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不如养崽,娘娘一路稳赢》 第2章 惩刁奴 杨婉因出声,想要护住人。 可扶桑早已两巴掌扇了上去,声音响得整个殿内都清晰可闻。 嫡妹杨婉因原本还稳坐在红木交椅上,见宋嬷嬷脸颊都被打红了,顿时不可思议地看向宝座上安坐着的杨佩宁。 “宋嬷嬷可是母亲当年的陪嫁,身份尊贵!你怎能叫一个下贱的宫婢打她!” 她双目圆瞪,似乎杨佩宁做了天怒人怨的事一般。 “宫婢?” 杨佩宁嗤笑。 “扶桑乃我倚华宫七品掌事女官,论身份,可比宋嬷嬷贵重多了。” “身份高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杨婉因下意识质问。 “妹妹可真是会说笑。”杨佩宁眉梢微挑,望向时笑语吟吟,“方才扶桑动手,你说她身份卑微不配,眼下知道扶桑身份了,却又责她仗势欺人……” 她笑意不达眼底,“怎么好话尽让你说尽了呢。” 那目光带着森冷的寒意,杨婉因嘴巴微张,惊讶一向待她客气照顾处处退让的杨佩宁,为何忽然变得疾言厉色。 一旁的宋嬷嬷几欲气疯。 她可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二姑娘的奶娘!平日里谁不捧着她敬着她?今日竟叫一个贱婢打了! 捂着通红的脸,她龇牙咧嘴怒视杨佩宁。 “我可是夫人的人!你岂敢打我!” 从前见杨佩宁,不过是府中任人欺凌的小娃娃罢了。 若非还有些用处,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对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顺嫔,宋嬷嬷心中那股子卑劣的轻蔑,也丝毫不加掩饰。 “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若无夫人,你怎么可能入宫当娘娘,享尽荣华富贵!” “你非但不报恩,反而恩将仇报,真是狼心狗肺!” 一个庶女而已,若非当年二姑娘年幼,不能参选,这样的好事,哪里轮得到她? 她又怎么可能怀上皇嗣,获封嫔位? 在宋嬷嬷等人眼中,杨佩宁天生就是亏欠孙氏和杨婉因的! 她怎么敢对她们不敬? 杨婉因亦满眼失望地看了杨佩宁一眼,“长姐今日所为,的确过了。若母亲知道长姐秉性,只怕会后悔当初送长姐入王府了。父亲也会对长姐感到失望的。” 失望? 没被父母妹妹联手害死之前,杨佩宁的确感激嫡母恩情,亦处处在意家人感受,生怕不能为家族带去荣光。 可幻境里走过一遭,看清这些人伪善的嘴脸后,杨佩宁只觉得虚伪可笑。 杨政那五品官的职位怎么来的?凭他那烂得出奇的政绩吗? 还有孙氏的五品诰命,真以为是太后日夜观其德行出众吗? 这些年她在宫里如履薄冰地过着,几经生死,在家中未有任何帮衬的情形下光耀门楣替父争光。 她自以为做得已经很够了。 没成想他们不仅不知足,反而还想要她的命! 想及此,杨佩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眼尾因笑意盛开晕染上迷人的绯色,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的弧度慢得近乎偏执,眼里的冷意却几乎凝结成实质。 “失望么?那本宫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怕要叫父亲母亲更失望了。” 在杨婉因狐疑猜测的目光中,杨佩宁将茶盏“啪”地搁在一边。 “来人,将宋嬷嬷拖下去。” “杖责二十!” 倚华宫内侍首领明仲立即便领着人上前来押了宋嬷嬷,另有内侍已经去寻了行刑要用的板子来。 倚华宫的人办事,向来利索。 宋嬷嬷万万没想到才好好受着训斥的顺嫔突然这么疯! 太猝不及防了! “大姑娘,你不能如此,我可是夫人身边的人!” 杨婉因见状,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疯了?!怎么能对宋嬷嬷施杖刑!即便你是嫔主,也没有这个权利!” 杨佩宁缓缓抚摸着小腹,莞尔。 “本宫可以。” 眼看杨婉因劝不住,宋嬷嬷脸上终于出现惊慌的神色。 “二姑娘,二姑娘!您救我啊!” 杨婉因有一刻想上前去拦人的,可那几个内侍个个凶神恶煞,力气也大,她怎么可能敌得过? 于是只能干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嬷嬷嘴里被塞了东西被拖走。 她转身看向杨佩宁,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意味不明。 笃定道:“你会后悔的。” 杨佩宁不语。 回答她的,只有不远处传来的板子打在肉体上的沉重响声和宋嬷嬷发出的闷哼声。 杨婉因铁青着脸匆匆走了。 扶桑望了一眼,“娘娘,二姑娘往紫宸殿的方向去了。” 杨婉因的倚仗,自然是崇庆帝赵端。 她自作聪明以为与崇庆帝来往的事情十分隐秘,却不知杨佩宁一早便知晓了。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近来边关战事频发,陛下许久不进后宫了。她若真的能将人请来,我还得谢谢她。”杨佩宁抚了抚袖口,细细抚平微微泛起的褶皱,“你和小成子去宋嬷嬷的住处走一趟……” 杨佩宁压低声音与她说了些什么。 扶桑瞳瞪大,“是!” 果然是被崇庆帝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她这一去哭诉,三个月未进后宫的崇庆帝很快便到了倚华宫。 殿门推开,明黄身影逆光而来。 一袭绣金龙衮服,玉冠束发,昂首阔步。 近看,剑眉入鬓,深邃双眸仿若藏星,眸光流转间洞悉人心,高挺鼻梁下薄唇微抿。 他负手而立,行走间气势磅礴,所经之地,侍女内侍们皆被其威严笼罩,卑微地矮身下去,高呼“陛下”。 这正是景朝现任帝王——崇庆帝赵端。 他淡淡扫了一眼杨佩宁,回想起杨婉因说的那些话,顿觉素来温柔知礼的顺嫔,竟也变得面目可憎了。 “朕忙着朝政,竟不知顺嫔何时如此心狠手辣了。对亲妹妹的奶娘也下如此重手!” 语气中,有失望,更有浓浓的不耐烦。 边关战事吃紧,他每日忙得厉害,甚是辛苦。 好不容易身边有个可心的女人说话解闷,顺嫔竟还故意给她脸色瞧,也让他心烦。 若非为了婉因,他是真不愿意踏足这后宫。 第3章 禁药,处死 回归的杨婉因走在皇帝身侧,很是得意。 到了跟前,欲盖弥彰道:“长姐无理责打嫡母婢女,我本欲寻皇后娘娘作主,谁知半路上遇到了陛下。” 她用一种怜悯的神色看向杨佩宁,“惊闻此事,陛下盛怒,长姐,你还是快些和陛下请罪吧,总不能真落下一个不孝的名声。” 谁知杨佩宁压根没有理会她,杨婉因笑容僵了僵。 见杨佩宁矮身跪下去,这才又恢复微笑。 谁知下一秒,就听杨佩宁道:“嫔妾代妹妹婉因,向陛下请罪。” 别说杨婉因了,崇庆帝脑袋也短暂地宕机。 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姐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你……” “陛下请看此物。” 侍女扶桑用帕子包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呈上来。 杨婉因一见,神色顿异。 帝王身边随时跟有太医,知道来活了,立马上前去查看。 这一查,险些吓坏了那医师。 “……陛下,是迷情之药。” 先祖朝时,曾有嫔妃以迷情之药媚上,险些损害龙体。 那一年,死了许多人。 嫔妃、医师,甚至是伺候的宫女,不计其数…… 此后,这一类的药物,便被严令禁止,但凡有一丁点儿存在,都是要惹上杀头的罪名的。 谁曾想,如今竟又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在后宫使用此等晦物! 帝王最忌讳这些玩意儿。 赵端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 “这是谁的?” 杨佩宁挑眉,看了一眼杨婉因。 杨婉因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因为这东西,的确是她的。 可杨佩宁怎么会知道?明明母亲给她时,连她最亲近的宋嬷嬷都没让告诉,她也一向谨慎小心,从未泄露,到底为什么…… 杨佩宁默默欣赏了一下她的挣扎,心下冷笑。 若是可以,她也想直接将杨婉因摁死。 只可惜,凭崇庆帝现下对杨婉因迷恋,仅凭此物,很难一击制敌。 不过,倒是可以先收点利息。 “是宫女洒扫时,无意在宋嬷嬷的房间中发现的。” “此乃禁物,嫔妾不敢擅专,只好先押了人听候陛下发落,没想到陛下先来了。” 杨婉因高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去。 她就说嘛,杨佩宁怎么可能发现。 自信之余,她甚至开始怀疑,杨佩宁是不是在栽赃宋嬷嬷? 杨佩宁不用看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接着道:“只是宋嬷嬷乃是二妹的奶娘……” 杨婉因一颗心瞬间又被提起来,面对崇庆帝看过来的眼神,立马为自己辩白。 “陛下,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嬷嬷那里……”她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陛下,宋嬷嬷伴随我一块长大,这是去她的清霜殿“探望”? 第5章 宋嬷嬷之死,戒严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啊!我可是陛下心爱女子的奶娘啊……” 宋嬷嬷蓬头垢面地缩在角落里,形同疯魔,喃喃不休。 双手不停地搓着脸上的血痕,她却觉得怎么都擦不干净。 就在两个时辰前,她亲眼见着掖庭的人处死了那位医使。 暗红色的血溅了她满身。 她害怕极了。 很怕自己也这样死掉。 可掖庭的人只是将她押送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小房子里关着,既还未杀她,也不放她出去。 这样等待死亡的感觉,煎熬到令她崩溃。 她不懂,为何自己这样轻飘飘地就被陛下下令要处死? 甚至无人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本该和二姑娘一起在宫中享清福。 她还等着待日后二姑娘替代大姑娘成了宠妃,便安排女儿入宫做个管事,日后高嫁…… 二姑娘呢?她在何处?陛下竟也不顾及二姑娘就要杀她吗? “吱呀” 不知何时,门被推开。 她吓得只恨不能缩到墙里去。 那人近前来,逆着光,叫人看不清他的样子。 “有贵人托我提醒你一声,你的女儿还在杨家为奴为婢。你就这样死了不要紧,很快,你的女儿也会去陪你了。” “可惜啊,你连究竟是谁害了你都不知道。” 宋嬷嬷混沌的头脑因为女儿猛得惊醒片刻。 “你什么意思?” “御前的人在你的房中,发现了禁物迷情药。” “不可能!我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她目眦欲裂,“是顺嫔!一定是她害我!” 那人嗤笑,“顺嫔是讨厌你,可宫中宫禁森严,她何从取得此药?倒是你们主仆,入宫不久……” 宋嬷嬷下意识反驳,“你胡说,二姑娘才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那她为什么不来救你呢?” 是啊,二姑娘不是陛下心爱之人吗?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忆起出发入宫前一日晚上,夫人与二姑娘说话时,罕见地清退了所有人,包括她这个最近身之人。 若真是二姑娘带进宫的,她背锅死了,女儿焉能活命? “罢了,你既是忠仆,那为主子卖命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你的女儿生得聪明伶俐模样又好,真是可惜了。” 那人转身就要走,方要踏出门槛时,后头声音响起。 “等等!” …… 夜晚,有人从外头进来,衣襟带动烛火,摇曳斑驳光影。 “娘娘,处理好了。” 杨佩宁正看连彰伏案写字。 闻言抬头。 眼前这个身形瘦高的内侍,名叫小成子。 是倚华宫内侍首领明仲的徒弟。 虽还年轻,却十分的机灵能干,还学过些功夫。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日后,你就跟在连彰身边吧。” 过后,她又召了倚华宫管事的人都来。 “本宫临盆在即,三殿下亦将前往皇子所。即日起,倚华宫全面戒严。” “非本宫所亲近之人,不得入正殿伺候。入则必有人跟随盯梢。” 底下几人下意识面色严肃,屏息凝神听她差遣。 “本宫的意思是,除了你们四人和我之外的任何人。” “包括——陛下,以及暂居于此的二姑娘。” 能被她委以重任的,都是聪明人,一听她这话,就明白了关窍所在。 想起二姑娘杨婉因入宫后的种种举止,以及白日里宋嬷嬷之事,几人便明白: 娘娘这是要对陛下和二姑娘设防。 跟随久了,几人都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此令一下,不必杨佩宁解释什么,自然会各司其职。 回忆着前世倚华宫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一一吩咐下去,又特地提点了小成子后,一一封了赏银,并承诺: “待本宫平安生产,皆有大赏。” 如此一来,底下宫人们虽觉规矩严苛,却十分甘心情愿。 翌日,杨佩宁起了大早。 只因是初一,阖宫嫔妃拜见皇后的日子。 饶是杨佩宁因孕免了日常请安,这两日也必得去椒房宫。 “哟,顺嫔妹妹真是稀客啊。自打妹妹怀孕,难得见你一次。” 才到殿门口,人还未坐下,阴阳怪气的话就飘至耳边。 江芝与她都是同康十七年入的王府。 自入府起就龃龉不断,她诞下连彰后,江芝便抱上了皇后的大腿,一年后也同样生下一个皇子。 只是五年过去,她再未有身孕,杨佩宁却始终得宠还怀上了孩子。 这是江芝最大的意难平。 每每见到杨佩宁,必定呛声。 跟狗皮膏药似的。 杨佩宁被扶桑扶着坐下来,眉梢轻挑,漫不经心地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 “江嫔姐姐整日忙着煲汤,连四皇子都没时间管,竟还记得惦记着妹妹我,这可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呢。”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噗嗤笑了一声。 谁不知道崇庆帝三个月没进后宫了。 为了见到人,后宫嫔妃使劲浑身解数。 其中,尤以江嫔为最。 日日亲自煲汤不曾落下。 可就是没一日能送进去的。 偏偏她执拗得很,非要煲,还烫伤了尚且年幼的四皇子。 被太后狠狠斥责了才收敛。 后宫嫔妃不多,除了皇后和德妃,江芝算位份高些的。 德妃和蔼,其他嫔妃又比她其位份低,这话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唯独杨佩宁。 江芝气得咬牙。 见状,又一道声音响起。 “听说昨儿陛下宿在倚华宫了?自个儿不能侍寝还霸占着陛下不放,真是……”对侧,一黄衫女子冷哼了一声,娇声冷语:“亏嫔妾入宫前都以为,宫中娘娘都端庄贤德。” 舒挽家世不错,是才礼聘入宫的美人,年轻又貌美。 入宫后便得宠封为婕妤。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就开始打仗了。 她瞬间受到冷落。 她自恃美貌,与皇帝情分不同,本以为陛下来了后宫她是第一份,谁知陛下竟然去了倚华宫! 就这一大早,已经有嫔妃在明里暗里嘲笑她了。 一个小门小户出生的女子,竟然盖过她的风头。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望着杨佩宁姣好的容貌,她低声啐骂了一句。 “狐媚惑主。” 第6章 帝王之“宠” 这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人听个大概。 这些年从王府走到后宫,她“受尽宠爱”,恨她的人何止一个舒挽。 杨佩宁听惯了这样的话,并不在意什么。 可兴许是她许久不出来了,一个二个不管什么人都来挑衅她。 也是令人厌烦。 “舒婕妤娇花一样的美人,本宫还说陛下怎么就忘在脑后了。今日,可算是找到了因。” 舒挽梗着脖子,“你这是何意?” “你只不过是个婕妤,见到本宫,却未尊称,口口声声称‘你’。可见是连宫中礼数都未熟悉,如何又能侍奉君侧呢?” 舒挽愣住。 “好了,舒婕妤才入宫,无心之失罢了。” 端坐在凤位上的王皇后终于开了今日第一句口。 皇后生就一张慈悲面容,微笑时候不知道的人见了都觉亲和。 “顺嫔许久不见诸位姐妹,何必抓着不放呢。”她温和笑着,“陛下为你赐封号为‘顺’以示看重,也是要告诫你要恭从之意。你可别辜负了陛下好意。” 打算轻飘飘揭过就算了。 还拿她封号说事。 “皇后娘娘宽容,嫔妾本该听从。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守规矩也可轻纵,那么日后,是不是宫规也可视若无睹了呢?” 杨佩宁勾唇,“嫔妃入宫便是为了侍奉陛下,嫔妾一未触犯宫规,二未寻衅滋事,一切遵循宫规行事,舒婕妤却说嫔妾不贤德,这不是指桑骂槐,怀疑皇后娘娘治下吗?更甚者说,是否是对陛下心存怨怼呢?” 舒挽到底入宫没多久,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没有!” 杨佩宁好整以暇望着她,“你心中所想,谁又能得知呢?” 正在这时候,崇庆帝到了。 “难得前朝无事,下朝早,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本就坐得端庄的皇后更加的一本正经。 嫔妃们也不得不再度审视自个儿仪容。 舒婕妤也不含糊,直接告状。 “陛下,您可算来了。顺嫔姐姐她……” 崇庆帝看了眼杨佩宁,狐疑,“顺嫔怎么了,让你如此神色。” 舒婕妤特地挤出了两颗相思泪,“嫔妾许久不见陛下,今日见到顺嫔姐姐,难免心中郁郁说了一句,顺嫔姐姐便缠着不放,说嫔妾违反宫规。嫔妾真是……” 说着更是掩面哭泣,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崇庆帝笑着问她,“你说了什么?” 舒婕妤又是一愣,泪痕都僵在脸上。 她都这样了,陛下不该问责顺嫔吗? “嫔妾……” “罢了不必说了。”崇庆帝走到杨佩宁身边,当着满宫的嫔妃牵起她的手,满脸冰冷严肃化作柔情,眼神的宠溺和温柔似乎能化成水,“她是嫔,你是婕妤,她说你违反宫规,便是你错了。” …… 如此场景,更是坐实了皇帝对倚华宫的偏爱。 直叫满宫嫔妃看得眼睛直冒火。 即便是皇后,也酸妒得不行。 可面对皇帝,却只能咬碎满口银牙往肚子里咽,哪怕不喜也得做出个样子来。 “既如此,舒婕妤,你就回去抄三遍宫规吧。” 舒婕妤脸色顿时苍白。 这还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被罚! 都是杨佩宁! 其余嫔妃看杨佩宁的眼神,也意味深长得很。 有畏惧,也有嫉恨。 崇庆帝这一日是要留在椒房宫的,皇后早早散了嫔妃。 从大殿出来,上了撵轿,扶桑却便低声道: “娘娘,奴婢瞧着,舒婕妤这回是对您怀恨在心了。” 杨佩宁嗤笑,“陛下用惯了这技俩,没一回新鲜。” 抬她来对付皇后一党,一味地让人以为他宠爱她,偏袒她。 实则给她树了满宫的敌。 而她,出身不高,为了不被踩死下去,只能牢牢靠着皇帝这颗大树。 替他制衡后宫,成为一个势单力薄的“宠妃”。 她很早就清楚,赵端不爱她,她也知道赵端对杨婉因特殊。 但她以为,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总该给她一个善终。 可幻境走过这一遭,她才看清这贱男人的凉薄嘴脸。 接下来的几日,许是边关战事不似之前焦灼,又或许是杨婉因搬去霓裳殿的缘故,崇庆帝日日往倚华宫赶。 借口要陪着她,却又忙于政务,于是只好屈就在临照殿。 二人日日在临照殿私会。 …… 这厢,杨婉因正到皇子所探望。 那日过后,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放弃连彰。 虽然不能抚养在自己膝下,可连彰毕竟是年长些的皇子,在她生下皇子之前,他都是杨氏一族的倚仗。 这样的人,必须掌控在自己手中!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宋嬷嬷,三皇子一定得是她的! 于是与皇帝私会后,她便以父母思念外孙之故,求崇庆帝带他来了皇子所给连彰送吃食。 连彰虽不理解为何父皇未同母嫔同来,反而带了小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等私下悄悄告诉母嫔。 席间,伺候他的内侍小成子照旧将他讨厌的芹菜拨开,却被杨婉因一眼看出来。 她皱眉,“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成子躬身回话:“回二姑娘的话,三殿下一向是不吃芹菜的。” 崇庆帝这时候也想起来,“你姐姐给连彰准备的吃食,从来不会放芹菜。” 杨婉因听了却很刺心。 她让陛下私底下带她来皇子所看连彰,也是要陛下看到她贤惠的一面。 这内侍如此言语,岂非让陛下以为她并不关心连彰,连他的喜好都清楚吗? 于是她灵机一动,冷声斥责小成子。 “三皇子正在长身体,这些菜式都是不能少了的。长姐慈母心肠是好,可如此任由连彰挑食,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说完,她又看向崇庆帝,温声道:“我平素在家中,也爱研究些吃食。京中许多孩子长期被娇惯,不喜食素,只吃肉食,往往肠胃胀痛而就医,很是劳神。这素菜却最是疏通肠胃,有利孩子长成。” 闻言,崇庆帝也觉顺嫔有些溺爱三皇子了。 “连彰,听你姨母的话,这菜吃了,对你有好处。” 第8章 帝王的偏心 杨佩宁走上前来,毫不犹豫给了她重重的一巴掌。 杨婉因大惊,“你!” 连崇庆帝也惊起了身,“顺嫔!” 杨佩宁目光森冷一片,寂静得仿佛一滩死水。 “是谁让你自作主张?” “你是真的为了连彰好吗?” “你难道不知道,皇子得风疹之症若是传出去,会给连彰招致怎样的祸端?!” 这三连追问,是质问杨婉因,也是说给崇庆帝听。 皇子得风疹,便相当于天然有了一个把柄在别人手中。 只要有心之人想谋害皇子,只需要苦心孤诣往他的饭菜里下相应的食物便可以了。 崇庆帝理智回归,也皱眉看了杨婉因一眼。 婉因这次行事,的确是欠缺考量。 他警告满殿之人,“三皇子之事,不许有半点风声传出去。” 在小成子的有心控制之下,殿内的人本就不多,除了御前的人和倚华宫的人,便只有杨婉因和她的侍女菊韵。 前两波的人自然不会传出去,而杨婉因,为了杨氏一族的未来着想,她也不敢。 崇庆帝下令封锁此事,也是为杨婉因避了风险。 因小成子喂药及时,陈合松又诊治得力,连彰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 杨婉因长舒一口气,看着脸色不好的杨佩宁,质疑:“姐姐这是还在怪我吗?可连彰终究没出什么大事。” 没出什么大事? 杨佩宁瞥她一眼,眼里的杀意快要掩藏不住。 杨婉因忽而想起自己被扇疼的脸,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 “长姐要是还气,就再打我罢。反正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连彰好。” 事已至此,她没有半分对连彰的愧疚,也没有对自己莽撞行事的后悔,只是一味地维持着自己的傲气。 赵端下意识护在她跟前。 “婉因是好心,只是不曾知晓内情,你也不能怪她。” 是不能怪,而是不要怪。 单这说辞,便足以看出他的偏心。 杨佩宁早知他凉薄,她若继续计较,只会让杨婉因趁机上眼药,皇帝不仅不会护着她们母子,反而连对连彰的愧疚和心疼也没了。 好在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她最是明白,要如何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又该摆出怎样的笑脸来迎接那些想要一脚踩死她的人。 所以杨佩宁只是露出一个轻松地笑。 “连彰是我的孩子,可婉因也是我的亲妹妹。婉因不可能会害连彰,我又怎么会怪她呢?” 说完,她又懊恼道;“说来此事也怪嫔妾,没有提前将连彰的情况与婉因说明。方才一时情急,可打疼了?” 她上前,如青葱般纤细修长的手捧着杨婉因的左侧脸颊。 “都怪姐姐不好,等回去了,姐姐亲自给你上药,别生姐姐气了可好?” 她分明脸上都是对妹妹的心疼和懊悔,可杨婉因望着这张挂着泪水的精美脸庞,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 被冰冷指腹触及的位置,活似有毒蛇绕过一般。 叫人不寒而栗。 杨婉因心中的小人儿想要尖叫,可却被那双凄冷的眸子震慑住,半晌木木地吐出一个“好”字。 赵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杨佩宁的神情,没有发现半分不对。 这才放下心来,任劳任怨般打着圆场。 “亲生姐妹,就该同舟共济,若有猜忌,便生嫌隙,于你们姐妹情分也不相安。” 杨佩宁受教般点头,“陛下说的是。今日连彰情形不大好,婉因只怕也惊着了,不如就请陛下代嫔妾送一送婉因回倚华宫罢?” 她表现得十分大度和善,赵端甚是欣慰。 对于她这一安排,更是叫他十足满意。 “这是小事,只是你虽然照顾连彰,也不要累着自己了。晚些朕让曹恩保给连彰送些补品来缓和缓和身子。” “多谢陛下。” 杨佩宁十分贤德地送了二人出皇子所。 等到见不到御驾的影子了,她才沉下脸来。 扶桑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很替小殿下打抱不平。 可眼下说什么都会增添杨佩宁的烦躁。 聪明如扶桑,只问了一句:“娘娘,给霓裳殿的好东西,还继续送吗?” 艳阳高照的天,杨佩宁的眼里却尽是凛寒。 “送,大张旗鼓地送。” “本来还打算徐徐图之,她既然都撞上来了,那就先替连彰收回些利息!” 第10章 杨婉因长街罚跪,长姐顺嫔急晕! 仗着人多势众,主仆俩很快被按着跪下去。 杨婉因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她很想告诉对方,她不仅是顺嫔的妹妹,还是陛下心爱之人。 可眼下却不能说。 她被迫压下身子,头却昂着,眼神坚毅无比地看上上头的人。 “你一定为你今日所作之事后悔的!” 等陛下知道她受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看着她如此屈辱地跪在她面前,舒婕妤仿佛看到杨顺嫔跪在自己跟前,心中那口郁郁之气总算顺了。 杨佩宁,你敢抢我的恩宠,我便欺负死你这个亲妹妹! “你冲撞本婕妤在前,冒充顺嫔妹妹在后,本宫打你都是轻的,怎会后悔?” “来人,给本宫打!” 冷面嬷嬷越来越靠近自己的时候,杨婉因第一次希望杨佩宁立刻出现! 而被她心心念念着的人,此时正在倚华宫焦急得来回踱步。 “婉因怎么会不见了?她明明先我一步回来的!” “确实不见二姑娘回来!明仲已经领了人出去找了,可一直没有找到。” 杨佩宁还没拍案而起,一旁的崇庆帝先发了火。 “一群废物!” 杨佩宁眼珠子一转,瞬间更激动了,扶着桌案起身。 “陛下,婉因不能出事!我要亲自去找婉因!” 话音未落,人已经因情绪激动而晕了过去。 好在扶桑和槐序二侍女连忙扶住,一点儿没摔地上,半点儿伤没受。 两个侍女吓得大喊,“娘娘!” 崇庆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快去请医师!” 自个儿则大踏步地出了倚华宫。 如此烈日里,杨佩宁理所当然地被扶回软榻上休息了,吹着凉爽而轻柔的风,实在不要太惬意。 她才不会为了杨婉因让自己怀着妙仪暴晒。 如此最好。 槐序守着门,扶桑边为她扇风边小声道:“娘娘,陛下亲自去找二姑娘去了。” 杨佩宁没刻意瞒着她们,所以几个属下陆陆续续察觉了崇庆帝和杨婉因之间的暧昧。 说这话时,扶桑都替自家娘娘难受。 娘娘怀孕辛苦,陛下却和二姑娘搞到了一起! 二姑娘竟也堂而皇之地受了! 当真是令人心寒。 难怪那日娘娘召她们四人在内殿,说了那样一番话! 杨佩宁闭着眼,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您不难过吗?” 杨佩宁轻轻笑了。 “扶桑,从他们做出那档子事来开始,我就难过够了。” 前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难过得要死。 可难过有什么用? 并不能让自己在后宫中多一个靠山,还会令她在后宫争斗中分心。 所以她决定帮他们打掩护,妹妹能入宫争宠巩固地位何尝不好? 她只是没料到,嫡母和杨婉因只想杀了她取而代之。 棋差一招。 这一次,她不会再犯错。 “所以,该她们难受了。” 她很期待,前世一直被她保护得不受半点侵害,始终保持完美无暇的杨婉因,此刻汗液淋漓狼狈屈辱地跪在那里,会在想些什么? 而见惯了美人优雅风情的崇庆帝,见到如此场景,是心疼多,还是嫌弃多? 杨佩宁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直到舒婕妤被降位宝林的消息传来。 杨佩宁并不意外,“一下从正四品降到正七品,看来陛下是十分生气了。” “娘娘不担心吗?万一陛下顺势册封二姑娘为后妃……” “册封后妃、皇子妃妾,以礼聘为上,选秀次之,其余都不被视作正途。即便陛下愿意,我那好妹妹也不会答应。” 礼聘一般是皇家赐婚,有品阶的。 皇帝礼聘的对象,一般是重臣权臣或勋爵之女,极少有例外的。 而皇子妃妾亦可礼聘,不过标准可以降为官宦之女。 她当年赶上好时候,崇庆帝还只是王爷,后院没几个人,老皇帝看不下去,万寿宴上大手一挥便定了三个亲王孺人下来,所以她走的是礼聘这条路。 若是放到崇庆帝现在,杨父那微末的官职根本不足以让杨家女儿有礼聘为后妃的资格。 杨婉因最重视清名,也最要强,怎么也得设法争个礼聘的名头和自己一样,怎能容许自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成为后妃呢?这是连比做秀女都次的。 杨佩宁才不着急,悠悠闲闲地给自己点妆面,“何况,还有皇后在呢。皇后现下只以为我与她姐妹情深,更会千方百计阻止。” 扶桑槐序听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她放下青黛,问:“如何?” 扶桑颔首,点评,“憔悴得恰到好处,病态而不失风情。” 杨佩宁满意点头。 “叫上陈太医,随我去探望二姑娘。” 到的时候,崇庆帝正守在杨婉因床前,杨婉因却是背过身去的,似乎是在赌气的样子。 也是,被一个自己瞧不上的人当众欺负成这样了,那人还曾是崇庆帝宠爱之人,杨婉因生气也好,歇斯底里也好,都是应该的。 可舒挽到底是鸿胪寺少卿之女,家世不低,眼下战事接近尾声,后续两国必定需要和谈,要用到鸿胪寺的地方多了去了。 她又口口声声说是误会。 降位宝林已经是崇庆帝看在杨婉因面子上极重的惩罚了。 但杨婉因哪里理会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皇帝却还偏袒着那人。 如此一来,前世直到大婚封后都不曾受过气的杨婉因,如今不过一个月,便开始与皇帝冷战了。 杨佩宁十分满意舒宝林的战斗力。 不过,这才到哪儿? 好妹妹,如今这就要难过,可太早了些。 现在,该她表演了。 第11章 开始表演!安插人手 见杨佩宁进来,崇庆帝则迅速收回为她擦泪的手,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他位高权重惯了,好不容易哄人却不被领情,心底正氤氲着怒。 见杨佩宁来,觉得气氛缓和不少,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 床上的人肩膀也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躺着,等着皇帝和杨佩宁去宽慰。 杨佩宁只当没看见二人之间隐晦动作,端庄行礼,再抬眼时,眼眶便红了。 “嫔妾身子不堪,连去寻婉因妹妹都撑不了,听说陛下替嫔妾接回婉因,嫔妾实在感激不尽!” 话落,她竟是要拖着笨重的身子跪下去。 崇庆帝这时才从烦躁中反应过来她怀着身孕,即将临盆,下意识大步上前去稳稳扶住她。 也就是这一扶,他才发觉顺嫔的身子都在发抖。 “你……” 在他开口之前,她缓缓抬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崇庆帝却愣了神。 她生得本就极美,尤其是那一双含情桃花眼,曾令崇庆帝一度爱难自拔。 原本明媚灵动的双眸不知何时蓄满了清泪,眼底是还未散尽的后怕与对他满溢的倾佩敬慕。 一抬眼,眼泪便不受控地倾泻而出。 一滴,又一滴。 狠狠砸在了他的手背,也砸进了他怔忡的双眼中。 她……哭了? “嫔妾只有婉因这么一个妹妹……”她咬唇,却根本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珠,颤抖得更厉害了。“嫔妾实在万分感激陛下恩庆,若非陛下,婉因只怕……都怪嫔妾平日里树敌太多,才致婉因如此遭祸。陛下,这一切都怪我……” 说着,似乎怕极了,竟是双眼都开始涣散起来。 记忆中的顺嫔,虽出身不高,却时刻保持端庄大方,冷静理智。 跟随他从王府一路走来,也历经过许多风雨,即便那年被皇后一党暗害险些致死,她也没有哭。 少数的两次,好像都是为了妹妹…… 作为一名称职的老医师,陈合松连忙跪下惊呼。 “陛下,娘娘月份渐大,正是最不安稳的时候,之前已经晕过一次了,可再不能如此情绪激动了,实在伤神呐!” 崇庆帝想到孩子慌了神,连忙拦腰扶住她,生怕她真有个好歹。 “宁儿,不是你的错,是舒婕妤。朕已经惩罚了那恶妇!” “是吗?”她的双眼慢慢聚焦,眼神透露着希冀。 他颔首,“舒婕妤降位宝林,禁足半年。” 之前得到的消息只有降位,禁足的惩罚,看来是崇庆帝临时加上的。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少个跳蚤闹腾,她生产的时候也少些折腾。 杨佩宁心中满意,面上也做足了对他无限的敬仰与爱意。 垂着泪,小声道:“嫔妾多谢陛下。” 时隔日久,崇庆帝久违地感受到了后妃对他浓烈的爱意。 此前,遇到杨婉因,他难得的第一次觉得与一个人如此灵魂契合,对杨婉因十分的疼爱珍惜,这一月多来,便日日都与杨婉因在一处,诗词歌赋,古今中外,样样畅谈得宜。 可杨婉因始终不答应成为后妃,帝王免不了要好言好语地捧着。 一个月过去,喜欢做不得假,也觉得新鲜。 可作为男人,更作为帝王,谁不希望被捧着被倾慕着的是自己呢? 他伸手,亲昵地替她将鬓发撩到耳后。 “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杨佩宁不自觉垂眉,不经意间露出羞涩表情。 这一幅帝妃情深的画面直直撞进杨婉因眼中。 她正不满二人只顾说话没搭理她,才侧身过来,就见着这令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她不满又带着埋怨地开口:“陛下。” 崇庆帝还没转身,杨佩宁已经先一步来到她的床边,拉着她的手。 “尚药局的陈太医医术出众,我让他给你瞧瞧身子。” 心里正盘算着过后如何问罪崇庆帝的杨婉因一听这话,瞬间回了神,推开她的手。 “不必了,不过晒得厉害了些,我没什么事。” 杨佩宁见她这个反应,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前世她死后七个月,杨婉因就“早产”诞下一子。 然而幻境中,她亲眼看到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又十分健康,半点不像早产的样子。 若那个孩子不是早产,那么算算时间,杨婉因恐怕已经怀上了孩子。 “这怎么能当没事,总要看看才好。” “真的不用了长姐,”杨婉因情急之下扶着额头,给后头的崇庆帝使眼色,“我今日已经太累了,不想再折腾了。若真有什么不好,我会说的。” 崇庆帝只以为她是真的累着了。 “那便先叫小姨子早些休息,晚些再瞧。” 想探知的信息已经得到,杨佩宁也不执拗,只是满面无奈与凄苦道: “二妹,你受苦了,不过你放心,陛下已经替长姐给你教训了舒氏。你千万要宽心,不要因为今日被罚跪之事想不开。” 杨婉因:…… 本来已经努力忘掉的狼狈遭遇,此刻又尽数想了起来。 “今日之事也是我大意,我早该给你配备熟悉宫道的人伺候。之前你总怕我身边无人照顾不肯,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推辞了。” “扶桑,将人领进来。” 杨婉因怎么愿意自己的殿中被塞了她的人,正要再度拒绝,杨佩宁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都是尚宫局小选出来的,聪慧又伶俐得紧。” 话音刚落,两个收拾齐整,品貌不俗的侍女走了进来。 “奴婢双儿,见过二姑娘。” “奴婢小棠,见过二姑娘。” “抬起脸来,让二姑娘好好认认。” 只这一眼,就让杨婉因心中警铃大作! 第12章 珍品茉莉,改封号 这二人,长相虽比不得后妃,可在宫女里,也是拔尖的美人了。 扶桑在一旁笑着介绍,“之前听宋嬷嬷说,二姑娘在家中时,近身伺候的侍女都不俗的。娘娘寻了许久,才在二等侍女里头选出了这二位,又妥帖又机灵,连模样都出挑,娘娘平日里都十分喜欢的。想来二姑娘也不会用不惯。” 杨婉因刚入宫的时候,杨佩宁为了给她行方便,曾提出将几个侍女拨给她使唤,杨婉因生怕她放个探子进来监视,于是宋嬷嬷当时一个个的细数缺点给尽数送了回来。 这一回扶桑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绝不给杨婉因拒绝的余地。 而一旁的崇庆帝听到扶桑这么说,心中升起些奇异的感觉。 杨家的侍女比宫里的宫女都好吗? 顺嫔身边的人都被那个老奴嫌弃。 杨婉因还想再挣扎一下,“长姐生产在即,还是先顾着自己吧。若人都遣了过来,妹妹于心不安。” 杨佩宁垂下眼,语气发酸,“妹妹这是怪我没有照顾好你吗?” 这茶味十足的话令杨婉因怒目圆瞪。 “我何时……” “你长姐有心,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崇庆帝开了口。 方才听了顺嫔的话,他也觉得杨婉因身边是该多些人伺候了,免得日后再有像舒宝林这样不长眼的冒犯她 他原本是想从御前挑两个好的过来,可又怕太显眼招人疑窦。 顺嫔如此贴心,正好解了他的一桩心事。 杨婉因只好捏着鼻子认下,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让这二人进殿伺候,在陛下跟前露一个脸! 安抚好杨婉因,杨佩宁便以做了吃食为由将崇庆帝请到了正殿。 正踏入殿前院,便见一个花房打扮的内侍领着几个倚华宫的宫人细致又小心地给几株茉莉花浇水。 崇庆帝前几次来都匆匆坐一会就去临照殿了,不曾注意。 “朕记得这个季节,京城各处的茉莉都凋零了。” 帝王问话,几人连忙放下手中活计。 “回陛下的花,这几株晚茉莉是娘娘特意嘱咐花房精心培育的。” “娘娘常说陛下案牍劳形,最是辛苦。总要在四季做了能静心助眠的香囊,好让陛下安枕。只是眼下这个时节,花材甚少,干花又不如鲜花好,于是娘娘便叫花房辛苦钻研了这么几株出来。” 见崇庆帝充满意外的眼神看过来,杨佩宁浅笑道:“只是苦了花房的人,日夜栽培苦养才长了这么几朵来。” 闻言,那个花房内侍伶俐开口,“陛下为国事操劳,娘娘宅心仁厚,厚赏花房上下,为陛下和娘娘办事,花房上下不觉辛苦!” 崇庆帝听了这话甚觉悦耳。 连带着看向杨佩宁的眼神,也深情许多,调笑道:“你素来不喜文墨,还知朕案牍劳形,实在难得。” 哪知杨佩宁眼里闪烁着爱意道:“嫔妾虽不通文墨,却知其中辛苦,所以不敢忽视。” 被这样灼热的视线看着,赵端的心尖儿微微颤动。 他不由自主牵了她的手放在掌心之中,“难为你,身体不便还为朕操心这许些小事。” 杨佩宁温柔轻笑,嗓音轻柔动听,“事关陛下,任何事情都不算小事。” 崇庆帝再次感慨。 “从前只觉得你端庄又乖巧,如今再看,朕的爱妃,原来是这样体贴入微,温柔知性。朕从前,怎么就没发觉呢?” 她嫣然一笑,那盛放的茉莉花亦失了颜色。 “从前太短,嫔妾与殿下,还有长长久久的往后,不是吗?” 她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脸上绽放的笑颜惊了崇庆帝的心。 崇庆帝如梦初醒,亦展颜,点头,“是啊,咱们,还有许多的往后呢。” 杨佩宁不知想到什么,却垂了头,落寞道: “可惜嫔妾不通诗书,否则……” 她的话没有说完。 崇庆帝却看懂了。 她是想和自己,有更多的话题聊。 “你若喜欢,朕叫曹恩保给你寻些合适的书册来。” 闻言,杨佩宁惊喜不已,“可以吗?” 她本就生得极美,配合着她明媚如和煦春风的笑靥,就这样齐齐撞入他的眼中。 赵端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为美人心动,是人之常情。 不知怎的,他猛然想起那日在椒房宫,皇后拿她封号说事的事情来。 杨佩宁在后宫地位特殊,从前给她定封号时,也是存了些警告的意味在里头。 如今读来,竟觉得有些折辱了。 这些时日,他与婉因相处时日颇多,也少不了和杨佩宁打交道。 相处越久,越觉顺嫔此人除了端庄贤惠之外,更有一颗赤忱之心。 与其他满是算计的后宫女人不同,杨佩宁,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对他的感情,更为浓烈,纯粹。 或许,他们本就该是如此亲密的。 她又是婉儿的亲姐姐。 这些日子,她对婉儿的好,他都看在眼里,也觉得她贴心备至。 他忽而觉得,从前给定下的“顺”字封号,不合时宜了。 “真的。”他点了头,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趁着这好日子,朕想着给你改个封号。” “淑慎其身,德容如玉。形容你,恰如其分。” 他想了想,欣喜道:“就‘淑’字如何?” 她愣了一下,似乎太过惊喜而没有反应过来。 随即扬起一个极其明媚的笑,“嫔妾很喜欢。” 前世今生,终于摆脱了这个封号。 也不枉她辛苦演戏一场,又赐下重金养这几盆花。 都说女人会为纯粹的爱而感动。 男人又何尝不是呢? 前世她不懂得这些,只一味做好他的棋子,以为终有回报。 这一次,她要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 崇庆帝给杨佩宁新赐封号的事情很快昭旨后宫。 “前朝,为显四妃尊贵,定以贤、良、淑、德为号。本朝虽不定四妃之号,可这四个字,都是妃位才封得。如今陛下竟给杨佩宁一个嫔此封号……” 椒房宫中,江嫔嫉恨难当,更深感担忧,对皇后言道:“难不成陛下有晋她为妃之意?” 皇后依旧端庄坐着,眼里寒光却藏不住。 “杨佩宁已有一个三皇子,如今又身怀有孕,得盛宠,若真再诞下皇子,何止妃位,就是贵妃也当得。” 江嫔惊讶,“可她父亲,不过是礼部一个六品员外郎罢了。” 这还是当年看在杨佩宁诞下皇嗣的面上升迁的。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杨佩宁若真的成了贵妃,她父亲就不只是待在礼部了。” 前朝后宫一体,杨政势力强劲,杨佩宁会更志得意满。 江嫔只要一想想那画面,就恨不得杨佩宁即刻去死! “她父亲如今不过是个小官,不如咱们……” 她眼里闪过狠辣之色。 王皇后皱眉,收回看她的眼神,语气也冷了下来。 “杀死一个杨政有什么用?” 只要杨佩宁在,杨家随时可以扶持后辈起来。 何况此女狡诈异常,杨政一死,陛下只会更放心大胆地宠爱她了。 江嫔上了心,瞬间想到了什么,阴冷一笑。 “娘娘不必灰心,女人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古往今来,死在这上面的人,也不是个例。” 皇后瞥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 “明年就要选秀了,舒宝林还被关着呢,你若无事,抽空找人去看看她。别叫她意志消沉。” 第13章 中秋宫宴,跳梁小丑 得知舒宝林被禁足的杨婉因,此时也高兴不到哪儿去。 这是她与崇庆帝御花园偶遇后,第一次,他躲着她,去了长姐那里。 尤其是新来的侍女双儿还带来杨佩宁改封淑嫔的消息。 她气得砸了桌案上的上好茶具。 “滚出去!” 菊韵见她并不喜欢新来的侍女,心下一喜,仗势将人骂了出去。 又返回来安慰她:“陛下心里是有您的,否则那个舒氏,也不会被降位禁足了。” 杨婉因却并不解气。 “那个贱人,没死都是便宜她了!” 情绪激动之际,胸腔里那股子恶心之感又涌了上来。 一阵兵荒马乱后,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心中安定不少。 “去找安钟禄给我开药方,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 菊韵拍着胸脯,“姑娘放心!奴婢行事一向小心。” “娘娘,霓裳殿传来消息,二姑娘找人寻了医师拿药。” 明仲说着将一份药渣呈上来,“这是二姑娘用下的,已经令陈太医看过了,是安胎药无疑。” “看来他们俩这是还没好呢,连这么大的事都瞒着陛下。” 杨佩宁望着那药渣,只觉命运轨迹转变格外之大。 毕竟前世这个时候,皇帝都知道她有身孕了。 这也令她不由警醒。 因为自己的插手,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些事情,不能完全依靠幻境中看到的走向。 想及前世中秋宴发生的溺亡事件,杨佩宁陷入了沉思…… 中秋月圆,饮酒听香。 不仅喜欢静养的太后出席了,就连各位亲王郡王都携王妃到场,其余还有文武百官里的重臣,皆都到场。 整个重华殿,丝竹管乐的喧腾。 最受关注的,自然是身怀有孕的杨佩宁。 其他人的恭贺自不必说,太后这位尊贵老人家也细细过问,还召了连彰到身前赏了金月饼。 虽然后来也赏了所有王孙,可远不及这一个得眼。 一时间,满殿的羡慕和嫉妒。 江嫔借此机会,对着众人上眼药道:“见到淑嫔如此,我倒想起禁足的舒宝林来。前些日子我去探望舒妹妹,她过得很是不好。虽然她当初的确是罚跪了二姑娘,可她到底不是有心的。如今佳节已至,留她一个人在那里也实在可怜,不知淑嫔妹妹可否和陛下求求情,放了她出来吧。” 后妃中顿时有人附和。 “是啊淑嫔娘娘,毕竟都是一宫姐妹,您若太仇恨她,于后宫和睦也不相宜啊。” 杨佩宁微微侧眼看过去,只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 她微微拧眉,“这位是?” 那人没想到杨佩宁竟然连她都认不得,一时气结。 这时,上头的皇后面目慈和地道: “这是和舒宝林一同进宫的李才人,妹妹怎么连她都忘了。” 江嫔跟着道:“皇后娘娘莫怪,淑嫔一向连椒房宫都不愿踏足的,哪里又会记得一个小小的才人。” 二人一唱一和,明摆着是要叫宗亲们以为她不敬皇后。 杨佩宁见状只是从容一笑。 “在王府怀连彰的时候,好几次险些小产。这回有了身孕,因怕皇嗣有损,太后娘娘才下了旨意要嫔妾静养,不宜出宫。太后娘娘厚爱,嫔妾自然要遵从。” 上首的太后,也笑着点头。 “皇帝膝下子嗣不丰,嫔妃们又总是身子娇弱,就连德妃都没有一子半女,哀家自然要多操些心。” 德妃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儿。 此话一出,宗亲们看向皇后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若是皇后贤德,陛下的子嗣,何需太后来操心。 皇后没想到太后竟然当众下她脸面,心中不愉,却也只能立马起身认错。 “是臣妾无能,让母后操心,臣妾实在是……” 说着就猛烈咳嗽起来,马上就能晕厥过去一般。 幸而身边有侍女急忙喂她服下一颗药丸才好过来。 太后看了她一眼,“哀家也不是责怪你,你身体不好,无法兼顾也是寻常。哀家会让德妃为你多多分担的。” 皇后面上挂着清泪,一幅大度孝顺的模样。 “多谢母后。” 见此情景,又有宗亲同情起皇后来。 连带着对淑嫔观感不好。 杨佩宁则看向那女子,“原来是李妹妹,你入宫前,本宫便养胎赋闲在倚华宫,甚少出门。后来几次椒房宫拜见,也总不见妹妹身影,难怪不认得。妹妹可是生病了?” 李才人怔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答。 她自然是没生病,可总不能说,她是因为身份不够才没能去椒房宫给皇后请安的吧? 常年少话的德妃这时候开了口。 “看李才人珠圆玉润,想来是不曾染上什么病疾的。只是皇后娘娘病中不宜吵嚷,又心疼诸位姐妹,便只叫婕妤以上嫔妃每日至椒房宫问安罢了。就连淑嫔,皇后娘娘也只叫初一十五请安,很是照顾。” 德妃自然不是替皇后说话。 而是告诉众人,皇后就算有病在身还是执着于让嫔妃每日请安的折腾,就连有孕嫔妃也不放过,她也并不如表面那般慈眉善目。 众宗亲都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话外之意。 瞬间面色复杂,开始推杯换盏地喝起酒来。 果然,能入后宫的就没有省油的灯。 他们同情个什么劲?到头来别做了别人的刀才好。 杨佩宁听了德妃的话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本宫至今不识李才人。” 说完,她脸色冷了下来,“李才人倒是像十分了解本宫一般,一见到本宫便言本宫仇恨舒宝林,有碍后宫和睦,如此大的帽子,可真是叫本宫担当不起。” 德妃悠悠喝了一口酒,“要舒宝林降位禁足的旨意是陛下下的,江嫔和李才人与其诘责淑嫔,不如亲自去求陛下。” 崇庆帝就坐在上首,可二人只余光瞥他一眼都害怕,哪里敢去。 赵端才因为这事和杨婉因吵了一架,怎么会现在放舒宝林出来? 于是冷声道:“舒宝林一切皆是咎由自取,不必再议。” 底下官员们见了,也心思各异。 第14章 利诱,舒宝林出事 有官员咋舌,“淑嫔娘娘果真是盛宠,舒大人可比杨大人官位高多了。” 按照陛下的性格,是很少会对重臣之家的嫔妃下此重罚的。 “岂止,陛下膝下只三位皇子,三殿下虽不居长,却很得陛下和太后喜欢啊。” 旁边的官员听了不满,“那又如何?终究二皇子才是名义上的嫡子。” 那人却意味深长,“名义上的嫡子,到底不是真正的嫡子。若无嫡出太子,那其他皇子,又有何异?” 这些悄悄话都是背着人的,可人心浮动,不是一日两日了。 前头,几乎与亲王郡王们并席而坐的紫袍老臣,不动声色望向太后跟前憨态可掬的小皇子,眼神骤然阴翳。 想起皇后家书里提起皇帝对倚华宫的偏宠,他也甚是不悦。 下一刻,他抬酒起身,扬声道:“顺嫔娘娘。” 杨佩宁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知此人来者不善。 此人并非别人,而是当朝国丈,皇帝的老师,皇后的父亲,太傅王涯。 “还未恭喜顺嫔娘娘有孕之喜,特敬娘娘一杯。” 圣旨已下,杨佩宁已是淑嫔,他却口口声声依旧称呼顺嫔。 何况她身怀有孕,如何能喝酒? 当朝官员中,却无人敢开口纠正。 上首,皇帝和太后脸色都不大好。 一时间,好好的宫宴变了味道。 这时,杨佩宁笑着盈盈起身,手中端着酸梅汤饮,当着满朝文武,也不见半点胆怯。 “常听陛下说起太傅为了大景辛苦备至,公务缠身。如今见了,方知太傅艰辛。” “哦?”王涯眯着眼,“顺嫔娘娘一介后宫妇人,也知前朝?” 这是在说她作为宠妃染指朝政。 杨佩宁莞尔一笑,“本宫不知前朝,却知近日太傅定然忙碌,否则怎会不知宫中有旨。” 这旨意,下了几日有余了。 旁人或许是真不知道,王涯却不可能不知。 席间,一勋贵见缝插针道:“陛下有旨,现下该称呼淑嫔娘娘了。” 王涯看了那勋贵一眼,收回视线,假笑。 “原来如此,怪道娘娘如此得意,原是陛下宠爱之故。”他笑得儒雅,话语却十分刺人心,“只是本官有句话要告诫娘娘。” “身为嫔妃,合该知晓什么叫尊卑有别,内外有序。若是一味仗着陛下宠爱身怀有孕横行后宫,天下人见了只怕都要以此效仿,不利于民生安稳,江山社稷。”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皆有惊色!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这样指摘,实在诛心! 众人下意识看向人群中独自站着的那位绝色女子,替她捏了一把汗。 作为文脉之首,王太傅那张嘴毒辣起来,满朝文武包括圣上都招架不住。 可在这样的场合上,作为皇家的人,若是应答不当,令皇室蒙羞,只怕从此也要失了圣心了。 眼下这样犀利的言辞下来,满朝文武都觉得,这位盛宠的淑嫔娘娘,哪怕再厉害,只怕也要羞愤而死了。 “太傅实在抬爱,竟认为本宫一介小小妇人能够动摇天下局势。” 预料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杨佩宁孑然而立,依旧端庄笑着,脸上不见丝毫害怕和羞怒。 “本宫也想请教太傅。” “若本宫小小女子可以动摇大景江山社稷,要满朝文武何用?” 此言一出,满堂哑然。 古往今来,几乎历朝历代都有所谓“妖妃”祸国。 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君王和朝臣无能的托词罢了。 可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却从未有人宣之于口过。 杨佩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扯下了这帮男人的遮羞布,怼到王涯面前。 王涯也愣住了。 从未有一个女子有如此胆色敢如此言语! 此情此景,他若坚持说杨佩宁误国,那便是认定景朝百官无能。 若否认,却又让自己下不来台。 平生第一次,王涯在一个女人手里吃了瘪。 上首,崇庆帝听到这话,看向杨佩宁的目光岂止满意可以说得。 果然是朕抬举起来的女人! “太傅。”他笑着看向王涯,“淑嫔小女子娇蛮,太傅勿怪。” 赵端摆明要护着淑嫔,王涯冷哼一声,坐了下去。 杨佩宁莞尔一笑,与赵端一起,隔空碰杯,饮尽了盏中的酸梅汤饮。 于是继续饮宴。 席中,大将军谢清平之独女谢棠献胡旋舞。 其舞姿旋转如柳絮般轻盈,玉臂轻舒,裙衣斜曳,舞袖翻飞。 灵动而俏丽,明艳且张扬。 一舞惊四座。 就连崇庆帝都忍不住被惊艳。 皇帝带头夸赞,太后更是赐下玉如意。 谢棠筹备良久,只为今日,闻言乖巧笑着接了赏赐。 “看来今日这宴,是为谢大姑娘而设了。”扶桑低声说道。 上头端着玉如意笑得开怀的谢棠正谢恩下去换衣裳。 杨佩宁尽收眼中,无视其他官员女眷暗地打量的目光,“如今景朝文官独大,武将却被压迫得几乎没有容身之处。此次北境战事,谢大将军功绩出众,谢棠入宫,理所当然。” 这可是皇帝用来制衡皇后的另一枚棋子。 只是可惜…… 记忆中,宫中对于谢棠的死缄口不言,只说是意外,并且封锁了消息。 谢清平班师回朝后才知爱女死讯,心如死灰,遂罢官归隐,再不领兵。 这也导致后来北境再犯,大景无擅领兵之人。 庆王就是在此时作为统帅顶上去的,没了谢清平的仗打得艰难,但到底还是守住了北境,原本籍籍无名的庆王从此名声大噪,成为谢清平后的第二位平北元帅。 这也为后来庆王把握兵权,为杨婉因保驾护航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若无庆王鼎力支持,杨婉因是不可能坐上凤位的。 庆王至关重要,谢清平更是要紧! 望着谢棠离开的身影,杨佩宁对着扶桑耳语了几句。 扶桑领命,折身而去。 坐在杨佩宁席桌后头的杨婉因从始至终都盯着宝座之上那个人,见她还回望着谢棠,心口微滞,不忍再看,借口更衣离席。 夜幕如墨,将巍峨的皇宫尽数浸染。 重华殿后,抄手游廊环河池曲折盘绕,两排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第15章 谢棠落水 一盏宫灯穿梭其间,连同两道的影子映在河池上。 水面被风撩动丝丝缕缕的涟漪,揉碎了一池光影。 杨婉因脑袋里挥之不去的都是崇庆帝夸赞谢棠的画面来。 菊韵瞧出她不高兴,知道自家主子是因为谁,顿时冷冷开口。 “堂堂将军府独女,竟以舞夺宠,真是小家子气。” 杨婉因看了她一眼,柔声,“菊韵不得无礼,怎能这样说她。” 菊韵极尽不屑,“奴婢可没说错,只有这种粗鄙的武将女才会用这些招数。家世虽高,陛下却不见得会喜欢呢。” 杨婉因停下脚,蛾眉微皱,“皇宫禁内,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要罚你了。” 菊韵这才收敛,“奴婢知道错了。可是姑娘,明明您才是陛下最看重之人,何以让她这样出风头。您若是早些告诉陛下您怀有身孕,陛下必定看都不看那谢棠一眼。” “你懂什么。”杨婉因心里一阵苦涩,“陛下胸怀天下,身为天子,心里虽然不喜欢,却也要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应付。” 菊韵闻言,嘟囔道:“可是姑娘,连着几日了,皇帝都没来过。” 杨婉因摇头轻叹。 “陛下也是为了我。否则来也是吵架,何必呢?书上说,两情相悦之人,是会为了彼此着想的。” 菊韵似懂非懂,“那姑娘,接下来怎么办呢?” 她抚摸着小腹,“过一段时间吧,我就告诉他这件事。” 菊韵点头,“陛下知道了,必定高兴!这可是陛下和姑娘的第一个孩子呢!” 杨婉因想到那样的场景,忍不住含羞带怯。 正打算临池看景,却不期然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菊韵,你听到什么没有?” 菊韵闻言回过身来,狐疑,“没有啊。” 杨婉因循声望去,只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游廊柱子底下,一抹红色衣影起起伏伏。 不一会儿,又完全落了下去,似乎没了动静。 杨婉因心神一凝,正要提醒菊韵去看,游廊上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菊韵定睛一看,“姑娘,是谢棠的侍女。” 后头还跟着好些人,似乎在找什么人,焦灼得不行,看见二人,侍女眸光亮了一下,忙不迭上前。 以为她是宫中娘娘,连忙见礼,“这位姑娘,不知可曾看见我家姑娘?” 杨婉因忽然想起水里那个人,居然可能是谢棠吗? 刚要脱口而出的话,便转了话头。 “并未看见什么人。怎么,她不见了吗?” 那侍女眼里的光瞬间散尽,后悔不已,险些哭出来。 “方才我家姑娘前来更衣,路上丢了耳坠子,我回去找,谁知转眼就不见姑娘踪影。” 杨婉因见状,露出同样焦急的神色。 “那快去找找吧,这黑灯瞎火的,可别出了事。” 听她这么一说,侍女更是害怕得不行,连忙领着人风风火火寻人去。 “姑娘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那地方隐蔽,见谢家人根本没注意,杨婉因回头,“出来够久了,回去吧。” 出来时,正与尚宫局的人擦肩而过。 不久,身后响起一阵惊呼声。 似乎是找到了人。 杨婉因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尚宫局的人不是在重华殿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月上穹顶时,宴席才罢。 慈安宫中,太后与皇帝却还未歇息,听着德妃呈上来的消息,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谢棠这么大一个人,怎会因为喝了几杯酒就晕倒,摔到河池之中?好在德妃及时找到了人,否则……” 太后未说尽的话,几人都心知肚明。 谢棠是谢清平的独女,在宫里出了事,他们怎么与功臣交代? 这些年崇庆帝受尽王涯掣肘,好不容易手中有可用之人。 忠臣在外领兵,他却连其孤女都保护不住的话,谁还会再效命于他? “据谢大姑娘侍女说,谢大姑娘酒量并不差。一个时辰前,给谢大姑娘引路的女官和带走其侍女的宫女,双双‘失足落水’。” 德妃说话还是比较婉约,若是可以,她都想直接说谢棠是被害了。 可直到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怎么看,都不会是巧合。 看着崇庆帝铁青的脸,德妃再次感慨,幸好她提前收到消息,命人去找。 否则,就连谢棠那侍女都得死于非命,更别提找到谢棠了。 若是谢棠出了事,她这个掌宫,也做不下去了。 “王家的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太后痛恨不已。 崇庆帝沉默良久。 眼神则锁定在一封尚未批复的奏折上。 署名是王涯。 景朝文脉之首,朝廷半壁江山,皆为王氏门生。 呈上来的奏折中,只提了一件事。 选秀。 作为国丈,王涯不为身为皇后的女儿考虑,反而提议崇庆帝充实后宫,为皇嗣和江山后代计。 如此气节,任谁见了,不赞他一句大公无私? 从前崇庆帝也是如此想的。 所以王凝成为了他的王妃,太子妃,乃至皇后。 可这些年过去,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嫔妃和子嗣一个个死去,崇庆帝怎还会看不出琅琊王氏一族的狼子野心? 王涯可不只是要当国丈,更想成为名副其实的摄政王呢! 他目光灼灼望着那奏折,只恨不能撕碎了上面的文字。 这一夜,紫宸殿的烛光,亮了一整晚。 翌日一大早,封谢清平为平北侯的旨意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太后也昭旨后宫,以体恤皇后身子虚弱为由,将几月后的亲蚕礼事宜交托给德妃、淑嫔和江嫔三人。 得知消息的皇后震怒。 “亲蚕礼是国礼,历代只有皇后才可主持!太后让三个妃嫔主持,这是要打本宫的脸吗?!” 兰心面露难色,“难道是谢棠一事败露,太后有心给您脸色瞧?” 皇后眼里怒意难消,“那个贱人,这次没死,便宜她了。” 她哪里不知道谢棠入宫的目的。 “想取代本宫?做梦去吧!” “可现在谢府戒严,就连谢大姑娘出门都是无数人护卫,要想再对她出手,只怕难了。” “那又如何。”皇后目光中尽是森冷的寒意,“等她进宫,本宫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正说着话,有宫女来报。 “娘娘,陛下今日又去了倚华宫。” 皇后五指骤然捏紧。 “狐媚惑上的贱人!咳咳咳……咳咳……贱人,贱人!” 皇后气得咳嗽不断,喘息都虚弱了好几分。 兰心连忙上前宽慰,“不过还好,陛下对娘娘还是上心的。将花房所有的牡丹都赐予了咱们宫中,不许其他嫔妃用呢。” 皇后捂着心口,回忆起往事,难免神伤。 “从前在王府时,我与陛下,也是恩爱夫妻……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良久,她目光冰冷。 “都怪那几个贱人!” 第16章 练字,帝王的愧疚 倚华宫。 崇庆帝难得是专为了杨佩宁而来。 暖阳斜照,柔和的光影从窗棂洒下来,将窗边临摹字文的美人拢在怀中。 赵端来时,见着的便是这般美好悠静的光景。 一旁的扶桑正要行礼,被他阻止。 他无声进去,见她手中持着笔,全神贯注地写字。 平日里娇俏矜贵的人儿,如今平添了一股子端庄娴雅,书香气息。 就是那字…… 实在有些不堪入目了。 杨佩宁隐约听到脚步声,余光晃到明黄色的衣角。 她连忙就要起身行礼,赵端制止了她,在她对边坐下来。 “怎么想起要练字?” 杨佩宁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眼睛里的神采一下暗淡下去了。 “陛下给嫔妾赐了那样好的封号,嫔妾却……” 赵端忽然想起,之前曾当着她的面,他还称赞她妹妹文采好来着。 正想说不必费这功夫。 余光瞥到熟悉的诗词,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些是谁给你的?” 这几首诗是他幼年时所作,尽都收录在紫宸殿书房之中。 除了御前管事的几个人,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 淑嫔怎么可能会知晓? 不知是否是受王太傅影响的缘故,赵端的猜忌到了极点。 一瞬间,赵端脑海里思绪飞速旋转。 御前是谁走漏了消息?淑嫔又是和谁勾结在了一起? 他少年诗作泄露了,那么其他事情呢? 淑嫔这个看似温和的女人,又知道多少? 每想一层,他眼里的寒意就多一分。 连看向杨佩宁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杨佩宁用脚趾头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只当看不出他的猜疑,笑意吟吟。 “晨起去慈安宫请安,献了一卷手抄经文给太后,娘娘说嫔妾写字太丑,抄道德经侮辱了三清祖师,便说要送嫔妾几幅帖子临摹,嫔妾求了好久,太后才给了这些呢。” 赵端看着她笑得千娇百媚的样子,愣住了。 噢。 对了,还有太后呢。 他轻轻咳了一下,掩饰尴尬,语气也软了下来。 “你是怎么求的太后,她老人家竟舍得给你这个。” 杨佩宁莞尔一笑,眉眼间神采飞扬。 “陛下猜猜?” 淑嫔向来都是端庄持重的,如他后宫所有的女人一样,很少有这样灵动的时候。 也是这一瞬,赵端发现对她了解得实在不深。 他努力想了想,也不得其法。 想及方才对她的误解,他笑着用宣纸折成一个筒状,点了点她的头。 “快说。” 杨佩宁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嫔妾字写得不好,绣工却还看得过去,想着太后千秋将至,便绣了三清祖师图,于三清道观供奉了献给太后娘娘。娘娘怜妾辛苦,这才准了所求。” 赵端知道太后是个挑剔的人,能得到太后喜欢,淑嫔必定是下足了功夫。 一想到淑嫔做这么多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几张诗作,心中说不熨帖是假的。 后宫没有女人是不爱他的。 可那些女人也爱自己的家族,更爱自己,也更计较得失。 如她这样傻的,除了婉儿,也就这么一个了。 “读书习字很累的,你确定要坚持吗?” 杨佩宁点头。 幻境走过一遭,她虽然唾弃厌恶杨婉因,可有一点她无法做到不敬佩。 她的学识。 她与杨婉因不同,她是庶出,嫡母怕养大她的野心,根本不让她接触到书籍。 入宫后,她一有机会就悄悄学了些。 可悄悄自学没有人带哪里够? 她至今也不过能写出一手还算规矩小巧的字,能看懂些诗词罢了。 诗倒也能做,但和杨婉因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很清楚自己的局限,但她不想再这样小心翼翼的,她要得到一个正式的,可以学习的机会。 赵端见状,也收起了调侃的心思。 “你再写写朕看看。” 天底下男人几乎都有一个共性。 好为人师。 作为皇帝的他则更甚。 可看到她写在纸上的字,又不免摇了摇头。 第17章 好为人师,轨迹变更 杨佩宁正全神贯注写着,忽而感受有人从身后环住了她,左手撑在她前方的桌案上,右手顺势握住了她白皙柔软的手。 她反应极快,瞬间露出一个半是惊半是羞的神情,“陛下……” “写字,是要讲究笔法的。” 赵端嗓音低沉柔和,目光看着纸面,牵动着她的手在宣纸上落下笔墨。 杨佩宁便专注到手上。 二人静静无言良久。 斜阳将二人的身影笼罩在一起,在墙壁上倒映出一幅唯美的影。 直到一首诗落在纸上。 赵端这才意犹未尽的停笔。 杨佩宁丝毫不掩饰惊喜地称赞。 “陛下的字,当真潇洒落拓极了!” 这句不是假话。 作为皇室子,赵端从小接受景朝最高规格的教育。 书法,是最基础的。 赵端听后勾唇。 那是自然,他从三岁开始读书练字,六岁上他的字便小有所成了,更何况后来这么多年的沉淀。 他忽然心血来潮,大笔一挥,往宣纸上又写了一个字。 【淑】 “这是你的封号,朕为你亲笔,你可喜欢?” 她将头枕在她臂弯里。 “多谢陛下,嫔妾很喜欢。” 这样亲昵且大胆的动作,让赵端忽然一愣。 怀中美人身上的幽香萦绕鼻尖。 清幽,又使人心神安定。 他没有避开,任由她枕着他的臂弯,问,“什么东西?味道好闻极了。” “嫔妾怀着身孕,陈太医说不能用香料,以免伤及胎儿。嫔妾便从花房寻了些能安心宁神的时兴花卉熏染衣服。” 见她如此珍视腹中皇嗣,赵端也罕见地升起慈父之心。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临照殿见杨婉因。 陪着杨佩宁练了好一会儿的字,又答应送她几本书册学习,这才歇下来。 杨佩宁亲自端了小厨房做的冰镇果饮奉上,叫他消暑。 又叫侍女摘了他愿意吃的果子,一饮一食,竟都十分合乎他的心思。 若非日常花心思,必定是难以做到的。 他想起那日中秋宴上她应对从容的模样,心中满意更甚。 宫中的女人于他而言都是不同的。 但淑嫔无疑其中最不可缺少的那个。 作为宠妃,她漂亮明媚,替她诞下了皇子,又能在百官跟前,替皇家挣回情面。 聪明、温柔,会审时度势。 这样的女人,虽不是他的心头好,却十分重要。 中秋宫宴上出色的表现,令他发现,或许淑嫔还有更大的用处。 那么,对待淑嫔,就不能如之前一般含糊了。 正想说些什么,一个内侍疾步进来通报。 “陛下,京外有急报,还请您示下。” 是个御前的内侍。 杨佩宁敏锐地发现他与皇帝有隐晦的眼神交流。 下一刻,崇庆帝就一脸严肃地起了身。 “朕去临照殿。” 杨佩宁自然不能打扰他处理政事。 只是在他离开正殿后,找来扶桑。 “悄悄找人去查,杨婉因是否在临照殿。” 不一会儿,查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娘娘猜得果然不错,二姑娘恐怕此刻就在临照殿中。我们的人还看到,陛下宣了医师。” 翌日,数不清的赏赐流水般进了倚华宫。 曹恩保只眉开眼笑地道:“陛下赞赏娘娘在宫宴上直言不讳,特令奴婢们送来这些好东西。还有这一些,陛下说,到底是娘娘的妹妹,便也给二姑娘准备了一份。” 说着,又亲自捧出来一块雕刻精美的玉佩。 “此乃鸳鸯双佩,除了这一块,还有一块在陛下手中,还请娘娘敬受。” 杨佩宁摸挲着玉佩,一看这架势,明白了。 赵端已经知晓杨婉因的怀孕一事。 足以看出谢棠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之前还瞒着的身孕,只一个谢棠,就让她觉得危机了。 未几,崇庆帝也到了。 腰带上正系着与杨佩宁那块如出一辙的玉佩。 等崇庆帝再次被以政事为由请走去临照殿后,她便将玉佩丢在了桌上。 扶桑疑惑,“娘娘不喜欢这玉佩吗?” 杨佩宁笑了一下,眼底却是冷色。 以杨婉因嫉妒的性子,赵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赏她这样昭示着缱绻爱意的物件? 凭她在幻境中的见闻来看,这样的玉佩杨婉因那儿必定也有一块。 八成比她这块和赵端的更是一对儿。 于是只吩咐她:“收起来就是。” …… 约莫是崇庆帝往倚华宫跑得太勤,没几日,舒宝林在禁足期间受尽苛待的消息无风而起。 言说她不仅不能享有宝林应有的待遇,就是饭也不能吃饱,饿得面黄肌瘦。 虽未提及是谁有意苛待,可谁人不盯着盛宠的倚华宫? 一开始只是几个与舒宝林相关的侍女说起,不过几日便演变成阖宫共识。 杨佩宁得知后,冷笑一声。 “区区一个宝林,本宫若真容不下她,何须这么麻烦。” “人多信流言,不辨是非。能这么短操控后宫舆论,那位怕也是按耐不住了。” 扶桑正在给她揉腿,许是接近产期的缘故,她腿脚总是酸胀得厉害。 杨佩宁缓缓抚摸着小腹,眼里寒光闪过。 “好啊,本宫也等她们出手许久了。” 前世她难产,除了杨婉因外,皇后江嫔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不惜重金,继续盯着挽月宫。另外,别叫皇后和江嫔为难,给她们留个口子。” “是。” 主仆俩正说着话,外头有人通报。 “娘娘,双儿来了。” 杨佩宁挑眉,“传。” 不久,落地罩处走进来一位宫女打扮的美人儿。 此人正是那日杨佩宁指给杨婉因做侍女的人之一。 “可是霓裳殿出什么事了?” “禀娘娘,上午二姑娘出门散心之时,巧遇了李才人。李才人卑微请求,希望二姑娘能向您进言,高抬贵手放过舒宝林。二姑娘很是生气,不仅没答应,反讥讽责骂了李才人,又说了不会放过舒宝林的话,不欢而散。只是临走时,奴婢见那李才人深恨二姑娘的模样。奴婢怕因此事为娘娘惹来烦忧,特来禀告。” 杨佩宁颔首,“你做得很好。” 双儿得了肯定,继续道:“还有一事。” 第19章 新的人证,反转 “舒妹妹都被降位禁足了,淑嫔娘娘竟然还如此不依不饶地迫害!” 人群中,与舒宝林交好的李才人最是义愤填膺。 江嫔比她沉得住气,只是别有深意地提了一句,“苛待受罚嫔妃倒还好说,只是淑嫔如此,恐怕是对陛下旨意有所不满,所以才要再添新罚?嫔妾是否可以认为,淑嫔是不敬君上。” 听到此处,崇庆帝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不悦。 他垂眼看向底下的杨佩宁,冷声。 “淑嫔,你有何话要说。” 前些日子对杨佩宁口口声声称“爱妃”时的宠溺,眼下分毫不见。 杨佩宁心中冷笑,却早已不会再觉得难过。 因着月份大了,她福身时很有些艰难,但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并未敷衍。 面对几人若有若无的指责和皇帝的猜疑,也依旧言辞温和。 “陛下,请容嫔妾问他几句话。” 崇庆帝见她如此,只得颔首。 她这才转身看向那小内侍。 “皇后娘娘纵然身体不适,也有德妃娘娘照管后宫事务。你是尚食局的人,遇到强权,为何不向皇后德妃禀明缘由,抑或是向上司禀报,反而收了银子,一力做了下来?难道就不怕他日东窗事发?” 面对她的质问,原本还一脸无辜哭着的小何子一时怔愣,哑口难言。 杨佩宁忽而转了音调,“还是说,你既贪图那五十两银子,不愿上交;又想着通过办成此事,与我倚华宫沾上关联,这才动了邪念!” 那是怎样一双眼神? 犀利,冷酷…… 小何子心中所有的邪恶阴暗都仿佛被洞悉殆尽。 他吓得胆战心惊,连忙以头抢地。 “陛下明鉴,奴婢……奴婢绝无此意啊!” 见小何子似有颓败之势,江嫔出声:“现下是要审问暗害舒宝林一事,淑嫔揪着这些小事不放,并无意义罢。” 杨佩宁没理会她这句话,继续问小何子。 “本宫再问你,让你克扣挽月宫吃食的事,真的是槐序亲口与你说的吗?” 李才人只觉得她是真的原形毕露了,还在拖延时间死命挣扎,于是丢掉了平日里对淑嫔的畏惧,高声:“不是槐序亲口对他说,他又岂敢胡言乱语?淑嫔如此逼问,是要强压小何子改口供吗?也太不把陛下和皇后放在眼里了!” 崇庆帝余光瞥皇后一眼。 可皇后并未出声阻止口无遮拦的李才人。 大殿之中,竟都是皇后一党。 他忽而心里升起些异样之感。 这厢,杨佩宁并未受任何影响,眸光定定看着小何子。 “回答本宫!” 小何子暗恨淑嫔难缠,却也不敢在此时瞒报。 “花房的芳草与槐序乃是同乡,十足亲厚。她传达的话,自然就是槐序的意思!” 杨佩宁忽而笑了。 “也就是说,命你做事,予你银票的并非槐序。” 这时候,槐序连忙叩头道:“陛下,娘娘,奴婢确实在那几日见过小何子,不过是因为我家娘娘孕吐不断,不思饮食的缘故,奴婢特地提前来尚食局打点。” 嫔位以上的嫔妃宫里都是有小厨房的,但小厨房规模和能力都有限,最多是做些精致的点心和小食,热些饭菜罢了。 嫔妃们的吃食,大多还是由尚食局供应。 尚食局都是些人精,怕做出的饭菜吃出问题得罪人,平日里都是做些大众口味的饭菜,也不能做到尽善尽美。因此,在吃食上细致讲究的后宫嫔妃都会提前打点。 这也不是个例。 李才人追问:“可那芳草与你关系甚笃,难保不是你托她嘱咐的小何子。” “奴婢与芳草,确实是同乡,亲厚却谈不上。奴婢若真要替我家主子做这样的事,又怎会托付于她?” 李才人冷哼,“不过是你狡辩之言罢了。” 这时候,芳草也被带到了椒房宫。 她生得瘦小,害怕起来更是如柳叶儿一般似乎随时都要被风吹倒。 见槐序双目灼灼看着她,她却不敢对上槐序的一个眼神,径直被推着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 江嫔懒得看她这副小气模样,直截了当地问她:“你只回答,是不是槐序指使你利诱小何子克扣舒宝林吃食?” 芳草哆哆嗦嗦,“……是。” 满殿皆惊。 崇庆帝心中那一点点心软也化作了眼中浓浓的失望。 正要开口了结此事时,杨佩宁缓步向前。 “陛下,小何子有人证,槐序亦有人证。” 话音刚落,花房管事蔡著疾步入殿。 身后还跟着一个令崇庆帝觉得眼熟的小内侍。 “你是,那日在倚华宫侍弄茉莉花的花房内侍?” 那小内侍依旧机灵,利索地矮身跪下去给崇庆帝行了拜礼,“奴婢范英,因侍弄花草得力,得槐序掌事提点,有幸到倚华宫教授宫人栽种茉莉花,这才得见天颜一回。” 崇庆帝颔首。 蔡著这时候拱手禀报道:“陛下,宫女芳草乃花房中人,三年前确实与槐序掌事来往密切,更因同乡的缘故,从前给倚华宫送花的茶事皆由芳草经手。只是后来偶有一回,芳草失手伤了要送给江嫔的花卉,为避上罚,转手送至倚华宫,被槐序得知后,从此再不用芳草,芳草也因此降职。此事极少有人知晓。若槐序与芳草果真如从前般亲厚信任,如今又何必弃芳草而选范英到倚华宫?更别说是其他隐秘之事。” 闻听此言,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后也愤怒斥责,“原来是怀恨在心才如此栽赃!” 芳草看着皇后,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却突然腥热涌起…… 没多久,人便直直瘫倒在地上,眼睛圆瞪,嘴角暗红色的血还不停地流。 大殿内,瞬时一片寂静…… 第20章 德妃到,再添人证;赵端心累 连让人问话的机会都不给。 曹恩保上前探鼻息。 “陛下,人已经死了。” 可究竟是谁指使小何子这样做,却因芳草之死,成了玄秘。 崇庆帝眼中氤氲着怒意。 好啊,她的嫔妃们,真是越来越放肆,竟然当着他的面杀人! 皇后见他状态不对,立马给了江嫔一个眼神。 江嫔心领神会,“陛下,谁指使小何子的事无法查知,可青团中的干艾粉却还有蛛丝马迹可寻!” 李才人立马附和,“艾叶在宫外常见,宫中却少有。若要害舒宝林,绝不会只用一次,只要查查谁的宫里最近有此物,或是谁从太医署领过干艾粉,一一查来,核对数量出入,或许便可知晓。” 话虽如此,可两人都对着杨佩宁虎视眈眈。 一查下来,后宫只有倚华宫和杜婕妤的咸芳宫近日领过干艾粉。 杜婕妤是王府里的老人了,资历深厚,却混得很一般,人也过得谨小慎微。 见这大事牵扯到自己身上,害怕得连连和皇帝皇后解释自己只是听了医师的话,以为用之可以改善肌肤,这才领了许多。 等到曹恩保将干艾粉数量核对完全,没有问题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险些没吓死过去。 崇庆帝对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收回视线来。 眼下,便就只剩下淑嫔了…… 倚华宫负责管理这些物品的青翠将东西迅速送了过来,一同来的,还有嫡妹杨婉因。 “长姐深夜未归,妹妹好生担心。” 她上前挽住杨佩宁的手,目光却从崇庆帝身上撩过。 杨佩宁拍拍她的手,“放心。” 在外人眼中,姐妹俩情深甚笃,不必质疑。 青翠这时候禀报道:“为恐娘娘孕中不适,陈太医嘱咐用干艾粉做胶艾汤服用安胎。在太医署共领了五盒,除去所用的,其余都在此处了。” 曹恩保核对了太医署的记档和倚华宫所制胶艾汤之数,却皱了眉头。 “按照所述,倚华宫所用干艾粉之数,不过两盒,即便算上损耗,也该还剩大半。” 可青翠带来的,只有一盒余半。 竟有一盒干艾粉的出入! 槐序也觉不对,立刻问青翠,“你可将宫中所剩干艾粉尽数带来了?还有一盒去哪里了?” 青翠哪里知道会在这上面出差错,急忙说:“奴婢不敢藏私,平日里都是扶桑掌殿和您来取用,要多少便拿了,奴婢从不敢过问的,哪里知道会这样。” 槐序气结。 难怪江嫔提醒陛下往干艾粉查,这是打量着倚华宫出了奸细了! “这……”皇后看看青翠,又看看杨佩宁,颇有些有口难言,“陛下做决断罢。” 崇庆帝才冤枉过杨佩宁,打算给她留些余地。 “你自己好好想想,还有一盒,去了何处。若你不能自证,朕也不能包庇。” 杨佩宁却面露难色。 “嫔妾……不知。” 李才人顿时拍案而起,“淑嫔,你好狠的心!” 江嫔也叹息着摇头,“舒宝林,也着实可怜。先是尚食局克扣吃食无人过问,又是青团里被掺了干艾粉,哎……” 皇后没说什么,只是请求崇庆帝。 “德妃妹妹一个人照管偌大的后宫,难免有所遗漏,尚食局的事情,还请陛下不要责怪她。舒宝林经此灾祸,也算受过了,不知陛下可否先解了她的禁足?” 崇庆帝只定定地看着默言的杨佩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淑嫔的温柔和宽和,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杨婉因这才看出来,原来是因着舒宝林的事在审问经过! 若是杨佩宁真是迫害舒宝林的凶手,必遭陛下嫌恶! 她岂能让杨佩宁牵连到她! 幸好今晚她来了! 她缓缓撒开挽着她的手。 “长姐,你怎么能……” 她的动静引起了皇帝的注目。 话音未完,殿门口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 “德妃娘娘到!” 德妃缓步入内,身后跟着的侍女手中正捧了一个盒子。 “舒宝林情况不好,臣妾才看顾完就听闻宫中出了这档子事,紧赶慢赶地来了。” 对表姐德妃,崇庆帝向来敬重,叫赐了座。 德妃的侍女则将那盒子交给了曹恩保。 打开一瞧,可不就是干艾粉! 德妃这才缓缓解释,“臣妾近来常觉乏累,听闻给淑嫔安胎的陈合松说,胶艾汤可安胎亦可缓解酸乏,便叫人去太医署领些来熬煮,谁知去得不巧,只领了少数。淑嫔得知,便送了一盒来。这么些时日过去,臣妾领的已然用完,倒是淑嫔送的这些还剩不少。” 江嫔没料到此事德妃还能掺一脚进来。 还有那一盒干艾粉,也是看得她鬼火冒! 淑嫔手里的那一盒分明被青翠偷了出来用在舒宝林头上了,怎么可能又出现在德妃那里! 可她绝望地发现,她根本无法证明德妃手里那一盒不是淑嫔的! 看杨佩宁面对德妃的解围,半点没有惊讶的意思。 这两个井水不犯河水的人,什么时候有了联系的?! 她强忍住咬牙切齿的生理反应,笑问:“既是如此,方才淑嫔怎么不说开,倒叫姐妹们糊涂了。” 德妃对着江嫔笑里带刀,“本宫素来要强,不肯让别人知晓自个儿身体不好。淑嫔自然不敢拿此事往外言道。” 打量她没在椒房宫不知道呢,皇后和江嫔打算一箭双雕,既栽赃淑嫔,又分她的宫权! “果真如此吗?”崇庆帝问杨佩宁。 杨佩宁轻轻点头,“嫔妾不敢欺瞒陛下。” 崇庆帝都没发觉,自己心中高兴了一下。 淑嫔还是那个温柔端庄的淑嫔。 “既然不干淑嫔的事,剩下的,就留给你去查。”崇庆帝给曹恩保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出是谁在背后拨弄风云!” 皇后和江嫔眼里皆闪过紧绷之色。 皇后上前,“陛下,夜深了,不如先叫众姐妹回去休息罢……” 崇庆帝摆摆手。 他观望着这满殿的女人,甚觉心累。 只有看向杨佩宁和杨婉因时,心绪稍好些。 “朕今日,陪你回倚华宫。” 话是对着杨佩宁方向说的,杨婉因唇角微扬。 “陛下!”皇后猛地从凤位上站起来,欲言又止。 江嫔这才后知后觉坏了事,忙道:“陛下,今日是您和皇后娘娘的吉祥日子,您……” 杨婉因皱眉,暗道此人可真是不会看眼色。 陛下明摆了不愿意留在皇后这里。 可惜她不是宫嫔,并不能在这场合开口。 不过,不是还有杨佩宁吗? 她那样小家子气的人,肯定更见不得陛下留在椒房宫。 这样一想,杨婉因恢复了一脸淡漠冷傲的模样。 第22章 一切缘起——崇庆帝身边另一个冤种 程让完成差事,马不停蹄地就走了。 一路上却叹息个不住。 旁边小内侍问他何故如此。 他只幽幽回看了倚华宫那金灿灿的牌匾一眼,没说话。 淑嫔若真拉拢他,他还可以直接不管不顾,对此人敬而远之。 可这女人偏偏帮了他又不求点什么,倒叫他反而不敢明着躲开了。 他这样的人,除了陛下之外,是不能背负其他任何人的恩或情的。 若不还了,他日被崇庆帝知晓了,便是数不尽的麻烦。 麻烦…… 他“啧”了一声,拂尘上的毛都被抓乱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倚华宫中。 杨佩宁站在廊檐的月台上,看倚华宫正大宫门开了又缓缓合上。 扶桑上前来给她添衣。 “娘娘看什么呢?” 杨佩宁忽而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扶桑,我要得到这个人。” 扶桑:!!!! 扶桑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手中的蓬衣险些掉落。 她打量了周围没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复又看向宫门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什么。 “娘娘,您说的是,程中监?” 杨佩宁微微抬了抬下巴,将月光下这满殿的风采尽收眼底,眼里闪烁着浓烈野心。 “我要他的效忠。” 幻境走过一遭,她对这个与她从来没有交集的人,却不可谓不熟悉。 一个内侍,满身杀伐。 表面上只是御前的一个中监,实际上是崇庆帝监视前朝官员的一把利器。 前期专门替崇庆帝探听前朝消息,后期逐渐演变成崇庆帝的刀刃,替崇庆帝做尽了脏活,却让满朝文武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张扬嚣张得谁也不敢招惹。 可该卑微时,他比谁的头埋得都低。 灵活圆滑得像条泥鳅。 这样的人,自然受人觊觎。 夺嫡之时,杨婉因曾为了对付皇后,主动拉拢程让,每一次都被拒绝。 这令一向顺风顺水的杨婉因深觉耻辱,也感到恐慌。 虽然程让答应不会向皇帝透露此事,杨婉因还是不能安心,势必要除掉他灭口。 崇庆帝一边器重程让,一边也忌惮他会被人利用而反噬其主。 对其有着极其深沉的控制欲。 所以当杨婉因有意无意在他面前说起程让与皇后疑有勾结时,崇庆帝连查都不查,一杯毒酒直接赐死了程让。 对掌握天下的皇帝而言,任何追随他的人都是不必可惜的。 只要有可能威胁到他对皇权的统治,就必须死。 某一程度上,程让和她是一样的人。 都是崇庆帝的棋子。 也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哪怕忠诚如他,警惕如他,也没比她多活几年。 帝王之心,本就是善变的。 她有时也曾想过,即便没有杨婉因挑拨,崇庆帝迟早也会对他下手。 以程让的心计,必定能见微知著察觉崇庆帝的杀心,只是他差了一点时间,还有运气。 这一世,就由她来引导他。 她要保住程让。 更想看看,执棋之手被棋子反噬,会是怎样的光景? 所以,今日所有,不是为了崇庆帝,而是为了—— 程让。 提前设套,令皇后江嫔等人入局。 时机成熟,再搬出人证物证反击皇后。 她也深知,皇后必定全身而退。 但也正因如此,赵端会更疑心皇后野心,不满于她在后宫权势滔天。 赵端有心敲打皇后,曹恩保今日必定无暇休息。 让程让护送她回宫,是理所当然。 当然,或许这一次程让不在。 或许崇庆帝让其他御前内侍送她。 又或者崇庆帝死活就不愿意听话留在椒房宫。 那也不要紧。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 她总有法子,让程让与她脱不了关系。 身后有轻微的步伐声,是明仲。 她没有回头,“都处理完了吗?” 明仲躬身回禀,“不负娘娘所托。” 宫道上,并没有谁提前设伏,有的只是他摔倒后洒上去的,提前备好的桐油。 起来的时候,之所以踉跄,也是为了二次改变现场,以防程让发现问题。 引他摔倒之地被扰乱成那个样子,他人也是真的摔了并非假装。 饶是聪明如程让,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自害。 到了陛下跟前,也只能如实禀报,还得感激淑嫔娘娘解围。 “青翠已经看管起来了。” 杨佩宁颔首。 扶桑也跟着说:“今日后宫动荡,奴婢执守倚华宫,如娘娘所料,发现了几个行迹可疑的人,侍女内侍皆有,已命小橙子和芙娘仔细盯着了。” “找个合适的机会,都打发出去。” 扶桑恭敬点头,“娘娘此一计后,皇后党必定敛锋芒不敢对倚华宫下手。”她看着主子渐渐大起来的肚子长舒一口气,高兴道:“娘娘总算可以省下些心,以待平安生产了。” 杨佩宁却松懈不下来。 前世她难产,除了皇后,还有杨婉因。 虽然这一次已经清除掉泰半的隐患,杨婉因那里也寻了人盯着。 可没到那一日过去,她总是不能真正安心下来的。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幻境中妙仪可爱的面容,眼神越发坚定。 “我和这个孩子,一定都要平安。” “我要让她,成为整个大景朝最福寿不尽的皇嗣。” 第24章 效忠易得,替君分忧 这厢,正等崇庆帝等得着急的时候,得知崇庆帝是冷着脸从正殿出来的,杨婉因下意识一喜,问道:“杨佩宁做了什么?” 来禀报消息的正是双儿,她道:“这个奴婢不知,不过奴婢打听到消息,李才人被处死,但皇后和江嫔只是受到些许不痛不痒的处罚。淑嫔娘娘一向与皇后等人不睦,肯定是想借昨日之事扳倒皇后,却没料到陛下只是轻轻放过。或许心有不满也未可知呢?” 杨婉因一琢磨,也悟了。 摇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 “杨佩宁也太高看自己了。她不过是一个嫔罢了,皇后身后可是一整个景朝文脉,王太傅更是陛下的启蒙师傅。论亲疏,陛下自然不会为了她深罚皇后娘娘。” 闻言,双儿恍然大悟,大赞道:“还是二姑娘高瞻远瞩,看透了这利害关系!” 一旁的菊韵作为杨婉因的贴身侍女,与有荣焉,洋洋得意说道:“我家姑娘自小通读史书,自然不是那淑嫔可比。” 而身为淑嫔的嫡妹,听了这些言论,杨婉因只是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她看向双儿,见她妆容和打扮都是往丑了装扮,心下更是满意。 “你虽是长姐身边过来的人,却很忠心于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希望你也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看重。” 双儿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并且立下豪言:“二姑娘礼遇,奴婢必为二姑娘肝脑涂地!” 杨婉因很是满意她的识相。 “对了,我要的燕窝呢?可拿来了没有?” 这句话问的是墨菊。 比起另外一位贴身侍女,墨菊沉默寡言许多。 闻言,她面露局促。 “奴婢去了尚食局,可是都说没有。”说罢,她小心翼翼提起,“有相熟的宫女告诉我,去尚食局要些规制外的东西,是要花银子的。” 杨婉因顿时变了脸色。 “德妃怎么掌宫的?竟叫尚食局这些人如此胆大包天地赚私财!” 陛下勤于治国,后宫合该清清静静才是,怎么宫中竟有那么多市侩之人? 双儿冷不丁听到这话,默默腹诽。 尚食局的所有东西都是有规制定数的。 若要些规制里没有的东西,自然就得花钱了,若不给银子,谁乐意呢? 且听二姑娘这话,隐隐倒像是皇后斥责寻常嫔妃一般了。 不过双儿没表现出来,只是在心底里暗暗记下。 杨婉因气过后,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墨菊一眼。 “罢了,到底是在宫里。那他们既然要银子,你给不就是了吗?” 听她如此说,墨菊更是踌躇了。 杨婉因见她这副样子,甚是烦躁。 “有话就说?藏着掩着作甚?我又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主子。” 墨菊这才敢开口,“姑娘,咱们银子不多了。” “什么?” 杨婉因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带了那么多银子进宫,都哪儿去了?” 小姐妹菊韵也猜疑地看着她。 墨菊生怕她们误会自己,急忙道:“是真的。自姑娘您入宫,已有月余,平日里打点御前的人,花费甚巨,加上从尚食局要规制外的东西许多次了……” 对御前的人,杨婉因不敢小气,每次都是数百两的赏赐。 加上她又喜欢用些珍贵的东西。 自然花费就多。 崇庆帝和淑嫔虽然都赏赐许多,但都是些首饰和摆件,从未送过真金白银。 杨婉因每日穿得用的光鲜亮丽,可私库里的银子早就挥霍得一干二净了。 她是管银子的,很早就知道这事儿。 也提前想好了招,于是提议道:“不如陛下送来的首饰里头,挑一些去换了……” 还未说完,杨婉因厉声打断她:“不可!陛下送的东西多么珍贵,怎能用来换银子?” “那就淑嫔娘娘送的?” “也不行!”杨婉因蹙眉,“若是此事叫她知道了,不知如何笑话我呢。” 墨菊没法了。 “陛下最是疼爱姑娘,要不您向陛下……” “住嘴!” 这一次杨婉因是真生气了。 “钱财此等身外俗物,怎能在陛下跟前提起?” 这不是毁坏她在陛下心中完美形象吗? 这个墨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掌嘴!” 墨菊不敢迟疑,左右手交替着扇自己的巴掌,还不敢轻了。 一旁的双儿从这对话里听出杨婉因的想法来,于是眼珠子一转,上前道:“二姑娘可是要血燕,不如此事交给奴婢来办?” 杨婉因狐疑地看向她,“你能行?” 双儿笑意吟吟,“奴婢在宫中多年,也算有些人脉。能为二姑娘您效劳,是奴婢的荣幸。” 这话恭维得杨婉因很是身心舒畅。 “我果然没看错你。不错,去办吧。” 杨婉因心里高兴了,便叫菊韵给她挑选好看的衣服来。 等穿戴整齐了到临照殿时,便见赵端罕见地没有在批折子,而是手里拿了一株紫菊,目光悠悠,似乎是在赏看那菊花,又好像是透过那花,在想着谁。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原来陛下与婉因一样,也欣赏菊花孤洁之姿。” 她笑着上前,给崇庆帝见礼。 赵端这才放下手中快要残损了的花朵,却未如往常一样和杨婉因讨论起诗词歌赋来。 杨婉因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心中了然。 “陛下可是为了皇后和长姐之事?” 赵端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自己心中所想,一时感慨万千。 “知朕者,婉儿。” 杨婉因抿唇轻笑,劝他:“长姐素来胆小,昨日遇到那样的事定然吓坏了,对皇后娘娘心有怨怼也是常理。好在长姐并未受伤,陛下便不要再责怪皇后娘娘了,皇后定然也不是故意要害长姐的。” 正在慨叹他与婉儿心意相通的崇庆帝听到此话,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落在杨婉因眼里,还以为他是感动于她如此贤惠明理。 于是嗔笑着,“至于长姐那边,我会替陛下去劝长姐向皇后娘娘认错的。终究皇后娘娘才是正宫,长姐只是妾而已。长姐虽然受些委屈,但她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杨婉因自以为深明大义,崇庆帝却纳闷。 他能有什么苦心?心疼皇后吗? 婉儿终究还是太心善,被皇后伪善的面目给欺骗了。 想着她才入宫没多久,赵端并未计较。 只是觉得,等时日长了,凭婉儿的聪明才学,定然比淑嫔更懂他心意。 这样一想,难免又想起倚华宫正殿那个孤单落寞的背影来。 赵端望着面前这个与淑嫔有着三分相似的人,忽然恍惚了片刻。 不过很快,他眼里又只剩下杨婉因一人。 “你如今怀着孩子,就不要想那么多事情了。朕不希望你累着。” 杨婉因娇笑了一下,拖长了尾音,“多谢陛下。” 不过她私心还是觉得,作为陛下最看重的女人,她该替陛下分忧才是。 第25章 德妃驾到,李才人之死 “德妃娘娘驾到!” 杨佩宁称病后,第一个来看望的是德妃。 见她倚靠在榻上,还有心情吃些味美色鲜的时令果子。 德妃气不打一处来,一撩裙身,坐在了她对侧。 “淑嫔妹妹好生惬意。” 亏得她火急火燎的赶来。 杨佩宁嘴角微微勾了勾。 “养病之人,不涉外事,自然该清闲些。” 德妃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气色不错的样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没真出事就好。” 听到这关心话语,杨佩宁双目含笑。 “太后娘娘新得宫正司,德妃姐姐独掌后宫,如此春风得意,还未来得及恭贺姐姐。” 德妃扬唇,肉眼可见地神清气爽。 “行了,你我这些年虽无明面上的交集,私下却也相互成全,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这次来,是为了谢你多日前的提醒,否则这次舒宝林一案,皇后得多得意。” 只要一想到皇后差点真的用尚食局栽赃了淑嫔,她就想一巴掌扇死皇后。 六尚二十四司都归她管辖,尚食局更是重中之重,这地界要是出了问题,她这掌宫,也不必干了。 “皇后打量着害了你,又叫我失了宫权,算盘打得真是响亮。只可惜棋差许多招,打手一个塞一个的猪脑子,被你玩得团团转还不知晓。” 杨佩宁笑着,从玉盘上的葡萄串里摘下来一颗,葱尖般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 “娘娘抬举了,嫔妾,不过是受害者罢了。” 德妃闻言,呵呵笑了一声,不予评论。 “话说回来,昨日我去看了舒宝林。她虽被陛下解了禁足,如今却不大爱出宫了,整日浑浑噩噩,神思懈怠,瞧着皇后那边的心意,怕是要弃了。” 说着德妃就感慨。 “我想着她总归也是活该,可一入宫时娇花一般的美人儿,如今不过堪堪数月,沦落成这副模样,也觉可叹。” 杨佩宁认真地望着手中紫黑色的葡萄果子,缓缓撕下一片薄皮来,露出里头晶莹多汁的果肉。 “人这一辈子,大多逃不过心境二字。她若一直如此,在这宫中,离死也就不远了。” “谁晓得呢?”德妃想起死去的李才人,很是意味深长地道:“舒宝林本以为是入宫得宠享福的,骤然间就坠入泥潭。皇后真是想要她卖苦肉计,却也还想着叫她来日承恩,又怎会如此耗她的身子?可事情偏偏就到了这个地步了。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后宫里,天意皆出自人手,都没差别。” 李才人以舒宝林挚友自居,可那些东西就是那么无缘无故地进入了舒宝林的膳食里头,甚至翻了分量的出现。 就算是为了计划,可难道好友的身子都不顾了吗? 还是说,李才人根本没打算让舒宝林再活着。 对于这个答案,二人心中早有定论,李才人也已被赐死,不必多言。 只是德妃忧心忡忡。 “此次皇后损失不小,必定心有不甘,我估摸着这会子前朝怕已经有参奏你父亲的折子了,你小心着些吧。” 要是在前世,听到父亲因为自己要被参奏,杨佩宁必定惭愧至极。 可今生嘛…… 她选择无视。 既然承受了她得宠带来的好处,哪能一点风险都不担呢? 从前她战战兢兢受过的惊慌与无措,父亲也该尝一尝了。 “只是参奏罢了,没事。” 德妃只以为她早有法子,便不再多说。 倒是外头响起了宫女的提醒声音。 “娘娘,咱们该走了。”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得离开了。 德妃恍然若失。 杨佩宁将那颗剥好的果子递给她,“如今后宫姐姐一家独大,我又宠眷颇深,你我二人因近日之事关联甚深,日后还是一如既往,陌生些的好。” 否则,该夜不能寐的就是崇庆帝了。 德妃也晓得轻重,接了果子吃下。 甜味在口腔中迸发开来,德妃望着她。 “这是自然。” 出倚华宫的时候,正碰上杨婉因从另一处转角过来。 德妃扫了她一眼,冷着脸坐在高高的撵轿上离开了。 杨婉因甚至连膝盖都来得及弯下去行礼,德妃的仪仗便走远了。 甚是倨傲。 杨婉因蹙紧了眉头,“德妃怎么会来看她?” 一旁的菊韵扶着她直起身子来,猜测道:“淑嫔抱病,德妃作为掌宫之人来探看一眼也是应该。不过这前后瞧着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走了,想来也是不欢而散。” 杨婉因点头,并不疑心,“女人嘛,一向斤斤计较得很,不如男人间相处爽快。何况她们二人在宫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必定相互嫉恨不能容。这也正常。” 说着她抬脚往倚华宫正殿走。 她这次来,是有正事与杨佩宁协商的。 杨婉因入殿的时候,扶桑一拉屏风帷幔,将自家娘娘的身影挡在了屏风之后,只露出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来。 见她病着,杨婉因心下没来由地一阵快意。 身居高位又如何? 杨佩宁受了那么多憋屈,陛下最终不也抛弃她去了自己那里吗? 想及近日与赵端的温存,杨婉因昂了昂头。 可一想及御前传来的消息,见她好好地躺在榻上,又不免生气。 没等她说话,便一屁股坐在了屏风前的一红木交椅上。 “长姐还有心情休息呢,爹爹因为你都被御史弹劾了!” 第27章 杨婉因替君分忧 皇后的确是病了。 她年轻时小产过一回,后来身子就不大好,精力也不胜从前。 这也导致她比年轻时候更要强许多。 这一回,没能借舒宝林扳倒淑嫔,并不出乎她意料。 令她烦躁不安的是,陛下夺了她仅剩的宫正司之权! 仅仅因为杨佩宁那夜在宫道上险些摔倒之故! 她既怒又疑。 怒的自然是堂堂皇后之尊,被折辱至此! 疑惑的则是,谁对淑嫔出手了? 太后连查几日找不到根由,阖宫对她的怀疑便更深切几分。 这叫她更是郁闷憋屈不已,对杨佩宁的厌恶和恨意更上一层楼。 体弱之人,气性又大,一旦发起脾气来,更是肉眼可见的气色衰败不少。 杨婉因进殿时,见到的便是王皇后拧着眉心一脸疲惫斜倚在软榻边上的模样。 “皇后娘娘万安。” 对于任何与淑嫔有关系的人和事,王皇后都无比厌恶。 只是她习惯了将情绪往心里藏,睁开双眸往人身上瞧时,面上便挂了慈和的笑,慈眉善目得很。 “是杨二姑娘啊,好容易来椒房宫一回,别拘礼了,快坐吧。” 末了,又吩咐兰心给她上些京中贵族小姑娘都喜欢吃的瓜果和点心来。 才说完话,皇后耐不住风咳嗽了两声。 直叫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退了几分血色。 “娘娘的病……” 皇后摆了摆手,以帕掩口。 “不打紧,老毛病了。” 人对弱势之人天生带着同情的。 见到皇后病怏怏的,杨婉因下意识就心软几分,又看她对自己如此礼遇,瞬间便有了好感。 “今日来,是要代长姐向皇后娘娘致歉的。看到娘娘如此,臣女实在于心不忍。” 听到这话,王皇后目光微转。 “致歉?”她疑惑询问。 “是的。”杨婉因道:“长姐身为嫔妃,却屡屡不敬您为皇后。听说为了长姐险些摔跤一事,陛下还将您手中的宫正司都交给了太后娘娘照管。” 听到前边,皇后还觉得有趣,可后面的话,就叫皇后有些脸色难绷了。 她维持着笑脸,强行挽尊,“淑嫔怀有身孕,的确该小心些。本宫身体不适,陛下也是为了本宫考虑才出此下策。” 如此贤惠的话,落在杨婉因耳朵里,便觉得皇后真是仁慈,被一个妾欺负了,还为了后宫和睦,不得不为了她说话。 这样一想,她更加觉得杨佩宁十恶不赦了。 当即替皇后说话:“娘娘是正经皇后,即便身子不舒服,自然有宫正代为打理,何需太后代劳?” 在杨婉因眼中,皇后是贤惠又可怜的妻子,杨佩宁是恃宠而骄不知分寸的妾,那么太后便是那话本里最喜插手儿子儿媳琐事的恶婆婆了。 她摇头,“陛下也太不体贴娘娘了。” 王皇后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甚至怀疑这杨二姑娘今日来是替她的姐姐淑嫔打击她的。 否则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呢? 她向一旁的侍女递了个眼色,随即又咳嗽了两声。 侍女会意,连忙扶住她。 “娘娘,您该休息了。” 皇后就要起身去内殿小憩。 杨婉因见状急了。 她话还没说完呢。 总不能白来吧? 于是当即叫住皇后,“皇后娘娘,淑嫔对您虽然不敬,可我父亲并未有任何与琅琊王氏作对的心思,还请娘娘高抬贵手,修书一封于太傅,命御史们不要再参奏我父亲了。” 这话一出,皇后想走都不敢走了。 琅琊王氏是景朝文脉之首,御史台中不少父亲的旧吏门生。 御史言官参奏杨政,的确是她的主意,也确实是琅琊王氏牵线去办的。 可这种事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呢?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她们琅琊王氏勾结党羽吗? “二姑娘这话本宫实在听不明白。御史台的言官有监察百官之责。他们参奏谁,自然是遵循法度而为,本宫一介深宫妇人,二姑娘抬举了。” 皇后的本意是叫她说话隐晦些,别扯她下水。 可杨婉因听了,还以为她不答应呢。 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怎么会,娘娘您可是王太傅之女,文人谁不尊崇琅琊王氏?不过是传句话的工夫,还请娘娘一定要帮婉因这个忙!若娘娘愿意放过,婉因会深记得您的大恩的!来日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皇后险些没被这话惊得撅过去。 文人谁不尊崇王氏? 这话要是落到陛下耳朵里,他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谁要她报恩了! 果然杨家人都是一个样,令她讨厌! 第29章 皇后打压,程让受猜忌 中秋过后,便是重阳。 亦是连彰六岁的生辰。 依着景朝礼制,皇子六岁入皇子所正式上学,应于重华宫办生辰宴以祝其成长。 杨佩宁即将临盆,一应事情便由德妃牵头,内侍省和六尚二十四司早已筹备许久。 可事到临头,椒房宫却传出懿旨叫停了。 “边关战事才起不久,不好大张旗鼓地筹办,三殿下的生辰,改宴于皇子所安庆殿举行。” 来传旨的人是兰心。 传完话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淑嫔发飙。 毕竟,淑嫔在意三皇子胜过一切。 “淑嫔娘娘,可有话要说?” 谁知杨佩宁面色半点变化也无。 “既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嫔妾自当遵从。” 竟是不留一定点话柄。 兰心也不慌,笑道:“淑嫔娘娘能理解皇后苦心就好,我家娘娘说了,必定不会委屈了三殿下,一切礼制,依照二殿子六岁生辰宴操办。” 王凝素来不喜杨佩宁,又哪里会真的为了连彰好。 就是打量着杨佩宁在意连彰,才在其生辰宴上下功夫。 只等着杨佩宁闹起来,御史台的言官便又有攻歼的理由。 杨佩宁焉能不知? “娘娘有心,嫔妾和连彰却不能不知礼数。二皇子乃皇后养子,嫡子之尊,连彰怎可僭越?还是依照常礼即可。” 不必想就知道,只要自己胆敢应下,明日一早,御史台参奏连彰逾越的折子得堆满紫宸殿。 而自己那才被参奏弹劾停职了的父亲,也必定再遭斥责。 她倒不在意父亲如何,只是却不能不顾及连彰。 然而皇后已经打定主意要这样做,兰心自然不会应了杨佩宁所求。 只道:“娘娘懿旨已下,岂可轻易更改?淑嫔娘娘尽管安坐倚华宫养胎就是,一切皆有皇后和德妃照拂。” 说罢,浅浅福身离去。 三皇子的生辰宴,却不能真的如皇后所言操办。 扶桑明仲等人严阵以待,“娘娘,皇后这是打定主意要拿三殿下生辰宴和边关战事说事,眼下该如何应付?” 这是个难题。 依皇后所言升格操办,便是逾矩。 可若不升格,连彰六岁礼未免寒酸。 连彰是皇子,虽然还小,但京中朝臣哪个不势利? 这对日后他的长成,绝非好事。 杨佩宁脸色此时也冷了下来。 平生她最恨的,便是用她的孩子挟制她。 “兰心不是说皇后懿旨不可轻易更改吗?那本宫就找个能改懿旨的人来。” 想起两日前收到的一个消息,她吩咐明仲,“去请陛下来倚华宫用晚膳。” 明仲得令离去。 同为宫女,槐序对方才兰心的高傲姿态十分看不惯,说完正事,没忍住冷哼。 “兰心那这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亲临呢。” 杨佩宁不觉奇怪,“皇后乃中宫,谁人不敬重?兰心骄傲也是常理。” “只是在这宫中生活,越是身处高位,越易登高摔重。” 扶桑轻笑,“看来兰心并不懂得这道理。” 杨佩宁唇角微扬,扯出一抹笑来,“这不是正好?近来边关战事频频,谢大将军屡建奇功,想必不久边关便要平定了。” 大邕国富力强,这场仗打不了多久的。 谢清平的功绩累转封侯。 作为嘉奖,其独女谢棠必定入宫为妃。 虽然纳功臣之女为妾之事在杨佩宁看来压根算不上赏赐,可出自皇室,这便是厚赏。 扶桑意味深长,“听说谢大将军独女自幼习武,坦率直爽。” 京中传闻向来委婉。 能传出这等名声之人,不说眼高于顶,想来也是个受不得丁点儿委屈的。 杨佩宁也很期待,等谢棠入宫,这后宫该多有意思。 赵端自诩是个明君。 前朝战事繁忙,他便也不进后宫。 可时日久了,难免无趣。 偏偏后妃们病的病,禁足的禁足。 唯剩两个他看得上的,一个即将临盆,一个又落不下面子服软,还等着他去求和。 曹恩保近来旧疾复发,身边一时间连个探知他心思的人都没有。 这令他甚是心烦。 这日倚华宫的人来请,他自然顺势应下。 临行前,他往角落看了一眼,神色平静,深邃的眼眸仿若幽渊,让人难以窥探其中情绪。 “程让,两日前你曾离开过紫宸殿?” 那抹时刻隐藏在黑暗处的身影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动了,直身跪下去。 “奴才见陛下近来操心国事,神思倦怠。想着淑嫔娘娘临盆在即,陛下是仁君,忧心朝政;亦是慈父,心系皇嗣。这才自作主张,还请陛下降罪。” “你倒实诚。” 崇庆帝的目光落在程让身上,神色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审视。 “不过,只是为了朕?你就没有半分私心吗?” 第30章 献策,婆媳斗法 顶着帝王探究的目光,程让开口。 “有。” “哦?”崇庆帝语气平和,目光却骤然冷冽,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中秋宴,奴才护送淑嫔不力。淑嫔为陛下名声着想,压下此事,却也解奴才之困。奴才希望能早日还其恩,不受其累。” 闻言,皇帝原本微蹙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目光也不似方才那般冷冽。 程让与曹恩保不同。 后者伴随他一同长大,又曾替他挡下一剑,是他御前最信任的人。 程让却是后来才从掖庭提拔起来的。 是把极其好用的利刃。 可不妨碍崇庆帝时刻试探于他。 “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奴才是陛下救回来的,陛下之恩,奴才无以为报!” 程让与淑嫔这点小小的纠葛,崇庆帝根本没有心力去想起。 程让却能主动告知,并通过取悦他的事来与淑嫔划清界限,这令他十分满意。 这表明程让只忠于他一个人。 不敢有丝毫偏移。 不过,满意是一回事,该训诫的还是得训诫,否则狗该不认主人了。 “身为御前之人,你私自窥探朕之心思并泄露于后妃,自个儿去领二十大板吧。” 程让古井无波地眼神依旧平静,“谢陛下。” 没了曹恩保和程让的御前,便以曹恩保认的干儿子曹进最为得眼,随侍崇庆帝身侧。 比起曹恩保的笃诚,程让的能耐。 曹进唯一值得称道的,是那张抹了蜜一般的甜嘴。 一路哄得崇庆帝心花怒放。 到了倚华宫时,御驾还没落下,杨佩宁便领倚华宫众人来迎接了。 “陛下万安。” 入秋了,空气中还氤氲着热气,使人燥热。 她穿了一身简单雅致的天青色的衣裳,点缀以青竹。 往那一站,叫人看了便觉神朗身清。 赵端下了御驾,牵起她的手,边往里走,边道:“近日朝政繁忙,许久未来看望你,睡得可还好吗?” “嫔妾都好。” 杨佩宁颔首,带着丝丝羞怯,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蕊,轻柔又温婉。 “只是嫔妾愚钝,竟忘了陛下案牍劳形。好在程中监提醒,嫔妾特意布置了一桌子好菜,请陛下来品鉴一二,也好叫陛下疏散心肠。” 听到她主动提起程让泄密之事,不曾隐瞒,崇庆帝心中那抹猜疑也放了大半下去,眼角的笑意不自觉真了三分。 “如此说来,朕倒是错怪了程让?还赏了他二十板子。” 说这话时,他微微侧头,嘴角噙着笑意望向她。 杨佩宁的笑靥满面,并未因程让受罚的消息而有所消减。 “陛下怎会有错?”她理所当然,似乎心中本就是这样想,“想必是程中监其他地方没做好,才叫陛下误会,理当受罚。” 这明晃晃的偏爱令崇庆帝很是受用。 牵着她的手,轻轻用力捏了捏,“你倒嘴甜。” 许是他甚少这样与她光明正大的亲昵,杨佩宁双颊泛起淡淡红晕,如天边被夕阳晕染的云霞一般,为她端庄的面容也添了几分旖旎。 “只是还请陛下为程中监赐下两盒药膏吧,否则御前少了贴心的人伺候,嫔妾可要担心陛下了。” “宁儿心善,自然依你。” 倚华宫的厨司,向来手艺精绝。 加上杨佩宁大把大把的赏银下去,自然味道非寻常宫殿的饭食可比。 好不容易松泛下来,不必待在紫宸殿批折子,又遇上好酒好菜,崇庆帝难得多进了好些。 酒酣饭足,美人在怀,怎一个舒心能够说得? 闲谈之际,不可避免提到即将到来的重阳佳节。 崇庆帝便想起,连彰的生辰便是在那一日。 细谈间,自然而然说起皇后那道懿旨来。 崇庆帝难得赞叹皇后,“皇后想得周到,连彰懂事聪慧,升个规格办生辰宴也可,算是弥补没能在重华宫举办宴席的缺憾。” 杨佩宁依偎在他怀中,笑语嫣然,“嫔妾也正感念皇后娘娘恩德呢。只是嫔妾想,都是在宫中,重华宫办宴周折还费银,安庆殿却也不遑多让了,天又热着,宾客们围坐,虽有冰盆,难免憋闷。陛下关心边关,却也惦记京中臣子们辛苦,在安庆殿为连彰筹办生辰宴,怕是不能体现皇家轻简宫闱,关心北境之心。” 安庆殿比重华宫可小上不是一星半点。 杨佩宁说的画面,崇庆帝还是想象得到。 他是想要明君之名,却也不想皇家宫宴掉价,让人看了笑话。 所以才会认同皇后升格连彰生辰宴之旨。 崇庆帝抚摸着她顺滑的发,挑眉,“爱妃有何良策?” “上林苑遍种绿植,秋来风景如画,清幽凉爽。那日又值重阳,登高祈福。嫔妾想,是否可以效仿高祖朝,皇子生辰和重阳宴是否可以不必分开?一来,陛下可携百官插萸祈福,遥祝边关,振奋军心;二来,也可节省宫中用度用于边关。如此,宾客尽欢,也是物尽其用了。” 闻言,崇庆帝眼前一亮。 “高祖时期,皇子生辰宴都于上林苑举办,后来为显皇家仁德,改于重华宫,方便宴饮。这些年礼部内侍省都如此操办,倒是忘了还有此先例了。” 既能昭显他对边关的重视,又能不掉面的办了宫宴。 得名又得面的事情,谁能拒绝? “宁儿果真聪慧。” 高祖朝的事情,杨佩宁自然是不知的。 她能想出这主意,还是托了杨婉因的福。 前世,杨婉因的儿子出生后,为显特殊,有人便给她出了这个主意。 如今,她可就借用了。 “只是如此一来,与皇后娘娘懿旨相违背……” 崇庆帝满不在意,“这是多大个事?皇后病着,就由太后懿旨操办。” 皇后再是国母,头上也还有个婆母在。 打压皇后这样的事,秦太后自然很愿意做。 翌日一早,太后新的懿旨便下达了各宫。 皇后气得在椒房宫砸了好多杯盏。 德妃却在慈安宫笑得合不拢嘴。 “重华宫的布置,我都尽数交代完了。结果忙活了这么许久,皇后一道懿旨,又要叫我去安庆殿再忙一回。安庆殿那地方,又小又偏,时间如此紧迫,就算办出来也是寒酸,说不定就要被别人如何指摘我呢。淑嫔这打算一出,真是叫人痛快!” 她高兴得连剥好的橘子都多吃了好几瓣。 太后心情也甚是不错。 作为先帝朝嫔妃中笑到最后的人,太后想得比德妃要深一些。 “皇后指定安庆殿办宴,只怕还藏了些别的心思在里头。恐怕是一边逼得淑嫔母子丢了面子还受弹劾,一边又打量着你忙中出乱,给你使绊子,好拿回宫权呢。” 经太后这么一说,德妃也豁然开朗。 “我说她怎么有心插手这事呢。” 原来是醉翁之意在山在水还在酒。 贪多贪足,她也不怕撑死! 太后冷艳一笑,“她不是要做贤后吗?哀家便成全她。” 太后的懿旨中,仍然保留皇后说的,要按照为二皇子举办寿宴的规格替三皇子办生辰宴之事。 这是杨佩宁没有想到的。 不过细细思索一二,她就明白了。 这是太后和皇后婆媳二人斗法,殃及池鱼了。 扶桑担忧道:“御史台那帮人,怕是又要以此攻歼您了……” “攻歼我,无非是说些祸国祸水的话,我倒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连彰…… “为今之计,只有出出血了。” 自然了,要出大家一起出。 皇后也别想躲! 第31章 折辱,金疮药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皇宫的每一寸角落。 紫宸殿后倒座小南房,程让静静趴在床上,臀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令他唇角发白,他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任何动静,似乎对身上的伤无知无觉。 倒是一旁的小银子心疼得不行,借着一截极短的蜡烛照着亮,在搅药。 “曹进可真不是个东西,行刑那二人摆明是收了好处往死里打!改明儿定要找个机会告诉陛下!” “不用麻烦了。” 小银子一怔,随即哑然。 也是,陛下怎么会不知道曹进暗地里的勾当。 他只是视而不见。 觉得没必要。 小银子轻叹一声,端着药碗起身。 “让哥,你忍着点儿。” 冰凉又粗制的药膏与溃烂的皮肤接触,刺骨的疼意便瞬间从伤处蔓延开来。 他紧咬住唇,还是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声。 小银子看得不忍心,为了不让他疼久了,连忙继续给他上药。 “砰!” 房门骤然被推开,烛火大亮,刺得程让下意识眯了眯眼。 “哟,这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吗,怎么眼下这么狼狈得犹如丧家之犬呢?” 曹进入门来,后头簇拥着几个以他为首的小黄门。 其中一个径直走到小银子身边,一手掀翻了那药碗。 不待他开口说话,又来了两个人将他压制住。 “曹进!” 小银子气得青筋暴起,怒视他。 “都是御前的人,你可别做得太过了!” 曹进傲慢一笑,“御前的人也不都是一样的。” 他的视线缓慢移动到床榻上的人身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阴鸷神情,尖锐的嗓音在屋内回荡。 “有些人,出身罪奴,天生就是贱种,就该被踩死在泥潭里。” 这样辱没的话,程让只是浅浅一笑,不慌不忙。 “是吗?可惜我一个罪臣之子,比你更受陛下重用。” 话音刚落,曹进的笑容瞬间僵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靠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他自小顺风顺水,甚至哄得曹恩保将他收为干儿子。 可程让一个罪臣之后,竟然后来居上,在陛下跟前比他更得眼! 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他狠狠眯起三角眼,眼中寒光闪烁,给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 拥簇他的人顿时摩拳擦掌,当即便要上前给程让颜色瞧瞧。 程让戏谑一笑。 “你们尽管动手,明日御前侍奉少了人,陛下问起时,曹中监记得代我向陛下告假。” 曹进抬手,“停下。” 几人不明所以。 程让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仿若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崇庆帝虽然惩罚他,却还想用他,必不会让他下不了床。 曹进再怎么想他死,也得先问过陛下的意见。 曹进被这笑容刺激得不轻,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愈发深刻,像是沟壑纵横的老树皮。 他咬牙切齿,脸上扯出一道扭曲而狰狞的弧度。 “程让,你可千万不要被老子逮住把柄,否则……哼!” 说罢,他将一瓶药膏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随着人潮散去,小银子也被推开,力道大得叫他险些摔坐在地。 他恨恨地瞪了眼离去的人,弯腰去看被打碎的药碗,里头的东西已经不能用了。 倒是曹进遗留下来的那个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哥,是金疮药!”这样好的东西,曹进是没有的。 想到什么,小银子顿时欢喜起来,“淑嫔娘娘可真是受宠,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陛下就真的赐药了!” “淑嫔?” 小银子便将白日里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他。 听到淑嫔主动在陛下跟前说出是他递的消息后,程让再一次肯定那女人的脑子好用。 但凡淑嫔有丝毫隐瞒,以陛下多疑的性格,淑嫔必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阿银,劳烦你再给我上一次药。” 有好药,不用白不用。 他可是很惜命的。 “恩!” 小银子重重点头,对那盛宠的淑嫔莫名有了好感。 上起药来,饶是程让也不得不感慨贵有贵的好处。 且不提功效,痛感少的都不是一星半点。 他枕着枕头趴在床上,彼时明月从紫宸殿檐角爬上穹顶。 其中几缕月光轻柔地洒落下来,照亮了窗棂的轮廓,也映照了他的半边脸庞。 “这月光来得真及时,烛火正好没了呢!” 听着小银子惊喜的声音,他艰难仰头,望向窗外。 高耸威严的紫宸殿几乎占据了他视野中的整个天空。 唯有那轮朦胧的月牙,紫宸殿也遮掩不住其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