子,还罚她跪着,她心里头难受,所以你兄长想哄哄她,总不能这你也要抢吧?” 素秋站在顾悦身后,听得眼睛都忍不住红了。 这一屋子外人,长公主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把那些烂事全都怪在了郡主身上! 若是换成旁的小姐,只怕要羞愤而死! “悦然阁是舅舅赐给我的,都是我替舅舅试毒换来的,杨婉仪占了我的院子不还就算了,母亲若是忘了,贺宴上我可以让舅舅亲口说。” 顾悦手指点了点吴绣娘,似笑非笑地开口。 “吴绣娘,今日上门若是得了摄政王的口谕,那烦请带着东西和绣娘们跟我来吧!” “长公主恕罪。” 吴绣娘不卑不亢,带着人抱着云锦就向长公主行礼。 “民女的确是奉摄政王之命前来为郡主裁衣,这些云锦……也是圣上亲赐。” 方才她进府,压根没有人过问一句,现在才知道闹出了误会。 “圣上赐的东西,那本该入内府的库房。” 长公主坐直了身子,面上已经没了笑意。 “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这府里头何时轮得到她自己来做主?” “母亲有时间操心我的事。”顾悦侧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倒不如担心担心长公主府吧!” “更何况……就杨昀,他算什么东西能寻得来云锦?” “母亲莫要自欺欺人了!” 长公主是什么人?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其中弯弯绕绕,却选择装聋作哑,糊弄鬼呢? “长公主!不好了!” 这边话音未落,外头的婆子已经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 “圣上斥责长公主府一众人等假借郡主贺宴为由,公然忤逆圣谕,要当众杖责驸马二十杖!罚长公主俸禄三月!除了吃食之外,所有购置的东西都要罚没干净!” 不论是长公主还是杨家,这两年如日中天,根本无人能比。 如今被圣上申斥,杨怀远还被当众杖责,可谓是里子面子全都没了! “顾悦!” 长公主抬头,对顾悦怒目而视。 “是你去皇上面前告状?不过是些流言而已,皇上怎么可能会信!” “母亲这话从何而来?”顾悦摊手,笑意盈盈,“分明是有人想败坏我的名声,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技不如人,还连累他人,当真是可笑。” 告状又怎么了? 谁让你们不安好心呢! 吴绣娘低着头立在一旁却看了个分明。 瞧着是上位者的长公主,在与顾悦相处时却处处落于下风。 看来,这位郡主的确不能得罪。 长公主拿顾悦没办法,急匆匆地去救杨怀远,压根没有再搭理她半分。 顾悦毫不在意,带着人就往悦然阁走去。 等到吴绣娘替自己量体后,又定下了衣裳做好的日子,这才让素秋把人送了出去。 “于嬷嬷,这是圣上赏的一千两银子,还有些银票。”顾悦打了个呵欠,将东西交给于嬷嬷后才道,“你收着吧,院子里的开销一并从这里头出。” “郡主,驸马被杖责的时候,二小姐冲出去挡着,众人都称赞她孝顺。”于嬷嬷低声道,“摄政王恰好经过,免了驸马十杖,由二小姐代父受过。” 顾悦乐得眯起眼睛。 萧烬这个人着实对她胃口。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杨婉仪为了办流觞宴,借着她的名头大肆购置名贵字画酒水,皇上念着是她的名义,所以并未表态。 但杨婉仪后来作死的举动到底让百姓群情激奋,他们堵在长公主府门前讨说法,却又被人打了一顿。 明明一切都是杨婉仪所为,可为了平息众怒,杨怀远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出去。 她被打得死去活来,最后若不是摄政王恰好经过,只怕她那条小命直接就交代了。 没成想,这一世无意间还是摄政王帮了她。 “小厨房怎么样了?”手里有银,心里不慌,避开了前世那些糟污的事,顾悦瞅了一圈,有些惊讶地问道,“这院子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东西?” 满屋子都是金光闪闪,差点亮瞎了她的眼,这……也太质朴了吧! “郡主不是说,趁着他们败坏您名声时借机置办些咱们自己的东西吗?”素秋走进来,十分淡然地问道,“不知道奴婢选的这些,郡主喜欢吗?” 第13章 步步算计 杨昀赶到杨婉仪院子的时候,发现长公主也在,只是脸色十分难看。 她今日出面,本以为能让萧烬高抬贵手两分,没成想他手里竟然有府里头采买东西的清单,除了备下的酒菜没有动,这几日添置的物件全都被搬出了长公主府。 作为长公主,也是这府邸正儿八经的主人,萧烬这么做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她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而这一切,都要怪顾悦去宫里头胡言乱语! “母亲,顾悦实在是太过分了。”杨昀的手臂还没有恢复,瞧着杨婉仪惨白着脸趴在床上昏睡,忍不住开口道,“若是不给她些教训,只怕她更不知天高地厚!” “本宫已经让人去通知锦绣阁了,那云锦就按照婉仪的尺寸做。” 锦绣阁那有府里头所有主子的尺寸,所以就算杨婉仪不去也不妨事。 “此事既因她而起,那她就该补偿婉仪,而且对她来说,根本瞧不出东西好坏,给她穿……那才是暴殄天物。” “她日日去宫中,若是常跟皇上念着咱们的不好,只怕后患无穷。”杨昀皱眉,厌恶地说道,“母亲,不如想法子让她老实些,莫要再出去惹乱子了。” “你们兄妹之间小打小闹,本宫就不过问了。”长公主挥挥手,似乎十分不耐,“有事去寻王嬷嬷,至于贺宴……到时候让她露个面便罢了,免得多生事端。” 杨昀立刻应了。 本来他们院子里都借着贺宴的由头添了不少东西,结果全都被大张旗鼓地给搬了出去,偏生悦然阁花了府里近两千两,摄政王却没让人动一分。 还说什么悦然郡主刚刚回京,本也该添置些物件……当真是可笑至极! 她一个在外头流落多年的臭丫头,配得上那些好东西吗? 站在廊下的婆子丫头听到里头主子的对话,都不着痕迹地交换着眼神。 这位郡主一回来,就不得府里头的主子欢心,可对下人们来说,能实打实地拿到银子比什么都强。 听闻悦然阁里头的人全都是外头采买来的,可工钱每月比他们高三十文呢! 更别提皇上赏赐下来都是真金白银,郡主一高兴还给了每人不少赏银,当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外头现在都在传郡主刚回来就被府里头算计欺负,实在是可怜。”于嬷嬷看着顾悦把药喝完,这才继续说道,“从外头采买的下人是稳妥些,但跟府里头的人都不甚熟悉,想打探些消息还有些难。” “重金利诱,还愁没人替你做事?”顾悦摆摆手,“眼馋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攀关系,不必担心,不过,让人盯着杨昀,他的好妹妹三番五次受伤,他肯定要动手。” 于嬷嬷了然。 怪不得郡主让人故意去厨房散出工钱高的消息,原来是等鱼上钩呢! “还是郡主聪慧,让皇上赐了会做药膳的嬷嬷过来。”于嬷嬷看着顾悦的眼神全是赞赏,“这位嬷嬷是出了名的喜静,所以咱们为她设了小厨房,旁人也不敢多嘴。” 这府里头若是有人想从吃食上拿捏郡主,那可真是打错了算盘,小厨房在悦然阁,怎么用,还不是她们自己说了算? 虽然郡主才回来没多久,可想要什么总是能如愿以偿。 在旁人看来可能是运气好,碰巧了,可于嬷嬷知道,世上所有的巧合,都不过是蓄谋已久而已。 转眼就到了贺宴当日。 素秋带着另一个新提上来的丫头素冬一大早就替顾悦梳妆。 这是顾悦回京后第一次在人前正儿八经露面,所以绝不能出了岔子。 顾悦微微闭上眼睛假寐,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眸底压抑的杀意。 其实,当时钦天监算了几个日子,而她特意挑了今日。 上一世的这一天是杨婉仪的流觞宴。 若不是当时还有利用价值,她可能就直接被沉塘了。 后来,虽然没死,但她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她成了整个京城人人都能唾弃的存在。 “郡主,锦绣阁前两日送来的衣裙改好了尺寸,刚刚送进府。” 素冬托着木盒走过来,犹豫了下又开口。 “可奴婢觉得这衣裳不好,郡主还是莫要穿了。” “嗯?”顾悦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打量了素冬一番才问道,“为何不好?” “奴婢打小鼻子就灵,方才闻着这衣服好像被夹竹桃泡过。”素冬看了素秋一眼,见她没有阻拦,这才鼓起勇气说道,“素秋姐姐说过,郡主若是碰到夹竹桃会起红疹。” 顾悦扬眉,笑了。 锦绣阁拖到今早才送,本就不合规矩,没成想这小丫头还能瞧出其他的门道来…… 于嬷嬷的眼光果然毒辣,挑出来的人个顶个的有用。 “送衣服的人呢?” “奴婢让院子里的婆子先扣下,关柴房了。”素冬有些紧张,跪在了地上,“奴婢擅自做主,还请郡主责罚。” “做得好,罚你做什么?” “锦绣阁敢以次充好,替换御赐之物,还真是胆大包天。” 顾悦扫了一眼那衣裳,道,“素冬,和于嬷嬷一块去审审。” 这料子根本不是云锦,而是一种与云锦极其相似的平锦,若是她真的穿着出席贺宴,只怕转眼间就会成为京中的笑料。 这些人,当真是欺她在外多年,以为她看不出这二者的区别? 于嬷嬷动作麻利,没多久就带着素冬回来复命。 “郡主,来的绣娘姓李,说是吴娘子突然病了,是她带着绣娘赶制新衣,没多久长公主身边的王嬷嬷亲自去了锦绣阁,让她们用云锦按照二小姐的尺寸做衣裳,还特意带了平锦过去,私下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王嬷嬷亲自去的?”顾悦笑了,“看来她还真是恨我恨得坐不住了。” 王嬷嬷没儿女,指望着侄子养老送终,结果人被杖毙。 真是想打瞌睡有人送枕,顾悦还在想如何寻她的错处,断了长公主这条臂膀,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把人看住,别弄死了。” 于嬷嬷擅医也擅毒,能这么快问出来,定然是用了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素冬,替我去做件事。”顾悦朝着素冬招了招手,对她附耳低语了几句,随后又说道,“需要银两从于嬷嬷那取。” 素冬应了,却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幸好郡主早有准备。”素秋跟着顾悦出了院子,瞧着她身上这一身与先前锦绣阁呈上来完全一模一样的衣裙,不禁感慨道,“奴婢着实想不明白,郡主丢了颜面,对他们又有何益处?” 第14章 如你所愿 “他们只顾着自己痛快,旁人的死活与他们何干?”顾悦嗤笑一声,顿了顿又说道,“素冬那丫头不错,回去记得赏。” 记性好,还有几分能耐,做事也不拖泥带水,可用。 “是,郡主。” 素秋瞧着顾悦不禁有些心疼。 明明伤都还没好利索,如今还要日日放血。 这府里头,没有一个人疼惜她便罢了,竟然还三番五次想着法子害她。 能清楚知晓郡主不能碰夹竹桃的,除了长公主和她身边伺候的人,还能有谁? 自家人背后捅刀子,郡主又该有多难过…… “把面纱给我戴上。” 顾悦不知道素秋的心思。 上一世这样的事情,她经历的多了。 她甚少被允许出门,可总有避无可避的。 比如太后和皇帝点名让她必须出席的宴会或者拜见,他们就会让她去。 可每次她都会出岔子。 不是起了满身的红疹,便是衣裳突然被毁,甚至有一次,她的裙子竟然直接撕裂露出了里裤……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她命格晦气,难登大雅之堂。 害人者终害己。 这一世,她要让他们后悔莫及! 素秋替顾悦整理好面纱,二人刚转过拱门,就看到不远处迎面走来两个男子,身后还跟着小厮,其中一人正是杨昀。 “大公子!这是内院!” 素秋几乎是一步挡在了顾悦身前,有些愤怒地开口。 “公子入府都在前院,大公子怎么能随意带着人闯入内院?” 很多宴请都是为了让适龄的公子小姐提前相看,所以男女大防会稍松几分。 可若是公然在内院与男子相见,被有心人瞧见,传出去那是要坏了名声的! 素秋方才还不解顾悦为何要戴面纱,如今见到这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昀这个兄长为了毁掉自己妹妹的名声,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杨兄,你在府里头好生没地位。”站在杨昀身旁的男子打开折扇,颇为嘲讽地笑道,“连你妹妹身边的婢女都敢呵斥你,当真是无用的紧……” “让世子见笑了。”杨昀连忙朝着男子告罪,随后状似无奈地苦笑,“妹妹是郡主,身份尊贵,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敢多加管教。” 话音一落,杨昀又看向顾悦,颇为顺从地行礼,瞧着当真是卑微可怜。 “草民,见过郡主。” “悦然郡主真是好大的威风!”男子见杨昀这般,猛然合上折扇,大笑道,“不知本世子见到郡主,是不是也要行礼啊?” “不过……”男子话音一转,瞧着顾悦的眼神多了几分邪气,“杨兄,你这妹妹的身段着实差了点,就是不知容貌如何?” “郡主妹妹,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如摘下面纱让本世子先瞧上一二如何?” 男子是平阳侯府家最受宠的幺儿王澊。 平阳侯宠妾灭妻,逼的嫡长子离家从军,连世子之位都请旨给了无恶不作的妾室之子王澊,这几年侯府日渐式微,京中但凡有规矩的都瞧不上他们,反倒是杨昀把人奉为座上宾。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语诚不欺人。 “妹妹。”杨昀听到王澊的话,颇为亲昵地笑道,“在府里你还戴着面纱作甚?” “世子年纪小,爱说笑,但也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看,左右你待会都要出去,这会先让世子瞧瞧便是。” 和前世一样。 杨昀和杨婉仪盛情邀请她参加流觞宴。 哪怕她本来因着替他们顶包被百姓打得体无完肤而伤心,可因着杨婉仪几滴假惺惺的眼泪和没有诚意的道歉,长公主斥责了她,所以她还是应了。 没成想,她一出院子就遇到了杨昀和王澊。 那个时候的她本想避开,却被杨昀哄骗,心下当真以为大哥是疼惜她,才会带自己见他的朋友,真是傻到了极点。 她乖巧地跟在他们身边,像个不值钱的货物一般被王澊打量品评,还为之后发生的事埋下了祸端。 “郡主怎么不理人?”王澊摆弄着手里的折扇,一边往顾悦面前走一边笑道,“说起来,本世子与你兄长关系匪浅,虽然你身段上差了点意思,但好歹身份配得上本世子,不如咱们亲上加亲,如何?” 这边说着,王澊的手已经伸向了顾悦的脸颊。 “不过,本世子可要先验验货才行!” “啊!” 还没碰到人,王澊突然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被顾悦用一根竹签直接贯穿开来! “世子见我本该行礼,难不成侯府没教过世子规矩?” 顾悦眉眼淡然,仿佛刚才动手扎穿王澊手腕的人不是自己。 “既然侯府不教,那就不要怪旁人指点一二了。” “郡主!”杨昀快步跑到王澊身边,眼见着他的手腕鲜血淋漓,忍不住吼道,“你与世子品级相同,何来行礼之言?你……你竟然敢伤了世子,还不快点跪下请罪!” 杨昀面上焦急,可心下大喜。 王澊这个人心眼极小,顾悦竟然敢动手伤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伤了本世子……”王澊捂着手腕,只觉得疼痛难忍,当下一脸阴狠地盯着顾悦,“就算磕头求饶,本世子也绝不会放过你!来人,把人给本世子抓起来!本世子要剁了她的手!” 王澊身后跟着的小厮刚要上前,却被顾悦抬手以袖箭射穿了腿骨,直接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而下一刻,那黑黝黝的袖箭已经正对着王澊的脑门,吓得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可一想到她根本不可能敢真的杀了自己,王澊顿时有了底气。 “有种你杀了老子!” “这要求,我还是。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顾悦竟然疯到这般,压根不管对方是谁,说要人命就要人命! 若是王澊真的死在这里,那杨家也罪责难逃! “啪!” 杨昀话音一落,一根竹篾已经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嘴上,力道之大直接都抽出了血痕! 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的顾悦,那清凌凌的眸子带着彻骨的杀意,惊得他都忘了喊疼。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走到王澊身边,硬生生地踩断了对方的另一只手腕! 少女清冷的声音随着王澊的惨叫声幽幽响起。 “世子这么喜欢剁人的手,不如自己尝尝滋味如何?” 第15章 斤斤计较 王澊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可顾悦压根没有打算放过他,一脚将人踹进了一旁的荷花池里。 杨昀惊呼一声。 王澊不会水,整个人在池里扑腾的水花四溅,可因为手断了,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大喊救命。 想起王澊平日的为人,杨昀硬着头皮跳入水中,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上了岸。 春寒料峭。 两个人都冻得脸色青白,王澊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世子不过无心之举,你不敬父母,不和姐妹,现在竟然还要动手杀人!” 杨昀眼睛通红,忍不住责骂出声。 “你眼里还有没有家规和王法?” “跟我谈家规?”顾悦扬眉抬手,又道,“身为兄长,带外男闯入内院,惊扰府中女眷,按照家规,鞭笞二十。” 暗处两个女护卫倏然出现在杨昀身后,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其中一人抽出腰间软鞭,朝着杨昀的背狠狠抽了下去。 杨昀疼得满头冷汗,可这两个女护卫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只恨不得把顾悦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住手!” 长公主得了消息,带着人匆匆赶了过来。 本来还差两鞭子,听到长公主的怒吼,女护卫突然加快动作,等到众人走到跟前,鞭笞正好结束。 “顾悦!” 长公主眼见长子背上鲜血淋漓,王澊浑身湿透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登时横眉怒斥。 “你看看你,哪点有高门贵女的样子?” “你就安分点,不要到处生事,不行吗?” 作为亲生母亲,长公主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仇人。 前世,她很希望能得到母亲的认可和亲近,所以处处谨小慎微,道歉退让,可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对她始终不满,甚至严厉到了苛责的地步。 这一世,仍是如此。 只是,她不再强求,困住的便不再是自己。 顾悦看着长公主问,“母亲张口便斥责我,难道不问问缘由?” “你回来之后做的错事还少?”长公主沉着脸,“顶撞本宫,现在还伤了平阳侯府世子,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母亲何出此言?”顾悦指着杨昀,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多年不在京城,突然在内院见到外男,只以为他是贼人,所以为了阖府女眷的安全着想才动手的,何错之有?” 杨昀颤声想要说什么,却被顾悦再次高声打断。 “倒是母亲,今日舅舅要来贺宴,可护卫松懈到这般,兄长不该受罚吗?” 长公主有意让杨昀在皇帝面前露脸,所以将府里头护卫一事交给了他,现如今被顾悦拿来说嘴,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皇上的人身安全,不是儿戏。 “伶牙俐齿。来人,将世子和大公子抬走,请太医!平阳侯府定不会善罢甘休……”长公主扫了一眼顾悦,冷声道,“你在这里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 “慢着!” “我既无错,为何要跪?” 顾悦目不转睛地看着长公主,平静地问。 “王澊擅闯长公主府内院,还对我不敬,分明是不把舅舅的旨意放在眼里,母亲不该先问责平阳侯府么?” “放肆!” “你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身为郡主,你身着平锦之衣到处招摇,世子不过是以为你身份不高,所以才会唐突,再说你又没少块肉,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素秋站在顾悦身边,气得几乎想要上前辩驳,却被顾悦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去路。 长公主明明是郡主的亲生母亲,怎么能把所有的错怪到自己女儿头上来? 就差明说这一切都是郡主自找的了! “身份如何,不是他欺辱旁人的理由。” 顾悦十分冷漠。 她就知道,这家人骨子里都是自私到极致的。 “王嬷嬷,把郡主押回她的院子!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她出来丢人现眼!” 长公主彻底没了耐心。 “是,长公主!” 王嬷嬷兴奋地摩拳擦掌。 又来了。 杨昀兄妹二人是为了让她当众丢丑,所以偷偷用平锦替换了云锦。 而长公主更是压根不愿让她脱离掌控。 只要不想让她露面,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顾悦笑了。 没等王嬷嬷近身,抬手亮出了紫玉龙纹令。 众人一愣,随即哗啦啦又跪了一地。 “顾悦!”长公主脸上的厌烦已经遮掩不住,她猛然起身,冷眼瞧着顾悦,“皇上的玉令岂是你这般滥用的!” “舅舅给我了,我为何不用?”顾悦眨眨眼,笑道,“更何况,这府里头有人盗窃御赐之物,母亲觉得我不该追究?”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当她是傻的? 可长公主还在气头上,以至于她压根没有意识到,若是真的是突然听到自己的衣裳有问题,怎么会像顾悦这般平静? 而跪在最前头的王嬷嬷的眼珠乱转,心突突直跳,坏了,这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 “来人,把锦绣阁的李娘子带上来。” 顾悦不等长公主再开口,已经跟身后的女护卫下了命令。 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被带到了,可见这二人武艺非凡。 “母亲也看到了,舅舅赐给我的云锦变成了平锦。” 顾悦点了点那吓得魂不守舍,几乎失了言语的李娘子开口。 “不过李娘子说,此事是兄长派人做的,当时有不少绣娘见过,都可为人证,我特意让人查了,还有长公主府特有的银票为证。” “不可能!” 冻得几乎要昏过去的杨昀听到顾悦这么说,顿时高声反驳。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云锦和平锦,也没见过这个绣娘!” “顾悦,我知你不喜欢我这个兄长,可没想到你竟然心狠手辣到想要我的命!” “母亲莫要忘了,今年御赐的云锦全给了我。”顾悦根本不理会杨昀,只看着长公主,“那云锦现在穿在谁的身上,那谁就是窃贼,盗窃御赐之物,斩立决。” 长公主和杨昀顿时双双变了脸色。 原因无他。 因为在他们绊住自己的这会功夫,杨婉仪定然已经穿着云锦做成的衣裳见了不少贵女。 顾悦笑盈盈问,“李娘子,当初是谁给了银两,让你做了两身衣裳?” 李娘子颤抖着手指向了王嬷嬷,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当日的事。 王嬷嬷想要反驳,却被长公主一个眼神吓得噤了声。 顾悦分明是有意的。 如果长公主想护着王嬷嬷,那顾悦就把这事全都算到她的一对儿女身上去,孰轻孰重,她心里清楚的很…… “李娘子放心,你们也只是听主家之命行事。”顾悦挥挥手,竟然还安抚了李娘子几句,“来人,先将李娘子送回我的院子,好生护着。” 顾悦就差把长公主他们会杀人灭口明说出来了。 “真是好算计。” 长公主到底是经事比较多,很快就回过神来。 很明显,他们今日都入了顾悦的局。 “你,到底想如何?” 第16章 见好就收 顾悦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很清楚身为长公主的母亲最忌讳的是什么。 不忠。 之前长公主让杨昀去寻王嬷嬷帮忙,却没有说让王嬷嬷亲自出面去做这件事。 因为她素来小心,也很清楚,一旦事情败露,势必让她面上无光。 可王嬷嬷为了给侄子报仇,自作主张犯了大忌,还被顾悦拿捏住了把柄。 废物。 “此事可大可小。” 顾悦摩挲着玉令,平静如水。 “妹妹穿着云锦,可以是姐妹情深,也可以是明抢姐姐的东西,端看王嬷嬷如何认罪。”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顾悦身上,少女没有半点畏惧,坦荡荡地回视。 “王嬷嬷罪不至死。”长公主第一次对这个女儿有了几分忌惮,蹙眉,“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今日既占尽了便宜,就该见好就收,太过狠毒,以后谁敢与你来往?” 本以为顾悦是个好拿捏的性子,没成想自己看走了眼。 可既然她猜到了他们会对衣料做手脚,又隐忍不发到现在,难不成只是为了要个奴才的命? “我的血本就有毒,这一切还要拜母亲所赐,母亲忘了?” 顾悦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论演戏,他们家血脉相传,顾悦自然也不遑多让。 “郡主!” 王嬷嬷突然跪伏在地,连声哭喊。 “老奴不是故意的,老奴是看着二小姐长大的,所以瞧着她暗自垂泪实在是不忍心,这才迷了心窍,还请郡主高抬贵手,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嬷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瞧着可怜至极,着实让人于心不忍。 “母亲原来如此不喜欢我。” 顾悦垂眸,看上去更是委屈。 “连母亲身边的嬷嬷都这般疼爱妹妹,很显然也是母亲的态度所致。” “可我也是母亲的女儿,就合该被这老奴欺负?” 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顾悦叹了口气。 “母亲若是不忍心,那我只能请舅舅替我做主了!” “来人,把王嬷嬷堵了嘴,拉下去,杖毙!” 长公主闭了闭眼睛。 杨家把杨昀和杨婉仪教得实在是太过蠢笨。 事到如今,把人先带下去,稳住了顾悦再说。 在选太子妃这个节骨眼上,至少杨婉仪不能再出岔子。 “不必这么麻烦。” 顾悦抬手便是一支袖箭,直接射穿了王嬷嬷的脖颈。 王嬷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她很清楚长公主的性子,所以知道自己未必真的会死,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顾悦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要了她的命。 顾悦收手,一滴血都没有溅到自己身上。 上一世,王嬷嬷仗着长公主的信任,让他的侄子与外头的药铺做生意,偷偷拿着她的血做药引子,一边打着替杨婉仪造神医之势的由头,一边暗中大肆敛财。 以至于她后来一日至少要被放四次血,若是哪一次少了些,王嬷嬷就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在她身上,折磨的她体无完肤。 因为她的伤势很快就会恢复,王嬷嬷更加变本加厉,有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才被长公主发现。 顾悦以为长公主会杀了这老奴的,可最后竟也不过是将人赶到了庄子上去。 所以,这一世,她亲手了结往日的恩怨。 恶人也怕死。 但是怕死,也得死,能亲自动手,顾悦觉得痛快。 “顾悦!” 长公主没想到顾悦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一时间差点失了往日的冷静。 “你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她盗窃御赐之物,本就可当场斩杀,我是怕母亲念旧情,若是日后让人抓住了把柄,只怕长公主府也要被弹劾。” 顾悦转动着玉令,微微一笑。 “不必谢我,母亲。” “等会出去,我自是会向大家明说,云锦是我主动让给妹妹的。” 面子里子都被顾悦占了。 长公主脸色铁青,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走,连杨昀和王澊都忘了干净。 “母亲。” 顾悦突然再度出声。 “我身上穿的不是平锦,而是太后赏的香云纱。” 长公主猛然回头,却看到少女站在阳光下,目光冷然地看着自己,再无半分幼时眼中那浓烈的孺慕之情。 她的心沉了沉,却很快回了头。 不过是个苦苦挣扎的弃子,何必在意。 就算她能猜到前一步,也永远猜不到她的盛装出席,终逃不过被毁的命运。 “来人。” 顾悦的目光沉了沉。 “把这擅闯内院的贼人扒光衣服扔出去!” “顾悦!你敢!” 杨昀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下一刻就被一拳打昏了过去。 陷入黑暗之前,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郡主。” 跟在顾悦身后的素秋,担心得欲言又止。 长公主府的一切荣耀都是顾悦换来的,她以为那些人看在太后和皇上对顾悦照拂的份上也会善待她。 可今日才意识到,在他们眼里,郡主根本就不该再出现于人前。 “方才的事本就是意料之中,我都不在意,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顾悦四下打量,瞧什么都带着新奇,毕竟上一世从未能好好看过这些风景。 他们先入为主,甚至看都不看,就认定她穿的是平锦,分明是认定自己逃不出他们的罗网。 不要紧。 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悦儿。” 顾悦刚踏入园子,就听到身后传来惊喜的呼唤声。 身子微微一顿,顾悦敛去所有情绪,转身看向来人。 一身华服的男子大步朝着顾悦走来,眉宇间带着看上去格外真切的喜悦,眸光发亮地看着她,连声开口。 “我在回京途中就听闻父皇赐封你为悦然郡主,打心底替你开心。” “这次回京可是养好了身子?” “以后都不用再离京了吧?” 太子顾瑀。 他四岁那年,见到刚出生的顾悦,抱着不肯撒手,于是皇后应允让他日日来看自己。 也就是那个时候,杨家儿郎与太子的关系日间密切。 后来,太后将顾悦带进宫,杨昀也借机成为太子的伴读。 只可惜,幼年时再为真切的感情,一旦掺杂了过多的利益,也终究成为泡影。 “太子殿下。” 顾悦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子,淡然开口。 “先前中毒太深,还需细细养着,只是不必再远离京城了。” “悦儿,你何必如此……” 顾瑀伸出手想要摸顾悦的头,却被她退了一步避开,神情倏然有些受伤。 “悦儿心里头定然是怪我了,否则缘何与我这般生疏?” 第17章 虚情假意 “表哥误会了。” 顾悦垂眸,在抬眼,面上已经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冷漠。 “我自回府以来,兄长和妹妹他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我以为表哥也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顾瑀看上去心疼不已,连声解释。 “父皇派我出去办事,昨晚才刚刚赶回京城,若不是时辰太晚,昨个儿我就会来见你了。” “真的吗?” 顾悦见顾瑀的表情十分真挚,这才露出点点笑意。 “我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可是……” 顾悦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瑀上前一步,蹙眉问道,“你方才说他们都不喜欢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方才平阳侯府那位世子闯入了内院,被我当做贼人,让人直接扔了出去。”顾悦低下头,似乎有些害怕地问道,“表哥,万一侯府追究,我该怎么办?” “傻丫头,这些小事你不必担心。”顾瑀瞧着顾悦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道,“万事有我在,不必怕。” 顾悦顿时感动地看向顾瑀,像极了小时候满眼都是崇拜他的模样。 顾瑀有些晃了晃神,心下难免有几分得意。 到底是小丫头,哄哄就好了。 只要旁人对她不好,只有自己愿意护着她,那她就只能依赖自己。 “来人!”顾瑀朝着身后的人招招手,带着几分储君的威严,“去跟平阳侯说,王澊胆大妄为,竟然敢对孤无礼,让他带着王澊那个混账有多远滚多远。” 不过是个破落侯府,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诺。” 下头的人领命而去。 “这下不必担心了?”顾瑀低头看向顾悦,安抚道,“他们若是有什么怨言,也只会冲着孤来,绝对和你没有关系。” “多谢表哥。”顾悦眨眨眼,“宴席就快开始了,我先过去,就不叨扰表哥了。” 宴席没开始前,男宾女宾还是分开的。 顾瑀点了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顾悦已经带着素秋走出老远,不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了。 “郡主。”走出老远,素秋转头看不到顾瑀的身影,这才低声道,“太子对郡主真好,不仅惦念着郡主,还答应替郡主收拾残局。” 虽然就算不遇到顾瑀,顾悦也照样可以全身而退,但是谁不喜欢被人偏爱。 “若是真的惦念,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未曾寻过我半次?” 顾悦扯扯嘴角,先前脸上天真小心的模样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秋,别那么傻,看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可不是只用耳朵听,好话谁不会说?” 素秋一愣,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顾悦。 “郡主的意思是,太子方才都是装出来的?” “谁不是呢?”顾悦毫不在意地笑了,“他想凑上来,那就给他机会便是。” 平阳侯府那块烂膏药,顾瑀想沾,她何必拦着? 虚情假意,看谁演技更高一筹而已。 “郡主猜到太子会出现?”素秋有些惊奇,忍不住问,“难道郡主能够未卜先知?” 顾悦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对顾瑀,她不必未卜先知,因为她太了解这个人。 自大、自负、自以为是,掌控欲强,心思阴暗扭曲。 他一直把顾悦看作是他的私有物。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顾悦喜欢的,不管是人还是物,总是莫名其妙的出事。 这也是上一世长公主污蔑她命格晦气却没有人怀疑的原因之一。 当初她被关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找他求救,可他却意外满意这样的现状,还口口声声允诺等他登上皇位就会救她出来…… 所以,哪怕如今他装得彬彬有礼,她也不会再被骗了。 天开始放晴。 不少世家贵妇带着女儿见过了长公主,此刻还有不少人围着长公主寒暄。 因着先前的事情,长公主的兴致并不高,人也瞧着恹恹的,倒是让客人有些无所适从。 可那到底是长公主,没人敢置喙。 好在杨婉仪在场,八面玲珑,进退有度,瞧着很是不错。 “母亲。” 顾悦走了进去,行了礼。 众人都有些好奇地扭头去看人,特别是那些年纪小的贵女,以往只听闻过顾悦的名声,今日倒是头一次见到真人。 “都是来替你庆贺的,你倒是沉得住气,这么久才到,让大家好等。” 王嬷嬷违背长公主的意思,她的确生气,可没想过让人死。 顾悦杀了她的人,长公主自然不会给她留脸。 话一出口,就让人听出了不喜。 “先前遇到了太子表哥。”顾悦似乎听不出长公主的言外之意,笑着说道,“许久未见,所以表哥非要跟我叙旧,倒是让母亲忧心了。” 杨婉仪听了,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脸差点维持不住,但好在还有脑子,忍了。 提及太子,长公主便止住了话头,转头与旁人去说话。 很明显的把顾悦晾在了原地。 “长公主这耳坠瞧着特别,着实好看得紧。” 有聪明点的贵女岔开了话题,借着由头挤开了顾悦,有意讨好。 “婉仪特意给本宫挑的。” 长公主脸色多了笑意,瞧着杨婉仪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她不缺银两,也不缺宝物,唯独缺了真心。 杨婉仪虽然没有冠皇姓,身子骨也弱,可自幼就与她贴心,不像顾悦,处处跟她不合。 众人一听,纷纷夸赞杨婉仪懂事孝顺。 杨婉仪大方得体,站在长公主身边瞧着温婉柔静。 “婉仪,你带着姑娘们去园子里逛逛。”长公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婉仪的手背,叮嘱道,“太后送来的贺礼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血珊瑚,已经让人摆出来了,你们去瞧瞧热闹。” 杨婉仪连忙应了,众贵女纷纷行礼谢恩。 太后送来的贺礼虽然是给顾悦的,可这府邸的女主人是长公主,一个孝字压过去,顾悦就毫无翻身之力。 旁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长公主现在是有意给杨婉仪长脸面,众人当然要配合。 但是没有人想过,顾悦竟然会明目张胆的问。 “母亲,这血珊瑚既然是皇祖母给我的贺礼,要不要摆出来,还是给不给她们看,是不是要先问过我的意思?” 愚蠢。 杨婉仪垂眸,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却转瞬即逝。 她就知道顾悦沉不住气。 京中世家私下里多的是不合,但是绝不会有人闹到明面上让旁人看笑话。 她不会真的以为,这么做会有人同情她吧? “姐姐!”杨婉仪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长公主,随后轻声劝慰她,“什么你的我的,姐姐莫不是忘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第18章 福大烧身 长公主看向顾悦。 母女俩的容貌颇为相似,可顾悦的那双凤眸却随了长公主的父皇,也就是先帝。 微微一沉眸,就带了几分不可言喻的威压。 明明刚才所有人都不理会她,可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甚至还有心情四下打量那些贵女的模样。 那一刻,长公主意识到,这些人的态度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 她不在乎。 “太后赏给你的,也是长公主府的荣耀。”长公主垂眸,瞧着更为不虞,“你若是不乐意,那你带着人去便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斤斤计较,有失身份。” 杨婉仪眸光一闪,但很快就退了一步。 “婉仪与她们相熟,你离京多年,怕是不认得,让婉仪陪着你,免得你闹出笑话。” 果然,长公主这么安排,看似又周全又给足了顾悦脸面。 可这话听着着实有些扎心,好像顾悦处处不如杨婉仪,而且还被说气量小。 在场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母亲总是这样疼爱妹妹。” 顾悦叹了口气,突然又笑了,只是语气中带着无可奈何的释然。 “舅舅赏赐的云锦,我一寸未留,全给了妹妹。” “如今皇祖母赏了血珊瑚,我竟闻所未闻,这府里头若是真的容不下我,母亲又何必把我接回来?” 少女瞧着在笑,可眸子里的哀伤都快溢出来了。 瞧着少女跟自家女儿差不多大的年纪,不少命妇都难免起了疼惜的心思。 再看杨婉仪,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赞成。 方才她穿着云锦做的衣裳接受夸赞的时候,可半点没有提自家姐姐的谦让。 众人的打量,让杨婉仪的笑都有些勉强。 “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女儿家果然就是心思重了些,你们都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哪个不疼?” 长公主有些无奈的扶额,把顾悦扯到明面的嫌隙说成女儿家攀比的小心思。 “你身上穿的香云纱,不也是本宫特意……” “母亲,女儿穿的是平锦。” 顾悦挺直脊背,打断了长公主的话。 “若是母亲真的能一碗水端平,女儿又怎会觉得母亲厚此薄彼?” 长公主抬眸,赫然发现顾悦身上穿的衣衫竟然真的是平锦所制! 她眸光一冷,抬眸看向顾悦。 而顾悦恰好与她对视。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冷了几分。 其实,顾悦并没有说谎。 先前她给长公主看的的确是香云纱的衣裙,但是那不过是层薄如蝉翼的外衫而已。 来的路上她就换了,又让素秋收了起来。 香云纱那么贵重,太后赐给她的根本不够做一套衣裳,所以她故意用这个法子让自己这套颇为寒酸的衣裳过明路。 若是有人再拿此事嘲讽她,错的也不是她。 众人私下里不断交换着眼神。 顾悦这个刚刚回来的郡主很得太后和皇帝的喜爱,可长公主却让这场贺宴的主人穿着如此寒酸,这是对太后和皇帝有怨? 最关键的是,顾悦被赐皇姓,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长公主这么做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而且,如今杨家的一切都是因着顾悦换回来的,他们这么怠慢顾悦,御史台怕是要弹劾他们不知廉耻,忘恩负义了! “姐姐!” 杨婉仪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抹泪质问。 “母亲明明用了更好的料子换了云锦,你为何要这般污蔑母亲?” “我本以为姐姐把云锦给我是真心的,原来从一开始姐姐就想借机坏了母亲的名声,姐姐就算是恨我,也不该这般算计母亲啊!” “姐姐,你是不是想毁了妹妹才开心?” “若是真的如妹妹所言,那这府里头的下人阳奉阴违,着实该好好立规矩了,此事若是舅舅问起,还请母亲如实相告。” 长公主安排人用好料子换,顾悦拿到的是平锦,那出了问题的人只能是下人。 至于是谁,端看长公主打算如何。 顾悦明明穿得不如杨婉仪,可站在那里如若青松直立,半点不敢让人小瞧。 反观杨婉仪,遇到点事就下跪,哭哭啼啼,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若是做世家主母,未免太不够看。 “哭什么!”长公主猜到了这些心思,当下扫了杨婉仪一眼,冷声道,“此事本宫自会查清楚,你且回去梳洗,面圣时莫要出了岔子,徒惹人烦。” “出什么岔子?” 谁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身边跟着的是太子顾瑀和摄政王萧烬,竟看不到半个杨家人陪同。 众人只觉得匪夷所思,却顾不得多想,纷纷起身行礼跪安。 顾悦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一时间有些惊讶。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萧烬的容貌和气场都甩了顾瑀十万八千里呢? 少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发现摄政王也在垂眸看她。 没让自己受伤,看来也没有受委屈,不错。 “平身。” 皇帝心情不错,转眼瞧着顾悦还笑着打趣。 “悦然到底是长大了,稍微这么一打扮,朕差点没认出来。” 众人连忙开口,只是这一次被恭维的人变成了顾悦。 “这丫头平素不爱装扮,幼时就爱爬高上低的,没个正形,长大了也没见安分多少。” 听着,拳拳爱女之意,溢于言表。 众人又开始怀疑方才的事从头到尾是不是一场误会。 毕竟顾悦这么多年不在父母身边,心里头有怨也是正常的,说不定是她心胸狭隘了呢? “不过是个孩子,皇上何必亲自过来给她脸面?”长公主迎到皇上面前,周身的尖刺好似完全消失不见,面色柔和地开口,“福大烧身,怕她受不住。” 福大烧身。 顾悦的眸子猛地缩了缩。 前世,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以至于后来顾悦自己都自厌自弃,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所有好的东西。 “姑姑就是爱说笑。”顾瑀走到顾悦身边,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道,“父皇有所不知,方才儿臣可是一眼就认出了悦儿的!” 说完,顾瑀还想伸出手去摸顾悦的头,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站远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看着自己落空的说,顾瑀的眸子沉了沉,用只有他和顾悦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话。 “不过,姑姑说得也对,有福气也要藏着些才是,是不是,悦儿?” “自小你就护着悦然,旁人自然比不得你。” 皇上瞧着儿子与顾悦亲近,只觉得欣慰,又恰好转身,所以并没有看到顾瑀之后的动作,自然也没有听到那句低语。 更没有人注意到顾悦微微攥紧的拳头缓缓藏于衣袖之中,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晦暗。 “可笑……” 周遭一片寂静中,萧烬的嗤笑声格外明显。 “郡主冠皇姓,又有皇上和太后护着,这天底下有什么福气是郡主受不住的?” 第19章 母女之怨 顾瑀扭头去看萧烬。 在他的印象里,萧烬平日瞧着温润如水,但实际上最是冷漠无情,压根不会在意旁人如何。 所以,他为什么替顾悦说话? “还有你。” 不等顾瑀想明白,萧烬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身上。 “身为太子,连旁人的言外之意都听不明白,日后岂不是轻易就被奸佞蒙蔽?” 众人顿时有些无措。 有沉不住气的差点惊呼出声,急急忙忙地捂住自己的嘴,唯恐发出不该发出的声响。 当着皇上的面,摄政王竟然就这么指责未来的储君? 太勇了吧? “摄政王!” 顾瑀没想到萧烬连自己的面子都落,刚要开口反驳,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搭理他,反而用折扇虚空点了点杨婉仪。 “动不动哭哭哭,哭得福气都没了。” “若是真的烧了郡主身,长公主还是好好查查,看看这府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晦气的东西妨克郡主吧!” 萧烬的嘴,当真是毒辣。 一句话说的杨婉仪一张俏脸血色尽失,差点直接哭出来。 可一想到他说的哭得福气都没了,又下意识地忍住,以至于她的表情瞧着都有那么几分狰狞。 “砚卿。”皇上有些好笑,“你与这些孩子计较什么?” 话音一落,好似想起什么,皇上又看向顾瑀。 “不过,砚卿说得不无道理,你身为太子,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任人唯亲。” 长公主心头一跳。 太子这几年可没少提拔杨家的人,难不成此举让皇上不虞? 可皇上满脸笑意,好似只是单纯的教导太子,并无其他的意思。 “仪儿见过舅舅。” 杨婉仪见皇上坐下,走到长公主身边,红着眼眶规规矩矩的行礼,当真是委曲求全。 “杨小姐乱叫什么?” 没等皇帝说话,萧烬已经出言训斥。 “悦然郡主身份不同,自然能那般称呼圣上,杨小姐不懂规矩,殿前失仪,按律当责。” 杨婉仪顿时慌了神。 顾瑀蹙眉,“摄政王!” “太子不必如此高声,本王听得见。” 顾悦站在原地。 因着萧烬的维护,她眉宇间的晦暗慢慢消散,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整个人好像凌风绽放的梅花一般舒展开来。 一时间,好像整个人的气场都完全变了模样。 “摄政王多虑了。”顾瑀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顾悦的变化,心底划过一丝戾气,抬眸看向萧烬,好似不经意地笑道,“悦儿是孤的表妹,姑姑和婉仪表妹也不过是跟悦儿说笑而已,一家人说话哪里会计较那么多,倒是摄政王,未免管得宽了些。” 这分明是在说萧烬是外人。 “殿下说错了。”顾悦莫名地朝着萧烬走近了一步,平静地看着他说道,“所谓的说笑,是我觉得好笑才叫说笑,否则,便是欺辱。” 萧烬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半侧位昂着小脸与顾瑀对抗的少女,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笑。 而顾瑀则沉了脸。 明明顾悦以往从不会质疑反驳他。 就在方才,她还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这会是觉得有人替她说话了? 萧烬什么身份,护着她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又能有几分真心。 他的小悦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顾悦!” 长公主并不喜欢萧烬,自然也是站在太子这边,当下呵斥出声。 “在圣上面前,胡闹什么?还不快点退下!” “母亲。” 方才还坚强不已的少女突然就红了眼眶,看上去满脸不解。 “为何不管发生什么事,母亲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斥我?” “当年我替舅舅喝下毒酒,舅舅明明说会广招天下神医替我解毒,可你偏生要把我送走养伤,那些下人欺我年幼,甚至还随意打骂我,可我总盼着母亲能来看我!” 顾悦猛然将自己的衣袖拉了上去,露出了伤痕累累的手臂。 “母亲你可曾问过我半分痛不痛?” “这些年,你一次都没有去看过我,就那么任由我自生自灭!” 一屋子人瞬间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公主。 这是亲生母女吧? 当年顾悦可是整个皇室的掌上明珠,长公主怎么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你胡说什么!” 长公主没想到顾悦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突然发难,虽然隐去了金娘子的事,但这相当于顾悦把她们母女情分淡薄的遮羞布直接给扯了个干净。 “我好不容易盼着大哥来接我,可他却处处辱骂我,压根就不肯让我进门,妹妹不仅不阻拦,反而故意挑唆我与大哥反目。” “若不是太后传了太医为我诊治,我怕是连命都没了,这些……母亲你可知情?” “母亲没有。” 顾悦垂眸,看上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母亲只会让我把好东西都让给妹妹,哪怕今天是我的贺宴,那也要让所有人都围着妹妹转,可明明我也是母亲的女儿,为何母亲要如此苛责于我?” “母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少女满是哽咽的声音在堂厅内回响,带着几分无助与彷徨。 先前长公主对待顾悦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会一些心软的夫人都忍不住有些心疼顾悦。 都是有女儿的人,哪个做母亲的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顾悦说出这些,又有谁会相信,那个每次提起嫡女就忍不住落泪的长公主竟然这么多年都未曾去看过这个女儿一眼? 甚至由着下头的人磋磨…… 这不是母女,是仇人吧? 萧烬瞧着一身萧索的顾悦,眸中满是冷意。 “本王就说,先前郡主才刚回京,那京城里就到处都是她不孝不悌的流言蜚语,原来是被自家人厌弃欺负,杨家人做出这般让人不耻之事,长公主竟也视而不见?” “王爷怎可这般武断?”杨婉仪浑身发抖,却还是仰着脸,一副坚强的模样,“姐姐离京时我尚未出生,后来自我记事起,母亲便总是暗自垂泪,日夜担忧姐姐。” “可姐姐回来之后便殴打兄长,根本不愿听我们说话,甚至纵火烧祠堂,连累父亲受伤,更是在之后没有看过父亲一眼。” “天下无不是父母,姐姐这般行事,那不孝不悌当真只是谣言吗?” “姐姐,你自幼也是在京中长大的贵女,到底是真的不懂规矩,还是非要毁了长公主府才甘心?” 第20章 心生嫌隙 “啪!” 顾悦突然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杨婉仪的脸上。 “姐姐!” 杨婉仪咬牙切齿,却仍然要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 “啪!” 顾悦毫不犹豫地又甩了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杨婉仪,这些年,母亲拿我的骨血炼药来养你的身子,我可拒绝过半句?” “我……” 杨婉仪想要张口,却被顾悦的巴掌打得嘴角发麻,几乎语不成调。 “我当你是我的妹妹,所以哪怕日日放血,由着他们为你炼药,我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而你呢?你可有半分感激?” 顾悦双眸发红,看上去好似十分痛苦。 “这些年,皇祖母和舅舅的赏赐全都进了你们的口袋,你们想过那是我的东西吗?” “我若是真的想要计较,你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惺惺作态,恶心至极!” 杨婉仪被骂得脸色涨红,再加上那清晰的巴掌印,一时间羞愤不已。 “你给本宫住口!”长公主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怒声开口,“口口声声挟恩图报,还当着皇上的面动手,成何体统!顾悦失德,根本不配郡主之位!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没有说话。 从始至终都端着茶盏,没有半点表态的意思。 长公主一颗心却七上八下。 她从未想过,顾悦竟然会当着皇上的面提及炼药的事。 “炼药。” 皇上的声音幽幽响起。 长公主脑子倏然一空。 反倒是萧烬,好似浑然不在意地开口。 “本王就说,杨家二小姐这中气十足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身子骨弱的样子,原来是以旁人骨血滋养自身,杨家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顾悦垂眸,敛去眸底的深意。 先帝还在的时候,当时荣宠加身的贵妃就痴迷炼药,寻求容颜常驻之术,后来更是想要借机控制先帝来把控皇权。 为了炼药,他们暗中杀了不少幼童,其中就有当时还是二皇子的皇上母妃家最小的表妹。 就是因为皇上不肯放弃找寻,才意外揭穿了贵妃的阴谋。 从此以后,炼药之术成为禁忌。 而如今,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长公主拿着自己女儿的骨血来炼药,已经犯了忌讳。 “悦然,带这些孩子出去玩。”皇上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挥挥手才开了口,“今个儿既然是你的贺宴,那就该好好招待客人,莫要失了礼数。” 这是要留下长公主单独说话了。 众人噤若寒蝉。 一时间都有些后悔来趟这趟浑水。 顿了顿,皇上的目光好似不经意地扫过杨婉仪。 “不过,砚卿说的是,婉仪也是无心,悦然既然打了,那朕就先不罚了。” 长公主眸光沉了下去。 皇上这是压根没有瞧上婉仪,否则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看来,杨家想让婉仪做太子妃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圆下炼药之说。 顾悦应了,“是,舅舅。” 怀疑的种子她已经种下了。 以后,总会发芽的,不是么? 因为皇上的一番话,贵女们对待顾悦的态度与先前已经大相径庭。 但是因为萧烬竟然也跟着,所以众人都不敢离得太近,以至于顾悦跟萧烬,杨婉仪亦步亦趋跟着顾瑀,两方倒是泾渭分明。 即便方才丢了这么大的脸,为了能接近顾瑀,杨婉仪依旧没有离开。 对于那些贵女们的疏远,她压根不在意。 等到她成了太子妃,有的是人想要巴结她,到时候还用得着她纡尊降贵去讨好旁人? 不得不说,顾悦有时候都佩服杨婉仪的脸皮竟然能如此之厚。 “悦儿,过来。” 顾瑀好似没有看见杨婉仪,只是朝着顾悦招手。 他不在意长公主府如何,只在意他想要得到的人听话。 可顾悦压根头都没抬。 “悦儿。” 顾瑀冷了声。 “到表哥这里来,听话。” 顾悦心里颇为不耐。 “悦儿,你是在怪表哥?” 顾悦突然停住了脚步。 顾瑀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朝着顾悦伸出手,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 “殿下,妹妹先前说悦然不懂规矩,想来先前多有冒犯,以后定然不敢与殿下攀亲。” 顾悦扫了一眼顾瑀的手,心中冷哼。 当自己是狗呢? 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她可真是给顾瑀脸了。 “悦儿,杨家是杨家,孤若是知道你在杨家受了委屈,定然不会坐实不管。”顾瑀忍着怒气,蹙眉问道,“孤在这里给你赔不是,有什么事你先过来再说可好?” “殿下,这是我们的家事。” 顾悦毫不客气。 她这个人恩怨分明。 萧烬刚才维护她被顾瑀下了面子,那她就替萧烬找补回来。 “我受的委屈方才已经跟舅舅说了,舅舅自然会替我做主,至于殿下……怕是只认为那是说笑而已。” “婉仪也是知道错了的,你如今回来了,以后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而且……方才你不是也打了她,就当是扯平了如何?” 明明是嘲讽的口气,可听在顾瑀二中好像完全变了味道。 “悦儿,你以往最是乖巧,不要闹了。” 不要闹! 不要胡闹! 你怎么非得闹得让人不安生? 两辈子加起来,她可听过太多这样的斥责了。 不管什么事,好像只要她不妥协,错的就是她。 “殿下是太子,是储君,遇到什么事情难道不应该公平以对?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在殿下口中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回来了就能揭过了,难不成日后等到太子成为天子,也拿乖巧二字去哄骗文武百官不成?” “顾悦!” 顾瑀这下倒是真的变了脸色。 他现在是太子,但也只还是太子。 若是今日顾悦这番言语传出去,那他以后还如何立威? 父皇又会如何想他? “王爷,太后赐了血珊瑚给我,不如我带王爷去看看?” 若不是为了把接下来的戏唱好,顾悦当真是想一巴掌把顾瑀扇远点。 心里这么想着,她扭头去看萧烬。 却发现萧烬也在看她。 “摄政王真是好手段。” 顾瑀认定顾悦是被萧烬哄骗。 “悦儿单纯,所以可能被人一时蒙骗,若是认清楚对方的真面目,迟早会躲得远远的。” “不过,今后还请王爷离她远些,孤言尽于此。” “郡主觉得……” 萧烬突然弯腰凑近了顾悦,带着一股清洌的墨香,眸中万千星辰仿若一瞬间全都撞进顾悦的脑海,让她瞬间失神。 “本王这般,能哄骗得住郡主吗?” 第21章 不太好惹 “能。” 绝色容颜在顾悦面前倏然放大,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击。 但是听到萧烬的话,顾悦还真是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然后应了声。 她好像无意间发现了什么不错的选择。 萧烬是摄政王,而且多次接触下来,顾悦发现他对长公主府多有成见。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很大程度上可以成为盟友。 一想到这里,顾悦看着萧烬的目光瞬间发亮,好像猎人发现了极为优质的猎物。 “不过,我多年未回京,朋友本就不多,如今王爷愿意以友人之礼待我,我感激不尽。” “既是君子之交,又怎么是哄骗,王爷莫要听旁人胡说!” 萧烬平日里瞧着温润如水,可给人的感觉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般,如今因着顾悦一番话,眉眼在日头折射的光影间愈渐柔和,倒是像寒冰消融,带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来。 这样的萧烬,着实让人陌生,但也让人格外想要亲近。 不过,那也是有心之人。 比如杨婉仪。 “表哥,王爷,姐姐只是误会了婉仪而已。” 戴着面纱的杨婉仪这会倒是瞧不出狼狈之色,只是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顾悦,快步走到脸色阴沉的顾瑀身边,只是那身段柔弱得仿若一阵风都能吹倒。 “还请表哥和王爷莫要因我们姐妹之间的事动怒,都是婉仪的错。” 话里话外,都是在影射摄政王与太子都是因为她才会发生争执,无形中抬高了她的身份。 甚至还暗戳戳地告诉众人,萧烬之所以对她有偏见,肯定是顾悦说了什么她的不好。 顾悦闭了闭眼睛,刚想抬脚,却听到一声惨叫,再睁开眼,却发现萧烬手中的折扇已然抽在了杨婉仪的嘴上。 而方才还弱不禁风的杨婉仪捂着嘴踉跄好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烬。 萧烬眉眼凛冽,仿若方才平和的模样不过是别人的错觉而已。 “再敢那般瞪着郡主,本王就先剜了你的眼!”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站在一旁的顾瑀终于有了几分警惕。 要知道,萧烬从来不会轻易护着谁。 满朝文武百官,目前没有被他斥责过的,几乎就是凤毛麟角。 可被他亲自动手惩治的,还只有杨婉仪一人。 这般明目张胆地替顾悦出气,到底意欲何为? 顾悦眸光亮了亮。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还真是,令人心神愉悦。 杨婉仪回过神,只觉得所有人都在嘲讽自己,脑子一片空白,直接两眼一翻,竟是昏死过去。 “婉仪!”顾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人,当下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悦儿,婉仪身子弱,以前也不知道那些药跟你有关系,她先前在孤面前提起你也总是格外惦念,你们是至亲姐妹,那些气话说说便罢了,莫要因着外人的挑唆就生分了。” 他不喜欢顾悦这种不受他掌控的感觉,所以连自称都变了。 “殿下于我们来说,也是外人。”顾悦嘲讽地笑了,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还是说殿下已经跟杨婉仪定下了婚约,所以才处处替她说话?” “什么婚约!”顾瑀以为顾悦是因为此事而吃醋,当下立刻否认,“孤把婉仪当妹妹看,又怎么会定下婚约?” 瞧着杨婉仪听到婚约二字,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顾悦嘲讽的笑意更浓。 “如此看来,连一个女人真晕假晕都分不清楚,还被她连番哄骗,殿下还真是蠢得可以。” 说罢,顾悦抬起袖箭,朝着杨婉仪就射出一箭。 “啊!” 杨婉仪从眯着的眼缝中看到顾悦竟然动真格的,当下猛然一惊,下意识地跳起来躲到了一边,却发现那箭矢直接扎进了不远处的木栏杆上。 她被骗了! 意识到这一点,杨婉仪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瑀,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极其难堪。 被杨婉仪骗,他可能还可以安慰自己那不过是女儿家想要争宠的小把戏,可被顾悦当众揭穿,甚至嘲讽他蠢,这对顾瑀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眼见着周遭人都拼命的忍住笑意,顾瑀终于恼怒至极,转身就走。 “表哥!” 眼见着自己惹怒了顾瑀,杨婉仪也顾不得再寻顾悦的麻烦,当下追着人跑走了。 顾悦转头看向萧烬。 “王爷,我还要招待诸位贵女,还请王爷自便,我先失陪,王爷见谅。” 这…… 站在萧烬身后的侍卫惊蛰,眼睁睁地看着顾悦把自家王爷扔在原地,脚步飞快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这位郡主未免也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吧? 不对。 他家王爷也不是驴。 但是!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萧烬一直瞧着顾悦略显欢快的背影消失,这才将手里的折扇随意地扔给惊蛰。 “丢了。” 抽过废物的东西,脏。 话音落,他嘴角忍不住带起一丝笑意。 小丫头,不太好惹。 等他缓步走到方才皇上所在的厅堂时,发现杨怀远也已被叫了过来。 萧烬扫了一眼。 杨怀远的左脸还包着纱布,但应该伤得不轻,毕竟长公主都不愿抬眼看他,可见夫妻二人已有些离心。 长公主当年瞧上杨怀远的脸,才心心念念让他做的驸马,这点不是秘密。 “砚卿。” 见他到了,皇上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长公主方才跟朕解释了,当初把悦然送走,也是为了替朕解毒,并非真心炼药,至于拿悦然的骨血炼药给婉仪养身子,也是无稽之谈。” 长公主眸光沉了沉。 皇上对萧烬,实在是太过信任了。 连她方才拿出来做说辞的解释,竟然也要跟他知会一声。 “看来,最苦的就是郡主。” 长公主与皇上是至亲血脉,而皇上只想相信他自己愿意相信的。 萧烬没有拆穿,只是一味地替顾悦邀功。 “郡主有功,长公主和驸马难道不更应该善待郡主?怎么还处处为难,甚至由着旁人欺负呢?” “砚卿说得不错。” 皇上点头,看了一眼萧烬,突然笑着开口。 “朕瞧着砚卿很是护着悦然,不如给他们二人赐婚如何?” 萧烬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身边连个丫头都不见,难得他对顾悦上心,而且还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想来他也不会欺负顾悦的。 越想,皇上越觉得此举可行。 “不行!” 只是,令皇上意外的是,出口反对的竟然是长公主和杨怀远,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怎么……你们不愿?”皇上眸色微沉,“难不成你们还瞧不上砚卿?” 第22章 剽窃为贼 萧烬的身份,放眼整个天下,都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瞧不上。 但是长公主和杨怀远都很清楚,萧烬与他们绝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这京中那么多名门闺秀,皇上怎么就动了心思把顾悦许给萧烬呢? 哪怕现在顾悦在府里头瞧着占尽上风,可他们也只是一时没有适应这丫头的变化而已。 从始至终,他们可都没打算让这丫头脱离他们的掌控。 “皇上,微臣以为,能与摄政王相配的女子,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亦或者人品,都该是名动京城的大家闺秀才是。” 杨怀远到底是状元出身,反应倒是够快,只是在抬高萧烬的同时,还不忘贬低顾悦。 “小女虽然得皇上疼惜,得封郡主,可到底养在外头多年,不懂规矩,行事张狂,实在是配不上摄政王。” “砚卿,你怎么看?”皇上不理会长公主二人,转头问萧烬。 萧烬抬眸,目光扫过长公主和杨怀远。 “悦然郡主很好,依臣来看,京中贵女无人能及,唯有家世拖了后腿,倒也无伤大雅。” 皇帝笑了,很是开心。 太后先前让他给顾悦挑个能压得住长公主府的夫君,这不是眼前正好有个合适的? 他最是孝顺,自然也想让太后安心。 更何况,萧烬不反对。 如此甚好。 “朕知长公主想多留女儿两年,但悦然在外头也耽搁了年岁,总该定下来的。”皇上给长公主留了台阶,当场拍了板,“砚卿既不反对,朕先前瞧着悦然对砚卿也不抵触,就这么定了。” 已成定局,长公主和杨怀远只能谢恩。 萧烬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皇上心血来潮的赐婚,小丫头……怕是要不高兴。 可若是他回绝了,那她的婚事就会落在那对夫妻手里,倒不如先记在他这稳妥。 出来久了,皇上倒是没有多留,起驾回了宫。 他能来,已经让顾悦这个郡主的身份分量足够重。 但是待在这久了,都拘束着,放不开,他明白。 长公主和杨怀远送走了皇上,两个人站在原地好一会。 宴会都开始了,两人才匆匆入了席。 宾主寒暄一番之后便各自说起了话,反倒是公子小姐们闹着要吟诗作对,瞧着热闹得紧。 杨婉仪是跟着顾瑀一同回来的。 顾悦抬眸看了一眼,瞧着两个人脸色都恢复了正常,便知道杨婉仪把人哄好了。 要不说,顾瑀真的是够蠢。 论起作诗词,杨婉仪再度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京中第一才女,每次出手都必然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血珊瑚这般漂亮,婉仪姐姐快些赋诗一首,让我们都开开眼。” 在京城混迹多年,即便方才不少贵女都与顾悦有了来往,但依旧不乏有人瞧不上她,一心只跟杨婉仪交好的人。 先前因着顾悦丢了颜面,杨婉仪自然想借机找回来,所以她略一沉思,抬手便在纸上写下了几句诗词,有人已经随着她的动作念出了声。 “水晶帘浸月牙红,海底胭脂凝作簪,珠帘半卷珊瑚色……” 杨婉仪志得意满。 可念诗词的人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杨婉仪察觉到不对,略带羞涩地问道,“是这首诗有什么问题吗?” 她就知道,这首诗一出,必然会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但是她还要装作一副不过是信手拈来的模样,这样才能对得起她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当然有问题。” 本来正专注于吃食的顾悦微微扬眉,似笑非笑地开口。 “原来,京中第一才女,不过是个剽窃他人诗作的贼人而已。” “你说什么!” 杨婉仪一张脸涨得通红。 “姐姐,这首诗明明是我刚刚才做出来的,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我!” 顾悦笑了,“杨大才女,你说你不是抄的,那不如再来一首?” 杨婉仪不想上当。 可瞧着周遭人都已然一副不信她的模样,怒极转身,略一沉思,抬手,笔走龙蛇。 “姐姐,我知道你嫉恨我,可这并不是你败坏我名声的理由!” 义正言辞。 可杨婉仪身后众人无一人出声,这让她背后忍不住有些发凉。 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她感觉今日什么事都不顺! “妹妹可知,你所谓随手而作的这两首诗词,早在两个时辰前,就有位酒醉的书生在文墨轩写了出来,且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顾悦好心开口。 “妹妹想要拾人牙慧,总该选些避着人的改改才好吧?” 文墨轩是京中学子聚集的地方,但凡有好的诗词,必然是最先从那里流传出来。 今日可巧,给的题也是血珊瑚。 “难不成……”顾悦仿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妹妹你这些年所作的诗词,都是从旁人手里头抢来的?” 第23章 偏听偏信 顾悦言辞犀利。 杨婉仪心下惶惶,但仍然强装镇定。 “姐姐莫要说笑,这些年的诗词都是我当着人作的,就算是抢,我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晓诗题为何。” 众人又觉得杨婉仪说得有道理。 毕竟每次宴会的东家不一样,杨婉仪就算是真的想要抄袭旁人的诗作,总得先知道那宴会上的诗题,说不定这次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况且,女子又不考取功名,就算是不会作诗,也无伤大雅。 杨婉仪没必要费尽心思得了这样的虚名,万一像今日这样被戳穿,那才得不偿失。 可没人知道,有人就是在意虚名。 因为有些虚名可能在特定的时候足够锦上添花。 “妹妹说的是。” 令杨婉仪没想到的是,顾悦竟然认可她的说法,但是没等她松口气,那边话锋已然一转。 “妹妹这些年风格多变,瞧着也不像是一个人作的诗,说起诗题,这些年的宴会左右不过那些花了鸟了的,没半点新意,妹妹出彩的,不也就那么两三次么?兄长最是疼你,想要拿到诗题不是难事。” 顾悦这番话,让众人意识到,杨婉仪被冠以京中第一才女的那次,恰好是太子的生辰宴。 而杨昀正是太子的伴读,自然有办法得到旁人得不到的消息。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带上了怀疑。 “姐姐,我没有。” 杨婉仪很紧张。 因为顾悦竟然全都说中了。 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她自然不可能承认此事,更别提她好不容易才把顾瑀哄好了。 垂眸,杨婉仪落了泪。 “姐姐若是想毁了妹妹,那请随意吧,妹妹无话可说。” 美人落泪,自然让人下意识地觉得美人被冤枉了。 更何况,这姐妹二人的关系本就不好。 “可能都是巧合而已。”有心软的贵女打了圆场,“天下这么多人,诗词本就由人所作,有相似之处也很正常。” 这话,听着牵强。 毕竟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而且,一个人的风格真的能随意改变吗? 杨怀远比长公主更关注杨婉仪,所以这会已经发觉这边的不对,当下快步走了过来。 一眼瞧见杨婉仪抹着眼泪,立刻转头朝着顾悦不耐烦地开口。 “顾悦,你为什么总要寻你妹妹的麻烦,难道你就不能安分些?” 顾悦翻了个白眼。 这个爹,还真是不要也罢。 “父亲,姐姐她……她……” 杨婉仪委屈得语不成调,简直坐实了顾悦欺负了她。 杨怀远气急,“你妹妹心善,不与你计较,那也不是你欺负她的理由,过来给你妹妹道歉!” “父亲还真是好没道理。” 顾悦笑了,只是这笑瞧着就不达眼底。 “在场这么多人看着,我欺负妹妹什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很难评。 要说顾悦欺负杨婉仪了? 好像只是说了一件如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至于杨婉仪一个闺中小姐如何能与一个小书生作的诗完全一样,那还真是不知作何解释。 要说没欺负,杨婉仪却哭得伤心,好像还真的挺……难过的…… “父亲好歹也是朝中重臣,就算是判案也不该偏听偏信吧?” 顾悦从始至终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可偏生这样的她,好似带着一股慵懒的上位者气息,几乎压住了杨怀远。 这让他很是难堪。 “你身为长姐,自家妹妹哭了都不闻不问,你还有理了?” “父亲若是想要为难我,不必寻这么多理由。”顾悦扬眉,“难怪妹妹做什么都有恃无恐,原来是有父亲纵着,真是让人羡慕。” 杨婉仪更慌了。 她总感觉顾悦话中有话。 “老爷!” 果不其然,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厮脚步慌乱地冲了进来。 “京兆府的人来了!” “慌什么!” 杨怀远本就憋着一肚子火。 京兆府来人也不过是参加贺宴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老爷!” 小厮被吼得一个怔愣,畏畏缩缩地开口。 “京兆府的人请二小姐过去,有人状告杨家害死了他的儿子!” 众人顿时哗然。 “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顾瑀一直坐在不远处。 其实,他心里是等着顾悦像以前那样过来跟自己道歉的。 哪怕错不在她,但是只要自己做出生气的样子,她就会想方设法的哄自己开心。 可没想到,顾悦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这让他很是恼火,却又不愿意拉下脸来。 这会看着这边已经彻底乱的不成样子,他才借机走了过来。 “表哥!”杨婉仪好似被吓到了一般,直接扑进了顾瑀的怀里,抽抽噎噎地说道,“表哥,有人要害我,表哥要替我做主啊!” “孤在这,让京兆府的人把人带来。” 杨婉仪的示弱撒娇,顾瑀很是受用,他颇为隐晦地扫了一眼顾悦,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顾悦眼皮都没抬。 京兆府的人也没想到太子竟然还在这,当下只能带着苦主一同出现在了宴会上。 杨婉仪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状告她的人。 瞧着是个从未见过的老头。 心下大定。 “到底怎么回事?”顾瑀有意在顾悦面前表现,抬了抬下巴,“说来听听,孤自会替你主持公道。” “太……太子……” 老者瞧着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显然十分恐惧。 在他眼里,太子已经是他不可触及的存在。 贫苦百姓何曾有机会窥见天颜。 “老人家,你既是为了你儿子,总该勇敢些才是。” 顾悦瞧不过眼,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却被顾瑀误会她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才应该是她用心讨好的人,心情愉悦了几分。 “有什么苦楚,尽管告诉孤。” “草民,草民状告杨大公子,三年前从草民儿子手里拿走了两首诗,许诺会替我儿在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可没多久,那两首诗就名扬京城。” 提起儿子,老者不仅鼓足了勇气,还带了几分痛彻心扉的恨意。 “可是所有人都说那两首诗是杨二小姐所作,我儿不信,曾来杨家讨个说法,却被杨二小姐的人打断了腰,我儿死撑着一口气,却处处状告无门,前几日才含冤去了,请太子为草民做主啊!” 说着,老头从怀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纸想要呈上去。 杨怀远给下头的人使了个眼色,可还没等人动手,那边一双素白的手已经接过了老头手里的状纸。 “父亲的人瞧着笨手笨脚的,莫要毁了证物。” 顾悦瞧着脸色黑如锅底的杨怀远,微微一笑,低头缓缓念出了纸上的状词,一字不落。 抬头,目光落在杨婉仪身上,别有深意。 “妹妹,先前的事你说是巧合,不知……这三年前的事,你又作何解释?” 第24章 名声尽毁 “妹妹若是咬死了是巧合,倒也说得过去,左右父亲都会信你。” 这话,听着就颇为嘲讽。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难道还是? 没人是傻子。 不,依着顾悦所言,杨怀远应该是,因为他愿意信。 而顾悦说话间,已经将状词交给了顾瑀身边的人,由着他们呈上去。 可顾瑀压根没看状词,只是接过来,手指在顾悦方才碰过的地方轻轻摩挲了几下,嘴角带了几分若有若无却势在必得的笑意。 杨婉仪站在顾瑀身后,脸色煞白,一时间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表哥,我……我不知道……” 众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杨婉仪也多了不少鄙夷的目光。 杨婉仪这几年被捧得太高,所以暗中嫉妒她的人并不少,如今被揭穿所谓才女之名不过是假的,自然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这件事想来是个误会。” 杨怀远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当初杨昀去办的时候也曾知会过他。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都一心想让杨婉仪出彩,所以才选了无权无势最好打发的贱民。 谁也没想到,这人竟然能一路闹到这里来。 “殿下,这人不知道是受何人指使,故意来攀咬微臣这一双儿女,还请殿下明察。” “杨大人说的是。”顾瑀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京兆府的人把人带走,“此人竟然妄图污蔑杨家,定然是有阴谋,拉下去好好审问!” 很明显,哪怕所有人知晓此事是真的,但是杨家如日中天,就算是太子也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所以,错的只能是旁人。 但是,众人对太子心底多少有了几分衡量。 身为储君,其身不正,其言……怕是难让人信服。 “哈哈哈……你们这些……狼狈为奸的混账!” 老头听到顾瑀这么说,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大笑着猛然起身,好像释怀一般,指着顾瑀和杨怀远大骂出口。 “不能为我儿申冤,老汉我活着又有何用!” “今日愿用这一身血肉,来证我儿清白!” “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辈,定然不得好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老汉竟然朝着一旁的假山直接撞了上去! 因为离得太近,鲜血瞬间崩了顾瑀和杨婉仪满脸满身。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众人全都呆愣在当场,好半晌才慢慢回神。 杨婉仪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她的名声,全完了! 可这一次,顾瑀再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护着她,反而黑着脸起身,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甩袖而去。 出了这样的事,众人自然也不敢再留,纷纷寻了理由告辞。 “小姐,今日好歹是你的贺宴。”陪着顾悦回院子的素秋有些愤愤不平,“闹成这个样子,着实有些可惜了。” 明明是喜事,偏生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惹出了人命,实在是让人烦闷。 顾悦没有说话,缓步进了院子。 素冬已经候在廊下。 “素秋,在外头守着。” 顾悦带着素冬进了房间,素秋把门带了过去。 “郡主,”素冬上前一步,低声道,“文墨轩那个写诗的人已经给了银两离开京城了。” 今日之事,瞧着好像毫无干系,却是顾悦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 上一世,其实杨婉仪剽窃诗作的事也差点在今日闹开来,只是杨昀那个时候抢先一步发现了他们,不仅把人暗中扣下,更是心狠手辣到一把火把他们烧了个干净。 这一世,顾悦提前把上一世杨婉仪做的诗词写了出来,然后让素冬在文墨轩拿出来大肆宣扬,又让人引着那老人家借着这个由头一路闹到京兆府,逼得京兆府不得不上门来拿人。 之前顾悦故意把王澊扔出府,装作向太子示弱,让太子威慑平阳侯府,就是为了让杨昀跟着去平阳侯府赔罪,无暇关注这边,这也是杨昀一直没有在场的原因。 “先前瞧着你机灵,倒是不知你在外头有人可用。”顾悦点了点头,“做得不错,用的人可靠么?” “郡主放心,奴婢的弟弟小时候发热哑了嗓子,说不得话。”素冬解释道,“因着这事,寻不到活计,能为郡主做事,是他的福分。” 素秋是太后的人,虽然给了自己,可顾悦有些事还是不愿让她去插手。 而素冬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很显然,于嬷嬷考虑得十分周全。 “那老人家撞得有些重。”顾悦手指敲了敲桌几,叹口气,“玉石俱焚的做法,怕是活不成了,厚葬吧。” 没有办法的办法,却也最让人信服。 “老人家失了儿子,自己还得了重病,活不了几日了。”素冬不忍心让顾悦难过,解释道,“之前寻到他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让天下人知道真相,哪怕是死。府里头的消息传出去后,奴婢弟弟已经候在乱葬岗了,等到京兆府把尸体送过去,到时候就能安葬了。” 顾悦垂眸。 这一世,他们好歹让天下人知晓了真相。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曾经的自己压根没有机会开口。 人活着,真难……但是还要往前走。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复仇。 杨婉仪曾经引以为傲的才女之名成了不可言说的耻辱。 对杨家来说,这是个难熬的夜。 杨婉仪哭得死去活来。 杨怀远和杨昀劝了又劝,最后还是长公主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才彻底消停了。 事已至此,再闹,更是难堪。 “婉仪暂时不能出门。” 离开杨婉仪的院子,长公主做了决定。 “送她去庄子上避避。” 京城不缺新鲜事。 过了这风头,到时候再接回来,也不会有多少人故意去揭那些陈年旧事的疤。 “婉仪从来没离开过咱们,她身子骨弱,一场风寒都能要她半条命。” 杨怀远很不赞成。 “要走,也该顾悦走,这些事都是她闹出来的!” 长公主扭头,发现杨怀远面目狰狞。 以往他没受伤的时候,偶尔发脾气瞧着赏心悦目,如今再看,实在是心烦。 “本宫知道你疼婉仪,可出了这样的事,你以为皇后和太子还能瞧得上她吗?” “这些年若不是你们纵着,也不会让她成日里心比天高!” 杨怀远咬着后牙槽。 长公主的脾气暴躁,总是动不动就打骂他,以往他乐意哄着,可自从回了朝堂,他愈发觉得憋屈,可这会还是忍了。 “好。”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迟早会让这些瞧不起他的人跪在他面前求饶。 “咱们以前都好好的。” 杨怀远眸底划过一丝狠辣的光。 “可自从顾悦回来之后,好像没有一件顺心的事,那丫头在外头这么多年,邪性得很……要不要请大师来看看?” 第25章 亲缘浅薄 夜里,顾悦猛然坐起身,满身是汗。 她又梦到了自己被架上祭台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她被日日放血,整个人瘦得形若骷髅。 直到那日被突然带到了花厅,她以为父亲母亲终于记起自己这个女儿了,却不想刚踏进去,就被长公主身后的人指着惊呼出声。 祸国灾星。 一句话,要了她的命。 烈火的炙烤,让她痛不欲生。 站在台下最前面的,明明是她的亲人,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没有一丝难过的痕迹。 仿若她罪有应得。 顾悦拼了命地想要问个理由,却猛然醒了过来。 “小姐?” 值夜的是素冬,听到里头有动静,立刻走了进来,结果就看到平日里瞧着冷静自持的少女呆愣地坐在床上,好像失了魂魄。 “天还冷着,小姐莫要着了凉。”素冬瞧着心疼,上前用被子将自家小姐裹住,低声道,“小姐做了噩梦?不要紧的,我爷说了,做了噩梦,把玉枕反过来接着睡就好了。” 穷人家用不起玉枕。 但是素冬觉得,爷爷说的话应该适用于所有的枕头。 “无碍。” 顾悦从难得的温暖中回过神来,恰好听到素冬这番话,眉眼比平日里都柔和了几分。 “你爷说得对,梦不是真的。” 哪怕是真的,这一世,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再落入那样的境地之中。 更何况,没必要。 困在过去,只会让自己疯魔。 那些借口,她不需要了。 “小姐要擦擦身子吗?” 素冬见顾悦回过神来,便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 主子的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她知道分寸。 “这么晚了,不必折腾了。”顾悦摆摆手,瞧了一眼天色,嘴角似笑非笑,“左右待会也会闹起来,替我更衣吧。” 素冬虽不明白,但是听话。 “没听你提及父母。”顾悦看着给自己梳发的素冬,难得起了几分好奇心,“平日里顾不得你们吗?” “爹娘为了给妹妹买头花和新衣裳,二两银子把奴婢卖了。”素冬的脸上瞧不出半点伤心,“我爷是个心善的,瞧着我年纪小,不舍得让我入了青楼,拿着本想去买书的银子换了我。” 顿了顿,素冬又开口。 “还有弟弟,也是爷捡回来的。” 顾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听你的意思,你爷是个读书人。” “我爷是秀才!就是心善,存不住银子。”素冬很是骄傲,“奴婢是自愿卖身为婢的,小姐,爷爷病了,奴婢想报恩。” 素冬这丫头聪慧。 这时候叫她小姐,而不是郡主,关系近了许多。 “明儿寻素秋拿五两银子。”顾悦笑了,有了决断,“让你爷好好养病,等好了我有事想拜托他去做。” “是,小姐。” 素冬瞧着顾悦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与崇拜。 她觉得自家小姐是世上最好的主子。 顾悦忍不住笑。 上一世,她不止亲缘浅薄,连她身边也空无一人。 如今,这开局已算不错。 她不贪心。 这边刚刚收拾妥当,那边院子外已经闹开来。 “让人进来吧。” 顾悦打发了素冬出去。 等到长公主身边的徐嬷嬷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顾悦竟然穿戴整齐地坐在桌几前,好像一开始就猜到了有这么一出事。 想起王嬷嬷的下场,徐嬷嬷心里有了忌惮,对顾悦更多了几分恭敬。 “郡主,老奴受长公主之命,想请郡主到明珠苑走一趟。” “夜深露重,嬷嬷倒是辛苦了。” 顾悦扫了一眼。 于嬷嬷笑着上前,将一把金瓜子放在了徐嬷嬷手里。 “郡主。” 徐嬷嬷虽然跟在长公主身边,可以往并不算得脸。 若不是对外说王嬷嬷突然暴毙,李嬷嬷回乡省亲,她也没机会到长公主面前近身伺候。 所以,她其实手里并不宽裕。 如今顾悦出手如此大方,徐嬷嬷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郡主不责怪老奴,老奴感激不尽。” 把银子拒之门外,不是明智之举。 徐嬷嬷没打算出卖长公主,但是卖个好给顾悦,不是难事。 “只是,长公主有意送二小姐出去避避风头,可没成想二小姐受了惊吓,一整晚都高烧不退,恐有性命之忧,大夫说得用以前的药引才有用。” 顾悦笑了。 昨个儿皇上没有追究长公主炼药的事,她就知道长公主必然是寻了其他的说辞让皇上暂且信了。 杨婉仪定然是知道自己要被送走,所以故意闹出来这么一场。 不过,正合她意。 “好。” 徐嬷嬷本以为,依着顾悦先前的性子,怕是又要生出一番波折,没成想她爽快应了。 跟着顾悦前往明珠苑的时候,徐嬷嬷还在揣测她的神色,但一无所获。 “长公主,人到了。”徐嬷嬷先行一步,在长公主耳边低语,“郡主并未说什么不妥的言语,瞧着很是担心二小姐。” 徐嬷嬷有心替顾悦美言了几句。 “难得你还通点人气。”长公主扫了一眼已经进了门的顾悦,冷声道,“大夫说,要心头血,你去内室吧!” “母亲,若是只需要我的血做药引,没必要非得用心头血吧?”顾悦抬眸,“明日我还要进宫。” “不必,明日本宫替你递帖子,以后无事不必进宫。” 长公主不耐,挥挥手。 她本就半宿没睡,这会已经开始有些烦躁。 顾悦没反对,乖巧地走进内室。 很快,于嬷嬷就红着眼,端着半碗还带着几分热气的鲜血走了出来。 “让人去煎药,快些。” 长公主见顾悦听话,很是满意,当下起身朝外走去,仿若完全忘了顾悦还在内室的事。 “长公主也太偏……” 于嬷嬷走进去,看到正在整理衣衫的顾悦,忍不住开口,却被顾悦打断。 “嬷嬷,慎言。” 她是郡主,行事张狂了些,没人敢拿她怎么样。 但是她身边,哪怕是太后的人,长公主若是想要拿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所以,没必要逞那些无谓的口舌之快。 于嬷嬷叹了口气,到底明白顾悦是为了自己好,不再多言。 “妹妹身子骨弱,这会遭了一场罪,咱们去看看。” 顾悦素白着一张脸,在于嬷嬷和素秋的搀扶下,缓缓朝着杨婉仪所在的卧房走过去。 这一幕,被不少下人瞧在眼里。 不知道为何,郡主瞧着好生可怜。 不过是发了热,就算是没有郡主以血为引,难道就好不起来吗? 人,总是会下意识同情弱者。 顾悦走到窗边的时候,杨婉仪已经服了药醒了过来。 羸弱的姑娘缓缓睁开眼,看到杨怀远和长公主都在身边,倏然就落了泪。 “父亲,母亲,婉仪是在做梦吗?” 杨婉仪喃喃自语,好不可怜。 “婉仪以为……父亲母亲以后都不要婉仪了!” “婉仪,婉仪知错了,求求父亲母亲不要丢下婉仪好不好?” 第26章 进宫告状 “傻孩子,没人要丢下你!”杨怀远心疼不已,连声道,“你好好养身子,万事有我和你母亲,不要胡思乱想。” 长公主虽然不耐,但瞧着小女儿一张小脸惨白,到底是顺着她哄了几句。 杨婉仪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窗边的影子,心中划过一丝快意。 就算被封了郡主又如何? 只要她想,这府里头的一切都跟顾悦毫无关系! 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母亲,这一次,我是不是没用姐姐的血为药引?” 杨婉仪眸光发亮地看着长公主,让人不忍拒绝。 “我以后,是不是都可以不欠姐姐的了?” “对。” 长公主想起刚才顾悦的顺从,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可见小女儿这般希冀,也没有深想便点了点头。 “婉仪,听话好好养着,等你好起来,以后谁的情都不欠。” “母亲。”杨婉仪好似惊喜地低呼一声,整个人都扑进了长公主怀里撒娇道,“母亲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婉仪了,母亲放心,婉仪就算去了庄子上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很显然,杨婉仪是听到了他们的决定。 “别胡闹。”杨怀远摸了摸杨婉仪的头发,跟长公主对视了一眼,安抚道,“没人要送你去庄子,你要赶快好起来,别让我跟你母亲担心。” 长公主动了动唇,感受到怀里小女儿的温度,到底没有反对。 杨婉仪开心地亲了下长公主的脸颊。 长公主有些意外,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脸上却挂满了笑意。 无意间想起顾悦那冷硬的眼神,长公主心下有了取舍。 既然杨婉仪走不得,那就让顾悦离开。 到时候送远点。 依着她的身份,低嫁应该也过得不错,这样对大家都好。 一家人瞧着其乐融融。 站在窗外的顾悦面无表情,随后缓缓转身离开。 落寞的背影更是让人忍不住唏嘘。 等回到悦然阁,方才还虚弱不已的顾悦瞬间换了个模样,快步走到了桌前,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大口喝了下去。 素冬一直候在房里,所以茶水的温度适宜。 顾悦身心舒畅。 “郡主,方才那鸡血袋已经烧了干净。”于嬷嬷走进来,低声道,“二小姐的病压根就不需要郡主的血为药引,这么看,那大夫也有问题。” 她方才给出去的不过是提前准备的鸡血而已。 杨婉仪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的玩意儿,还值得她拿心头血养着,真是可笑。 “重金许诺,没什么难的。”顾悦若有所思,“素冬,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把人按住。” 那大夫总要出府。 太后给了她不少人,这样的事也不必瞒着她,所以顾悦自然放心用。 若是太后知道,于自己反而更有利。 “郡主,明个儿一早还进宫吗?” 虽然那血是做戏,可到底是真划了一刀,于嬷嬷有些担心顾悦。 “当然要去,不然怎么告状?” 顾悦敛去嘴角的笑意。 这些人当真是自以为是到让人厌烦。 翌日一早,不等长公主想起来递折子,顾悦就已经进了宫。 结果在御书房门口恰好见到了萧烬。 眼前的萧烬一身朝服,整个人瞧着与往日格外不同。 眼见着顾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萧烬眉宇间尽是愉悦,走到她面前低头,问,“本王好看么?” “好看。” 顾悦夸奖的真心实意,恨不得连眼睛都在说他好看。 萧烬忍不住想笑。 他自幼便容貌出众,被夸赞也是习以为常。 可没人像顾悦这样眉飞色舞、明目张胆地欣赏,最主要的是,他觉得有趣。 “你身上有血腥味。”萧烬若有所思,“受伤了?” “是!” 顾悦立刻点头,一脸委屈地比划。 “摄政王不知道,昨日妹妹病了,非得要我的心头血作药引。” “郡主!” “王爷!” 皇帝身边的大内侍匆匆跑了出来。 “皇上请二位进去说话。” 这是听见了。 顾悦对着萧烬呲牙一乐。 很显然,她以为萧烬是故意针对长公主府,所以才会多问这几句。 萧烬无奈。 他本意是关心她,小丫头好像误会了。 “待会本王送你。” 有些话,得提前说明白才行。 “好。” 顾悦半点不矫情。 两个人进了御书房,皇上正坐在上头批折子。 其实,自顾悦以血为药引,皇上身体里的毒已经轻了不少,所以现在也不需要让顾悦日日放血。 而顾悦进宫是皇上让太医替她每日把脉调理,不愿让外人知晓更多而已。 皇上抬头,一眼就看到顾悦小脸素白。 “昨日瞧见你面色红润,中期十足,怎么今个儿就成了这副样子。” 明明听见了,但是皇上还问,分明是让顾悦斟酌后再回。 “回舅舅的话,昨个儿妹妹受了惊吓,高热不退,大夫说需要我的心头血做药引,母亲便传了我过去。” 顾悦很是平静,没有添油加醋。 皇上蹙眉,“你母亲昨日说,你妹妹的身子是慢慢调理的,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母亲,护着妹妹。”顾悦想了想,又道,“舅舅,我现在心口处还有伤,做不得假。” 皇上重孝。 顾悦若是说长公主的不是,那会让皇帝觉得她离经叛道。 所以,她只提长公主是爱女心切。 至于爱的是哪个女儿,反正不是她。 “舅舅,昨个儿皇祖母给我的人拿住了那个大夫。”顾悦垂眸,好似有些难过,“那人说,妹妹的身子早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心头血做药引,舅舅,妹妹是故意欺负我。” 皇帝笑了。 “砚卿,你瞧这丫头,分明是让朕替她来断家务事了。” 家务事。 顾悦眸底划过一丝失望。 很显然,皇上会为她做主,但也打算轻拿轻放,不会由着她闹出去,有碍皇室颜面。 这也让顾悦意识到,先前的恩情还不够。 她需要有新的筹码。 比如,重活而来的一些记忆。 “郡主最是信任皇上。”萧烬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若是皇上不替郡主做主,那郡主还真是无人能依靠。” 皇上可能什么都有,但真心难得。 昨晚受了伤,一大早顾悦就眼巴巴地来寻他做主,他不该伤了这孩子的心。 “来人,传长公主和杨怀远入宫。” 皇上动了心思。 “悦然,把你抓到的人留下,你且先回去,朕替你做主。” “谢皇上。” 顾悦没想到萧烬两句话竟然就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的价值。 “皇上当着长公主的面,提出要为本王和你赐婚。”萧烬送顾悦出宫,看了身边的少女一眼才道,“本王并未反对。” 顾悦脚步顿了顿,但并未有太多的神色流露。 但心里头无底。 这人虽然于自己有用,可自己对他来说有何用? “王爷……”顾悦斟酌了下才问,“先前跟长公主府,有旧怨?” 第27章 一语惊醒 萧烬扬眉,“郡主为何如此问?” 他对顾悦的不同,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经受宠若惊,哪怕是上一世的顾悦也会抓住这点温暖死不松手。 “你我都有秘密,只要目的相同,何必刨根问底。” “与人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坦诚。”顾悦摇头,道,“若是我不愿,这婚事未必能成。” 重活一世,她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并不熟悉的人示好。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皇上和太后做靠山。 萧烬,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备选。 “郡主这是在威胁本王?” 萧烬笑,如沐春风。 “不敢。”顾悦坦诚道,“我不会妄图诓骗王爷,只是想衡量值不值得自己出手。” “因为本王缺一把利刃。”萧烬带着顾悦上了自己的马车,亲手泡了茶递给她,表明了态度,“皇上身子骨大不如前,长公主炼药之事让他起了疑心,你的血被太医院拿去试药,若能解其他的病症,你知道后果。” 顾悦心头一凛。 重生以来,她为报仇只顾寻求靠山,却忘了上位者同样会多疑,也会想要,长生。 这血有没有用,总要试才知道。 萧烬敲了敲桌几,“虽然本王不知道你的血到底如何,但为保万全,还是替你换掉了,没有绝对的本事,不要暴露自己过多的秘密,才是明智之人。” “多谢王爷提点。” 顾悦警醒。 感谢也是真心实意。 她仗着自己重生又有武艺傍身,所以在对付杨家那些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戏耍的态度,哪怕是布局,都会有几分志得意满。 可人是会变的。 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本王的师母身患重疾。”萧烬见顾悦眉眼清明,颇为欣赏,当下点头道,“若是你能解忧,本王感激不尽,若是……天命难违,不管日后长公主府如何,本王也答应护郡主周全。” 顾悦点头。 有所求,才让人放心。 “我可以答应王爷,但是三年为期,若是三年也治不好,还请王爷安排好一切,放我离京。” 此时,顾悦只想颠覆长公主府。 她没有意识到,人会变这句话在多年后会好像一记回旋镖直扎她的眉心。 “如你所愿。” 萧烬应了。 直到回到悦然阁,顾悦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她是后怕的。 皇上因着炼药一事,竟然不止怀疑了长公主,甚至还对她有了芥蒂。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她绝不能再用。 不管是皇上还是萧烬,男人的心思瞬息万变,不是上佳之选。 如此看来,还是太后更可靠,至少出手阔绰,隔三差五就让人送银票过来,唯恐委屈了自己。 正想着,于嬷嬷把今日的汤药端了上来,顾悦二话不说喝了个干净。 一股暖意顺着胃流入了四肢百骸。 顾悦心神安定了几分,开口问,“于嬷嬷,太后还有几日能回京?” “大概还有两日。”于嬷嬷算了算日子,“不过,太后娘娘每次还有可能多留几日,为民祈福的事,多做总没坏处。” “安排下,去护国寺。” 顾悦想了下,皇上前日才服了药,至少五日不需要再用药,不耽误事。 “是,郡主。” 于嬷嬷觉得顾悦有孝心。 虽然太后每年都会去护国寺祈福,可京中很少有小辈会去看望,更别提陪着住上几日了。 嘴上都说是怕打扰太后清净,可说到底就是不愿吃苦而已。 “小姐。” 素冬跑了进来。 自从上次的事以后,素冬就改了口。 于嬷嬷和素秋让她改了几次,但见顾悦并未反对,便由着她去了。 “老太爷和老太太回来了。” 杨家二房和三房在顾悦回京前一个月就陪着她的祖父祖母回了老家祭祖,今日才归。 顾悦问,“长公主和杨大人进宫未回?” 素冬点头,对于顾悦连父亲母亲都不称呼未觉得有半分不妥。 小姐不拘着她,所以她成日里往外跑,跟府里头不少丫头小厮都熟悉了,也有了自己的消息渠道。 顾悦心里有了数。 现在府里头除了长公主全都被打得躺在床上,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念至此,顾悦起身道,“走,现在就去看皇祖母。” 不纠烂事。 不缠烂人。 还没到收拾他们的时候。 多余费心应付。 第28章 借力打力 马车里,顾悦摆弄着手里的棋子,随口问道,“过两日是不是就到了寒食节了?” 素秋点头,“是的,郡主。” 怪不得太后会多留几日。 今年的初春冷得厉害,总感觉寒冬还未过去一般,倒是让她差点都忘了这日子。 前世,寒食节出了不少事,但最关键的跟顾悦有关。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她可能是灾星的流言蜚语传遍了整个京城。 于是,顾悦被彻底禁足。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在这个期间,她的血救了很多百姓,可得名的是杨婉仪,得利的是杨家。 再后来,太后还是惦念着她,想为她赐婚。 长公主府这些人思虑再三,不愿让她脱离掌控,索性毁了她。 于是,她成了祭品。 “让素冬替我办件事。”顾悦垂眸,很快在纸上写了些药名递给素秋,“跟她说,让她弟弟带着人去京城周边跑跑,能买多少买多少,支银子管够。” 素秋将纸笺塞到怀里,应了。 到了护国寺,太后瞧见顾悦很是高兴,拉着她的手道,“哀家本以为要回京之后才能再见你,你这孩子倒是有心。” 京城发生的事,太后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家,看惯了尔虞我诈,最容易被触动的就是真心以待。 “皇祖母,我是来求庇护的。”顾悦笑,“惹出来一堆乱子,怕收不了场,只能躲在皇祖母这了。” “你妹妹那些事怪不得你,琼华若是有怨,那也是她不对。” 琼华,长公主的封号。 看来贺宴上的事,早就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觉得,杨家兄弟姐妹之间出现嫌隙,就是因为做父母的太过偏心。 一碗水端不平,迟早会闹出乱子。 “他们不护着你,哀家护着。”太后拉着顾悦的手问,“你想要什么,给哀家说。” “舅舅给了我郡主的封号,还赐了不少金银。”顾悦把脸贴在太后的手上,低声道,“我知道这都是皇祖母疼我,才特意跟舅舅提的。” 皇上是男子,心思没那么细腻。 所以顾悦心里头清楚,那些天恩都来自太后的提点。 “本就是他欠下的恩情,给你这些也是应当。”太后摸了摸顾悦的头发,眉头微蹙,“你那祖父祖母回来,可曾为难你?” 杨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前脚刚回,太后就得了消息,看来是特地安排人盯着长公主府了。 顾悦摇头,笑道,“他们倒是想,可我这不是来皇祖母这躲了清净?” “你那祖父祖母,瞧着都是老实人。”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老实人肚里有牙,说不定几句话都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要多当心才是。” 顾悦一听,坐直了身子,有些委屈地道,“之前皇祖母赏给我的东西,其实有好多都落到他们手里了,皇祖母要替我做主。” 太后说的对。 若是自己去要回东西,说不得要被编排大不孝。 但是因为他们是外人眼中的老实人,到时候旁人定然会信他们的说辞。 名声可贵。 她得珍惜自己的羽毛,那样以后才能在民意上占据上风。 太后蹙眉,点了点头道,“不必担心,哀家让人去替你要回来,是你的东西就要守好,否则旁人怕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悦觉得太后当真是看得清楚,思绪转了几圈,终于低声开口,“皇祖母,悦然有事要跟您单独说。” 太后一个眼神,肖嬷嬷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人退了出去。 “前两日,我做了个梦。”房里没了旁人,顾悦坐直了身子,略显严肃地开口,“自从我被金娘子抓走试药,这些年每次遇险的时候都会有所预示。” “还有这事?” 见顾悦点头,太后握紧了她的手。 “说吧,有任何事哀家都替你挡着。” 第29章 引蛇出洞 “悦儿,这事你就烂在心里,不许再提。” 太后听完顾悦所言,沉默许久才开口。 “今个儿太晚了,你且在护国寺陪哀家住两日,等寒食节过了,哀家与你一同回京。” “是,皇祖母。” 顾悦应了。 “郡主。” 肖嬷嬷让人带着顾悦去了已经准备好的厢房休息。 刚关上门,素秋就走到她身前低语了几句。 她说,御书房里,皇上怒斥杨怀远和长公主谎话连篇,甚至还迁怒了杨婉仪,亲口下令让杨婉仪离京。 这个消息哪怕是杨家捂着盖着,还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杨婉仪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顾悦若有所思,“杨家打算把人送哪去?” 只要出了京城的四门,那也叫离京。 杨家不会轻易舍弃杨婉仪的,所以定然会有后招。 素秋应道,“就是护国寺,二小姐自己选的。” “寒食节就要到了,杨婉仪以祈福的名义来这里,既是离京,对名声也无碍。”顾悦笑道,“我这二妹妹果然心思缜密,素秋,替我梳妆。” 既然人都到了护国寺,那她自然要去见一见。 落井下石。 她喜欢。 杨婉仪在寺里只是客居,所以住的地方有些偏僻。 等顾悦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传来杨昀有些焦躁的声音。 “婉仪,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住在这里岂不是要去半条命?” 杨婉仪是被皇上下旨赶出京城的,没人能改变结果。 本来,他这两日就因为王澊的事焦头烂额,先前又按捺住心中的恼怒把人送出京城,可在看到这院落如此破落的时候,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顾悦那个贱人,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说罢,人就要往外走。 “兄长,莫要冲动。”杨婉仪抱住了杨昀,又对他附耳低语道,“顾悦想赶走我,没那么容易,等寒食节过了,我会风风光光的回京。” “你有主意了?”杨昀抚着杨婉仪的发,疼惜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杨婉仪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听得杨昀蹙眉,脸色有些不好。 “真是兄妹情深。”还没等杨昀应声,下一刻,顾悦已经推开了门,似笑非笑地道,“杨昀,我人在这里,有本事来杀!” 杨婉仪倏然松开了杨昀,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刚才她说的声音很小,这贱人应该没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吧? “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杨昀压根没想那么多,看到顾悦,顿时咬牙切齿道,“不过是姐妹之间闹了点不愉快,你就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无非就是想逼死婉仪!” 因为太子横插一杠子,平阳侯府对王澊的事不敢多做追究。 可自家世子赤身扔在大街上,还差点被乞丐亵渎,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杨昀被迁怒了。 而这一切,都要怪顾悦。 顾悦毫不在意,扬眉道,“那又如何?如今,你们再闹也没用,抗旨是死罪。” 杨昀握着腰间的佩剑,冷声道,“婉仪就要及笄了,这个时候让她来这里,以后京城只怕再无她的立足之地,顾悦,你当真如此心狠?” “兄长莫要因婉仪的事迁怒姐姐,要怪,就怪婉仪的命不好。”杨婉仪垂首,轻声道,“是不是我死了,姐姐就能开心了?” 杨昀见此,瞬间红了眼眶。 他千娇万宠的妹妹,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先前,城门还没落锁,他们就离开了京城,因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除了父亲站在门口来送了人,其他人压根都没有露面。 可是杨昀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些人背后会嘲讽些什么。 这一刻,他对顾悦的恨达到了顶峰。 “顾悦!” 杨昀突然扯出佩剑就朝着顾悦砍了过来。 “暗害手足,不知悔改,今日我这个做兄长的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其实,杨昀总认为当初他之所以被顾悦按着打,就是他大意了。 绝不是因为,他不如她。 可惜,事与愿违。 不过几招之间,杨昀的佩剑就被踢飞了出去,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趴卧在地上,一脸是血的昏死过去。 烂泥扶不上墙。 顾悦嗤笑一声,扫了一眼杨婉仪。 随后,转身就要走。 “顾悦!” 杨婉仪叫住了她。 常年躲在旁人背后的毒蛇终于忍不住吐出了芯子。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杨婉仪。”顾悦回眸,笑,“我,拭目以待。” 第30章 有心算计 顾悦揍了杨昀,又逼得杨婉仪露出了几分真面目,心情大好。 跟太后一同用晚膳的时候都多吃了碗饭。 肖嬷嬷进来禀告,“娘娘,皇上已经到山门口了。” 顾悦起身告辞。 太后却没有同意,示意道,“悦儿,你且去后边听着,只是不要惊动皇帝。” 顾悦不解,但还是听命。 “母后这么着急让人寻朕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上很孝顺,所以太后的话他素来重视。 但更多的也是因为,太后作为母亲,对皇上一直都是掏心掏肺的好,没有半点私心。 甚至为了避免外戚专权,太后母族的后人都甚少出入朝堂。 “寒食节要到了,外族虎视眈眈,城内巡防要多注意,万一有奸细混入,怕会节外生枝。” 皇上听了,也是格外头痛。 “母后,最近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朕自然是想打,弹丸之地竟敢处处挑衅我朝,朕咽不下这口气。” 可一旦打起来,劳民伤财。 皇上犹豫也是正常。 太后垂眸,低声道,“皇帝,哀家做了个梦,寒食节前夕有前朝奸细混入城中故意下毒,让百姓苦不堪言,死伤无数。” 皇上蹙眉道,“母后在护国寺,那梦境很有可能便是警示,朕会派人盯着的。” 太后点点头,似有感慨,“哀家更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 皇上愿意听自己几分,防患于未然,不为错。 “母后莫要多虑,若是无事发生,那便是上天保佑,不让百姓受苦,若是真出了事,很有可能会波及朕。” 京城一乱,肯定会有流言认为是皇帝德不配位,说不定还要逼着皇上下罪己诏。 记入史书,那就成了彻底洗不掉的污点。 等到皇上离开,顾悦才从内室走了出来。 “这事虽是你与哀家说的,但这功劳不能记在你身上。”太后看着顾悦,解释道,“你现在处境艰难,若是此事成真,日后会有麻烦。” 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了解皇帝,更担心日后皇帝回因这些预言猜忌顾悦。 “皇祖母,我知道的。”顾悦明白了太后的顾虑和苦心,握着她的手,意有所指的说道,“我也是偶有预示,当不得准。” 太后见顾悦通透,心下大安。 转眼就到了寒食节。 不少百姓都愿意在这一日来护国寺上香祈福,食用寺里预先准备好的冷食,所以格外热闹。 杨婉仪本想借着机会拜见太后,可是还没接近去往太后所住院落的小路就被拦下了,说破嘴皮子也没见人通融半分。 她觉得,肯定是顾悦在太后面前诋毁了自己才会如此。 心中不忿,却瞧着更为淡定。 到了下午,住在寺里的贵人们接二连三地病倒了。 上吐下泻,高热不退,身子骨弱的更是差点当场没了命。 没人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中了毒。 没多久,太后那边也乱了起来。 本来太后身边跟着太医,但是因着护国寺里头贵人发病的太多,所以太后特地派了太医过去帮忙诊治,以至于太后发病的时候身边竟然没有太医跟着,下头的人慌乱不已。 “肖嬷嬷,外头有位贵女说有办法为太后治病。” 乱糟糟的时候,有个小宫女跑到了肖嬷嬷跟前禀告。 “快请进来。” 急病乱投医。 肖嬷嬷脸上满是焦灼,见到杨婉仪的时候不禁一愣,随后有些惊喜。 “杨二小姐还懂医术? “能为太后分忧,是民女的荣幸。” 杨婉仪心下大喜。 她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 只要她能替太后解毒,到时候就是太后的恩人,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重回京城。 就算顾悦有意想拦,也无济于事。 杨婉仪悬丝诊脉,隔着屏风,并未能见到太后真颜。 有模有样地收回丝线,杨婉仪写下了方子,并提议自己为太后煎药。 肖嬷嬷没拦着,还特地安排了小厨房供她使用。 等到杨婉仪端着药回来的时候,肖嬷嬷先是确认无毒之后才给太后送了进去。 “杨二小姐辛苦了。”肖嬷嬷笑着说道,“请杨二小姐先到厢房休息,若是太后传召,老奴再去请二小姐。” 杨婉仪其实很想进去,但是肖嬷嬷都发了话,她只能点头,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你瞧着这药可有问题?” 等到杨婉仪离开,太后才看向从暗处走出来的顾悦。 “里面有我的血。”顾悦低头一闻,忍不住蹙眉,“看来她也是有备而来。” 杨婉仪的身子根本不需要自己的血作为药引子,但是她能提前把自己的血留存下来,分明早就知道寒食节有可能会出事。 “看来,她所谋不小。” 其实太后根本就没事,一切都不过是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而已。 寒食节所有食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而且还有人专门看管,所以唯一能下毒的便是水源。 给护国寺水源下毒的人已经抓到了,但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让一些贵人中了毒,都是轻微的,并不致命。 “皇上派人来说,城内也抓到了几个想趁夜色给水源下毒之人,正在审,但也有漏网之鱼。”肖嬷嬷低声道,“不过现在城里中毒的人并不算多,很多人以为是自己吃坏了肚子,大多没有性命之忧。” 顾悦放心了几分。 上一世,她连续三日都被金娘子抽血炼药,以至于昏死过去好几次。 饶是如此,京城还是死了不少人。 “悦儿,你救了这么多人,积了大功德。” 太后很显然也想到了那些可能,不禁心有余悸,更是认定杨婉仪心怀不轨。 “那杨婉仪,你打算如何处置?” 第31章 相看两厌 太后脸色并不好看。 杨家这一窝子白眼狼。 明明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因着顾悦才得来的,可单看杨婉仪容不下顾悦的做派,就知道顾悦在府里头过的什么日子。 她那个女儿,当真是耳聋眼瞎了。 “皇祖母,莫要生气。”顾悦一眼就看出来太后的心思,笑着劝说,“我习惯了。” 太后眸底都是怜惜,“一想到杨家这些人这般对你,哀家心里便不是滋味,恨不得直接打死那丫头算了。” 顾悦笑了笑。 上一世,她也是这般愤怒,不解,甚至疯了一般想要问个明白。 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用。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棋子的死活。 “我也怨过,若不是皇祖母说当初是您亲手抱的我,我都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但是皇祖母,咱们身在寺庙,不可妄动杀念。” 老话说,孩子的性情一般都会随第一个抱过他的人。 顾悦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性子更像太后,所以长公主才会不喜欢她。 “你说的是。” 很显然,太后也想到了这一层,摸了摸顾悦的头发,轻声开口。 “自先帝去世,你母亲与哀家的关系便越来越差,哀家喜欢你,她便厌恶你,如此来看,你是受了哀家的连累。” 那些过往的隐秘,顾悦无意探查。 但是太后的愧疚于她来说,是最为有利的依靠。 “皇祖母不必担心,杨家的事我应付得来。” 顾悦跟太后坦白杨家日渐膨胀的野心,而她要针对的也是杨家,所以太后不会阻拦她,反而会想办法帮她。 太后与长公主的关系再不济,那也是亲生母女。 而太后不像顾悦重生回来,自然不知道她那个女儿,狠起来连她这个母后都可以亲手了结。 欲速则不达。 顾悦心里有数。 “幼时皇祖母不就教导过悦儿,做事要耐得住性子,一旦出手就要一击即中,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太后很欣慰。 顾悦长成了她本意想让自己女儿变成的模样。 果敢有谋,却也心存善意。 这样的孩子,她愿意多护几分。 “那就按照你自己想的做,哀家一直在你身后。” “杨婉仪不愿意离开京城,无非还是惦记着太子妃的位置。”顾悦伸出手握住太后的手,轻声道,“有皇祖母替她撑腰,她自然能一雪前耻,风风光光地回去。” “听你的意思,是打算让她回京。”太后犹豫了下,“这样的心性,若是真得做了太子妃,怕是要惹出乱子。” 于顾悦来看,太子不是个好的。 可他是皇上的嫡长子,正儿八经的储君,至少太后不愿也不会拿太子的事冒险。 “爬的越高,摔得越惨。”顾悦没有辩解说太子如何,想了想才道,“杨婉仪不配为太子妃,那就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错失良机,到时候才会更为痛苦。” 太后明白了顾悦的意思,当下点了头。 杨婉仪治好了太后的病症,取代顾悦成为了太后的座上宾。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但是太后年纪大了,所以身子弱,需要慢慢调养,一时半会没办法回京,特地点了杨婉仪到自己面前侍疾。 杨婉仪有心想寻顾悦显摆,却压根没见到人。 殊不知,顾悦已经回了京城。 而一回到长公主府的顾悦,扭头就去了杨昀的院子。 各个击破,得先寻那个脑子不好用的动手。 刚踏进去,顾悦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廊下跪着的赵方正。 先前那个瞧着还有几分人气的公子,如今瘦骨嶙峋,浑身是伤,阴恻恻的仿若伺机而动的伥鬼。 重活一世,顾悦自然知道杨昀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他喜欢虐待有几分才气的文弱公子。 赵方正那一身伤都是他的杰作。 “赵方正?”顾悦站在他面前,垂眸道,“你竟然还活着?” 依着杨昀的性情,赵方正害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他早该要了这人的命才对。 看来还有点哄人的真本事。 “你来干什么?”还没等赵方正应声,杨昀已经听到了动静,走出来,抱着双臂,冷声道,“我这里不欢迎你,滚!” 顾悦瞧着杨昀脸上慢都是青紫的伤痕,忍不住笑,“先前打了大哥,想问问大哥可好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悦的话听着像极了挑衅。 “大哥脸色不好,有什么烦心事?” “与你何干?” 杨昀白了顾悦一眼,忍不住狠狠地踹了赵方正一脚。 他打不过顾悦,还收拾不了旁人了么? “以前没听说杨婉仪懂医术。” 顾悦觉得没眼看,索性开门见山。 “听闻杨婉仪治好了太后,但真是可惜,有皇上口谕在前,想回来也很难。” 杨昀有些烦。 婉仪是太后的恩人,若是太后带着婉仪回来,难道皇上还能不听太后的? 却不想,顾悦突然又提了一句,“说起来,京城这么多人出现了病症,唯独咱们府里没有,奇怪的紧。” 杨昀心里微微一咯噔,下意识地去看顾悦,这小贱人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吧? 难道说,上次婉仪说的那些话,她听到了? 顾悦看着杨昀,下了最后一剂猛药,问,“若是咱们府里头有人发了病,是不是得也得请杨婉仪回来治?” “你什么意思?”杨昀疑心更重,冷声道,“咱们府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发病,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杨昀脸色微沉。 他太了解府里头这些人了。 若是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怕是没有人会替杨婉仪说话。 而且太后现在只是让杨婉仪侍疾,如果回来的时候不肯带婉仪,那婉仪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