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日落不复见》 第1章 1 第1章 1 婚礼当天，一场车祸带走了我和路晏回的爸妈。 所有人都说，都怪我非得在那一天办婚礼。 我知道，路宴回也恨我，而我竭尽所能是赎罪只期盼他能早日走出来。 婚后第六年，我确诊抑郁症第六年，当我在泥潭苦苦挣扎时，看到了‘去世’六年的爸妈和公婆。 宴回，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这些年若兮已经变了很多。 喊她一声小公主，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她的性子就该磨一磨，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就是！我们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总得替明玉考虑考虑，亲家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站在门外如坠冰窖，脑海中拽着我的最后一根线也崩了。 您好，我想预约一周后的安乐死，我......我撑不下去了。 1 重度抑郁症复发那天，我强撑着笑脸回家，一如既往的买菜、做饭、喂狗狗、打扫卫生...... 钟表滴滴答答的走着，我枯坐在餐桌旁看着热气氤氲的饭菜慢慢变凉，胃里不停的痉挛却没有丝毫进食欲望。 大门吧嗒一声响，我下意识的扬起笑弯腰去给路宴回拿拖鞋，却被人抢先一步。 她娇笑着撑着醉酒的男人，嘴里的话像刀子似的凌迟：姐姐，今天是爸妈的忌日，你怎么又去见别的男人，晏回哥哥现在不想看见你，还是我来照顾他吧。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我竭力深呼吸却无事于补。 这些年路宴回身边没断过人，我不停的麻痹自己，他也太痛苦了需要发泄，只要......只要他的心还在就行。 可这次不一样，陪着他的人是我的亲妹妹叶明玉，她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办公室、家里以及床上。 我望着那张跟我极为相似的脸，心里的闷疼感止不住的蔓延，小时候我留不住爸妈，长大了我留不住路晏回。 她就像一直网，细细密密的交织在我身边，仿佛一切我珍爱的、渴望的最后都会落入她手中。 我不认命的接过路晏回的胳膊：夫妻本就要相互扶持，哪有麻烦不麻烦的。 路宴回神色迷蒙的注视着我，他以前时常这样望着我，眼里是溢出来的爱意，他说看一辈子都看不够，少看一眼都是遗憾。 许是太久没被他这样注视过，又许是我快熬不下去了，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 下一刻整个人天旋地转，我被他一把推翻在地，下颌被死死的掐着：今天又去见了哪个男人，笑的那么开心！ 我......我没有！ 浓郁的酒气喷息在脸上，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嘲弄：又是去看心理医生了吧，连借口都不肯换一个！ 叶若兮，你究竟有没有心！害死了那么多人还能笑的出来，晚上不怕他们找你吗！ 我跪趴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着，心底那股压抑不住的感觉再次拥了上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非要在那天举办婚礼，就不会出车祸，我们的爸妈也就不会去世。 路爸爸、路妈妈对我那么好，他们说自己没有女儿，等以后我们结婚了他们一定把我当亲女儿宠着护着。 那时路宴回坐在一旁不满的啧叹着，抱怨他们娶了媳妇忘了儿子。 明明是抱怨的话，脸上挂着的是骄傲满足的笑，仿佛在庆贺以后能把我娶回家。 可一切都变了，我最幸福的一天变成了我的噩梦，把我和路宴回困在过去停滞不前。 他娶了我，也恨上了我。 第2章 2 第2章 2 恨我一意孤行的要在那天举办婚礼，恨我让他失去双亲，更恨恨我居然妄想忘记一切重新生活。 熟悉的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头，放弃的念头又不听话的跑了出来，放过自己吧。 可路爸爸、路妈妈临死前的话像紧箍咒一样拴着我，他们求我，求我好好陪着晏回，他一日困在过去，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我还不能死。 想到这，我手脚并用的爬到客厅，颤着手拿出药瓶，手里的药瓶被人抽走，仰脸抬头时已泪流满面。 呀！姐姐，你怎么在吃抗抑郁的药啊！ 路宴回大步流星的走到她身旁，拧眉一脸不解的看着我：你真的......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走，我们现在去医院！ 看不出来啊姐姐，你平时那么开朗爱笑没心没肺，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抑郁该不会是故意找机会...... 路宴回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冷，抬手把我今天刚开的药扔进垃圾桶。 我趴在地上不顾一切的去翻找着垃圾桶，我还不能放弃！我要是放弃了路宴回就真的一辈子困在过去！ 从垃圾桶里翻出药瓶，抖着手把瓶子打开，大把大把的药被倒进嘴里。 吃了药就好了，吃了药就没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手腕传来巨力，我被半拉半拖的拽进了洗手间，头皮被死死的揪着，口腔内也伸进一只手指不停的翻搅，直到我生理性反胃呕吐不止。 叶若兮，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还没玩够吗！要死就滚远点，别在我面前装苦肉计，只会让我更恶心！ 大门被重重的摔上，他带着叶明玉走了，而我像一条死狗瘫软在洗手间的地上，望着空荡荡的药瓶，精疲力尽。 手指不小心误触到某个电话，平静又淡然的声音传来：您好，安乐死预约中心，请问能帮助您什么。 我听着手机里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开口：我......我想预约......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我惊慌的挂掉电话擦去眼泪。 不可以！不能抛下宴回！ 第二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大大的笑脸，祝自己生日快乐，也祝宴回平安喜乐。 可眼眸里的忧伤和无神怎么也变不了，只能仔细调整好嘴角扬起的弧度。 拎着保温盒枯站在办公室外等着秘书进去通报，秘书处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的私语像钝刀子一样落在身上，腿脚站到麻木时我终于被允许进去。 叶明玉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路晏回弯腰宠溺的抹过她嘴角，心甘情愿的收拾着餐盒。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路晏回的手艺。 其实他不怎么会做饭的。 少年时，爸妈顾不过来两个孩子，我被寄养在路家，路爸爸、路妈妈对我很好，可我依旧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路晏回总是冷着脸笨拙的给我煎鸡蛋，这是年少时我们俩心默不宣的秘密。 最爱的那一年他包圆了我的一日三餐，从烛光晚餐到家常菜系，哪怕手上被热油溅满了泡，也不过是背手藏起伤疤故作高冷的等待我的评价，殊不知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早就将他出卖。 他说：想拴住一个女人就得先拴住她的胃，我要把你养到以后只能吃我做的饭，让你一辈子离不开我。 第3章 3 第3章 3 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不耐的眼神像利刃一般刺穿我的心，连带着呼吸都渐渐凝滞。 叶明玉羞赫的低下了头：姐姐，都是我不好，晏回哥哥给我做饭应该劝着点，我让他再吃点，不能耽误姐姐的心血。 说着，她伸手要接过我手中饭盒，我本能的避开她，可她却直接摔倒在地上。 路晏回勃然大怒，一脚踹到我手腕上，保温桶里的饭菜洋洋洒洒溅了一地，好不狼藉。 我跌在地上呆愣的感受着手腕传来的巨痛。 路晏回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下意识要弯腰搀扶我，伸出的手又很快悬滞在半空中。 你就该好好反思一下，别以为地球都得围着你转。 今天是明玉的生日，我给她做顿饭怎么了，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心虚的表情渐渐褪去，他越说越理直气壮，直至神色复杂的给我判死刑：叶若兮，如果我不曾遇到你就好了。 脑子嗡嗡的响，我不知道自己如何狼狈的跑出办公室，周围的人行色匆匆的路过，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幻影，而我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直到夜幕降临，我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老房子那里，独栋的小别墅亮着暖黄色的光，我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家门口，却听到里面充满欢声笑语。 祝我们明玉小宝贝，生日快乐！爸爸妈妈希望你一辈子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叔叔阿姨也祝明玉万事顺遂喜乐无忧，这是给你的礼物！ 我满身狼藉的站在窗外望过去，叶明玉坐在中央笑容甜蜜的接受着来自家人的祝福。 可......他们不是早就车祸去世了吗是幻觉吗 晏回，老叶，若兮这些年已经变了很多，也许当年是我们误会她了，要不还是告诉她真相吧。 老路！今天明玉生日，不说丧气话！ 能误会她什么！私家侦探都拍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孽女！水性杨花的孽女！是我们教导无方，对不起晏回。 路晏回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的给双方父母倒茶敬酒：爸、妈，明玉生日不提别人。 屋内欢快的生日快乐歌再次响起，而绷在我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原来他们没有死，原来他从不曾信我，原来我这些年的弥补、自责、痛苦、挣扎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捂着心脏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扯着嘴角想笑最后留下的却是泪。 颤着手拨通留存已久的电话：我想预约一周后的安乐死，我......我撑不下去了。 第4章 4 第4章 4 身心俱疲的回到别墅，路宴回坐在沙发上不停的打着电话，叶明玉在一旁温声劝着。 看到我回来，路宴回强压着怒气：动不动玩消失有意思吗！叶若兮，你究竟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我平静的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心底竟浮出一丝期冀，期望着他能跟我坦白一切：路晏回，这些年，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脸上划过一丝心虚和诧异，扭过头不敢看我。 叶明玉赶忙开口：姐姐，你什么意思！要不是你一意孤行耍脾气，爸妈们不会出事，晏回哥哥这些年也不会这么辛苦！ 多年来的委屈、压抑、怒气翻涌着，我扬手一巴掌甩了上去：叶明玉，这没你说话的份！爬床爬到自己姐夫身上，真够恶心的！ 不等她开口，路晏回犹如暴跳如雷的狮子守卫领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你跟那个男人究竟什么关系，别再说什么心理医生那套鬼话！ 心脏重重的沉入谷底，面对他的指责，我竟奇异般的平静下来，一字一句的开口道：路晏回，我们离婚吧。 手腕被死死的钳制，茶几被踹翻，路晏回咬着牙质问：叶若兮，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你要为了那个男人跟我离婚！ 我弯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路晏回，你信过我吗 你真的相信过我吗！！ 霎那间，整栋房子安静无比，只有多年前他设计的小程序在凌晨时分准时传来少年散漫清澈的声音。 叶若兮，生日快乐！祝你未来万事顺遂、平安无忧，虽然土了点，但要笑口常开。小爷这么用心，以后记得选我当男朋友！ 开玩笑！叶若兮，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哪怕最后选择不是我。 路晏回愣在原地，手上也渐渐卸了力，怔怔的望着我：对不起，我......今天也是你生日。 我挣脱他的桎梏，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张脸，厌倦感再次波涛汹涌般的袭来，原来那个满心满眼是我的少年早都死了啊。 路晏回心脏莫名加速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手中溜走似的。 若兮，我...... 晏回哥哥，我头好晕啊。 他下意识的抱起她快步奔向医院，路过我时匆匆忙忙的愧疚道：若兮，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我最后一次喊住了他：路晏回，再也不见。 那股失去的感觉越发浓重，路晏回罕见的心慌手抖起来，怀中女人的嘤咛催促终是让他没停下脚步。 路晏回站在医院走廊里，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双决绝沉寂的眸子，直至猩红的烟头烫到手指才让他如梦初醒。 他颤着手打了个电话：查！给我查这些年和太太有关的所有事，所有！ 烂熟于心的号码传来嘟嘟的忙音，路晏回心里的恐慌越发严重，不断地安慰自己：她那么爱我也那么好哄，到时候补个生日礼物就行，不过我们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不管她有没有背叛我，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只要以后好好跟我过日子，以前既往不咎。 对！车祸的真相也该告诉她了，总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不断的安慰让他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望着爸妈们殷切围在病床前的身影，年少时少女孤独的背影不断涌现。 他怎么就忘了，真正孤独的从来都是她。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直至一路小跑起来，他得回家！ 第5章 5 第5章 5 晏回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病床上叶明玉脸色苍白泫然欲泣的模样和爸妈们不赞同的目光让他停下脚步，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等路晏回处理好一切，脚步雀跃迫不及待回到别墅时，整个别墅空荡到极致。 那股莫名的心慌心悸再次浮现，他跌跌撞撞的跑到楼上、厨房、后院甚至车库，家里什么都在唯独没有她的证件。 路总，夫人......夫人真的有心理疾病，是......是重度抑郁症。 路晏回觉得仿佛有一棒子狠狠敲在脑袋上，血液奔腾上涌耳边嗡鸣的响，他踉跄的扶着沙发勉强维持站立。 她现在在哪！夫人现在究竟在哪里！给我查！ 夫人......一周前预约了瑞士安乐死，日期是明天。 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到他喘不过来气。 机票，对！买最近到瑞士的机票！快！ 最近的只有经济舱了，陆总。 买啊！你听不懂人话吗！ 油门踩到极致，记不清闯了多少个红灯，向来稳健的男人下车时腿脚发软，机场长长的队伍让他崩溃跪倒在地哀求：麻烦让我先过一下，我妻子......我要去找我妻子。 逼仄的经济舱在男人高大身量衬托下格外捉襟见肘，路晏回不停的拉着空乘人员询问时间，时间在此刻格外残酷，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施舍给他。 心脏每一声跳动都格外清晰，秘书的话和那晚她决绝的眼神不断交替浮现。 那个男人是夫人的心理医生，夫人在结婚前就已经开始看心理医生，您之前看到那张照片是恭贺夫人痊愈，并非夫人......出轨，结婚后病情复发，这些年就一直和心理医生保持联系。 路晏回，你信过我吗 您雇的私家侦探也被明玉小姐收买，所以......所以看到的都是假的。 路晏回，再也不见。 手机铃声不断的响起，他近乎哀求的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可惜是叶明玉。 晏回哥哥，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晏回，那个孽女是不是又闹什么幺蛾子，她从小到大就嫉妒明玉，你不用管，女人越惯越麻烦，今天明玉出院，叔叔下厨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心底压不住的暴戾肆虐翻涌，眼底覆上压不下的红血丝，路晏回恨到死死咬紧牙根：叶明玉！你他妈最好祈祷若兮没事，否则你也别想活！ 晏回哥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胸腔剧烈的起伏：连我的人都能收买，叶明玉，是我小瞧你了！ 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空乘人员神色严肃的发出警告，路晏回受不住似的半跪在地上，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回映着这些年的一切。 她脸上小心翼翼又充满讨好的笑， 餐桌上热气腾腾又倒进垃圾桶的饭菜， 被倒空的药瓶和伸进她嗓子里搅动的手指...... 明明是夏天，瑞士却冷的让他发颤，路晏回横冲直撞的闯到安乐死中心，不停的抓着护士询问：叶若兮在哪里！我是她丈夫，求你带我去见她，求你！ 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地方，路晏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她的心理医生。 他再也顾不得任何颜面，不顾一切的拦到那个男人身前：她呢！叶若兮呢！我知道错了，别抛下我一个人，别抛下我。 男人怀中抱着一束小雏菊，眸子空洞的眺望着远方：你来晚了，她已经进去了。 第6章 6 第6章 6 现实的一棒子重重的敲在路晏回头上，疼的他头皮发麻、站不稳脚步。 我躺在床上，周围布满鲜花，医护人员再三确定后扬起笑容送上他们的祝福。 冰凉的药水缓缓注入体内，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听到路晏回的声音，那么恳切那么悲伤的哀求。 我望着布满星星的房顶，泪水无声从眼角滑过：活着太累了，路晏回，下辈子我们，别见了。 安保人员死死的钳制住他的胳膊，床上的人自始至终不曾看他一眼，直到医生低头送上一束束鲜花，路晏回整个人像被抽走筋骨一样瘫软在地。 若兮，我知道错了，你睁开眼看看我，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医生沉默的将病床推向火葬炉，被鲜花簇拥的女孩神色平静没有一丝痛苦。 路晏回发疯般的阻拦着医生，丝毫看不出在商场运筹帷幄的模样：滚开！别碰她，都别碰她！ 下一刻，他被一拳打翻在地：她活着你不珍惜，现在装什么深情，别脏了她的路！ 路晏回被安保人员死死压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焚烧炉火焰升起又熄灭，连带着她仅剩的东西都不放过。 一方小小的盒子被抱出来时，他像濒临死亡的鬣狗扑上去抢过，哭的泣不成声。 路总，她在我这里治疗了十年，但凡您不那么傲慢，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说到底您从来没有信过她， 悲戚至极，路晏回开始不停的呕血。 晚到一步的秘书战战兢兢的拿着手机递到他耳边，娇俏试探的声音传来：晏回哥哥，是不是姐姐跟你说了什么我都可以解释的。 路晏回咳到最后竟笑了起来，眼神阴鸷到可怖：好啊。 路晏回带走了我的所有东西，骨灰、用过的杯子、睡过的床单被罩还有医院里的监控。 他自虐般的一遍遍回看监控，看着我坐在床上呆呆的望着远方流泪、看着我强颜欢笑对着护士姐姐问好、看着我神色平静安宁的走入病房、看着我最后祈祷来生再也不见的嘤咛...... 他站在别墅里，突然感觉这里太大了，大的他心慌。 这栋别墅是我们的婚房，我们一点一点把这里布置起来，有我最喜欢的窗帘和榻榻米，有他大展身手的厨具和碗盘，有我们精心设计的花房和天台...... 不知何时，这里越来越空荡，空荡的像个样板房，没有一丝生活的烟火气和迹象。 他竭力在这里翻找着一切我的痕迹，最后只找到整柜整柜的空空荡荡的药瓶。 路晏回从不信鬼神之说，现在他信了，他请了最德高望重的道士指点，只求再见我一眼。 他虔诚的遵循着道士的每一步，血染棉线、魂寄归思，主卧成了灵堂而他就是那个献祭品。 路总，查清楚了，叶明玉当初色诱私家侦探，这才让您误会了夫人。 她私底下暗示夫人，说......说你们关系不正当，叶家也靠着路氏赚了不少脏钱，一半都是叶明玉陪睡赚的。 路晏回专心致志的擦拭着骨灰盒，柔声道歉：对不起，你最爱干净了，这些脏东西不该让你听见。 把叶明玉带过来，算了，带到别处吧，别脏了我们婚房，不吉利。 秘书站在他身后不禁打个寒颤，路总越来越疯魔了。 第7章 7 第7章 7 叶明玉蒙着眼被扔到废弃车库，害怕到极致嘴里依旧不忘威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路宴会的人，劝你早点放了我，不然他不会放过你的！ 路晏回轻笑一声，保镖上前扯下蒙眼布，叶明玉迷惘的神情在看到不远处私家侦探时彻底变了脸。 路晏回轻拍着手中的照片，抬手洋洋洒洒甩了一地，照片上是叶明玉跟不同男人交合，姿势和迷离的表情令人不忍直视。 叶明玉在地上慌乱的蠕动着掩盖那些照片：都是假的！这些都是AI合成的，晏回哥哥你别信！ 顶级手工皮鞋死死碾在那张嘴上，他弯腰竖起手指示意噤声，明明神色温和却莫名让人害怕，像披着人皮的恶鬼。 叶明玉，骗我们骗的开心吗嗯 这张嘴既然满口谎言，那也不用再要了！ 叶明玉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咯咯的笑了起来，像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盘桓：凭什么！叶若兮凭什么能入路家的眼！我竭尽全力装乖卖巧才得到爸妈的喜欢，她有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开心，当然开心！每次看见她那副活不下去的样子，我痛快极了！明明你信她出轨，她信你出轨，可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离婚！为什么！我才是路太太的最佳人选，可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看看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路晏回，真正害她的人是你，是你的傲慢、自大害了她，但凡你肯开口问问，但凡你不顾一切的相信她，哈哈哈，路晏回，别想通过我消除你的罪恶感，真正该死的人是你！是你！ 真相血淋淋的揭开，疼的路晏回直不起腰，心底却涌起莫名的痛快。 若兮，你当初是不是也这么疼，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困兽般的眼神死死盯住地上的女人，说出的话温柔无比：你这张脸跟她太像了，以后别顶着这张脸说话做事，她嫌脏。 冰凉的刀刃紧贴脸面，叶明玉惊恐的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路晏回早就疯了！ 别动我的脸！我可以做她的替身，我可以做她的替身，啊啊啊！！ 刀尖狠狠滑过肌理，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路晏回嗓音越发温柔：既然这么喜欢造黄谣，那就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男人。 车库乌泱泱涌进一群乞丐，望着地上的女人垂涎三尺，脸上堆满笑容搓手走去，叶明玉全身发颤的蹬着腿后退：不要！贱人，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滚啊！ 叶明玉拼命往外爬，一只布满脓疮的手抓住脚腕拽了回去，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整个车库，不断闪烁的红点记录着一切。 路晏回！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才是！！ 路晏回脚步一顿：我知道，等安顿好一切我就去给她赔罪。 第8章 8 第8章 8 叶明玉消失第三天，叶路两家长辈急得团团转，直接跑到别墅里询问她的下落。 等他们冲进别墅，却发现卧室早就成了灵堂，数不清的画像和红线交错缠绕，画像上的女孩阳光明媚笑颜如花，只是遍布全屋的红线红的可怕，像被血染红似的。 路晏回抱着骨灰盒躺在床上，血顺着手腕流到指尖，又滴滴答答落在泡满棉线的盆里，眉目阴鸷又温和的喃喃自语：若兮，为何就是不肯来看我一眼。 都是我的错，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你，我只是不信我自己，我不敢也害怕去求证，万一......万一你真的不爱我了，万一你真的不跟我结婚了呢！若兮，我从来不敢对你心软，我怕啊......我怕自己轻而易举的原谅你，怕你哀求的眼泪求我放过你。 是我鬼迷心窍，想用爸妈因你而死的愧疚牵制你，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是愧疚。是我小心眼，见不得你身旁有别的男人，我嫉妒的要发疯。所以我故意和其他女人暧昧，只想让你吃醋，想让你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若兮，是我太傲慢，不肯低头开口求证，才让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你怨我，所以才不肯入梦见我，你可怜可怜我吧，求你让我见你一面吧！ 路母看见这一幕直接捂着心脏滑跌在地上，颤着声问道：晏回！你这是干什么啊！ 路父皱着眉头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一拳揍在让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脸上：明玉呢若兮又去哪了！ 叶父叶母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其他：对啊，晏回，明玉呢她一向最黏你了，她人呢，也不知道跟爸妈发个消息，白让我们担心！ 路晏回望着神情关切的长辈们，埋头捂脸低低的笑了起来，从喉头发出悲鸣：妈，若兮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路母看着床上的骨灰盒和儿子悲痛欲绝的表情，脑海中浮出那个最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她急促的呼吸着，眼泪率先一步落下：怎么可能，若兮那孩子想来坚强，肯定不会做傻事！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不要这样，她一个孩子怎么能背的起这么重的罪孽！非得把人逼死你们才满意吗！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叶母的心跳也不由得加速，抢先一步开口：晏回，你别被她骗了，她那种人怎么舍得去死，一定是装死博同情！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明玉，明玉那孩子没离开过我们，我这心里实在是担心。 路晏回看着叶家父母，突然笑了起来：叶明玉，无辜你们是真不了解这个女儿啊！ 秘书尽职尽责的把搜罗到的一切东西打包发送到叶父的工作邮箱里。 从叶明玉小时候故意装病、犯错、偷叶母首饰栽赃陷害、在学校带头霸凌孤立到长大后收买私人侦探造伪证、勾引有妇之夫多人py、贪污公款买珠宝首饰...... 叶母跌坐在地上连连摇头不愿相信自己疼爱二十多年的女儿能做出这样的事，可内心深处又知道，路家既然出手就不会出错。 大女儿小时候乖巧可爱的模样骤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喊妈妈、她会乖乖捧着脸坐在台阶上等他们回家、会用小小的手用力给她按摩...... 第9章 9 第9章 9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她的模样翻遍所有记忆，最后只有她被寄养留在路家时回望的那一眼，决绝又麻木。 叶父挺直的脊梁佝偻了下去，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他哑着嗓子开口：若兮呢，是我们对不起她，晏回，你让我们见见她。 对对对！晏回，算阿姨求你，让阿姨见见她，阿姨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她！ 路晏回看着痛哭流涕的叶父叶母，心脏顿顿的疼，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你们走吧，别再打扰我们了，都滚！给我滚！！ 叶母如梦初醒般的看着这间屋子和他怀里的骨灰盒，哀戚到极致反而失声，别墅的保镖不留情面的把他们都送了出去。 保镖回头看时，只见曾经这位商业霸主疯魔似的对着骨灰盒喃喃自语：宝宝，我很快就去陪你。 若兮，我的女儿！！ 短短几天，叶路两家翻天覆地。 等叶明玉跌跌撞撞回到叶家时，她精神已经陷入癫狂，捂着脸恨意勃发：爸！妈！你们一定要给我报仇！ 叶母看着她这副阴毒的模样，扬手一巴掌扇了上去：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那可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叶父揽着她的肩膀，眼眸中的怨恨和失望让叶明玉彻底破罐子破摔：都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你们难道一点错都没有，没本事照顾就别生那么多！ 现在后悔了开始装圣母了，我告诉你，晚了！你们猜，叶若兮究竟更恨我还是你们这对偏心的父母！ 叶母捂着心脏喘不过气，不等她缓口气警察又找上了门：您好，叶明玉涉嫌偷税漏税、恶意竞标等违法行为，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接受调查。 祸不单行，叶明玉所作所为爆出来，叶氏股价大跌，即便叶父想尽办法，公司股价还是崩盘了。 公司破产清算那天，叶母跪在路晏回的别墅外泣不成声：晏回，你放过我们吧，若兮已经死了啊，求你让她入土为安吧！那是我的女儿，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 屋内的红线更多了，路晏回消瘦的可怕，他抱着骨灰盒漠然的望着门口：你们走吧，她肯定不希望我对你们出手，生前你们从来没爱过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爱，不觉得讽刺吗。 叶父老泪纵横，事已定局，他只能搀扶着妻子步履蹒跚的离开。 路晏回不会对他们出手，只是往后余生，他们将永远活在痛苦和懊悔之中，再无一丝快乐。 路家出手，一切流程顺利到极致，叶明玉判刑五年，保外就医治疗染上的脏病。 叶氏的债主们闻着味道找到她，没有叶、路两家的庇佑，她每天活的胆战心惊，躲债躲到天桥洞里。 下身瘙痒发脓，疼的她动弹不得，像条野狗一样烂在淤泥里喘息。 高级手工皮鞋驻足在她面前，叶明玉再也没了尊严，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对不起，我错了，求你饶过我吧！求你饶过我吧！ 路晏回爱怜的抚着骨灰盒：若兮，不该让你看脏东西的，不过你总得知道她的下场。 保镖随他转身离开，狞笑着的债主们纷纷现了身形，叶明玉崩溃的拖着下半身往外爬，最后淹没在人群之中。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路晏回更疯魔了，他开始用血肉为引，日夜虔诚祈祷只为再见一面。 路父知道时，气到当场昏厥，路氏集团群龙无首，股价一路下跌至最低点。 路母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掩面而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我们让她一个人背负那么大的罪孽，都是报应，都是报应啊！ 路晏回跪在地上，曾经健康的体魄如今骨瘦如柴，整个人弥漫着浓浓的死意：妈！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我，是我的傲慢、自大害死了她。 一命换一命，我只求......只求她再看我一眼，哪怕是一眼。 路母心痛到极致，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曾经会亲昵趴在她腿边撒娇的女孩再次浮现，劝慰的话哽在嘴边说不出口，害死她的何止一个人，是他们所有人！ 路晏回离开那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他早早准备好一切，偌大的别墅布满了气球和生日横幅。 连续自残取血让他双手再也拿不起重物，他笨拙的做了生日蛋糕等待天黑。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开始渐渐不记得若兮的口味和爱好，这个认知让他越发恐慌，害怕自己有天会忘记她的模样。 从天亮到天黑，热气氤氲的饭菜逐渐冷却，路晏回笨拙的扬起笑容，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堪。 凌晨到来，整栋别墅再次响起散漫的少年音，少年嗓音和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若兮，生日快乐，祝你未来万事顺遂、平安无忧...... 当灵魂逐渐升空，路晏回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人。 他热泪盈眶的上前想要抱住我，却发现只是徒劳：若兮，我错了，是我不好误会你了，我已经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定好好爱你！ 我站在远方，不喜不怒也不悲，眼神疏离到极致，他的呼吸变的凝滞，稍稍一动就疼的撕心裂肺。 即便这样，他也不肯死心，拼尽全力的奔跑着妄想想抓住我：求你......求你别离开我，哪怕是恨也好，只要你别不理我！ 我轻笑一声：路晏回，你不配，你配不上我的爱，也不配拥有我的恨，恨你太浪费时间了。 正确的人会站在你的未来里，而路晏回从来都不是那个人。 悟明白这一点，身体越来越轻盈，心境也越发开阔，长久束缚我的枷锁终于断开。 我扭头急速奔跑，将他远远的甩在身后，用力的奔向属于我的光明未来！ 一世缘一世劫。 只有历尽千帆皆不是，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