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似海深》 第一章 第一章 逆女,你给我立刻离开周时逸!滚出这个家门! 当年要不是周时逸因为车祸双腿残疾,漫漫一时接受不了,轮得到你这个私生女嫁进周家 现在漫漫回来了,你也该让位了! 水晶烟灰缸狠狠的砸在了钟喻染的额头上,她踉跄着扶住茶几,暗红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看到她这幅惨样,钟父也没有丝毫的心疼。 钟喻染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细密的疼痛蔓延至全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我不离。她仰起头,血珠滚进眼睛,视线一片血红,时逸现在是我丈夫,我们感情很好,永远也不会分开。 啪!一记耳光将她猛的掀翻在地。 你也配钟父用力扯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看向墙上全家福,你还没搞清楚吗漫漫才是钟家大小姐!你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野种! 泪水模糊了视线,钟喻染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周时逸温柔的笑脸在眼前浮现,她没有再理会身后钟父的威胁,强撑着力气去包扎了伤口。 此刻钟喻染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很想赶紧回家,迫切的见到他…… 疾驰的宾利停到别墅门口时,钟喻染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眼前的一幕震的愣在原地。 刺骨的凉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最在乎的周时逸,此刻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复杂神色,身旁站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哭的浑身颤抖。 时逸哥哥,我错了…… 钟漫漫哽咽,声音却娇软得像浸了蜜,我在国外过的一点也不好,每天都在想你,但我没有勇气联系你…… 周时逸面无表情,脊背却渐渐绷直。 当时丢下残疾的我,怎么,现在后悔了他侧过身,盯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不,不是,我不能没有你,我一直都还爱着你……钟漫漫苍白的小脸上是刺目的泪痕,解释却苍白无力。 你爱我可我现在爱的是阿染,你的姐姐,明白了吗 时逸哥哥,不,不是的,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不信你真的不爱我了…… 听到这些话,钟漫漫噙着泪水不相信,闭上眼,径直亲了上去。 克制已久的周时逸再也抑制不住眼里翻涌的晦涩,掐着钟漫漫纤细的脖颈恶狠狠吻了上 仿佛要发泄心中所有的不满。 钟漫漫迎合上了他的唇,两人激烈的拥吻着,唇齿交缠间,发出暧昧的呻吟。 钟喻染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纠缠的画面,心已经痛到麻木了。 她最依赖的恋人,昨夜还在她耳边承诺一定会陪伴彼此一辈子,此刻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当初抛弃他的钟漫漫…… 明明是她陪周时逸熬过了这最黑暗的三年…… 一开始周时逸和钟漫漫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感情非常好,两家也权势相当,打算毕业后联姻。 但毕业典礼前夕,他们开车去山上露营的时候,碰到暴雨天引起泥石流,导致车胎打滑。 关键时刻周时逸赶紧挡在了她身前,自己的双腿却被撞成粉碎性骨折。 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医生说他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只受了皮外伤的钟漫漫不仅没有感恩,反而嫌弃他变成了残废,第二天就跟朋友们飞到国外旅游了。 但两家在决定联姻前就已经签了不少互利的合约,后来钟父找到了在咖啡店兼职的钟喻染,他隐瞒许久的私生女,强迫她替钟漫漫结婚。 那时母亲重病在床,每天需要高昂的医药费维持生命,钟父直接找到医院,撤掉了所以的仪器,威胁她如果不嫁,那整个京师都不会再有人敢给她们治病。 钟喻染虽然是被迫联姻,但这几年她认真照顾周时逸,付出了一切,尽心尽力的陪他复健,两人的感情也逐渐升温。 但此刻她却觉得曾经那些被当成精神寄托的感情都没有意义了,刚刚跟父亲的那些争执都成了笑话。 钟漫漫回来后,她依旧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什么也不用做,大家依旧爱她。 而无论怎么选择,她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额头上被刻意忽略的伤口,此刻疼痛像是瞬间爆发了。 痛的她只能狼狈的弯下腰,失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钟喻染才勉强冷静下来,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我想好了,我愿意离开周时逸,成全他们,但必须给我一个亿。 钟父看她终于想通了,满意的笑出了声,答应了她的要求。 可以,等你彻底消失后,这些钱我自然会打到你账户上。 挂了电话后,钟喻染泪流满面的看着还在低声说着情话的两人,释然的笑出了声。 这些年的坚持都成了一场空,她再也没有爱下去的勇气了。 好在一个月后,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第二章 第二章 看够了吗 甜腻的香水味突然从身后袭来,钟喻染有些无措的转身时。 就看到钟漫漫唇角勾起了冷笑,挑衅的伸出手指,戳上她额头的伤口。 爸应该都跟你说了吧钟漫漫的指甲深深陷进纱布,钻心的疼让钟喻染眼前发黑,你还要赖着不走吗 剧烈的疼痛猛烈的袭来,鲜血从崩开的伤口涌出,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到下巴。 钟喻染满心都是厌恶,猛地挥开那只手:滚开! 漫漫! 周时逸急切的声音从台阶上炸响。 钟喻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扯到男人身后。 她踉跄着撞上了旁边坚硬的柱子,后腰传来尖锐的疼痛。 你该回去了。周时逸挡在她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但钟喻染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 钟漫漫眼眶瞬间红了:时逸哥哥,我只是担心喻染姐的伤…… 不需要,这里有我照顾她就够了。周时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好,我明白了……钟漫漫哭的梨花带雨, 她转身跌跌撞撞的离开,瘦弱的身体不停的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等那抹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钟喻染才发觉自己胳膊快被巨大的力气捏碎了。 她吃痛的抽气,周时逸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像被烫到般猛地松手。 染染!他慌乱地捧起她的脸,指尖碰到湿黏的血迹时瞳孔骤缩,谁做的 玄关暖光下,男人眉头拧成死结。 这种表情钟喻染很熟悉,三年前他复健摔倒撞破额头时,镜子里就是这样的神情。 可现在她已经分不清他这些关心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没事,走路时不小心磕的。她下意识的偏头躲开触碰,镯子撞在鞋柜上发出脆响。 这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纪念日时他送的礼物,内圈细心的刻上了两人名字的英文缩写和在一起的纪念日,当时她傻傻的以为他终于放下了曾经的一切,愿意和自己开启新的生活。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啊。 周时逸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沉香木的气息笼罩下来:染染,这些年谢谢你陪在我的身边,我也很爱很爱你,我们补办婚礼吧。 钟喻染呼吸一滞,眼眶有些发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心底那阵细密的痛意又涌了出来,她的思绪也变得一片混乱。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就像这三年她扶着他复健时那样。 水晶灯的光晕落在他睫毛上,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不要中式要西式,你穿缎面鱼尾一定好看。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自顾自的说着,医药箱磕碰出闷响,婚纱我找你之前一直很喜欢的米兰设计师定制,结婚请柬用浮雕烫金怎么样…… 蘸了酒精的棉签按在伤口的刺痛让钟喻染瑟缩了一下。 周时逸立刻放轻动作,低头吹气的样子温柔的像在对待珍宝:对不起染染,以后不会让你受伤了。 她望着他发顶的旋,突然想起她刚来那天。 他坐着轮椅在门口看着她,阴着脸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当时她撑着伞蹲下来,满脸都是柔和的笑意,平视着他的眼睛说:周时逸,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现在他真的站起来了,却走向了别人。 叮—— 手机悦耳的提示音打断了回忆。 周时逸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昵称,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僵硬的解释:染染,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开个会。 他匆匆给她处理了伤口,贴上防水创可贴,吻了吻她发顶,连大衣都没来得及穿就往外冲。 门关上的瞬间,钟喻染的手机屏幕也正好亮起。 【我只是被电动车刮到崴个脚而已,时逸就急的不行,非要亲自过来。】 【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呢。】 没过多久,钟漫漫紧接着发来了几张照片,周时逸满脸都是焦急的神情,单膝跪地握着她脚踝,耐心的给她涂药。 这样的周时逸,和刚刚看到自己额头受伤时的反应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在不在乎,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三章 第三章 钟喻染回到别墅后,径直去了卧室。 放在床底的行李箱已经落灰了,她仔细擦干净后,开始一件件的收拾衣物和生活用品。 她愣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这个偌大的别墅里,属于自己的东西竟然少得可怜。 衣柜里几乎都是周时逸的四季衣物,都被她用防尘袋整齐的叠好收纳起来,还有按颜色和款式分类的领结、墨镜和腕表。 但她留给自己放东西的位置,只有最底层的两个抽屉。 或许自始至终,她都知道自己在周家活的如履薄冰,没有人会真心的接纳她。 抽屉的最里侧压着一条有些褪色的蓝裙子,这是她三年前被押来周家时穿着的唯一私人物品。 她的双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不小心弄掉了角落里已经很久没用过药箱。 钟喻染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支用了一半的药膏和止痛片,全是周时逸复健时用剩的。 她指尖发颤,原来这三年她连一套像样的首饰和衣裙都没给自己买过。 卧室里的所有家具尖锐的棱角都被细致的裹上了海绵软布,地上也铺了厚厚的地毯。 当初周时逸试着从轮椅上重新站起来走路时,他自尊性很强,心里堵着一口气,绝不让任何人搀扶他。 所以会经常摔倒,磕到柜子角这些地方,浑身都是可怖的淤青。 钟喻染便给这些硬物包上保护套,让他不再受伤。 柜子里塞满了他常用的睡眠香薰和安神贴,而她胃痛时只能无助的蜷在地板上喝热水。 这一千多个日夜,她永远在配合他的习惯。 咚— 行李箱突然合不上了。 钟喻染跪坐在地,发现里面全是周时逸的复健记录。 她每天记录他的体温、用药和训练进度,厚厚三大本,从最开始的一知半解到最后提笔就能写出那些复杂的药物专业名词。 记忆突然如潮水般袭来,恍惚的思绪中,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被两个保镖押着走进周家客厅,狼狈的跪在地上,婚纱下摆沾满了灰尘。 钟父把她的手按在协议上时,她看清新郎签名栏里周时逸三个字写得格外潦草,字迹力透纸背,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签了它,我保证你妈后续做手术请的都是最权威的专家,治疗条件也是最顶级的。 她只能颤抖着手写下名字。 接着便听见二楼传来玻璃砸碎的巨响。 当晚周时逸的助理就告诉她,这场婚姻连结婚证都没有,她只是个什么身份都算不上的临时看护。 第一年,周时逸摔碎她送的三十七份便当。 第二年,他高烧到意识模糊,死死掐着她手腕喊漫漫。 第三年,他终于能扶着栏杆站起来,那天阳光很好,他破天荒摸了摸她发顶,说:染染,这些年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话,让她躲在洗手间哭到浑身发麻,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钟喻染沉默的用手捂住了脸,掌心一片湿凉。 她曾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结果一切自始至终都是自欺欺人。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 屏幕亮起陌生号码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的酒吧。敢不来,你妈那张照片就等着进碎纸机吧!】 钟喻染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母亲留给她的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后来却不翼而飞,原来…… 她气的双唇都止不住的颤抖,立刻回拨电话,声音因为怒气而变得嘶哑:钟漫漫,把照片还我! 这么想要啊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声,那你跪着来拿呀。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周时逸的声音:冰敷要二十分钟换一次…… 钟喻染猛地挂断,缓缓滑坐在地。 心里的疼痛已经快要麻木了。 窗外又开始下雨,和嫁进来那晚一样令人窒息。 第四章 第四章 城西酒吧的霓虹灯牌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钟喻染推门进去时,包厢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表情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讽刺。 哟,私生女还真敢来啊钟漫漫晃着红酒杯,钻石指甲在杯沿敲出清脆声响。 她身边围着的都是圈里有名的纨绔,此刻正用看笑话的眼神盯着钟喻染。 包厢温度陡然升高。 钟喻染攥紧手包,指甲陷进掌心:照片呢 钟漫漫轻笑一声,从香奈儿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晃了晃。钟喻染呼吸一滞——那是母亲唯一留下的影像,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槐树下,笑得温柔恬静。 想要钟漫漫突然把照片往威士忌杯里一按,先把这瓶酒都喝完。 琥珀色液体瞬间浸透一大半的相纸,模糊了母亲的笑脸。 钟喻染瞬间瞪大了双眼,泪水涌了出来,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一起,想要冲上前夺过来。 但她才刚扑过去,就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架住胳膊,狠狠按在沙发边动弹不得。 钟漫漫的闺蜜勾起唇冷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杯龙舌兰:漫漫姐说了,喝完这杯就还你。 烈酒灼烧着喉咙滑下去,钟喻染呛得眼泪直流。 包厢里爆发出哄笑,有人用手机对准她通红的脸。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顺便把衣服也脱了吧!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恶意,脱一件喝一杯! 钟喻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些人真正的目的。 钟漫漫突然笑出了声,用手随意捡起已经湿透的照片,打火机猛地蹿出火苗:不脱也行,那我数到三…… 酒液吸引着火苗,瞬间烧焦了照片的一角, 我脱!钟喻染哭着喊道。 羊绒风衣落地时,包厢里口哨声四起。 钟喻染里面穿的是修身的衬衣,刚刚在挣扎中沾上了酒液,身材曲线显得若隐若现。 众人的目光里也带了些许不明意味。 她颤抖着接过第二杯酒,听见钟漫漫对手机说:时逸哥哥,我喝了好多酒,现在头好晕啊。 电话那头传来周时逸冰冷的声音: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就是想见见你,不要对我那么冷淡好不好钟漫漫软软的撒着娇。 周总,你来看看漫漫吧,她好像身体有点不舒服,旁边的朋友们都在故意帮她说话。 周时逸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淡淡开口:地址发给我。 钟喻染想去抢手机,却被捂住嘴泼了一脸的红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锁骨往下淌,衬衣彻底变得透明。 她死死盯着钟漫漫指尖摇晃的照片,接过第三杯酒。 再学几声狗叫吧。有人起哄,学的像就把东西还给你。 水晶杯沿磕到牙齿发出脆响。 钟喻染跪在满地酒渍里,听见自己发出呜咽般的叫声。 钟漫漫和那些人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突然嘶啦一声…… 母亲的照片在她手中碎成了两半。 不要!钟喻染扑过去,额头撞在茶几角上。 鲜血模糊了视线,她看见钟漫漫把碎片扔进烟灰缸,火苗瞬间吞没了母亲微笑的面容。 浓烟突然从门缝涌入。 不知谁喊了句着火了,包厢瞬间乱作一团。 钟喻染挣扎着去拿烟灰缸里的照片碎片,却被推搡的人群踩到手背。 她狼狈的蜷缩在角落,透过血色看见钟漫漫被人群挤向门口。 时逸哥哥,我在这里!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破开烟雾。 周时逸西装革履的样子与酒吧格格不入,他一把抓住钟漫漫的手腕:你闹够没有 我好怕……钟漫漫整个人往他怀里钻,哭的梨花带雨。 钟漫漫,我不爱你,难道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周时逸声音哑得可怕,眼中翻涌着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虽然他的语气冷硬无比,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牢牢的护住了她。 火舌舔舐着窗帘窜上天花板。 钟喻染听见钟漫漫颤抖的反问:那你为什么来时逸哥哥,你在撒谎,你能骗的了我,但你骗不了自己的心。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周时逸横抱起她大步离开,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 热浪灼得眼睛生疼。 钟喻染试图站起来,却被浓烟呛得跪倒在地。 恍惚间有人抱起她,消防员的氧气面罩扣在脸上时,她最后看见的是周时逸抱着钟漫漫冲出大门的背影。 冷雨拍在脸上像无数根针。 钟喻染躺在担架上,腿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几乎快要昏厥,隐隐约约听见医护人员说烧伤。 她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染染! 周时逸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上全是黑灰,左手臂有道狰狞的烧伤。 钟喻染看着他跌跌撞撞推开医护人员,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你怎么会在这里哪里疼他颤抖的手悬在她脸颊上方,却不敢触碰那些擦伤,我马上联系私立医院…… 钟漫漫从后面拽住他胳膊:时逸哥哥,我好像脚踝崴到了,好痛。 周时逸头都没回,一把甩开她:滚。 这个字像刀劈开混沌。 钟喻染望着钟漫漫扭曲的表情,突然笑了。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来,衬得脸色越发惨白。 周时逸。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后悔爱上你了…… 第五章 第五章 酒吧的事情过去后,钟喻染住了一周的院,周时逸寸步不离的守在旁边照顾。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当晚的那些事。 她刚恢复好,就被邀请去了钟漫漫的回归晚宴。 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钟喻染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感觉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周时逸揽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昂贵的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时逸,放开我……她小声抗议,男人却恍若未闻,目光死死锁在舞台上。 钟漫漫一袭香槟金鱼尾裙站在聚光灯下,锁骨处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 她轻抚话筒的姿态优雅得体,仿佛真是大病初愈的归国千金。 这两年我在国外治疗抑郁症。她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哽咽,最痛苦的时候,甚至每天要吃五片安眠药才能入睡。 台下响起一片心疼的唏嘘。 钟喻染看见周夫人掏出手帕拭泪,而周时逸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腰间的疤痕…… 那是他复健发脾气时摔碎的玻璃划的。 但我还是要感谢喻染姐。钟漫漫突然看过来,假装感动的落泪,谢谢她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替我照顾时逸。 窃窃私语声潮水般涌来。 钟喻染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却没有反抗的余地。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趁人家生病抢男人…… 听说当年是她爸硬把她塞给周家的…… 周少要不是车祸残疾,能看上这种货色 周时逸突然松开她,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冰块碰撞的声音像极了钟喻染心脏破碎的声响。 我去下洗手间。她低声开口,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大厅。 钟喻染刚在长椅上坐下,一杯红酒就迎面泼来。 冰凉的液体顺着发丝滴落在胸口,在礼服上洇开大片紫红。 哟,周太太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啊女人踩着高跟鞋缓缓逼近,漫漫姐以德报怨,你倒好,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钟喻染抹了把脸,红酒渗入眼角火辣辣的疼。 她想站起来,却被另一个女人按住肩膀:听说你妈是夜总会陪酒的难怪勾引男人的本事…… 你们在做什么 冷冽的男声从树丛后传来。 几个女人瞬间变了脸色。 周时逸站在月光下,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掉了,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透着危险的戾气。 钟喻染下意识拢住被酒泼湿的长袖,却见周时逸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大厅里突然传来骚动。 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在钟漫漫身边,其中一个正轻佻地拨弄她头发上的珍珠发卡。 漫漫,伦敦一别好久不见啊。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再陪我们打高尔夫上次你输的赌注还没履行呢。 钟漫漫脸色骤变。 她余光瞥见周时逸走近,突然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两步,珍珠发卡啪地掉在地上。 你们认错人了。她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钻石项链,我不认识你们。 周时逸大步上前挡在她前面。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金丝眼镜突然笑了:这位先生别误会,我们只是和颜小姐有点交情而已…… 滚远点,别再骚扰漫漫。周时逸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温度骤降。 别误会,只是钟小姐让我们来跟漫漫打个招呼而已。 男人们也没有打算多纠缠,只是故意留下这句若有所思的话,笑着耸耸肩离开了。 钟漫漫突然抓住周时逸的手腕:时逸哥哥,你是不是……还在乎我 钟喻染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周时逸猛地抽回手。 漫漫。周时逸声音疲惫,别这样。 但是…他们提到了喻染姐……钟漫漫泪眼朦胧,是不是因为我回来,她生气了所以找人…… 不可能。周时逸脱口而出,却又顿住了。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钟喻染看着他侧脸绷紧的线条,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悲凉,这些年她付出了一切,到最后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得不到。 钟喻染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她看向周时逸,男人眼底的怀疑像把刀,将她钉在原地。 钟喻染!耳边突然响起怒吼。 钟父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不顾旁人的阻拦,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钟喻染被扇的歪过了头,忍不住往后趔趄了几步。 剧烈的疼痛袭来,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钟父: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敢装无辜!钟父怒不可遏,指着她厉声道,你竟然敢找人伤害漫漫 钟喻染浑身狼狈,红酒顺着发丝滴落,礼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冷得发抖。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刺过来,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和鄙夷。 她下意识看向周时逸,却见他站在钟漫漫身旁,脸色阴沉,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而钟漫漫眼圈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正靠在周时逸身边轻轻啜泣。 我没有……她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周时逸沉默的转身走向露台,玻璃门砰地关上了。 而无助的她怔愣的站在原地,红酒顺着裙摆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钟喻染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冷意,整个心像是沉入了死水里,再也泛不起波澜了。 第六章 第六章 钟父向远处使了个颜色,几个保镖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狠狠禁锢住了钟喻染的手脚。 跪下给漫漫磕头道歉! 两个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狠狠往下一压—— 砰! 钟喻染的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剧痛让她忍不住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染染,你太让我失望了。周时逸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你怎么能找人骚扰漫漫 钟喻染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也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刚刚明明只是被钟漫漫的朋友泼了一身红酒,狼狈地回来,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她找人骚扰钟漫漫 时逸哥哥,你别怪喻染姐……钟漫漫假装拉住周时逸的衣袖,声音哽咽,她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我没有!钟喻染咬牙,声音颤抖,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敢狡辩你这个连亲妹妹都敢伤害的逆女!钟父怒极,直接挥手,给我打!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保镖立刻上前,一把扯住她的长发,迫使她抬头。 另一人从腰间抽出长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钟喻染瞳孔骤缩,下意识挣扎起来,流着泪望着周时逸:我没有做…… 啪! 第一鞭狠狠抽在她的背上,剧痛瞬间炸开,她痛得弓起腰,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啪!啪! 第二鞭、第三鞭接连落下,钟喻染的礼服被抽裂,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狰狞的血痕。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惨叫出声,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周时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看着钟喻染倔强地咬着唇,背脊挺得笔直,哪怕疼得发抖也不肯求饶。 时逸哥哥……钟漫漫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假装关心的劝说道,是不是我误会了,喻染姐没做这种事,不然为什么一直不道歉…… 周时逸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钟喻染身上。 啪! 又一鞭抽下,钟喻染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前扑倒,手掌撑在地面上,指节泛白。 她的后背已经鲜血淋漓,礼服被抽得破烂不堪,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最后一鞭落下时,钟喻染已经疼得意识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浑身颤抖,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鞭刑结束,大厅里一片死寂。 周时逸终于动了,他大步上前,伸手想要扶她:染染,我扶你去包扎。 钟喻染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滚开……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周时逸,眼里全是绝望和讽刺:周时逸,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认定是我做的 周时逸一怔,眉头皱得更紧:那些人亲口说是你指使的。 钟喻染突然苦涩的笑了,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被人收买的 周时逸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钟漫漫。 钟漫漫脸色一变,立刻捂住心口,声音虚弱:喻染姐,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不能这样污蔑我…… 钟喻染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周时逸……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好后悔……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她彻底昏了过去。 周时逸脸色骤变,一把接住她软倒的身体,触手却是一片黏腻的鲜血。 他心脏猛地一缩,厉声吼道:叫医生!快! 第七章 第七章 钟喻染是被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惊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入目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 染染,你终于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床边传来,钟喻染偏头看去,周时逸正坐在椅子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见她醒来,他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声音放轻:喝点水润润嗓子。 钟喻染没接,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周时逸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僵硬的关心着:医生说你伤口不能碰水,这几天要按时换药。 钟喻染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带着讽刺:周总亲自照顾我,真是受宠若惊。 周时逸眉头紧锁:染染,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生气吗…… 不用解释。钟喻染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早就习惯了。 周时逸胸口一窒,正想说什么,房门突然被推开。 时逸,我听说喻染姐醒了钟漫漫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束百合,笑容温婉地走进来,现在好点了吗 钟喻染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周时逸脸色微沉:你怎么来了 钟漫漫眼眶一红,声音委屈:我……我只是想来看看喻染姐,毕竟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钟喻染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是我找人骚扰你的事,还是我被抽了五十鞭的事 钟漫漫脸色一僵,随即泫然欲泣:喻染姐,我知道你怪我,但昨天那些人亲口说是你指使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漫漫。周时逸突然出声,语气冷硬,你先出去。 钟漫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时逸哥哥 我说,出去。周时逸声音沉了下来。 钟漫漫咬了咬唇,最终红着眼眶转身,却在经过床边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故意扑向了钟喻染。 啊! 她的手重重按在钟喻染后背的伤口上,钟喻染疼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对不起喻染姐!钟漫漫慌乱地道歉,手上却暗自用力,我突然腿软了…… 周时逸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钟漫漫的手腕将她扯开,声音冰冷:够了! 钟漫漫被他拽得踉跄两步,眼泪瞬间掉下来:时逸,你弄疼我了…… 周时逸没理她,转头看向钟喻染,却见她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指节攥得发白。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直接拽着钟漫漫往外走:跟我出来。 房门被重重关上,钟喻染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剧痛中回过神。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一步步挪向门口。 她要知道,周时逸到底会和钟漫漫说什么。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钟漫漫委屈的声音:时逸哥哥,你为什么要凶我我只是想和喻染姐道歉…… 道歉周时逸冷笑,你刚才那是道歉 我真的是不小心!钟漫漫声音带着哭腔,抓着他的胳膊想要撒娇。 突然,他的西装口袋里掉出了一串有些褪色的木头手串,这是两人曾经在一起时,钟漫漫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时逸哥哥,你是不是……还爱着我 钟喻染呼吸一滞。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周时逸沙哑的声音:钟漫漫,我恨你。 可你也忘不掉我,对吗钟漫漫轻声问,当年我离开是有苦衷的,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喻染姐已经抢走了我钟家大小姐的名头那么久。钟漫漫声音柔软,我也不会责怪她,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和她离婚……我们复合,好不好 周时逸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声音低沉:让我再想想。 钟喻染站在门外,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扶着墙,一步步往回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等钱到账,她立刻离开,成全这对有情人。 刚回到床上没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 钟漫漫独自走了进来,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笑容。 你都听到了吧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钟喻染,该是我的,怎么都是我的,你抢不走。 钟喻染冷冷地看着她:说完了说完就滚。 钟漫漫笑容一僵,随即讥讽道:钟喻染,你和你妈一样贱,就喜欢抢别人的男人。 啪! 钟喻染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抄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向钟漫漫,玻璃在她脚边炸开,碎片四溅。 滚!钟喻染声音嘶哑,眼里全是血丝,否则下一次,我会直接砸在你脸上! 钟漫漫被她的眼神吓到,后退两步,脸色难看:你…… 我很快就会走。钟喻染盯着她,一字一句,但钟漫漫,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周时逸今天能为了你打我五十鞭,明天就能为了别人打你五百鞭。 你以为你赢了她红着眼冷笑,你只是捡了我不要的垃圾而已。 钟漫漫脸色变得有些难堪,最终摔门而去。 钟喻染脱力般倒在床上,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剩下无尽的冷意和疲惫。 第八章 第八章 周时逸已经连续两周没有回家了。 钟喻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新送来的那辆粉色保时捷,神色平静。 自从那日书房谈话后,周时逸便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送进别墅的奢侈品——珠宝、包包、高定礼服,甚至还有这辆价值千万的跑车。 管家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钟小姐,这些堆在客厅的礼物要收进衣帽间吗 钟喻染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些精致的礼盒,面无表情的开口:扔去杂物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新消息。 钟喻染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来的。 【时逸带我去吃了你最爱的法餐,听说这家餐厅还是你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呢。】 钟漫漫发来的照片里,周时逸正低头切牛排,侧脸线条冷峻。 他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被解开了,露出了一截修长的脖颈,上面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她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这样的消息她每天都能接连不断的收到十几条。 钟漫漫像是故意要刺激她,变着花样地发来各种照片和视频: 周时逸陪她逛街、周时逸给她买花、周时逸深夜送她回家…… 钟喻染一开始还是会难受,但现在却只觉得可笑。 这一个月来,她每天都在等,等银行账户里那笔钱到账,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周时逸站在私人会所的露台上,手里的威士忌已经见了底。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好友陆予忍不住问道,既然误会解开了,钟漫漫也回来了,你直接和钟喻染离婚不就行了 周时逸眉头紧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不知道。 不知道陆予嗤笑一声,周时逸,你该不会是对钟喻染动心了吧 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周时逸猛的抬头,心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予指着他的手机,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每天都要让助理汇报钟喻染的情况为什么她把你送的礼物全扔进杂物间,你还继续送 周时逸哑口无言。 要我说,你根本就是爱上钟喻染了。陆予一针见血,你放不下钟漫漫,不过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情谊和当年的执念。但钟喻染陪了你三年,在你最落魄的时候都没离开过,这样的女人,你上哪再找一个 周时逸怔住了。 而且……陆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会为了后来的钟喻染纠结要不要选钟漫漫,这不就说明你心里真正爱的是谁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时逸心上。 他突然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钟喻染在他发脾气时默默收拾碎片的背影,她熬夜陪他复健时疲惫却坚持的眼神,还有她被抽了五十鞭后伤痕累累的痛苦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周时逸声音沙哑,我真是个混蛋。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去哪陆予在后面喊。 回家!周时逸头也不回,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坚定和激动,我要向染染求婚! 钟喻染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查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一亿元整。 几乎是同一时刻,钟父的电话打了进来:钱已经给你了,立刻给我滚,别出尔反尔! 钟喻染冷笑一声,直接挂断拉黑。 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卧室。 床头还放着她和周时逸的唯一一张合照。 其实只是为了做样子随便拍的,他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而她站在旁边,笑得勉强。 啪的一声脆响,相框被反扣在桌面上。 钟喻染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别墅。 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她透过窗子看向繁华的京市,那些熟悉的建筑慢慢在视野里变的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周时逸,我们再也不见…… 第九章 第九章 周时逸刚回到别墅里,就发现了不对劲。 以往无论多晚,钟喻染都会在客厅留一盏昏黄的小灯等他回家。 但此刻,整个屋子无比寂静。 他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呼吸急促住。 他一遍遍拨打着钟喻染的电话,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消息发出去,却显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他猛地转身,冲向衣帽间,拉开柜门——里面空了大半,钟喻染常穿的那几件衣服全都不见了。 梳妆台上,她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浑身发冷,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染染……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冲出卧室,疯狂地翻找着每一个角落,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还没走。 可整个别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一丝属于她的痕迹。 周时逸站在客厅中央,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真的走了…… 周时逸眼眶瞬间红了,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颤抖着手拿起玄关旁的车钥匙,准备开车去找她。 可打开门,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突然涌上心头。 周时逸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他甚至连她有什么朋友都不知道。 这三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生活。 她喜欢吃什么她平时会去哪里她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他全都不知道。 他总是下意识的认为她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不可能离开。 所以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的生活。 周时逸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泛红,疼痛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铺天盖地的悔意和疼痛快要淹没他的理智,鼻尖一阵酸涩,滚烫的泪水也顺着脸颊不自觉的落在了手心。 时逸!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时逸猛地抬头,看到几个兄弟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气球和捧花,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来了他嗓音沙哑。 陆予皱眉:不是你让我们过来见证求婚的吗 周时逸一怔,这才想起来——他原本是打算今晚向钟喻染求婚的。 可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时逸 钟漫漫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看到满屋子的气球和鲜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她惊喜地捂住嘴,眼眶微红,你要向我求婚吗 周时逸浑身一僵。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钟漫漫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害羞,娇嗔道:你早说嘛,害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走上前,伸手想要挽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猛地避开。 不是给你的。他声音冰冷,眼神阴沉得可怕。 钟漫漫笑容一僵:什么意思……时逸哥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些花、气球、戒指……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全都是给染染的。 钟漫漫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在开玩笑吧她勉强扯出一抹笑,你不是一直爱的是我吗你不是说过,你不爱钟喻染吗 周时逸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我错了。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爱的是她。 钟漫漫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可能!她尖叫道,你明明说过,你忘不掉我! 是,我忘不掉。周时逸冷笑,可我忘不掉的,是那个陪了我三年的钟喻染! 钟漫漫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周时逸不再看她,转身对守在身边的助理吩咐道:帮我查京市这些天所有的航班信息,看看她有没有购票记录,再找点私家侦探去查染染这些天的行踪轨迹。 助理赶紧点头:我马上安排。 钟漫漫见状,歇斯底里地冲上来抓住他的手臂:周时逸!你不能这样!我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多,你怎么能…… 放手。他冷冷地甩开她,别让我说第二遍。 钟漫漫被他的眼神吓到,下意识松开了手。 周时逸大步走向门口,却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听到钟漫漫哭到发颤的喊声。 时逸哥哥,有些事情发生过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她不会回来了。 周时逸的背影僵了僵,最终,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十章 第十章 钟喻染站在海边,咸湿的海风拂过脸颊,发丝轻轻扬起。 远处,夕阳将海面染成橘红色,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 这里是她母亲长大的地方,一个安静的海边小镇。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钟小姐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钟喻染回头,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海鲜。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眉眼清俊,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是裴淮佑,住在你隔壁。他走近几步,声音温润,听说你今天搬过来,我带了点海鲜,算是邻居的见面礼。 钟喻染微怔,随即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过不用了…… 别客气。裴淮佑将袋子递过来,语气自然,南城的海鲜最新鲜,你刚来,尝尝本地的味道。 他的态度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的友善让人无法拒绝。 钟喻染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来:那……谢谢。 裴淮佑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行李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好,那有需要随时叫我。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随意。 钟喻染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这是她来到南城后,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钟喻染渐渐适应了小镇的生活。 她在海边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修剪花枝、包装花束,日子平静而充实。 偶尔,她会坐在店门口,看着远处的海发呆,思绪飘远又收回。 裴淮佑偶尔会来买花,有时是一束向日葵,有时是几枝洋桔梗。 他从不刻意搭话,只是简单地问候,付钱,离开。 直到某天傍晚,暴雨突至。 钟喻染正准备关店,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微微皱眉。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裴淮佑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雨幕中。 我送你回去。他说。 钟喻染本想拒绝,可雨势太大,她最终只能点了点头答应: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算大,裴淮佑却刻意将伞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钟喻染注意到了,往他那边靠了靠:你不用这样…… 没事。他笑了笑,淋点雨而已。 雨声淅沥,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家门口时,钟喻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 裴淮佑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一些。 裴淮佑偶尔会来花店帮忙搬重物,钟喻染也会在他加班时,顺手带一份晚餐给他。 他从不问她的过去,她也从不提。 直到某天,钟喻染在整理花材时,不小心被玫瑰的刺划伤了手指。 血珠渗出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想起了那天,她被抽了五十鞭后,周时逸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手指微微发抖。 怎么了裴淮佑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划了一下。 裴淮佑皱眉,直接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伤口有点深,得消毒。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钟喻染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关心过了…… 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内心都多了些许不一样的情绪。 夜幕降临,篝火点燃,人群在沙滩上跳舞、唱歌,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钟喻染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看着热闹的人群。 不去玩裴淮佑在她身旁坐下,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她接过,笑了笑:我更喜欢看着。 裴淮佑没说话,陪她一起坐着。 许久,他忽然开口:喻染。 嗯她侧过脸表示疑问。 你值得更好的。他转头看她,眼神认真,别让过去困住你。 钟喻染愣住了。 海风拂过,篝火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上,温柔而坚定。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