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空许泪尽时》 1 1 离家第五年,把孟听兰扔在国外不闻不问的父亲派人接回了她。 她以为是家人终于接纳了她这个私生女。 谁知等来的,却是心上人周醉被囚禁,孟父用每天折磨他的视频,逼迫孟听兰嫁给江家的瞎子少爷。 看着双手被绑,满身是血的周醉,孟听兰不得已低了头。 可就在周醉终于被放出来的那个晚上,孟听兰急匆匆想让他带自己逃走,却听见他房间里传来姐姐孟安然的声音。 阿醉,谢谢你…她抢走了我的爸爸,她妈妈还气死我妈…如果当初孟听兰没有出国,说不定爸爸会为了她抛弃我。 不过她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你假装保镖在她身边五年只是为了帮我报复,她得疯掉吧 五年的陪伴,她以为的生死相依,原来也不过是他交给孟安然的一张投名状而已。 …… 被关在祠堂的第十五天,孟听兰终于松口,告诉孟先生,他的条件我同意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孟父狂喜的声音:兰兰,你总算想通了你放心,虽然你不能进孟家的门,但我还是认你这个女儿的,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江家...... 女儿她轻笑一声,拼命抑制住指尖的颤抖,我妈又不是你老婆,我也能算你女儿吗 不顾那头孟父的沉默,她又自嘲地问:孟先生,私生女......也算是女儿吗 孟听兰! 孟父被激怒,沉声道:你别忘了,那个男人还在我手上。如果你还想要他活命的话,在出嫁之前,最好给我乖乖听话! 听到周醉的消息,她的呼吸猛然停滞。 他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我都答应嫁给江云鹤了,你快放了他! 电话被挂断。 下一刻,却传来一个视频。 一分半的视频,身穿衬衫的男人浑身是血,她为他求来的佛珠手串散落一地。 周醉双手被反绑,一双眼睛流下血泪,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 他在唤着她的名字。 兰兰…救救我...... 不管是要嫁给瞎子还是被生父关进祠堂都面不改色的孟听兰,唯独在这一刻声嘶力竭地嘶吼。 她挣脱佣人的手,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我嫁给那个瞎子,你就会放了他的! 孟父的助理适时递来一张纸条:听兰小姐,你肯乖乖出嫁,孟总不会再伤害周先生的。现在,你可以去见他了。 十五天前,把她扔在国外五年不闻不问的孟父,她血缘上的亲生父亲,派人接回了她。 那时她满心欢喜地告诉周醉: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是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周醉被囚禁,孟父用每天折磨他的视频,逼迫孟听兰嫁给江家的瞎子少爷。 多年前孟父费尽心血为孟安然定下和江家大少的婚约。 却不想江云鹤会在一场车祸里双目失明,彻底退出江家掌权人的争夺。 如今江家逼婚,孟父又陡然想起,他不止有孟安然一个女儿。 周醉是他派去国外监视孟听兰的贴身保镖,也是她相依为命五年唯一的陪伴。 他是她仅有的软肋,对孟听兰来说,他比命还重要。 回过神来,孟听兰夺过纸条,看都不看一眼就往外冲去。 因为长期绝食,现在的她甚至连方向盘都握不紧,几次差点追尾。 赶到目的地,孟听兰按住隐隐发痛的胃,又颤着手涂上口红,这才平复下呼吸走了进去。 她刚想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周醉好听的嗓音混着女人的甜笑声,刺痛了孟听兰的耳膜。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视频里混身是血的男人,此刻正跪在佛前,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孟安然甜美的脸。 在孟听兰身边五年从来清冷禁欲的周醉,唤着孟安然的名字,陷入了欲望的深海。 仅仅是看着屏幕上孟安然的脸,他就已经情难自禁。 然然......他哑着嗓子:帮帮我,我好想你...... 没挂断的视频通话传来孟安然的娇笑,她甜丝丝道:阿醉,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她抢走了我的爸爸,她妈妈还气死我妈…如果当初孟听兰没有出国,说不定爸爸会为了她抛弃我。 她那么喜欢你,要是知道你假装保镖在她身边五年,只是为了替我报复她...... 阿醉,她不会痛得疯掉吧 一门之隔,孟听兰蓦地抓紧手腕,上面渗着血的牙印,密密麻麻地痛起来。 那是她被关在祠堂里时,想他想得躯体化发作咬的。 不知道呆愣了多久,久到滚烫的泪水流满脸颊,周醉梗着脖子发泄完,按照孟安然的命令,用她亲手为他绣的护身符,擦去下身的脏污。 那块护身符随意地扔到她脚边,连同一句漫不经心的:她怎么样与我无关,然然,你知道的,这五年我忍得有多辛苦。 孟安然听得发笑,她也实在太傻,连真血和假血都分不清,一看到你受伤,吓得魂都没了。 他们的声音变得模糊。 孟听兰麻木地蹲下身、捡起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护身符。 那一刻,胃里翻涌起巨大的恶心。 她再也控制不住,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呕吐。胆汁混着血丝,狼狈至极。 五脏六腑都像是交缠在一起,紧得她无法呼吸。 遇见周醉的那一天,是孟听兰的十八岁生日,也是她回到孟家的第一天。 她抱着妈妈的骨灰哭晕在孟家门前,求孟父给妈妈买一个墓地。 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可她的妈妈,也不过是一个被欺骗感情的女人,她因为怀上孟父的第二个孩子,难产死在手术台上。 她的十八岁生日愿望,是安葬相依为命的妈妈。 她淋了一整夜的雨,差点就死在街头,是周醉把她抱进孟家。 他说,孟父同意出钱,代价是,她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国内。 她哭到混身痉挛,发疯一样地质问他:为什么,明明我也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滚烫的泪水落在周醉身上,男人的呼吸骤然一紧。 他默默环住她:我会陪着你的。 孟听兰以为周醉在骗她,谁知道第二天,他就成了她的贴身保镖,和她一起坐上去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五年里,周醉包揽一切家务。洗衣做饭,甚至亲手替她换下高跟鞋,把她宠成了孩子。 他对她好,又从不逾矩。 她在他的温柔细腻里动心,可是不管孟听兰醉酒勾引,还是投怀送抱, 甚至她脱光了躺在周醉的床上,他转动佛珠的手也没颤过一分。 小姐,他叹着气把人裹进被子,一路抱了出去:你知道的,我有我的信仰。 可是关门声重重响起,孟听兰分明听见他喉咙里的低吟,兰兰,兰兰...... 她以为,周醉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她可以等。 于是,她赤脚走上三千级山阶,一步一叩首,为他求得开光的佛珠。 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混着针线,扎破十指绣成护身符。 经书、经幡,她不知道亲手做过多少,虔诚地供奉在佛前,求佛祖宽恕她的爱人。 直到今天,孟听兰才知道,他的信仰,从来都不是佛祖。 他压抑着喊出的那个名字,也不是兰兰,而是......然然! 五年的陪伴,她以为的生死相依,原来也不过是他交给孟安然的一张投名状而已。 孟听兰自虐般地坐在门口,直到里面的响动声停止,才用颤抖不止的手握住门把。 2 2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周醉刚好放下手机。 许是因为刚刚释放完,素来面色清冷的男人,面上也有了几分难得的薄红。 看到她,周醉有些慌乱地弓起身子,掩盖住下身的异样。 小姐,你怎么来了 他抿紧薄唇,像是不经意露出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疤:孟总没有为难你吧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可以保护好你的话,你也不用… 往常这个时候,看到他受伤,孟听兰早该慌得掉眼泪,冲到他身边不停地道歉。 三年前孟听兰在街头遇上黑帮,周醉为保护她被十几个持刀的壮汉砍伤。 鲜血流了一地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躲在他身后的孟听兰却忽然用力推开他,把唯一的一把枪塞进他手里。 从来胆小的女孩,流着泪吻上他的唇角,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阿醉,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夜色里,孟听兰的身影单薄得不像话,像是一碰就碎的纸片。 就算这样,她还是咬紧牙关,用身体堵住出口,朝着周醉拼命地喊:快走啊! 后来,周醉在手术台上躺了一夜。 那一夜,孟听兰找遍整个城市,孤身一人,一步一叩首地登上佛寺,为他求保平安的佛珠。 可是现在,面对着伤痕累累的他,孟听兰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他觑着孟听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孟家人虐待你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孟听兰浑身一震,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跌坐在地上。 想到那双手不久前做过什么事情,她就恶心地想吐。 周醉被她反常的样子吓到,忍不住皱眉: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向他空荡荡的脖颈。 护身符呢 那道护身符,曾经被孟听兰半是玩笑又半是命令地,要他不准离身。 周醉真的就用黑绳串起挂在脖子上,五年来,从未离身。 可是现在,她比谁都清楚护身符在哪里。 他蓦然睁大眼睛,半晌才哑着声答:被孟总的人抢走了。 他以为她会闹,无措地解释了几句。 孟听兰只是疲倦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面走去。 周醉一路追着她出来,自然地坐上驾驶位,又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 一路上,周醉几次想开口,她却紧闭双眼,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过。 到了孟宅,车子缓缓停下。 下车时,孟听兰的鞋跟突然断裂,她一脚踩空,险些摔倒。 在她落地的前一刻,周醉冲上前将人抱起。 熟悉的味道顿时又将她包围。 像是一根长针刺进心脏,痛得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放下。 她冷冷地说。 周醉没有理会,抱着怀里人大步走进门。 然而下一刻,一道甜腻的声音响起。 孟安然倚靠在沙发上,蕾丝睡衣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她轻呼一声,妹妹这是受伤了吗 孟听兰敏锐地感觉到周醉的手僵住了。 他慌忙把人放下,后退三步走到她身后,恢复一个保镖和雇主应该有的距离。 从孟安然出现的那一秒开始,周醉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孟安然满脸担忧地凑到她身边,受伤了怎么不说呢,要不要我帮你让家庭医生看看 孟听兰皱起眉头,默不作声地躲开。 闪过身时,孟听兰看见她伸出小指,轻轻挠了挠周醉的手心。 仅仅是一个动作,就让他耳尖发红。 阿醉哥哥,你的脸怎么也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无辜地睁大眼睛,踮起脚抵住周醉的额头,嘶,好烫… 周醉喉结滚动,逃跑似的转身离开。 孟听兰看着他捂住下身的背影,唇边扬起一抹冷笑。 路过浴室,水声里果然混着阵阵隐忍的低吟。 孟听兰静静地站了一会,敲响浴室的门:十分钟后,跟我去参加晚宴。 成为江云鹤的未婚妻之后,孟父为她接了不少晚宴的邀请函。 毕竟,看在江家的份上,孟父还得公开承认她的身份。 说完,她没等周醉的回答,将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她在孟家是没有房间的。 孟父从来就没打算过要认她这个女儿。 即使是为了让她代替孟安然嫁给瞎子,接回她后,也只是给了她一个杂物间改成的卧室。 在孟家,哪怕保姆都能住上比她更好的房间。 面对着空空荡荡的衣柜,孟听兰咬紧下唇。 差点忘记了,爸爸让我替你买赴宴的裙子。 孟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对着她微微一笑。 我的眼光,应该还能入妹妹的眼吧 她眼底带着嘲弄,毕竟阿醉哥哥,也是我亲自为你选的保镖呀。 孟听兰没有动,她冷冷地别过脸:裙子我会自己买。 孟安然挑的,她嫌脏。 她愣了一瞬,眼底顷刻间闪起泪光。 听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都没怪你把我妈妈气死了,我只是想让爸爸开心一点,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点好脸色呢 对你这样的人来说,能嫁进江家,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第二句话,是紧贴在她耳边说的。 过近的距离让她瞬间冒起冷汗,下意识地将人往后推:你别碰我! 孟安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她惊慌失措地尖叫,抓紧孟听兰的手直直地往楼梯口退去。 孟听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松开手,任由自己像一张纸片一样跌落。 孟安然滚落下楼梯,额头重重撞在地上,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匆匆赶回来的孟父,和从浴室里冲出来的周醉,目眦欲裂地冲向她。 3 3 然然!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周醉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将人抱起,在看到孟安然染血的手臂后,眼里像是淬了冰。 与此同时,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孟父扬起手,随着孟听兰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孟听兰,你疯了吗 他气得胸口震动,你果然跟你妈一样上不得台面!然然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他没收着力气,一巴掌扇得孟听兰踉跄倒地。 她嘴唇开合,生理性的泪水滚滚落下,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以为早就痛到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还是撕心裂肺般地疼。 孟安然躺在周醉的怀里,双眼猩红:对不起,都是我错了。 我不该还幻想着要和你和好的,对不起… 说话间,鲜血顺着她的裙摆滴落。 周醉心疼地红了眼,额头瞬间暴起青筋,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冰:我先带她去医院。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孟听兰终于发出声音。 周醉,我没有动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她死死地盯着他,带着哭腔说:我好痛,你… 周醉没有回头。 那个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挡在她面前的周醉,仅仅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家的佣人很快上前按住她,强迫着把她推进祠堂。 祠堂狭小逼仄,孟父让人关掉所有的灯,要她闭门思过。 在然然平安回来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关门声震痛耳膜,她疯狂拍打着门,崩溃地大喊:放我出去,我没有推她! 她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黑暗的环境,会让她想起妈妈死掉以后,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度过的那些日子。 刚出国的那段时间,她在学校里总是被人欺负。 最狠的一次,他们把她锁进厕所,铺天盖地的红墨水混杂着她听不懂的污言秽语,泼了一身。 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她喊得声嘶力竭,干涸的红墨水黏在衣服上,狼狈至极。 可是不管她下跪还是求饶,甚至发疯般地用头撞门,也只换来了他们的嘲笑。 为数不多她能辨认出来的英语,充斥着小三、婊子这样的词语。 最后她用尽力气,恍惚间甚至想用防身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 是周醉踹开门,冷着脸把她抱起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残破的衣服身上,清冷的味道瞬间包裹住她。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阴狠。 周醉轻柔地捂住她的双眼,低声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她不知道周醉是怎么带她离开的,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回到学校以后,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孟听兰徒劳地用头撞击着门,磕到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熟悉的窒息感蔓延,她恍惚地用双手抠挖脖颈上的肌肤,剧烈的晕眩和疼痛让击垮了她的意识。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还没等那头的人说话,孟听兰就带着哭腔哀求:周醉,我错了,我不该伤害孟安然的......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来救救我…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顺着被汗浸湿的头发落下,求求你了,求求你来救我。 然而下一刻,听筒却传来一声轻笑。 周醉的声音冷淡至极:早知道孟听兰会对你动手,当初在国外就不该对她手下留情。 他心疼地替孟安然擦去额头上的血痕,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都是你太善良了,每次对她下手后之后都觉得愧疚,还求着我去救她。她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 孟安然轻声啜泣着,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妹妹,就算她害死了我妈,现在又想抢走你和爸爸,我还是不忍心伤害她… 她抑制住眼里的嘲讽,低下头哽咽道:阿醉,我只有你了。 猝不及防间,孟安然吻上他的喉结。 周醉呼吸一窒,反手扣住她的头,深深地吻了下去,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呼吸交缠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连同周醉情难自抑,一遍遍呢喃着的然然,全都落在孟听兰的耳朵里。 手机落地,屏保上周醉的脸骤然碎裂开。 她浑身发抖,抬起手臂撕咬着自己的血肉。直到手臂上再没有一块好肉,才解脱般地瘫倒在地上。 一滴泪水顺着眼眶滑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在国外遭受的霸凌和好几次袭击,周醉竟然都知情。 她却以为是自己给他惹来麻烦,每一次他为保护她自己而受伤,孟听兰都会愧疚不已。 为了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孟听兰不分日夜地打工兼职,累到凌晨三点昏迷在街头。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笑话。 下唇被她咬得鲜血淋漓,泪水混着血水流淌,孟听兰带着眼泪大笑。 周醉,你真是好样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碎裂开的屏幕亮起。 孟听兰麻木地伸手解锁,手指被玻璃碎片划破也浑然不觉。 她静静地盯着孟父发来的信息:江家说了,要你最好在月底之前嫁过去。 而且他们要求,婚礼得在云城办。 云城,是江云鹤的故乡,离这里有千里之遥。 孟父像是怕她反悔,又难得地发来大段劝慰的话:兰兰,以你的身份能嫁进江家,享受这辈子本来都触碰不到的财富,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你不要不知感恩。 默了默,他又道,然然把这么好的婚事让给你,你该知足了。 4 4 好婚事 屏幕的幽光倒映着孟听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冷笑一声,既然这婚事这么好,她自己怎么不嫁 姐姐在孟家享了二十几年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让给我 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明明她和孟安然都是他的女儿。 孟安然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爸爸的爱、孟家大小姐的身份,甚至还有…周醉。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割得她浑身都疼。 到最后,孟父也没有回她。 孟听兰习以为常,用沾着血的手指给他发去最后一条信息。 月底太久了,不如就一周之后吧。 我会嫁给江云鹤,如您所愿,再也不会回来。 孟听兰像是一具木偶,被用绷带包裹好伤痕累累的手臂,然后塞进不合身的裙子里。 上车之前,孟听兰习惯性地问:周醉呢 周醉他还在医院里陪大小姐,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孟听兰沉默了一秒,算了。 在他心里,她这个保护对象哪有孟安然重要 晚宴就在江氏旗下的酒店里。 才刚走进大厅,孟听兰就感到手背一阵发痒。 她忍着痒撩开衣袖,入眼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疹。 孟父察觉到她的异样,皱着眉回头道:还不快跟上你叔叔阿姨们都在里面等着了。 熟悉的瘙痒扩散至全身,孟听兰僵着身子:我好像…过敏了。 过敏 孟父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都到这里了,你还想耍什么把戏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记住你的身份! 她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走进宴会厅。 是啊。 她怎么忘记了,不管孟父承不承认她的身份,她都只是孟家一个不关紧要的私生女。 孟安然可以任性,她不行。 她唯独没想到,本该在医院的孟安然,此刻正笑意吟吟地站在宴会厅正中间。 周醉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她身旁,满眼爱意地默默注视着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就是孟家的大小姐啊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安城最美的女人,不知道以后谁有这个福气能娶到她。 唉,我可听说她那个私生女妹妹,一回来就抢了她的未婚夫… 呵,私生女而已,能上得了什么台面 据说孟听兰的妈,当初还是给孟总灌酒爬床才… 话说到一半,那人带着轻蔑的笑意捂住嘴,围观的人们一脸了然地大笑。 数不清的不怀好意的眼神顿时落在了孟听兰身上。 她的手微微颤抖,抓紧礼服的裙摆才忍住没有失态。 孟安然像是才看见她一样,甜笑着走近她。 妹妹,你怎么才来啊我从医院赶过来都能准时到,我以为…你应该比我快才对啊。 当着众人的面,她刻意撩开刘海,露出贴着绷带的额头,满脸愧疚道:不会是爸爸因为你推我下楼的事情又罚你了吧。 爸爸也真是的,你明明不是故意的… 说完,她又故作轻松地要来挽孟听兰的手臂,装出一副迫不得已的姐妹情深。 看到她这样,围观的人哪有不明白的,全都一脸鄙夷地看着孟听兰。 私生女压迫豪门大小姐的戏码,大家都爱看。 孟听兰冷着脸后退一步,不用了,你跟我不是一个妈,你也不用叫我妹妹。 孟安然的笑僵在脸上,周醉蹙起眉头,垂在西装裤旁边的左手不自觉握紧。 还有,我没推你。孟安然,你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就好。 她没理会二人的脸色,径直对着周醉说: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是我的保镖吧 礼服摩擦肌肤,红疹已经蔓延上她的肩膀,又痛又痒。 孟听兰没了耐心,忍着身上的瘙痒转头就走。 周醉眉头紧皱,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不放心地看了孟安然好几眼,才慢慢走到她身后。 只是,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从孟安然身上移开过。 孟听兰不在意地举起酒杯,淡笑着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小姐,你有胃病…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习惯,周醉握紧她的手腕,沉声道:你不能再喝了。 妈妈死后,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因此患上严重的抑郁症和胃病。 五年来,是周醉用无微不至的关怀,一点点将她拖着走出深渊。 也是因为周醉,她顶撞孟父不肯嫁进江家,被关进祠堂十五天。 好不容易养好的胃,又糟蹋坏了。 喉咙里泛着铁腥味,连带着胃里翻涌搅动,痛得她两眼发红。 周醉攥得太紧,酒杯从她手里铮然落地。 孟听兰不在意地松手,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 与你无关。 周醉不可置信地放下手,你还在因为我送然…大小姐去医院的事情生气吗 他深吸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 是你亲手推她下的楼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做错了。作为你的保镖,我也不过是在为你善后。 5 5 孟听兰觉得可笑,扔下他兀自走到了孟父身边。 宴会厅觥筹交错,一束耀眼的白光打在她身上,照亮礼服裙上繁复的花纹。 孟父轻咳一声,亲密地拉起她的手。 今天带着小女来参加宴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话音未落,正对着孟听兰的香槟酒塔轰然倒塌。 她猝然睁大眼睛,大脑在一瞬间空白。 九百九十九杯香槟搭成的巨大酒塔对着她倒下,人群一哄而散。 最后一刻,原本离她只有两步的周醉,飞奔上前将孟安然死死护住。 她被他珍重地环在臂弯里,蓬蓬裙的裙摆上,连一滴酒渍都没沾。 等孟听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碎裂的玻璃片在礼服上割出一道一道裂痕,手心嵌满了玻璃碎片,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被染成红色。 孟听兰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摸到一脸黏腻的血。 一片碎玻璃直直刺入她脖颈处的肌肤,呼吸之间都让她痛彻心扉。 再深几寸,也许就会直接扎破她的喉管。 人群在她的眼睛里旋转。 孟听兰想张嘴说话,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意识消散之前,她看见孟父红着眼抱紧了孟安然:然然,还好你没事!要是你出来了什么事,爸爸哪还有脸去见你妈 以及周醉单膝跪地,心疼地替孟安然穿上慌乱之中掉落的高跟鞋。 孟安然摇晃着他的手撒娇。 阿醉哥哥,这双高跟鞋还是我成人礼那天你送我的。现在上面有了划痕,可是我好舍不得扔掉啊。 周醉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温情:一双鞋子而已,然然想要,我可以再定做十双更好的送给你。 啊!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打断了这副温情的画面。 孟小姐昏过去了!血,她流了好多血… ...... 哪怕玻璃片扎得再深一点,说不定孟小姐就要危险了。 医生合上病历,有些不忍地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过分的女人。 终究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不仅是外伤,她的胃病也越来越严重了。还需要你作为家属的多多… 不,周醉干脆地打断医生的话,目光沉沉地看着孟安然。 过了好久,才冷着声音:我不是她的家人。 病房门口传来孟安然带着哭腔的声音。 周醉心里一紧,匆忙迈步离开。 他走得太急,所以没有看到躺在病床上好像毫无知觉的那个人, 几乎是在他转过身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隔着一扇门,她听到孟父隐忍的吼声。 然然,你为什么要在她的礼服里面加东西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很重要的场合!如果宴会上孟听兰出了什么岔子,谁还能替你嫁去江家! 孟听兰麻木地转了转眼睛,盯着皮肤上残留的桃毛,很轻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对桃子过敏。 哪怕只沾到一点点,也会浑身起红疹,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呼吸困难。 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周醉。 果然,下一刻周醉就倾身挡在孟安然面前,替她挨下孟父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孟父走后,孟安然埋首在周醉臂弯里:对不起阿醉,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的,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而且那个香槟酒塔,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倒下来的! 她哭到痉挛,阿醉,会不会连你也不信我了 周醉的眼瞳比旁人颜色更深,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的时候,看起来总是格外的深情。 他叹了口气,遒劲有力的手臂把人按进怀里,软下声安慰她: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为了你,我抛下周家的产业五年在孟听兰身边假扮保镖。然然,除你以外,谁还能让我周醉做到这份上 孟安然破涕为笑,幸福地缩进他怀里。 他们相拥了多久,孟听兰就沉默着看了多久。 护士来为她换药的时候,周醉推门而入,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嫣红。 孟听兰没有作声,任由护士小心地替她拆开绷带,露出血迹斑斑的脖颈。 看到孟听兰被药水刺激地紧闭双眼,周醉大步上前,熟练地把手伸到她嘴边。 男人声音低沉:小姐,对不起…当时我太过心急,不小心把大小姐认作你了。 孟听兰最怕痛了。 在国外的时候,她高烧到昏迷都不肯打针,是周醉求了又求,最后强迫着把人抱进急诊室。 每次打针,她都会痛得咬烂自己的嘴唇,伤口还没结痂就又一次破裂开,始终无法愈合。 周醉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好配合着一次次捏住她的下巴,把自己的手伸过去给她咬。 小姐,如果太痛苦,就咬我的手吧。 别伤害你自己。 有我在,以后你都不会痛了。 刚出国的那一年,孟听兰反反复复地做噩梦。 那时候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 割腕、撞头、跳楼,她不知道尝试过多少种自杀自残的方式,只为了摆脱脑海里妈妈去世的画面。 每一次,周醉都会在最后关头出现。 他皱着眉打落她紧握的刀,又一言不发地抱着人扔进浴缸里,用冷水唤回她的理智。 孟听兰在浴室里崩溃大哭,含混不清地说着:对不起,周醉,对不起… 我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没办法! 我太痛苦了,太痛了… 周醉半蹲在门口,高大的身躯透过磨砂玻璃,让孟听兰感到一阵心安。 他没开口安慰她。 只是默默地念诵起她听不懂的经文。 他的声音冷淡又平直,孟听兰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做过噩梦。 也没害怕过疼。 回过神,孟听兰怔愣一瞬,侧头躲开他的手。 她冷淡的眸子没有在周醉身上停留过一刻。 换过药后,就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周醉的话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住院的三天,周醉每一天都最早到,为她带来一支鲜艳的玫瑰。 可孟听兰的目光从玫瑰移到窗外。 唯独没有看过他一眼。 出院那天,周醉提前发来信息:小姐,我十分钟后到。 孟家的人当然不会管她,她的喉咙还没好全,连说话都费力,更别提打车。 孟听兰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在医院门口等到天黑。 从晴空万里到电闪雷鸣,周醉都没有出现。 路过的护士疑惑地问:孟小姐,您的家属还没来吗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 孟听兰挂断给周醉打过去的第三十七个电话,提起箱子走进雨里。 来来往往的车辆溅起泥水,很快就把她全身都打湿。 她踉跄着穿过大雨,没走两步就耐不住脚下湿滑,一头栽在地上。 掌心缝合好的伤口又一次开裂,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痕。 从医院回到孟家的路,她走了整整四个小时。 推开门,客厅里满是欢声笑语。 孟安然正半跪在周醉身上,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用口红在他的腹肌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围观的人都是孟安然的朋友,自然是一片羡慕嫉妒的起哄声。 然然,你好样的啊!堂堂周少,什么时候被你调教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了 等你嫁到周家以后,可不能忘记我们这些姐妹啊! 不知道等你妹妹发现自己身边的保镖成了姐夫,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我听说啊…她在国外的时候,还一心想要勾引周少呢!果然是小三生的,哪怕是个保镖,在一起待久了也会耐不住寂寞… 她们一边笑,一边往孟安然和周醉身上泼酒。 酒水打湿孟安然的额发,也勾勒出周醉轮廓迷人的肌肉线条。 孟听兰记得,他最讨厌酒。 因为他,她把妈妈留给她的那些名贵酒水,全都扔了干净。 可是面对着孟安然,他又哪里有一分讨厌的样子 6 6 周醉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却在孟安然看过来的前一刻,宠溺地替她将酒渍擦拭干净。 小祖宗,别闹我了好不好 砰—— 行李箱骤然落地。 周醉猛地抬起头。 孟听兰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脚腕上还有好几处摔伤的痕迹。 那些包扎好的伤口,现在全都裸露在外,看上去触目惊心。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推开伏在自己身上的孟安然,慌忙扣起衬衫的扣子。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他抿紧唇,对不起,大小姐拉着我玩真心话大冒险,手机也没电了。 在场的人都是安城有名有姓的二世祖,对周醉的身份一清二楚。 有人看不过去他对着孟听兰卑躬屈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吗周少,她都要嫁给个瞎子了,你何必再惯着她 这种人,就该… 闭嘴! 周醉毫无征兆地发了怒。 重重的一巴掌落下,那人吓得酒都醒了七八分,脸色煞白地对着他直磕头。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该死! 周醉收回手,看向孟听兰时眼底竟然带着几分卑微。 我不是什么周少,但孟小姐是我的雇主。当着我的面就敢说她,你不想活了 要磕头别对着我磕! 地上的人被他一脚踹到孟听兰脚边,哆哆嗦嗦地磕着头:孟小姐,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 孟安然吓得脸色惨白,犹豫着拽了拽周醉的衣角,强笑道:阿醉哥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放过他这一回吧。 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哪怕看在我的面子上… 见周醉不说话,她又泪眼汪汪地转向孟听兰。 妹妹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都怪我,非要拉着阿醉哥哥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淋雨了。 孟听兰擦去脸上的雨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周醉的身影。 她轻轻眨眼,瞳孔里泛起涟漪,打碎了周醉的影子。 孟听兰平静地说:是啊。 孟安然傻眼。 没有你,我就不用淋雨了。 所以现在也请你不要在我面前碍眼,我要回房间洗澡了。 至于周醉,你身为保镖却好几次都没保护好我,既然你喜欢陪着她玩,那我就满足你——你被解雇了。 因为喉咙的伤口,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沙哑得不成样子。 可仅仅是一句话,就让周醉双眼猩红。 晚上,孟听兰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先是洗干净自己一身的泥泞。 然后用磨得锋利的匕首,一点一点划破锁骨上的肌肤。 在那里,纹着周醉的名字。 周醉二十岁生日那天,孟听兰羞怯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阿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他的脸庞笼罩在烛火里,温柔得不可思议。 周醉含着笑看她,眼神却像是飘忽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喜欢…纯洁得像山茶一样的女孩。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会一直喜欢我。 当晚,孟听兰就用仅剩的几百块去了街边的纹身馆。 她满怀欣喜地,在身上纹下: 孟听兰会一直喜欢周醉。 那是她给周醉的承诺。 她明白得太晚了,那明明…是周醉给孟安然的承诺。 7 7 镜子里的少女眼睛含泪,咬着唇坚定地将刀尖对准那一块肌肤,手腕翻转,狠狠刺入! 鲜血涌出,滑腻得让她手里的匕首差点脱出。 孟听兰又轻又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额头早就被汗水濡湿,脸色也苍白得像纸,但她还不能停下。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一笔一画地,消去了自己身上周醉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孟听兰提着行李箱推开门。 蹲在门口一夜未眠的男人猛地起身。 周醉的眼里满是血丝,小姐,对不起。 他急忙撑住门,从口袋里摸出皱皱巴巴的护身符:这个护身符我找回来了,最近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你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委屈。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孟听兰垂眸看向他捏在手里的护身符。 A国和安城远隔重洋,难为他能在一夜之间找到一摸一样的护身符。 只是他不知道,真正的那一个,是孟听兰亲手烧掉的。 她淡淡一笑,周醉,放过我不好吗 他为孟安然报复了她五年,亲手为她编织出一个如童话般美好的救赎故事,又亲手打碎。 现在孟听兰认输了。 她成全他,放他回到自己心爱的人身边,也放过自己。 他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他现在挽留,是还有更狠的招数没用在她身上吗 周醉浑身僵直,眼神闪烁道: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孟听兰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周醉,我想吃城东的那家桃酥了,麻烦你去给我买一份吧。 买回来了,我就原谅你。 周醉愣了一瞬,转而欣喜若狂的飞奔下楼。 小姐,你等我! 手机上传来他连发几条的信息:你一定要等我! 孟听兰回复了一个好。 而后坐上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机场。 机场门口,她将周醉连同孟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飞机缓缓起飞,孟听兰露出了回国以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周醉,他忘记了,她对桃子过敏,从来都不吃桃酥。 真正爱吃桃酥的人是孟安然。 而她,和他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8 8 接过刚出笼的桃酥,周醉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容。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过冷战争吵。她毕业那天,孟安然喝醉酒,在电话那头一直哭着说想他,要他立刻飞回国见她。 阿醉哥哥,你不回来,是不是喜欢上孟听兰不要我了 女孩儿哭得他的心都化了,周醉终究是狠下心告诉她:小姐,我家里人出了事,要临时回国一趟… 他知道蛋糕是孟听兰兼职了好久才攒下钱买的,也早就答应好要陪她去佛寺祈福。 等我回来了赔你一个蛋糕,好不好 他以为孟听兰会闹,毕竟孟安然就总是因为他买的钻石不够大、开会的时间太长不能帮她拍照而闹小性子。 可她只是温温柔柔地一笑,小心地把蛋糕放进冰箱里,又转头替他收拾好回国的行李。 没事的,这个蛋糕可以放两天,我等你回来再吃。 还有,等你回来了,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她羞涩地低下头,掩饰两颊的绯红,反反复复地叮嘱他:阿醉,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等你。 周醉连夜赶回国内,在宿醉的孟安然床头守了一夜。 她醒来以后,又以太久没见面为由,缠着他逛游乐园。 也就是他在国内多停留的两天里,孟听兰在毕业典礼上被曾经霸凌过她的人报复。 她的礼服被人撕烂,淋满了肮脏的经血。 他们就像是知道周醉不在一样,把积蓄了三年的怨气尽数发泄在她身上,逼迫她对着连接全球的直播下跪磕头。 等到周醉赶回来,她已经住院。 他被病床上虚弱得不像话的女孩吓到,眼底满是愧疚: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就算是这样,孟听兰还是挣扎着对他笑。 阿醉,我没事的。 还好你不在,要不然你又该因为我受伤了。 这样的孟听兰,怎么会不原谅他呢 周醉匆匆把纸袋子塞进外套里,低头给孟听兰发信息:小姐,桃酥买到了,我马上就回来。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孟听兰回复,却接到了孟安然的电话。 阿醉,我想吃城西的那家私房菜了,你帮我打包一份好不好 见他迟迟不应答,她颤着声说:昨晚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吧 孟安然抽噎着哭,软软糯糯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阿醉,要是连你都讨厌我,那我还怎么活下去 往常一听到她哭,周醉就会慌张得不成样子,无论她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可是现在,他却没由来的觉得心烦。 没讨厌你,我现在去给你买。 沉默几秒,周醉挂断了她的电话,转身坐上去往城西的车。 匆匆打包完私房菜,孟安然又想吃蟹粉酥了。 折腾一大圈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醉提着大包小包急匆匆冲进大厅:小姐,东西已经买回来了,你… 阿醉! 孟安然兴冲冲地跑下楼梯,你怎么才回来呀,爸爸已经在书房等你很久了。 孟总周醉不耐地将人推开,先等等,我还有事要找小姐。 听他提起孟听兰,孟安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晦暗。 她扬起唇角,说什么傻话呢,我妹妹早就坐上飞机去云城了。你忘了她要嫁给云城的那个瞎子,婚礼就在两天后。 藏在怀里的桃酥骤然落地。 周醉慌忙伸手去接,却被孟安然抢了过去。 你怎么还给我买了桃酥你还记得这是我最喜欢吃的。 孟安然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但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桃酥…是孟安然最喜欢吃的。 他怎么会忘记,孟听兰对桃子过敏,连碰都不能碰桃酥一下。 她根本就没打算原谅他! 让他去买桃酥,也不过是想甩开他,无牵无挂地离开安城。 不可能!婚期不是定在一个月之后吗怎么会这么快,她明明早上还跟我说… 阿醉,你在说什么啊 孟安然的眼睛里蒙着水雾,委屈地质问:她嫁人你不高兴吗这就是我们一早说好的,把她骗回国,替我嫁给江家那个瞎子。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做她的保镖了。 阿醉,你不高兴吗我答应嫁给你了,你不高兴吗 周醉呼吸急促,他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紧,痛得喘不过气。 下一刻,他攥紧拳头,一拳砸进墙里。 鲜血流了一手,可生理上的痛还是掩盖不住心脏的疼。 周醉,你不高兴吗 孟听兰走了,你的心上人也不用嫁给瞎子了,你不高兴吗 向然然求婚过十几次,她终于愿意嫁给你了。 可是为什么,周醉,你的心会那么痛。 他按住痛得快要炸裂开的头,明明眼前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像山茶花一样纯洁的女孩。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孟听兰的脸。 孟安然的十九岁生日宴上,全安城有头有脸的人齐聚在孟家,众星捧月般地围在她身边。 那时孟安然正和他闹脾气,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接受另一个男人的邀请,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周醉看得心里烦闷,捏着红酒杯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几乎要吞没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影。 她是谁 听说是孟家刚找来的私生女,周少,你要是还想追孟大小姐,我劝你不要去招惹… 旁边的人的话音还未落,那个单薄的身影被一阵大风吹倒,狼狈不堪地跌在地上。 周醉心里一紧,回过神来已经抱着人走了进来。 宴会散场,孟安然的笑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凝固住。 阿醉,你在做什么! 她哭倒在他怀里,对着他一点点倾诉,这些年来孟听兰母子对她有多么不好。 如果不是她妈妈爬了床,我妈又怎么会被气得一病不起…爸爸好不容易同意我接管孟家的股份了,她竟然还敢教唆她妈,想要再给我爸生个儿子! 孟安然哭到颤抖,眼尾一片薄红,却仍旧倔强地咬紧下唇:阿醉,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怕她抢走爸爸,抢走我的一切…阿醉,你这么喜欢我,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怀里的女孩儿脆弱地像是不堪一击的白山茶,孟安然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伤疤。 她说,因为孟听兰,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也正是因为她,而不敢接受周醉的喜欢。 9 9 周醉心软了。 可是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堂堂周家大少,同意花五年时间陪在一个女人身边,只为了看着她、报复她。 究竟是因为孟安然的哀求, 还是因为孟听兰苍白得透明的脸。 在国外五年,孟听兰把他当成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喜欢他,喜欢到本来就有凝血障碍的人,不要命得割破自己的手,蘸着血为他抄写佛经。 喜欢到一步一叩首,在大雪纷飞里找到唯一一家寺院,虔诚地为他求到一道护身符。 甚至乖到不像话的她,会想在身上纹他的名字。 那时周醉就站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孩撩开衣领,又羞又涩地对纹身师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个纹身一辈子都不要消失 小姐,如果用特殊的颜料,理论上是可以保持纹身存在的时间更长,可是…纹身师迟疑了一瞬,这种颜料很难去除,也会带来更深的痛感。 要是以后你不喜欢他了,想去掉纹身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孟听兰轻轻笑了,摸着皮肤上周醉的名字,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怎么会呢 我说了,要一辈子喜欢他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周醉看得晃神,就连一根烟燃到头都没发觉。 微小的灼烧感爬上指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 那一晚,他满身欲火,可是对着孟安然的照片,却迟迟发泄不出来。 而孟听兰仅仅是在门前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周醉就咬着唇溃不成军。 她喜欢他到,就算听到了她要嫁给别人,周醉的心里也没有一点涟漪。 怎么可能呢离了他,孟听兰怎么活得下去 一阵猩甜涌上喉间,周醉失神地捏紧孟安然的肩膀。 心痛得快要碎裂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远得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人。 她终于走了吗太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让你烦心了。 孟安然被他的样子吓到,阿醉,你弄疼我了! 她嘟起嘴,带着笑拉上周醉的手。 为了补偿我,阿醉,带我去维多利亚港看烟花吧! 周醉神色复杂地跟着她。 耳边,孟安然兴奋地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按捺下心绪,垂眸盯着他和孟安然交叠的手。 现在不是很好吗孟听兰走了,然然也答应要嫁给他了。 他会按照约定的那样,送给她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把她捧在手心里,宠成公主。 而孟听兰…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