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上位指南》 第1章 [现代情感] 《冤家上位指南》作者：嘉朗【完结】 简介： 「正文完结」 冤家，一个被公认用来形容沈南秋和何晔川关系的名词。 二位本人对对方的评价也似乎印证了这点。 何晔川答非所问，“……不太熟。 ” 沈南秋职业假笑，“抱歉有点忙。 ”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白天针锋相对，夜晚耳鬓厮磨。 - 有欲望的女人和除了欲望还想要点爱的男人的故事。 仇人见面 早上七点十分。 沈南秋准时被生物钟叫醒，睁眼的一片陌生让她晃了阵神，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强制唤醒了神志。 部门聚餐、喝酒、何晔川家。 几个零散的记忆关键词浮现，而后脑中飘过了一些昨天晚上的画面。 两个部门的主要同事加上她和何晔川各自的秘书，一共十来号人聚在他家，大家一起吃饭喝酒，后来…… 沈南秋眼神聚焦在旁边的人身上，男人精壮的手臂搭在被子外，被子下露出一半练的颇为美观的肌肉线条，在她定神的功夫男人似是梦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而后朝她的方向翻了个身。 阳光从神色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晃出些光照在男人正脸上。 鼻梁高挺、眉眼精致、头发浓密，沈南秋聚精会神的看了半晌，试图在这个处处和她作对的死对头脸上找出点，哪怕是类似于发际线后移的弱点，也能让她下次互相嘲讽时激情开麦，但很可惜，她没找到。 结束了一轮容貌观察后，沈南秋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然后看到了一地狼藉，似乎还能从衣服洒落的形状来判断他们昨晚的动线，她难得的微微红了脸，还好何晔川没醒，沈南秋心想。 她从地上挑出自己的衣服有点嫌弃的重新穿上，打开卧室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男人。 沈南秋出门时看了一眼时间，回家换下衣服正赶早高峰，不过还好她办公室留了一套备用服，她可不想在路上堵一早上，于是思忖一会儿还是直接开车奔着公司去了。 沈南秋驾车前往公司，早高峰的车队已经排了起来，在一条前方有车辆剐蹭事故而拥堵的街道上，沈南秋趁着堵的水泄不通开始回忆昨晚的荒唐事。 她与何晔川本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死对头，有昨晚的荒唐一夜，在沈南秋的评价里纯属是巧合加冲动。 巧合是因为按常理来说，以她和何晔川的关系，是不会带领各自的部门进行这种两部门聚餐活动的，但因为最近谭总有意缓和二人关系，提了几次要互相包容之类的官方发言，所以她和何晔川象征性地举行了一次两部门的聚餐，没想到这第一次聚餐就发生了这样的故事。 冲动也是冲动在酒精加持下，一开始还在互相阴阳，但渐渐地就从你戳我痛点我掀你老底变成了呼吸缠绕耳鬓厮磨。 一想到这个画面沈南秋不禁感到头疼，自从清醒过来，她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冲动、太冲动了，问就是十分后悔。 她和何晔川的故事说来话长。 何晔川比她大了一岁，但二人同年进入佳德集团并分属不同部门，她在财务部，而何晔川在产品部。 按照常理他们二人除了有限的工作接触外应该没有更多的交集，但巧就巧在二人自从进入集团起，就分别是各自部门的职场新锐，业务亮眼，颇得上级青眼。 于是二人几乎以同样的频率在集团一路高歌猛进，分别以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当上了市场一和市场二部门的部门总监。 她一路升职靠的是够聪明够努力且有相当好的运气，在入职时就跟对了人。 何晔川也具备前两者，但他运气没有那么好，直属领导带他没几年就跳到行政的一个闲职养老去了，所以何晔川是中途重新拜了码头续响职业路途的。 当时公司也有传闻说何晔川是靠着富二代的身份在职场沾了光，具体细节沈南秋没太在意，毕竟在他们俩前年正式成为对手打擂台前，她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长得不错，她确实懒得关心无关紧要的人。 能成为她格外上心的同事的必要条件是对她的工作有影响。 而对她的影响分为两种，一种是于她有助，一种是拦她的路。 由于何晔川在前年达成了后者，才彻底进入沈南秋视线。 自何晔川和沈南秋分别成为市场一和市场二的部门总监后，二人之间战斗的号角算是正常吹响了。 两人都卯着劲儿和对方较量，互争项目是家常便饭，据说路过 17 层小会议室，经常能听见二人唇枪舌剑的较量，偏面上还一派和气，集团的人都说一句冤家路窄。 沈南秋车子开到半路，何晔川醒了。 刚睁眼也是迷迷糊糊，他把自己摊成大字型躺在床上，照常享受早上难得的赖床时间，过了三十秒后理智似乎突然回笼了，几乎是从床上弹起，然后睁眼看了明显凌乱的身边位置，昨晚的记忆渐渐完整。 何晔川神色如常，但通红的耳尖暴露了他此时的内心。 眼睛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床边没人，卫生间的灯还亮着，是在洗漱？ 他拎起昨晚随手扔在床头的睡袍穿好，朝卫生间走去，走过去时状似平常，但手指在行进的过程中悄悄调整了腰间睡袍打结的形状和位置。 出乎意料的，卫生间也没人，只有洗手台还没干的水渍证明人刚离开没多久。 欢喜冤家 第2章 早八点半。 何晔川到了公司，还没走进办公室内就碰上正要找他的秘书严景。 “何总，今早我偶然听说副总有意向提前退休，我又找人事的朋友问了一下，八九不离十了。 ”严景凑近何晔川耳边低声说。 “黄柏？”何晔川边打开办公室门往里走边问了一句。 严景跟上何晔川脚步“是，说是黄副总那个在美国定居的女儿生孩子了，他们一家子也准备跟着过去。 ” 何晔川听到倒不甚惊讶，半年前黄柏女儿怀孕那阵就听说他常与妻子两地飞去照看，看得出对这个女儿宝贝的很，再加上他年龄也大了，早退几年也不算意外。 “现下看来黄副总一走，基本就只有你和沈总竞争力比较大了。 ”严景悄声补充道。 严景嘴里的沈总，就是沈南秋。 何晔川和沈南秋所在的市场部属于核心部门，不同于其他的部门由部门总监直接管辖的结构设置，产品部分设市场一、市场二和市场三三个部门，由集团分管市场部的副总经理直接负责。 现任分管市场部的副经理就是严景口中的黄副总，黄柏。 而集团分管市场部的副总经理又常常是在市场部总监内提拔产生的，所以副总经理黄柏一旦早退，这个位置自然就落到了如今的市场部总监面前，在这样的前提下，虽然他和沈南秋年资暂且不够，但也可以暂任临时副总经理，集团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先占好位置，年资一到自然转正。 而在目前市场部的三位总监中又属他和沈南秋所带的部门连续几年成绩最为亮眼，所以严景说的他和沈总竞争力最大所言非虚。 难得的，经过昨天，听到严景说沈总，何晔川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怎么和她打擂台，而是好奇她当下状态如何。 “沈南秋来了吗？”何晔川发问。 “来了，比平时似乎还早点。 ”严景如实回答。 “看来沈总也是酒量不错，昨晚聚餐看她喝得不少，今天竟然比往常来的更早一点。 ”他略带疑惑地又补充一句。 公司里沈南秋和何晔川不太对付几乎人人皆知，他身为何晔川的秘书，不用他特意嘱咐也知道经常留意着沈南秋那边的动向，大到项目进展情况，小到对方的上下班时间，他都留心着，时刻准备回复何晔川关于对家的提问。 “知道了，你去忙吧。 ”何晔川听到严景的话后答。 比平时来的还早？何晔川心里思忖着刚刚严景的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办公桌上藏蓝色的万宝龙钢笔，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黑。 沈南秋办公室内。 “老大，果然不出你所料，黄副总这个月就准备正式提交早退申请了。 ”李怡刚挂断电话就向她汇报。 沈南秋的眼神从看电脑上季度汇报上移开，“比我想象的还早一点。 ”她对秘书李怡说。 “是啊，没想到黄副总没等到她女儿的产假休完就提前去了。 ”李怡也赞同沈南秋的话。 “但也不算太意外，黄总夫妻俩最宝贝黄高霏这个女儿，怎么舍得她一个人异国他乡的照顾孩子呢。 ”沈南秋思索着又补充了一句。 李怡听了沈南秋的话又结合之前在公司打听的各种传闻也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何总他们那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 沈南秋摇摇头，“之前或许没风声，但现在他们知道的应该不会比我们少太多。 ” 沈南秋与何晔川对垒几年，对他的情况也可以说是了然于心，何晔川的脑子和消息网都不容小觑，现在她的秘书李怡能知道的消息何晔川那边也差不多能知道。 李怡闻言也点了点头，又说道：“十点的早会，不知道谭总会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 “提不提都没所谓，以不变应万变，手里的项目继续推进吧。 ”沈南秋倒是十分淡定，下达了指令后李怡便离开了办公室。 黄副总会走沈南秋丝毫不意外。 她在美读硕士时和黄副总的独女黄高霏是同校同学，两人在校时关系就不错，那时就听说黄柏和妻子非常爱护女儿，而黄高霏在美和男友距婚前两个月分手后独自产子，又不打算回国时，她就有了这样的预感，并着手做了准备。 黄副总一定总会申请早退，和妻子去美照顾女儿和小孙子，只是时间比她预想的还早一些。 沈南秋思绪回笼，又继续看起了季度报告，转眼时间就到了九点四十。 “叩叩——”李怡敲响沈南秋办公室的门，“老大，早会时间到了。 ” “好。 ”沈南秋拿好笔记本和笔，起身前往大会议室。 大会议室内。 沈南秋刚和另一位已经到场的经理孙远成等人问过好坐下时，一身黑色西装的何晔川便出现在门口，随后走了进来。 “晔川又换了新西装啊。 ”见何晔川进来孙远成先开了口。 孙远成与何晔川是同校的师兄弟，两人言语间自然亲近一些，何晔川回到“换身衣服也换换心情。 ” 沈南秋在孙远成率先开口后便不自觉低了低头，试图回避与何晔川的眼神交汇，经历昨天一晚，她现在还不知道以什么心态和他这个向来不对付的工作上死对头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何晔川和孙总说话时眼神时不时扫向她。 何晔川确实在看她，与孙总说话时，他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低头看笔记本的沈南秋，他看到沈南秋似乎自己都无知觉地挺起后背坐的笔直，但又回避直视他就觉得好笑，唇上也不自觉露出笑意。 欢喜冤家 第3章 “沈总，早啊。 ”沈南秋一抬头便看到何晔川勾着唇角直直看着她。 分外眼红 沈南秋看着何晔川欠揍的笑脸，沈南秋很想对他说一句：早个头。 但这里是会议室，她不能这么说，于是真心话被她咽下去，挂上职业假笑，违心话吐出来，“早，何总。 ” 周围其他人虽然表面上都各自闲聊着，但耳朵的注意力都或多或少的放在了他们俩人身上，毕竟冤家戏码不是日日都能见到的。 何晔川在沈南秋紧急加载表情管理的这几秒里似乎读懂了她想说的真心话，他更觉得有趣，眉角轻挑，正欲再次开口给她找点不痛快时，谭总到了。 谭博仁是公司现任总经理，他并不像前几任的总经理是从基层做起来的，而是前年上任从另一家公司转职过来的。 这位谭总常以笑面迎人，让人乍一看只以为是好接触的。 “各位早。 ”谭总穿着标志性的浅蓝色衬衫及时走进会议室，沈南秋暗暗松了口气。 见到谭总进来，到场各位纷纷起身迎接。 “坐坐坐。 ”谭总还没走到主位上便伸手挥了挥示意大家不必起身。 “今天都是熟人，大家不必拘谨。 ”谭总坐下后便说了这么一句，边说边笑着扫视了一圈到场的各位。 今天的早会是中高层内部会议，所以人并不多，各位也是彼此熟识。 “晔川这身西装不错，年轻人就是有精气神啊！”谭总也注意到何晔川的一身，不得不承认，他那张脸和独特的气质，在人群里确实有足够让人一眼注意到的资本。 没等何晔川答，一旁的市场三部的总监卢策抢先开了口“谭总您更是神采飞扬，瞧您这状态才让我们羡慕啊！”此话说完，在场有几位连着捧了卢策的场，跟着附和几句“是啊是啊。 ” 谭总闻言笑了笑，便又把话题引回会议的主题上。 早会主要讲了公司接下来一个季度的发展方向，着重提了几个公司新一年发展需要重点注意的项目，又大概询问了各部门的工作进度和大致安排，一个小时便过去了。 会议讨论的大部分内容在之前的早会上基本已经提过，所以何晔川听的也并不怎么上心，反倒是开始观察坐在对面的沈南秋。 经历了昨晚其实他本来也有一些尴尬，在没正面遇到沈南秋之前，他也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该以什么姿态和她见面。 但真正见了面，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因为他惊奇地发现沈南秋似乎也跟他一样，对二人会面表现出难得的无所适从。 俗话说得好——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决定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让别人尴尬去吧，于是直接放下了心里那点情绪，有了故意问好那一幕。 或许是何晔川经常看向沈南秋这个方向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沈南秋也注意到他，几次分出眼神扫过何晔川的位置。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足够优越的外形条件，或许是会议室的灯光设计的考究，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即使嘴硬如沈南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外型确实亮眼。 同样是坐在会议室里，灯光打在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的藏蓝色钢笔上都格外好看，像是什么精心设计的模特造型。 没过多久后，会议几乎接近尾声。 谭总开口：“想必大家也注意到了，黄副总今天并未参会，他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准备提前退休。 ” 此话一出，惊起些许波澜，在场有人已经提前知道消息，而有的人刚刚知道，但不管怎么说，在场各位闻言各怀心思。 谭总宣布消息后眼神扫视了一圈，脸上笑意不减。 “具体的通知日后会以邮件的形式由人力部门发给各位，今天的会议相当于给大家做个预告。 ”谭总开口。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吧，散会。 ”谭总发了话， “晔川和南秋留一下。 ” 卢策听到谭总这话，眼神在沈南秋和何晔川身上来回看了几眼，看在场人撤离的差不多了才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只剩下沈南秋、何晔川与谭总三人。 “二位都是聪明人，我来公司时间不长，但你们的能力我也看在眼里。 ”谭博仁依旧笑脸盈盈，眼神分别扫过二人。 他又接着开口“今天黄总离职的消息已经公开，最迟今年年底，公司会重新准备竞聘，能者居之。 ” 谭总慢悠悠地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但是毕竟还是一个整体，我希望你们良性竞争，章维是前车之鉴。 ” 提到此人，沈南秋和何晔川都清楚。 章维是沈与何都是实习生时的公司副总，后来在竞选总经理时使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斗倒竞争者，但没过多久，便在公司被相关机构带走。 “您放心，良性竞争，是友非敌。 ”沈南秋听完谭总的话率先开口。 一到工作，她一改方才的回避姿态，态度大方地先向谭博仁表明态度，并转头直视坐在对面的何晔川，主动伸出手做出握手姿态，笑着直视何晔川，“对吧，何总？” 何晔川虽然没想到她会转变的如此之快，但心里清楚只是因为谭总在场，他们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何晔川也迅速回握，”当然，沈总。 ”他也挂上了职业笑容。 “是友非敌，一直如此，相信我们海市的项目也会在我们的合力下顺利完成的。 ” 欢喜冤家 第4章 何晔川明知道沈南秋只是在谭博仁面前表明态度，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从沈南秋的地盘抢肉吃？ 琼海的项目是公司下半年较为重要的项目之一，刚刚黄柏在会议中也着重提及了市场部新年规划中这一部分的重要性。 但这个项目沈南秋一早盯好，想用自己部门的员工独立完成。 但机会难得的道理大家都懂，对于重要的项目，有能力的人都跃跃欲试。 何晔川之前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像谭博仁开口参与，但现下这个时间点，时机刚好。 沈南秋听闻他的话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职业假笑，心知肚明他此话就是想要以联合组长的身份参与进项目里，而之前确实对于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团队问题她也只是以口头的形式在早会上和谭博仁进行了汇报，还没彻底敲下定音锤。 沈南秋正欲开口再周旋，试图把他踢出局时，谭总先开了口。 “好，你们都是公司的得力干将，要通力合作啊。 ”谭总伸出手拍了拍何晔川与沈南秋握住的手，率先表达了赞同。 听到这话的何晔川，脸上的职业笑容倒变成了真心实意，甚至还对视着沈南秋微微撇了撇嘴角。 此时恨不得眼刀杀了他的沈南秋自然把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赤裸裸的挑衅。 但如今谭总表了态她也不好当场驳他面子，只能暂且点头应下，见二人都表明态度，谭总的最后目的也算达成了，这场三人小会便也散了会。 走出会议室前，何晔川在谭博仁看不到的角度用眼神表达出“得意洋洋”四个大字，沈南秋吃了亏心下愤恨，看到他的笑容只觉得万分碍眼，暗自白了他一眼，踩着步子径直离开了。 沈南秋前脚刚进办公室，手机就收到了何晔川的消息。 【何晔川】：今天几点醒的？ 沈南秋收到消息时迅速在屏幕上敲下：关你屁事？ 在按下发送键前一秒忽然觉得，不行。 成年人社交，尤其是像她和何晔川这种仇人关系，要赢过对面，主打的就是一个稳。 关你屁事四个字是她的内心想法，但现在发出去容易显得她像被他气得破了防，于是她深吸口气，优雅地回：早上。 没有额外的情绪，看似回答了问题，但动点脑子就发现回了跟没回一样，谁不是早上醒的。 何晔川秒速回了一个问号过来，接着又弹出几条消息。 【何晔川】：？ 【何晔川】：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何晔川】：要不是你的耳钉落在我床头，还以为昨晚是做梦。 沈南秋想：她恨不得昨晚的一切都是场梦，这样他们俩还能维持纯粹的仇人关系，倒省得她多在他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想办法维持体面的时间。 于是她回：“就当是做梦，以后别再提了。 ” 她觉得何晔川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他们都应该把昨天的事当成意外，但是，何晔川发来两个字：不行。 ？不行？哪里不行？什么不行？沈南秋看到这两个字满脑子问号。 【何晔川】：必须给我这个纯情少男一个交代。 琼瑶上身了？他在独自演什么失足少女找霸道总裁讨要说法的言情戏吗？ “纯情少男。 这四个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晔川】：你别管那么多 别管那么多，难道是她想不想管的问题吗？如果她有选择权，或许应该直接选择让何晔川直接不要出生才比较好。 “你想要什么交代？”按下心里的真实想法，她还是这样发了一句，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何晔川】：你主动退出副总竞选吧 看到这句话的沈南秋倒是回复的飞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画风转到开头承认道，“你确实是在做梦。 ” 【何晔川】：好啊你 【何晔川】：逃避责任是吧 逃避责任，逃个鬼，沈南秋懒得继续跟他扯皮，随手回了句：彼此彼此。 发完这句话，沈南秋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看起了李怡整理的项目资料，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没一会儿到了午休时间，沈南秋走出办公室，好死不死碰到同路的何晔川，没有其他同事在场，她都懒得跟他装熟，打算直接当空气路过。 但何晔川显然不这么想，他跨开长腿三两步跟上沈南秋与她并排，低声故意问了句，“沈总心情不好？” 沈南秋脚步不停，由着何晔川跟在她身边，听到他这话连一个表达无语的眼神都不想分给他。 何晔川继续跟在她身边补充，“说让你主动退出是开玩笑的，如果没有你这个竞争对手，我也没觉得副总竞选这么有意思。 ” 这时刚好走到电梯口处，沈南秋被迫停下脚步等待电梯上行。 何晔川也刚好抓住机会继续刚才的话题，“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负责的部门向来分庭抗礼旗鼓相当。 ” 沈南秋听到何晔川这句话倒是难得的有了些反应，但她没接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跳动的电梯数字后才回过头来和何晔川对视。 “所有人都知道？”沈南秋抓住何晔川说的这句反问。 何晔川脸上依旧是那副让沈南秋越看越觉得可恶的笑容，点了点头。 电梯的数字不断上行，沈南秋继续开口，“谁知道了？”似乎是疑问句又似乎是设问句。 欢喜冤家 第5章 她接着开口，“我不知道，只知道你处处和我作对。 ”沈南秋又想到刚才被抢了一个可以独吞的项目，补充一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 何晔川听到沈南秋的回答脸上表情丝毫不见暗淡，反而笑容更甚。 他低下头附到沈南秋耳边，说出的话伴着唇吐吸的气流一起送到沈南秋耳侧“那沈总昨天那么热情，是被附身了？” 论意外 何晔川说完这话就退开她耳边，又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 离午休开始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此刻在十七层开启的电梯内没有其他人。 二人并排站在电梯门前一米左右的位置，中间间隔着何晔川刚刚恢复的社交距离。 何晔川好整以暇地盯着沈南秋的表情，然后如愿以偿地看到她挽起一边长发的耳尖迅速红了起来，他的嘴角的笑容也不自觉逐渐加深。 此刻沈南秋堪称完美的社交假笑也无法营业了，她难得的在办公场合对何晔川露出怒意掺杂着愤懑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嘴上快速吐出四个字，“闭嘴吧你。 ” 一句话扔下后，她似乎算好时机，不等旁边的何晔川反应过来，大步迈出两步走进电梯。 沈南秋耳尖通红，但眼神如刀，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故意挑事儿的何晔川就地正法。 何晔川看到她的一系列动作也清楚她此刻就是故意的，所以并不急着按外面的按键重开电梯门，而是在梯门彻底关闭前最后一秒，用恰好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分贝笑着开口，“来日方长，沈总。 ” 午休期间。 沈南秋的两个师妹唐雪晴和陆琪在十三层茶水间找了个没人的位置，点了杯咖啡等待沈南秋过来。 没过多久，沈南秋到了。 唐雪晴和陆琪是沈南秋本科学校同专业的学妹，之前在学校时三人就在学生社团内认识。 虽然三人后来硕士读书的学校各不相同，但硕士毕业后又巧合的进入了同一所公司。 所以沈南秋和陆琪唐雪晴的关系要比一般同事格外亲近一些，他们二人也经常在午休时找她吃饭或聊天谈八卦。 刚一坐下，陆琪便贴近她耳边迫不及待开口，“南秋姐，黄副总离职的消息我们都听说了。 ”边说着边把刚才提前给她买好的咖啡朝她推了推。 沈南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是啊，比我之前想的还早一点。 ” 唐雪晴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现在南秋姐最大的敌人就是何晔川了。 ”沈南秋点了点头也表示同意。 “我听说他们现在手里那个和交大的项目好像有点棘手。 ”唐雪晴及时传递消息。 此话一出沈南秋和陆琪都一起看向她，“怎么说？” “说是交大原来负责这次联合项目的教授最近身体不太好，项目推进到中期被迫暂停了一段时间，何总那边现在也没辙。 ” 沈南秋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阵，唐雪晴说的何晔川负责的那个联合项目应该是去年年底由何晔川组着手进行的，算是公司每两年都要与高校合作的一个指标任务。 这种指标任务任务在公司，稍稍有些资历的员工都知道，付出和回报相当不成正比，因为这种项目可以称得上是做好了对个人发展不会有太大益处，但做不好会被连带问责的鸡肋项目。 虽然道理所有人几乎都懂，但作为一项指标在集团里也是必须要有人牵头完成的，所以分到谁身上就显得尤为重要。 本来今年的指标任务按常理应该是市场三部的卢策卢总负责牵头的，但去年年底分配任务时，他借手里的大项目还没来得及收尾的借口将它推了出去，后来项目才落到了何晔川手里。 “这次交大对接人还是王教授？”沈南秋问到。 “是王教授。 ”唐雪晴答。 沈南秋刚升任部门总监时，也负责过一期当年的集团与高校的联合项目，当时她一心想着刚刚升职表现自己，所以即使是鸡肋任务也做得有模有样，完成的十分顺利，还成为了她当年年末表彰中的一笔，当时她的对接人就是王教授。 不过在她印象中，王教授身体非常健康。 之前与他面谈几次，李怡还常常感叹王教授一把年纪面色红润精神十足，看起来比她这个刚上没几年班的打工人看起来身体还要好。 或许是有别的原因？沈南秋听了唐雪晴和陆琪的话后在心里暗自猜测。 唐雪晴见沈南秋沉默了一阵，想着她心里对这事也有了些判断，又适时开口道“南秋姐，我记得你秘书李怡的男朋友就是交大的研究生吧？” 沈南秋听到这话也想起来了，之前李怡确实提过她男朋友就在交大读研，作为同校师生，消息应该会更灵通，或许可以让她托男朋友打探一下王教授那边暂停具体是什么情况。 午休时间结束，沈南秋因为唐雪晴给她提供的新信息有了新的方向，举起喝了几口的咖啡杯分别向唐雪晴和陆琪的杯子碰了一下，“回了，下周末请你们吃饭。 ” 陆琪朝她这边靠了靠开口，“等南秋姐升副总一起请个大的吧，下周估计也要加班。 ”说着又冲她和唐雪晴无奈眨了眨眼。 “同意，我下周末也约了和朋友登山，下次吧。 ”唐雪晴也补充到。 沈南秋闻言也点了点头，“那好，为了你俩的下顿饭，祈祷我能把何晔川斗败吧。 ”她忍不住学了一下陆琪的俏皮样，用她的语气说了一句。 欢喜冤家 第6章 唐雪晴和陆琪听到这话都没忍住笑出声，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走到电梯旁等待，而后分别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短暂的午休结束了。 下午两点半，沈南秋办公室内。 李怡进门后沈南秋就将刚刚叫好的奶茶递到她手里，相比于咖啡，她观察中，李怡好像更爱喝这一家的奶茶。 李怡眼神中透露出惊喜，“谢谢老大。 ” “不客气，其他人的下午茶还在路上。 ”沈南秋回。 “你和你男朋友最近感情怎么样？”彼此又聊了几句待会儿叫人分下午茶后，沈南秋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李怡似乎有些诧异，沈南秋好像从没主动问起过她的感情状况，知道她恋爱还是有一次出差时闲聊她主动提起的。 “还挺稳定的，怎么了老大？”李怡回到。 沈南秋闻言也将中午在唐雪晴和陆琪那听到的有关何晔川组项目的问题告诉她。 “我明白，放心吧老大，我今晚就告诉他，问清楚后我 梦南柯 纵使何晔川看清来电人名字后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着实被这一声好想你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正常一点。 ”何晔川接通手机后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还好身边没有熟悉的同事，他生怕这一声好想你透过听筒让不知情同事听了去，在公司掀起什么波澜。 欢喜冤家 第7章 电话那头听到他的声音只安静了半秒，又夹起来，“是我啊何总～您不记得我了嘛？” 何晔川刚好走到停车位，迅速按开车门长腿一迈跨进车里，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开口“何昱桉，你正常一点。 ” 这下电话那头却是实打实的安静了五秒钟。 “你怎么知道我新号码的？”声音恢复正常，与方才夹的让何晔川一阵恶寒的声线截然相反，是一道沉稳磁性的女声。 何晔川表情透露出足有十分的无语，“上次妈让我帮你送文件时告诉我的。 ” “哦，我刚刚就是帮爸妈试探一下你最近个人作风有没有问题。 ”何昱桉因为迅速的被戳穿也有些许尴尬，补充了一句刚刚那一出戏的目的。 对于何昱桉的话，何晔川是半分不信，深知只是以试探为借口，实则出于她奇怪的恶作剧心态，但对于她这种把戏他也见怪不怪了。 “什么事？”何晔川将话题转到正轨上。 “月末昭昭回来，妈让我叫上你回家吃饭。 ”何昱桉也提起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他知道你现在还叫他昭昭这件事吗？”听到何昱桉的叫法，何晔川忍了两秒钟还是没忍住发问。 “他回来就会知道了。 ”何昱桉倒是一点不虚。 “记得回来吃饭，当然，忘了也行。 ”何昱桉自顾自地又补充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何晔川对于他这个姐姐确实束手无策。 何家有三个孩子，从小姐姐何昱桉在父母面前俨然一副完美女儿的模样，上学时成绩优异，从小到大被老师们交口称赞，工作后也能力出众，把家族事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直以来都被父母称作是两个弟弟的榜样。 但是只有他和何昭景知道，何昱桉在他们两个弟弟面前堪称噩梦。 从小被当作小跟班不说，在父母表扬了成绩后就会拿着试卷和奖状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偏偏父母对何昱桉又疼爱得紧，让他们兄弟俩着实有苦难言。 所以他和何昭景上了大学之后便飞一般的离开了家里，各自到了不同的国家读书。 直到后来工作，何晔川也是坚决不插手家族事务，生怕被何昱桉压着比较的噩梦重现。 何晔川在何昱桉挂断电话后就将回家吃饭加入了待办列表。 之所以何昱桉说忘了也行，是因为上一次父母叫他回去吃饭时他正通宵忙着手里的项目，任务进度赶得紧，再加上连续熬夜记忆力有些下降，转头就把回家吃饭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结果就是在约好的日子接到何昱桉的电话，等他赶回家时面对的就是一副何昱桉洋洋得意地给父母捶肩捏腿，三个人一起开足火力阴阳他贵人多忘事之类的言论，所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忘记周末家庭聚餐了。 公司内。 “叩叩——”李怡敲响了沈南秋办公室的门后进入。 沈南秋抬头，看到李怡似乎有些惊讶。 “老大，报表我整理好发到你邮箱了。 ”李怡开口。 沈南秋微微点了点下头，“好。 ”又补充道，“不是告诉你明天交给我就可以吗？怎么还加班做了。 ” 李怡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沈南秋从她的笑容中看懂了她的心思，“以后我加班你不必跟着加，任务在 ddl 前交给我就可以。 ” 李怡是沈南秋亲自挑选的秘书，几乎是实习转正后没多久就被沈南秋选中了。 沈南秋一直知道李怡做事勤勉负责，也正是看中她这点，但在今天之前她还真没注意到李怡还会在她加班时陪着加班。 沈南秋并不是那种会要求手下进行狼性训练的人，在她眼里只要工作能够按时出色地完成，她并不在乎加不加班这种形式上的问题。 而她自己之所以会留在办公室加班是因为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里，还是留在办公室把今天的任务做完让她更踏实。 但她也清楚为人下属，难免有人在屋檐下的窘况，有时候她做的事其实没有更多的深层含义，但做员工的难免不去猜测延伸，何况是李怡这样一个小姑娘。 “下班吧。 我也走。 ”正好沈南秋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对她下达了指令，关好电脑准备收拾下班。 回到家里，沈南秋请的做饭阿姨已经做好饭菜摆在餐桌上，她简单吃了一些，把碗筷送进洗碗机后就洗洗漱准备开始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了。 吃过饭后，沈南秋窝在沙发上开始选择想看的电影，挑选好电影后她又起身去酒柜选了一支酒倒在杯里，做好这一系列准备工作后便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开始看电影。 她选了很经典的老电影，但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看。 上学时对这类电影没有兴趣，工作后在难得的休息时间也总是想看些轻松欢乐的片子放松自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电影正在屏幕上播放着，不得不说影片之所以成为经典确实是有原因的。 电影里的女主聪明、大方又潇洒，无论是和男主二人互相隐瞒做任务还是各自掉马后的激情对轰都充满了生命力，形象生动宛若生机勃勃的雌鹰。 男女主感情戏也很精彩，夫妻二人强悍且优雅，从同室操戈到同仇敌忾，感情间电光火石的张力不仅源于各自强悍的能力，更源于对内心的诚实。 电影放完了，几乎也到了休息时间。 沈南秋从沙发上起身走进浴室，准备泡个澡洗去一天的疲惫。 欢喜冤家 第8章 整个人闭眼泡在浴缸里时，沈南秋又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回想一遍今天的计划表。 不知何时起她养成了每天睡前回顾一天的完成事项的习惯，脑中先一项项捋清了上午的项目进度，都在按计划规则推进。 按时间回顾到了中午，何晔川在她耳边轻声说话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浮现，而后是电梯门前二人对峙的表情，何晔川沾染笑意的眼神和挑衅般勾起的嘴角。 沈南秋睁开双眼，阴魂不散，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何晔川家。 由于昨晚几乎折腾了一夜，何晔川的睡眠时长也严重不足，下午在集团时还好，一回到家昨夜的困意就席卷上来，于是他简单的洗漱整理后就早早躺上床进入了梦乡。 只是梦里也没让他安稳。 昨夜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梦境里。 一样的故事开头，一群人在何晔川家里聚餐，先是吵吵闹闹后来人都陆续离开，只有他和沈南秋两个人。 留下的原因很简单，即使喝多了两个人也在为了谁上一个项目完成得更出色而争论，他说他的项目营收好，她说她的前景广，只是吵着吵着距离就越来越近。 距离近到二人都开始沉默，于是沈南秋眨着眼，突然托住他的头，两人就十分顺理成章地缠在了一起。 后续的梦主角还是他和沈南秋两个人，但情节似乎又不太一样。 场景突然变换到在他家的厨房岛台，沈南秋坐在高凳上。 梦里的她比昨天的酒更让人沉醉，他也不甘示弱，向前微凑，贴在沈南秋耳旁轻声开口说了什么。 似乎是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沈南秋不再开口，用那双浸满了醉意的眼睛看他表情。 随着距离不断接近，在无限接近于要触碰到时——沈南秋双手施加一股猛然的力将何晔川狠狠往后推，他在不设防的状态下往后大退了几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桌角不知是谁放了一杯咖啡，受到撞击后径直洒到了何晔川身上。 梦醒了。 何晔川在床上猛然睁开眼，不自觉张开嘴巴大喘了几口气，而后伸出右手揉了揉眉骨平息方才的情绪，睁眼后意识渐渐恢复时他才意识到，原来是梦。 醒来后的他只觉得万分口渴，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在一片黑暗中凭借熟悉感走到厨房。 “啪。 ”厨房的灯被打开，他在杯架上拿出杯子，接了大半杯水仰头“咕咚咕咚”的灌进，高耸的喉结随着他喝水的动作不断滚动。 因为喝的速度太急，不住的有小水滴自唇边落下，落到何晔川锁骨上，又继续向下，在睡衣上形成一个个小圆圈。 喝了两杯水，还是无法抑制住他此刻的口渴，于是他又转身打开了冰箱门，在冰箱里取出一小盒冰块，叮叮咣咣地倒进杯子里，再续上一杯水。 又喝了一杯冰水后，何晔川的口渴缓解了许多，意识也渐渐回笼。 他此时坐在梦里沈南秋坐的高凳旁边的另一张高凳上，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梦里沈南秋坐的那张凳子。 此时的他分明是清醒的状态，却感觉梦里妖精般的沈南秋又坐在那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还在盯着她梦里用手不住画圈的地方。 何晔川握住水杯的手又渐渐收紧。 加了冰块的水杯外壁很快便渗出许多小水珠，平等地附着在他握住杯子的手指上，而此刻的何晔川眼神难得地放空，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干嘛来的？ 清早。 沈南秋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被任何梦境影响。 昨晚在何晔川那睡的少，反而导致她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醒来后神清气爽。 因为休息得好，沈南秋有条不紊地洗漱、化妆、选好今天的服装搭配后便出门了。 车开在上班路上，看窗外的天都格外的蓝，于是沈南秋给车窗打开个缝，让窗外的风吹进来。 就这样一路到了公司。 电梯门在十七层打开，沈南秋向来属于到公司比较早，楼层里来的员工不多，一路到办公室跟几位打了招呼。 沈南秋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经过何晔川的办公室，按照常理他会比沈南秋晚到半个小时，但意外的是今早路过时却听到他办公室开关门时传出的人声。 何晔川办公室内。 “何总，你昨晚加班了吗？”严景也对何晔川提早来公司有些惊讶，今早他一到就发现何晔川的办公室亮着灯，于是进来打了个招呼，一进门就看到了满脸疲惫的何晔川。 上次见到这样的何晔川还是在去年那个项目，三天连飞五个城市出差，何晔川带着他像上了发条的木头人持续赶飞机和开会，那时的他感觉灵魂都来不及随着飞机到处航行，疲惫的纯靠咖啡和功能饮料续命。 “嗯，昨晚看了看数据。 ”何晔川随口敷衍了一下。 严景心里打鼓：项目数据在他印象里不是急活，怎么还值得何总熬夜看完，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 事实是何晔川自从昨晚做了那个梦惊醒就失眠了，看数据只不过是他实在没别的事情可做。 严景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何总？” 何晔川抬头看到严景此时如临大敌的表情就知道他会错意了，“没问题，我只是再确认一下。 ” 听到何晔川的回答严景终于松了一口气，退出办公室前又看了一眼何晔川。 欢喜冤家 第9章 仔细一看与上次连续出差的状态还是有区别，上次他明显感受到面对各种任务向来自如的何总也有些体力不支，有时晚上赶飞机都能看见他因疲惫新长出的胡茬。 但今天看起来只是略显疲态，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一点，倒不至于到之前那个程度，看起来更像是……精神疲惫？ 说到精神疲惫感觉也不至如此，高校合作的项目只是暂时暂停，时间上来得及，而且昨天还刚从沈南秋那抢到一个新项目，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愁成这样的程度。 “滴——”在严景还在边关门边推测何晔川何至如此的原因时，摆在桌面上的何晔川的手机响了，这一瞬间他又明显感觉到何晔川眼神一亮。 是沈南秋的消息。 【沈南秋】：小李说你早上来我办公室了？ 【沈南秋】：干嘛来的 【沈南秋】：刺探敌情？ 另一边，沈南秋一到办公室还没进门就被李怡拦下了，向她汇报何晔川一早来了一趟她的办公室。 沈南秋闻言十分疑惑，又想到刚刚经过就听到他办公室有人声就很反常，按照惯例何晔川不会这个时间出现在公司。 出于这事出反常的警惕，沈南秋先开门进办公室眼神扫视检查了一番。 电脑已经关机，桌面上没有重要文件，涉密的文件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上了锁的抽屉里。 也不能怪沈南秋多疑，毕竟去年才出现了荒谬现实版商战——上市公司抢公章事件，高端的商战有时就是采用最朴实的物理攻击，所以听到何晔川来她办公室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顺走了什么文件吧？ 好在她检查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秉承着谨慎的态度，还是给何晔川发了消息。 何晔川回复的倒是很快。 【何晔川】：紧张什么？ 【何晔川】：看到你办公桌上的咖啡没？ 沈南秋经过他这一说，才注意到左手边摆着一杯咖啡，刚刚她一心的注意力都在办公室的重要文件上，眼神掠过咖啡也没在意，只以为是李怡送进来的。 【沈南秋】：你送的？ 【何晔川】：不然是天上掉下来的？ 沈南秋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他打的哪门子主意，但总比偷她办公室机密让她舒心多了。 【沈南秋】：送的很好，下次别送了。 何晔川看到她这话在办公室没忍住冷哼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 其实何晔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早会去送这杯咖啡，可能是昨晚梦里打翻那杯咖啡惹的？又或许是什么其他原因。 只是昨晚失眠又早来了公司，就顺其自然地顺手帮沈南秋买了杯咖啡，具体的原因他也不想深究，毕竟他向来不是那种会为难自己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了，于是就有了咖啡出现在沈南秋办公桌上的一幕。 时间转眼又到了中午。 沈南秋一如往常的走出办公室准备去吃饭，冤家路窄，又碰上了何晔川。 这次沈南秋的表情比昨天好很多，或许既给了何晔川那一杯咖啡的面子，又有昨晚睡得安稳的原因，今天没像昨天一样直接无视何晔川，而是职业假笑礼貌性点了点头示意。 何晔川这次也没点头，而是开口，“沈总不说声谢谢？” 沈南秋抬头，“我不是说了送得很好，下次别送了吗？” 看何晔川不说话，沈南秋又小声补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 不怪沈南秋说了这么一句，今早何晔川的举动放在谁眼里都是事出反常，谁能想到两个针锋相对的冤家会突然殷勤到给对方送上一杯咖啡？正因如此李怡还特意汇报了这件事。 何晔川闻言正色，直视沈南秋的眼睛。 “沈总，我想请教你个问题。 ” “你说。 ”沈南秋不甚在意，扬了扬下巴。 “你上学的时候语文及格吗？” 他顿了顿又开口，“我们俩这叫，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 沈南秋听到他的说辞倒觉得想笑，不过她今天心情好，懒得计较那么多。 于是她也挂起职业笑容开口道，“好，如果你副总竞选输给我，我也会像诸葛亮哭周瑜一样，替你落下两滴‘惺惺相惜’的眼泪。 ” 电梯到了。 今天沈南秋不像昨天一般，故意把何晔川留在电梯外，何晔川有了昨天的经历也有了准备，这次二人前后脚走进电梯。 何晔川消化了两秒她的话。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话，沈总。 ” 透露着不满的语气，沈南秋却并不在乎。 “谢谢夸奖。 ” 分明是给她递台阶防止她下不来台，她却顺着台阶往上爬，很好，符合他对沈南秋的印象，要是她顺着往下说才让他惊讶。 这边的沈南秋和何晔川正一如往常地经历午休时间，而同一层楼办公的市场三部正乌云笼罩。 十七层小会议室内。 卢策将部门里所有人召集到小会议室，今天对于市场三部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集团裁员的名单下来了，市场三部的一名员工恰在其中，所以卢策将部门所有人召集在小会议室宣布这个消息，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送别会。 “很遗憾。 ”安静到落针可闻的会议室内，几乎每个人都低着头，整个会议室里被一种窒息的氛围缠绕，在这种氛围中，卢策作为市场三部门总监还是吸了一口气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欢喜冤家 第10章 听到卢策声音后，一伙人也是没有什么动作，安静的氛围又持续了五秒钟。 五秒后，一个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男生站起了身，刻意装作无所谓的语气拍了拍身边坐得近的男生的肩膀，“裁个员而已，大家别垂头丧气的了。 ” 身旁坐着的被他拍肩膀的男生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乎是想安慰他，但又实在是难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卢策看到他的动作后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住，小肖。 ”说这句时声音似乎也有些许颤动，“作为你的领导，我很抱歉。 ” “没事儿卢总，江湖再见呗。 ”肖燃早就整理好情绪，这个班他也早就不想上了，虽然突然被裁也出乎他的预料，但总而言之对他并没产生他大影响。 “行了大家，别垂头丧气的，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接着一个个拍了拍椅子，总算是给这一潭死水的会议室注入了新的活力。 会议室低沉的氛围其实不全然源自于肖燃的离开，更多负面情绪其实来源于这种降本增效的氛围里不可控的人人自危。 卢策是今早收到人事部通知的，他刚收到消息震惊之余还有不少愤怒，于是没来得及回复邮件直接冲到办公室找人事去了。 “卢总，您也知道，谁也不想裁员，但环境如此，降本增效的指标已经定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人事部负责人李彤给他倒了一杯水解释。 其实这些道理不用李彤讲卢策也明白，他一早知道集团有裁员计划，只是没想到还会落到市场部，落到他带的部门。 李彤见说了几句他情绪不似刚进门那般激动，继续补充道，“你们市场部放眼望去已经是裁员指标最少的部门了，核心部门尚且如此，你再看看其他非核心部门，小朋友走的并不少。 ” “市场部一共走几个？”卢策听她说部门规划又发问。 “就一个。 ”李彤回。 “只有我们市场三部走了一个？”卢策本来平息一些的情绪听到这话似乎又有些发作的意味。 李彤也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质问沈南秋和何晔川带的市场一二怎么相安无事，就他的市场三走了一个。 “卢总，您也知道，沈总和何总都来势汹汹，董事会的意思也是多给年轻人一些发展机会。 ”李彤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自觉挂上了些假笑。 “该有的补偿绝不会少，卢总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李彤嘴上客气，心里想着这都什么事儿。 “我知道了。 ”见李彤话说到这份儿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转身回到办公室。 李彤送走了卢策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说董事会的意思也只是顺口找个由头别结下怨，实际情况是市场部的裁员完全是按照部门个人业绩情况和年份评分表的综合评分公正进行的，但如果刚刚她这样说恐怕只会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反正公司里关于何晔川的家庭传闻不少，虽然现在都没有一个固定的版本，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何晔川确实有一定背景，再具体的就无从得知了。 所以她刚刚说那一番话大有借用想象力的意思，我也没说什么，具体情况您自己猜吧。 再然后就有了卢策回到办公室在部门群内发了通知，中午在小会议室开会死气沉沉的境况。 市场三部会议结束后，卢策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等他从会议室走出来时又恰好碰见午休结束的何晔川走回办公室，看见他的背影卢策越想越气，眼神中透露出些许阴鸷。 一出好戏 午休结束后，沈南秋办公室内。 “老大，我打听到卢总那边似乎也有意参与琼海的那个项目，中午还见他和谭总走在一起，可能是在说这件事。 ”李怡向沈南秋汇报新的情况。 沈南秋闻言点点头，但并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口问到：“市场三是不是有一个姓肖的员工在裁员名单里？” 李怡愣了一下而后在脑中回想起之前她见过的的裁员名单。 因为并没有他们市场一的员工所以她其实没怎么上心，此刻听到沈南秋问起她仔细回想，想到确实市场部有一个裁员名额，落在市场三部。 “是，老大，好像是肖燃。 ”李怡回。 沈南秋也在脑海中思索起这个名字，发现确实是没什么印象。 “你跟他有接触吗？他怎么样？” 对肖燃其人李怡确实有接触，他们是前后脚进入佳德实习的一批，虽分属不同部门但后来轮岗时同时在产品部轮转了一个月，而后她就轮转到市场一部直接被纳入沈南秋麾下了，肖燃也进入了市场三部。 虽然是同一批的实习生，但是她和肖燃的关系并不熟络，同批实习的只有一个女生和她现在联系还算紧密。 所以确实只能称得上接触过，但不太了解。 对此刻沈南秋的问题，李怡如实答复，“我和肖燃之前是同一批的实习生，但并不熟，在我印象里他好像实习期间都表现平平。 ” 沈南秋听到李怡这话心中倒是燃起了新的疑问，既然一直表现平平又怎么会直接轮进市场部？ 李怡似乎看懂了沈南秋此刻的疑惑，补充道，“之前实习的时候听有些人说肖燃是靠他堂舅进入市场部的，但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 “靠关系？”沈南秋有些疑惑，“既然是靠关系又怎么会被裁？” 欢喜冤家 第11章 听到沈南秋的话李怡也觉得奇怪，对啊，如果肖燃是如传闻所说靠关系进的佳德，又怎么会落上唯一的市场部裁员名额。 “或许是他工作水平实在不行？卢总也不想继续养着这位关系户了？”李怡也顺着沈南秋的想法猜测。 “我中午吃饭的时候确实听人事部的朋友说，这次裁员名单确实是按照个人表现和年度评分表综合考量定下来的。 虽然肖燃被裁的原因不知道，但应该工作上确实不太出色。 ”李怡又补充一句。 见李怡不知道更多消息，沈南秋也不再想这位被裁的肖燃了，“那你人事的朋友有没有提卢策反应如何？”沈南秋又提出疑问。 说到这李怡倒是有话要说，“对了，我朋友这一中午都在跟我们吐槽这件事呢，说是卢总知道整个市场部只有市场三有裁员名额之后大发雷霆，电话先把人事部的小朋友说了一顿撒火还不解气，后来直接找到人事副总监那了，动静闹的可不小。 ” “卢策还找了李彤？”沈南秋问到。 “可不是嘛，就是李彤姐，不过还好李彤姐也是有手段，还是把卢总的火给平了，安安心心给人送走了。 ”李怡向她解释。 卢策这一出戏有点意思，沈南秋想。 如果是他本意送走部门里落车尾的关系户，又闹出这么大个动静，紧接着就去找谭总商量琼海项目的事情，无非就是先借着裁员的东风把这戏台子搭起来，扮成在市场部吃了亏的角，找谭总要个说法。 其实也不难理解，去年市场三的业绩在整个集团来看也算亮眼，奈何她和何晔川去年咬着牙作对的劲儿太上头，手里两个创新的项目结结实实踩在了风口上，三个部门一对比下来反倒显得卢策带领的市场三有些没存在感了。 正因如此，他若是借着这个机会向谭博仁开口，谭博仁大概率不会拒绝，去年年末的优秀评选市场三就没拿成，再加上这次他好不容易吹起这么大的火，谭博仁若还硬灭，话传出去应该就不太好听了。 若说得再直白一点，市场一和市场二也不是他直管，部门间的小竞争大多此消彼长，总量不变也影响不到他这个总经理，所以何不看他们三个部门互相制衡，自己做个好人呢。 想清楚了卢策的用意，沈南秋开口，“何晔川他们知道这事吗？” “应该还不知道，听说严秘书今天请假了，何总就算中午听说了卢策闹人事这一出应该也不会这么快知道他要参与到项目里来。 ”李怡答。 沈南秋闻言勾了勾唇，“那正好，你想办法把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吧。 ” 李怡应下，“好，是准备和何总一起向谭总表明反对卢总加入吗？” “当然不是，是准备让他反对。 ”沈南秋接着说，“我同意他加入。 ” “啊？”李怡一脸疑惑。 “反正项目已经不是我们自己做了，分给何晔川也是分，分给卢策也是，不如就着谭博仁心意做个顺水人情了。 ” 沈南秋明白，现在谭博仁同意卢策加入是大概率不可逆事件，她就算反对基本也不会改变结果，就像谭博仁当时同意何晔川加入一样。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顺水推舟。 左右卢策的实力也不差，让他加入还能牵制何晔川，比起跟何晔川两方较量倒更轻松一些。 更进一步说在何晔川反对的时候赞成，既在谭博仁面前显得懂事，又相当于暗中拉拢了卢策，已经是现在情况下的最优解了。 此时李怡也反应过来，明白了沈南秋的意思。 但现在沈南秋的这些对策需要一个大前提，就是何晔川的反对。 “你觉得何晔川会按我的剧本演吗？”沈南秋又问了李怡一句。 “以我的了解，应该会。 ”李怡点点头，她在沈南秋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凭借着这段时间对沈南秋和何晔川数次对垒的观察，她也同意沈南秋的想法。 除开何晔川爱和沈南秋争抢第一的性格外，他和卢策之间还有一道不算深也不算浅的积怨，就是现在被迫暂停的高校合作项目。 这个项目本应由卢策负责，但后来他推给了何晔川。 若是项目进展的顺利也罢，可偏偏向来为人和善的王教授无故叫了停，即使短时期内没有什么影响，但找清其中缘由也够何晔川忙一会儿了，这些都无形中给这架天平在沈南秋一端加了砝码。 “去传消息吧。 ” 随后李怡就退出了沈南秋的办公室，她一边研究新项目的背景，一边等着好戏开场。 “滴滴滴——”办公室内线电话铃声响起。 “南秋，三点半来我办公室一趟，说一下琼海的项目。 ”谭博仁的电话终于响起。 “好的谭总。 ”沈南秋应下。 随后何晔川也接到谭博仁的电话，三点二十分，二人几乎同时踏出办公室。 沈南秋这次特意留心了何晔川的动向，看到他走来，这次沈南秋主动问了好。 “巧啊，何总。 ” 何晔川微微挑了挑眉，沈南秋难得在周围没有其他同事的情况下主动和他问好，且脸上还挂着她专属的职业微笑。 怎么看都感觉很可疑，何晔川带着疑心回她，“巧啊沈总。 ” “谭总突然叫我们过去，也不知道是干嘛。 ”沈南秋故意装傻。 何晔川听到这话，将她脸上的笑总结为还认不清眼下卢策要参与进项目盲目乐观的表情。 欢喜冤家 第12章 但此时的沈南秋是一想到待会儿他会在谭博仁办公室会露出吃瘪的表情就想笑。 “谭总没和你说？”二人走到电梯处何晔川按下按键。 “叫我们去要谈琼海的项目。 ” “项目怎么了？”沈南秋索性装傻装到底。 “我估计是卢策带的市场三部也要进来掺和一脚。 ”何晔川开口，“不过我们一起拒绝估计能周旋。 ” 沈南秋闻言做出刚刚知道到情况的惊讶表情。 “有信心吗沈总？”电梯门在 21 层打开，何晔川在踏出电梯前问了沈南秋一句。 沈南秋没答，只是笑了笑，并比何晔川提前一步踏出了电梯。 何晔川看着她的背影只以为她是胜券在握，他们俩对付一个卢策总是绰绰有余吧，他心想。 谭博仁办公室内。 剧情果然按照沈南秋的料想发展，谭博仁叫他们过来就是为了商量让卢策加入，而何晔川也一如料想中一样，出言婉拒。 眼见何晔川这头说不通，谭博仁转头问向沈南秋，“南秋，你什么意见。 ” “我当然欢迎卢总加入。 ”沈南秋一笑，不顾何晔川的眼色，继续开口道，“谭总的考量有道理，市场部是一个整体，自然要……”说到这沈南秋转过头来直视何晔川的眼睛，开口道：“通力合作。 ” 沈南秋将上次何晔川抢她项目的原话还给他，何晔川也反应过来，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沈南秋在借此机会报复他上次抢项目的事。 何晔川看着沈南秋笑眯眯的眼神，咬紧后槽牙点了点头，此时他自己拒绝也是无力回天了。 谭博仁闻言满意地点头，随后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表情略显僵硬的何晔川。 “当然，沈总说的有道理，市场部是一个整体。 ”何晔川面向谭博仁开口。 “我们会一起做好这个项目的。 ” 何晔川也表明了态度，谭博仁的目的达成，敲定了琼海项目的负责团队又嘱咐了几句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沈总真是睚眦必报。 ” 走出谭博仁办公室没多远，何晔川开口。 沈南秋想到他惊讶的表情和刚刚咬紧后槽牙的赞同就心情大好，比他抢人项目时的神情不知要顺眼多少倍。 “礼尚往来，何总。 ” 留下一句话沈南秋就踏着小步径直离开了，只留何晔川望向她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果然，还是他熟悉的沈南秋。 沈南秋办公室内。 李怡一见到沈南秋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跟进了办公室，“怎么样老大，计划完成了吗？” “当然，何晔川没辜负我们对他的了解，听到消息 风雨欲来 “老大，前几天打听的王教授的事儿有消息了。 ”李怡一大早就赶来和沈南秋汇报最新打探到的消息。 “怎么说？”沈南秋闻言放下鼠标，抬头看她。 虽然二人现在深处沈南秋办公室，李怡还是不自觉压低声线道，“听说是王教授有意拖延项目，为的是等他同门师兄的亲徒弟回国，想让他回来直接参与项目。 ” “师兄的亲徒弟？”沈南秋疑惑。 “对，王教授读博时有一个同门师兄，说是虽然两人博士毕业后到了不同高校任职也一直关系不错，前些年他师兄带着两个学生去英国了，其中一个学生今年打算回国发展。 ”李怡向她说明了这些天托男朋友在学校里打听的情况。 “这个回国的学生有消息吗？”沈南秋不禁对这位神秘的徒弟好奇起来，她想知道是什么人让王教授如此行事。 李怡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毕竟王教授师兄之前就不是交大的，所以知道的消息很少。 ” 说到一半李怡又想起来，“对了，细节不清楚，但知道他是缇国理工化学专业的，能力应该很强，我男朋友和他们实验室人讨论这事时好像大家都透露出了点膜拜的意思。 ” 听李怡提到缇国理工，沈南秋愣了一下，脑中突然浮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短暂的游离，思绪又飘回来回到眼下的正经事上，思考起王教授等的这位神秘人。 李怡这番描述让沈南秋对这位神秘人的能力有了一定了解，王教授带领的团队在国内也算是水平很高，团队里的各位也都是能力水准很高的人才。 通常来讲，有能力的人身上都自带一种傲气，而能让这一群有能力的人膜拜的这位大神应该确实非比寻常。 欢喜冤家 第13章 “他大概什么时间回国有消息吗？”沈南秋好奇。 “最迟不超过两个月。 ”李怡答。 两个月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沈南秋估计王教授瞒着何晔川这事就是怕集团这边会对项目推迟两个月有意见，所以想了身体不适的主意。 “何晔川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吧？”沈南秋问到。 “应该暂时不知道，说是王教授回绝了几次何总他们要上门探望的请求呢。 ”李怡将打探到的消息悉数告知。 了解到何晔川项目暂停的真实原因，沈南秋的心绪也平静下来。 眼下如果这位神秘人回国还需要一段时间，那不妨将琼海的项目早做筹备。 等琼海的项目推进到筹备期结束，基本也赶上了王教授等待的徒弟回国的时间。 这样两个项目撞到一起，纵是何晔川再有能力也要分散精力去同时推进。 虽说让他直接退出的可能性还是很小，但能让他分身乏术心力交瘁也是给他一些抢项目的教训了。 想清楚了接下来的布局后，沈南秋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恰好响起。 “沈总，二十分钟后小会议室见一面，有时间吗？”是卢策。 沈南秋正等着卢策主动来找她，他的电话倒真是及时，于是她痛快应下。 二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内。 “沈总，前几天就想着手上项目忙完了主动找你聊聊。 ”卢策一推开门进入小会议室就带着满脸的笑。 “前几天谭总和我说了，琼海项目能让我们市场三部参与也是多亏了你积极表态啊，我还想着怎么感谢你呢。 ” 会议室里只有沈南秋和卢策两个人，他边说着边直接走向沈南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南秋也挂上职业笑容，“哪里的话卢总，都是市场部的项目，一个团队谈什么感谢就见外了。 ” 在职场上和卢策这种人打交道，沈南秋深谙其道。 以卢策为代表的公司一系列人都有着相似的个性，有领导在的地方能做到让领导的话句句有回应，场面话常说得上级眉开眼笑。 有同级在的地方不管是不是有竞争的关系，话都讲的能让同级在表面上觉得关系亲近。 有些人不屑和这种人打交道，并称他们这类人为马屁精或大话王，沈南秋倒不这么认为。 或许是因为她也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所以明白人在职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身不由己或言不由衷，少数实力强劲的人或许不需要这些所谓的高情商语录作为加分项， 但对于绝大多数实力一般的人来说，能有场面话支撑到卢策的位置上也算是另一种人际交往的实力。 所以再说回和这类人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做他们的复读机。 留心他们在不同场合说的不同话，结合当下情况从“历年真题库”中挑出一句，在他把场面话铺开来时，用他曾经说过的可能自己都不记得的语录回复他，不让他落了面子，短短几个来回也就切换到正事上了。 “还是沈总有大局观，我们市场部是一个整体的道理可不是跟谁都讲得通啊。 ” 卢策这话几乎点到了何晔川头上。 沈南秋听着卢策的话笑了笑。 对整个市场部的形势三位总监心知肚明，她听着卢策的话也只能笑笑。 毕竟大家表面上都说好了一个整体，互相抢项目和推诿吃力不讨好的活的时候谁也没手软。 随后卢策便把话题引回到正事上，“沈总，你看什么时候让秘书们统筹一下时间，我们开个会讨论讨论接下来的项目。 ” 卢策说了一番场面话，终于交代了叫她来见面的目的。 话题引到了琼海项目上，作为项目三个牵头人的其中之二唯独少了何晔川，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想在项目里和她互相助力。 琼海的项目细分下来可以分为四部分，推广和活动组织、分析与策略制定、信息收集与反馈以及企业合作和关系维护。 他们三人需要先对项目进行一个初期的大致规划，初期规划中就主要明确了三人在项目中的任务分工，而在项目的细分领域内又根据不同部分对项目的影响力程度分为重要和次重要，在这次的项目中活动组织和信息收集算是排在重要一列的部分。 所以如果沈南秋没猜错的话，卢策今天见面的意思无非就是与他商量在日后的初期规划会议上帮他赢过何晔川占到活动组织或信息收集的部分。 “我手头的项目这两天就能彻底收尾，新项目研讨会随时方便。 ”沈南秋先回答了卢策研讨会时间安排的问题，而后静静等他抛出最终的话题。 果然，卢策闻言开口补充道，“说到研讨会的细化分工，依我看还是得一条心才能胜任重要部分，沈总你觉得呢？”卢策见沈南秋明白他的意思后及时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当然了，沈总能让我加入项目我还是十分感激，一定会和沈总打好配合做好辅助工作的。 ”卢策补充到。 这点倒是出乎沈南秋的预料，她本以为卢策的意愿是拉上她一起占据两个重要分项，没想到他现在主动表明愿意给沈南秋打辅助。 卢策对这个项目和自己部门的适配能力还是有一定考量的，他深知沈南秋的团队在客观能力上确实是最适合项目的不二之选，他只要能加入项目也算年底的业绩能力评分上多了亮眼的一点，其他的他并不想强求。 “当然了卢总。 ”沈南秋见卢策态度也算诚恳，不枉她之前在谭博仁面前同意他加入项目。 欢喜冤家 第14章 卢策伸出手，“合作愉快沈总。 ” 沈南秋也微笑示意，并回握住卢策，“合作愉快。 ” 结束了和卢策的短暂会面后，沈南秋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叫来了李怡。 “卢策约我见面基本确定了要帮我拿到活动组织和数据收集的部分，你找严景和罗荣涛对一下具体的项目研讨会时间安排吧。 ”沈南秋吩咐到。 李怡点头记下，“好的老大，我这就去找他们对时间，争取尽快安排好。 ” 何晔川办公室内。 严景道，“何总，李怡来找我对项目研讨会的时间了，基本确定在明天上午了。 ” 何晔川问，“卢策那边时间敲定下来了吗？” “李怡过来的时候就说卢总那边已经确定好了，就差我们的确认了。 ”严景解释到。 关于卢策本人，其实何晔川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他心里清楚自从年底市场三部没评上优秀部门时卢策心里就憋了一口气，再加上今年的高校项目这种活要分给他，更是让他不平，况且他手里确实也还有没完成的项目。 所以当时从卢策手里接过高校项目时他也并没有太多不忿，围师必阙的道理几乎每个能坐上领导层位置的人都懂，也不能真的把人逼到和他反目。 但是这个项目卢策的加入倒是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沈南秋在谭博仁面前的突然松口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他也明白沈南秋的用意，与其和他在一个项目里做分工上的拉锯不如引入一个威胁不大的 那你要一起吗？ 会议室内，李怡和严景正着手布置会议桌，在算好了人数的前提下摆好了桌面上的矿泉水并重新将每个椅子摆正。 今天是市场部三个部门合作进行新项目的第一次研讨会，先到了会议室布置场地的李怡和严景听到门外响起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卢策的秘书罗荣涛喘着气姗姗来迟。 李怡率先开口，“没关系，我们已经布置完了。 ” “我那边刚才着急报送一个文件没来得及过来，真的抱歉。 ”罗荣涛还是有些不安，再次说明了迟到的情况。 “没事的，本来也不麻烦。 ”这次是严景开了口宽慰到。 这边布置好了，三个人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也就在会议室内边闲聊着边等待自己的领导和其他参会人员过来。 “叩叩——“九点四十五分时，沈南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此时的她还在认真研读即将开会研究的项目资料，以为是李怡进来，头也没抬。 自从她说了一句进后竟然再没声响，低着头看资料的她也意识到这点，于是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沈总刻苦啊。 ”对上的是何晔川充满探索欲的眼睛，只见他的眼神在沈南秋的眼睛和桌面上的资料间流转了几次。 “当然，我对我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会争取做到百分百的努力。 ”沈南秋并不怵，“不像你何总，好像很闲？”沈南秋扬了扬眉。 何晔川从门口处走到沈南秋办公桌前，“沈总对待会儿开会的任务细分有眉目了？”这回不等沈南秋开口他就直接坐到了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想听剧透？”沈南秋迎上何晔川探索的目光与他对视。 何晔川勾起唇微笑着点了点头，“想听。 ”接着双手交叉直接搭到了沈南秋办公桌的边缘。 “没门。 ” 沈南秋伸出手指，指向他搭在沈南秋办公桌上的位置，接着做了个向左扔的动作，眼神示意他把手拿开她桌面。 “不至于吧沈总，这么小气？”何晔川丝毫不恼。 “至于。 ” 沈南秋见他没有抽走手的意思，“我这手里还有工作，不像何总您这么清闲，我就不送了，慢走。 ”说这话时她头也不抬。 何晔川闻言也有了动作，但并不是起身离开，相反地，他更附身向前了些，左臂略略上抬衬衫衣袖便随动作向上移动，露出一截精致的腕部线条和棕金配色的朗格腕表。 他用右手手指敲了敲沈南秋桌面示意她抬头，而后将左手翻转将表盘对着沈南秋，“来提醒你，快开会了。 ” 沈南秋扫了一眼面前的表盘，又视线向下扫了一眼桌面上电脑上的时间，确实快到了约定的开会时间。 “谢谢提醒。 ” 要不是何晔川的突然到来她还真差点错过时间，一早过来便在认真看项目的文件资料，恰好李怡又在布置会议室没人提醒她。 沈南秋手上快速归拢了分散摆成几部分的纸质资料，边整理边开口，“我看何总做助理好像也有些天赋，考虑考虑加入我的麾下？” 何晔川知道沈南秋在故意打趣他，“只让我做助理只能说明你眼光一般，沈总。 ” 欢喜冤家 第15章 沈南秋这边整理好手上的文件后便准备动身出发去会议室。 见她不开口，还大有忽略他坐在办公桌前这个事实，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的意思，何晔川开口，“我好心提醒，沈总不跟我一起？” 沈南秋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你要一起吗？” 何晔川听着她略显不耐烦的问句。 “不要。 ”拒绝的果断。 话音刚落便从凳子上起身，直接长腿几步赶在了沈南秋之前打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沈南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小学生。 走向会议室的路上何晔川都故意保持着在沈南秋之前大概五步远的距离，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 何、沈与卢三个部门的核心成员均已就座，在他们进门时卢策正背对着二人与身旁的罗荣涛说着什么，所以并没注意到。 “大家早。 ”因为先走进会议室的是何晔川，所以他先开了口。 这一声也唤回了卢策的意识，转过头来笑着与前后脚走进来的何晔川和沈南秋打招呼，“早啊，沈总，何总。 ”他挨个点了头问好，何沈二人也点点头示意。 待所有人就位后，卢策先开了口，“说来这好像还是我们三个部门第一次负责同一个项目吧？” “市场三个部门确实还是第一次一起合作。 ”沈南秋接下他的话。 “以后我们还是要多多合作啊。 ”卢策边笑，视线边在会议室内环绕一周。 “当然。 ”何晔川答。 接着三人又寒暄了一些有的没的的场面话后，终于提起了会议的主题。 李怡作为临时的会议秘书也将根据任务资料做好的 ppt 展示在投影上，并简单介绍了一些项目背景和部分文字资料。 “接下来的琼海市项目分为四个部分想必大家已经都很清晰了，那么我们今天的会议主要就部分划分问题做一个简单的讨论。 ” 沈南秋手里握住控制投影的控制笔将 ppt 翻到任务划分的页面。 在页面展示中，推广与活动组织和信息收集与反馈模块用醒目的红色单独表明出来，向众人展示出任务的核心部分。 李怡接过沈南秋的话补充道，“此次的新项目涉及人物中的重点部分我已经用红色标识单独表明。 ” 在场各位对资料认真研读后内心基本都对重点部分做到了心中有数。 “在重点部分里，与万海集团和百菲特研究所合作的新技术推广会议是此次项目的重中之重。 ”沈南秋接着开口，“除此之外，因为集团有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与万海集团进行更深一步的合作，所以长三角及其周边地区的相关数据和市场信息的反馈也是另外的重点。 ” 简单介绍了任务重点后便来到了最重要的环节，即如何划分新项目的相关任务。 沈南秋在等待何晔川的反应，他主动张口提了部分划分时她才进行下一步计划，但令人意外的是，何晔川迟迟未开口。 卢策的眼神在何晔川和沈南秋之间流转，他见二人按兵不动而场面又大有冷下来的趋势时及时开口，“关于这个项目，我们市场三部主动申请合作关系维护部分，沈总何总觉得怎么样？” 何晔川这时开了口，“我没有意见，沈总觉得呢？” “当然可以。 ”沈南秋开口，这本就是卢策在会前向她说明的计划，现在就算是按步骤推进了第一步。 “行，那这一部分就这么定了。 ”卢策先把自己的部分敲定下来，接着继续推进下一步，帮沈南秋拿到两个核心部分。 “我算是为项目计划抛砖引玉了，何总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也别端着了，准备接手哪个部分？” 何晔川闻言开口道，“推广和信息反馈两个部分都交给我吧。 ” 此话一出会议室一片寂静。 卢策也没想到何晔川的胃口会这么大，这个项目本就相当于从沈南秋组里抢来的，按照能力安排确实最适合他们团队所以最开始沈南秋向谭博仁口头申请时他才会同意。 现下按照何晔川话里的意思是想要独立完成两个重要部分，直接将沈南秋推到另一个市场分析和策略部分里。 “何总真会开玩笑。 ”沈南秋悠悠开口。 “先不论团队适配情况，你手里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一个高校联合项目才推进到初期结束阶段，再接下这两个部分任务量可是不小吧？” 何晔川了解沈南秋一定会知道他手里的高校项目正在停摆的状态中，但当下他也不说明是王教授暂停了项目，开口道“没错，高校项目是还没收尾，但目前有一部分涉密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学校那边暂时还在处理数据问题，所以接下这两个部分我还是有信心的。 ” 何晔川应对的不慌不忙，将沈南秋的质疑悉数圆了回去。 “这确实不太合适，何总。 ”卢策见情况不妙又及时开口，“我记得之前的季度汇报会议上，沈总汇报的项目里在去年最后一个季度里正好涉及另一家跟万海体量相当的推广会议和活动组织吧？或许沈总更有经验。 ” 卢策与沈南秋对视，将话题又递到她身上。 “卢总说得没错，去年我们刚结束了另一家与万海体量相当的公司的活动任务，所以我们还是要有经验一些，何总。 ” 沈南秋此时脸上又挂上了职业假笑，何晔川太熟悉这个笑容了，工作中每每和他对峙或打擂台准备发力时沈南秋就会挂上这种笑。 欢喜冤家 第16章 卢策和沈南秋说的去年沈南秋负责的项目他当然清楚，那个项目里沈南秋岂止是有经验，可以说是完成的非常出色，还因为项目的出色完成在年底获得了一笔奖金。 虽然心里一早清楚，但嘴上也没有落下风，“沈总提起我也有点印象，那这么说确实推广合作会议部分确实是沈总团队更适合。 ” 何晔川言语中透露出把这一部分交给沈南秋的意思，但又接着开口“说到这我也想起来，我们市场二有几个从产品和销售那边一线转过来的同事，之前在原部门对数据信息和市场情况比较了解，是吧小凯？” 何晔川说着将目光投到坐在会议室后方的赵凯身上，赵凯闻言也迅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卢策和沈南秋介绍自己，“是这样的沈总、卢总，我之前在产品和销售都轮岗做过几年，负责的就是产品数据信息有关的活，所以确实会熟悉一些。 ” 赵凯介绍过后卢策有些惊讶，沈南秋也没想到何晔川部门里还有之前刚好负责这一板块的下属，脸色略显僵硬。 而反观何晔川此时，在赵凯介绍过后倒是盯着沈南秋皲裂的职业假笑皲裂显得格外眉开眼笑。 此时他还趁着沈南秋在消化这个信息，扬扬眉对着沈南秋说一句，“你觉得如何？沈总？” “你部门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何总。 ”沈南秋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人才的能力确实要好好运用到项目里。 ”现状如此，沈南秋不得已松了口。 卢策见出现了他们都没预料到的这种情况，及时开口圆了几句场，接着将进程往下推进。 后续在卢策的推进下又敲定了一些细碎的部分，这场何晔川和沈南秋之间的博弈基本告一段落，会议也接近了尾声。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 你来我往的拉锯中，项目任务总算被分配到不同部门，随着分配结束，这场市场部三个部门间的会议也暂时落下了帷幕。 会议结束后，三位总监先让自己部门的其他参会人员散会，而他们继续留在会议室里又讨论了一些项目涉及的细节问题。 “那这次合作项目就还是要辛苦沈总了。 ”三人将一些零散细节大致规划后，卢策说了一句。 这次项目的重中之重还是佳德与万海和百菲特的合作及推广筹备，这一部分被沈南秋包揽，此外剩下的其他项目也细细碎碎分配了不少。 “客气了卢总。 ”沈南秋答。 恰在此时，刚从会议室离开的卢策的秘书罗荣涛去而复返，一路小跑进会议室匆忙向沈南秋和何晔川点头打了声招呼，便附在卢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卢策听完罗荣涛的汇报后开口，“好，我马上回去。 ” 接着就起身离开座椅，向沈南秋和何晔川二人开口道，“沈总何总，我那边现在有个急活，我们这边讨论结束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 沈南秋和何晔川都表示理解，简单说了几句卢策就带着秘书罗荣涛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沈南秋和何晔川二人。 沈南秋安静地收拾手边剩下的几张纸质会议资料，并没有和何晔川搭话的意思。 何晔川见她收拾得飞快，似乎想赶紧离开会议室，开口道，“沈总心情不好？” 明知故问。 本来沈南秋的计划是拿下项目中的两个重要部分，现在莫名被何晔川抢去一个，虽然最重要的一部分还是留了下来，但沈南秋一想到刚刚何晔川会议上提起他们组里的赵凯故作姿态的样子难免有些郁闷。 沈南秋手上动作没停，捋顺这一小叠纸的时候抽空抬头，脸上挂上个假笑随意瞥他一眼，回了一句。 “何总心情很好？” 何晔川笑得得意，嘴上却说，“一般吧，也就是稍稍扬眉吐气了那么一点儿。 ”边说着他还边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你最好保护好你这‘一点儿’开心。 ”沈南秋手边的纸张整理完，顺手拿上就要离开会议室。 “等等。 ”何晔川及时开口。 沈南秋刚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没好气道，“干什么？” “沈总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何晔川提醒到。 沈南秋闻言仔细想了一下她是否忘了什么重要的事，项目分工算是大致定下来了，虽然目前也只是会议上的口头约定，但不像上次她和谭博仁早会上约定，这次还有会议记录和卢策这个和他并不算和谐的第三人，他应该不至于又临时起意重新调整划分部分。 何晔川问完问题后就盯着沈南秋的脸，一点细微的面部表情都没错过，眼看着她从疑惑到边思考边隐约皱起了眉，他就知道，沈南秋一定想歪了。 “我马上就让李怡以书面形式敲定下来刚刚研讨会的分工，你别再想撬我手里的活。 ”沈南秋眼神威慑道。 何晔川收到她的眼神后略感无奈，叹了口气后伸手到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放松点，沈总。 ”他边说着边摊开掌心，露出手中物件儿。 是一块紫色包装的葡萄味硬糖。 沈南秋眼神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手心躺着的这块糖，“都市男精英口袋里怎么会放这种东西？” 何晔川见她没接，直接将包装撕开一个口后塞到她手里，开口道，“管那么多，反正我知道有人爱吃。 ” 欢喜冤家 第17章 糖到了沈南秋这，她也没想太多直接送进了嘴里。 馥郁的葡萄味道在嘴里化开时她心想：还挺巧的。 这个牌子的硬糖是她青春期时最爱吃的，直到前一阵逛超市结账偶然又在款台旁发现了熟悉的包装，她就随便拿上一盒一起结账了。 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两块上次买了没吃的，她心想。 “你又去我办公室了？”沈南秋突然反应过来，他刚刚说有人喜欢吃，又想起来她没吃的那两块前阵子就在办公桌上放着，何晔川从哪发现的不言而喻。 何晔川也明白她反应过来了，“上次送咖啡的时候看见的。 ” 为防止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何晔川赶紧解释，省的等会儿沈南秋又以为他趁她不在偷偷去刺探敌情了。 “我看见的时候就很好奇，沈总的性格看起来不像是爱吃糖的，那这糖出现在你办公桌上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昨天逛超市正好看到有就买来试试。 ” “确实不错。 ”何晔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自己吃进了嘴里评价到。 这颗突如其来的糖确实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沈南秋刚刚研讨会上没发出来那口气，“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沈南秋疑惑到。 何晔川摇了摇头，伸出食指隔空指了指她的耳朵。 沈南秋顺着他指的方向，顺手摸了摸耳朵，摸到了戴在耳朵上的耳钉。 她反应过来，上次聚餐后那晚把耳钉落到他家里了。 原来何晔川说的是这件事。 一想到这，尤其是当事人正站在她对面，不禁耳朵又有些微微发热。 虽然过去几天，已经不至于像最开始一样一想到就觉得尴尬，但是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大剌剌地说耳钉这事还是让她有点不自在。 沈南秋在何晔川面前极力克制着保持刚刚的面无表情，伸出手。 “给我。 ” 谁知何晔川却摇了摇头，“不在我身上。 ” “那在哪？你办公室？”沈南秋问。 “在家，谁会把别人耳钉放在自己办公室？”何晔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明天带给我。 ” 何晔川摇摇头，“我不兼职做跑腿。 ” “那你想怎样？”沈南秋有些搞不懂他。 “你自己取。 ”何晔川开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 沈南秋不想接他这让她自己取的茬，“那我叫跑腿去取。 ” 何晔川开口，“没时间。 ” “你是在故意找茬对吧？”沈南秋提出的建议被他三番两次拒绝后忍不住问到。 “没有啊，陈述事实，我最近很忙。 ”何晔川义正言辞。 沈南秋对他这一通毫无逻辑的小学生式拒绝表示无语，但她确实有必要取回耳钉，那对耳钉是她去年过生日时好朋友送给她的，若是就这么丢在何晔川那属实说不过去。 “好，那把你家地址再发我一遍。 ”沈南秋同意。 “上次聚餐你没存？”何晔川问，似乎还有些不满。 上次两部门聚餐就是在何晔川家，沈南秋也是跟着部门里其他人开着车过来的，所以何晔川还以为她知道。 “为什么要存？”沈南秋觉得他的问题也很奇怪。 何晔川盯了她两秒，随后一副浑不吝的姿态扬眉朝她开口，学她的职业假笑，“行，爱存不存。 ” 何晔川办公室。 拿到了项目他一开始就想要的那部分，再加上沈南秋艰难维持但仍然僵硬的职业假笑，两件小事让他心情很好。 一坐到办公椅上就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赫然是那枚沈南秋上次落下的耳钉，他伸手将耳钉拿起，再次举到眼前。 与上次看了十几秒的情况不同的是，这次只看了两三秒，何晔川就将耳钉收起装进口袋。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今天没有额外的需要加班完成的任务，沈南秋只把李怡趁下午赶工出来的文字版分工情况又详细看了一遍，看完一遍后也就比下班时间晚了半小时左右。 在她收拾好桌面准备回家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何晔川：今天别加班。 沈南秋回：马上就走。 她没忘记今晚还要去取耳钉这回事，想着何晔川可能确实是有什么事要忙，还是尽快取回来为好。 发完消息沈南秋就下班走到地库，启动车子开往何晔川家。 今天的晚高峰格外堵，刚开出集团门口两个红绿灯车子便塞在了路上。 沈南秋趁着塞车给何晔川发消息：我可能要晚点到。 不过过了五分钟何晔川也没再发回消息，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消息。 一个半小时后，沈南秋终于开到了何晔川家所在地，在门卫处登记了身份信息，门卫又给何晔川打电话确认是来找他的之后才放行。 门卫用手示意沈南秋按下车窗，沈南秋按下后门卫满脸热情。 “小姐我们已经确认过了，现在可以通行，另外何先生还跟我们说您可以将车停到他的车位上，我们有安保人员会为您指路。 ” “好。 ”沈南秋应下，而后开车跟着安保人员的指引一路开到了何晔川的车位。 上次聚餐来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来的人比较多，大家各自开车，总共开了有七八台出来，所以都约好了直接在附近找停车区一起结伴走过来的。 欢喜冤家 第18章 这次她来时想着反正只有自己，取东西应该也快，还是停进来比较方便，就直接开到了大门处。 安保将沈南秋一路指引到地下车位，沈南秋也没想到何晔川是让安保人员直接带她来地库。 将车安稳停下后沈南秋下车，安保人员依旧是满面笑容热情地为她指引乘梯方向，沈南秋说了句谢谢后他便离开了。 这时沈南秋脑海中又适时地想起了集团里有关何晔川的传闻。 也不怪何晔川在集团内常有传闻，以他如今的年龄坐上总监的位置算是年少有为，又顶着一张那样的脸，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八卦的风传得再远一点。 沈南秋走向刚刚安保人员给她指向的乘梯方向。 上次来他家聚餐因为人比较多，只知道他家的环境不错却没关心到这些细节，现在看着何晔川家所在周围宛如车展般的地库，沈南秋在心里默默认可了公司里一些可能有关于何晔川家境的传言。 “你没有女朋友吧？” 沈南秋在不断向上的电梯里一直在想一件事，何晔川目前看起来确实犹如传言所说，那为什么不回去继承家业反倒是在集团工作还要处处和她作对？ 思及此，她眼前又浮现出何晔川向她挑衅的表情。 “叮——”电梯到了。 沈南秋敲敲门，身着深灰色居家服的何晔川开了门。 “晚了一点，不好意思。 ”沈南秋不知道何晔川有没有看到她堵车所以晚到的消息，补说了一句。 何晔川闻言将身子侧了侧，做出欢迎的姿势，“时间刚好，刚做完菜。 ” 原来没回沈南秋消息的时候何晔川是在忙着做菜。 “东西给我。 ”沈南秋伸手，对他说的话并不领情，一方面是对何晔川本人的不满，更一方面也有对自己和他共处一室自制力的不信任。 若她问心无愧大可以自然的走进去吃个饭，但可惜，她不是。 何晔川的脸和身材确实称得上……优秀，上次的经历在这种场合下再回想起来，确实有些食髓知味的念头隐隐作祟。 何晔川见她没有进门的意思，抱起手臂开口画了重点，“我亲自下厨。 ” 见沈南秋还是不搭话，“不吃的话耳钉也别取了。 ” 说完这话沈南秋见何晔川真有她不动他就要关门的意思。 都走到这了，沈南秋心一横，吃就吃，左右也就是吃顿饭而已，于是在外侧拉住何晔川从内关门的把手，迈步走进大门。 “沈总品味果真异于常人，偏爱喝罚酒。 ”何晔川茬她。 沈南秋没搭话，白了他一眼。 何晔川先把沈南秋的包放到一旁，而后在前带着她走向餐厅。 “那边可以洗手。 ”何晔川指了指洗手台。 沈南秋走到他指的方向洗了手后就坐到何晔川对面坐下。 桌子上摆着四道菜，分别是蟹黄豆腐、干笋烧肉、鲍汁蹄筋和清炒时蔬。 沈南秋看到一桌子完全合她胃口的菜挑了挑眉，转头瞥了一眼摆餐具的男人。 男人似乎接收到她视线般抬起头与她对视，眼里写满了“看什么”三个字。 “突然发现我们俩也算是有一点没有用的默契。 ”沈南秋坐下，拿起他摆好的筷子，眼睛看着几道菜又转向他，“比如在口味上竟然这么相似。 ” 何晔川也坐下，听到她这话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般低笑了一声，开口，“那可真不巧。 ” 沈南秋白他一眼，何晔川没再继续这种你来我往的小学生式吵架，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吃。 不得不承认，何晔川的做菜水平确实超出沈南秋的想象。 因为上一次聚餐是请了厨师来家里做菜，并没有尝到何晔川的手艺，今天第一次尝试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一顿饭结束，沈南秋及时把话题拉回今天的主题。 “耳钉呢？”沈南秋开口。 何晔川将吃完的空碗放进洗碗机后答，“在书房。 ” 然后沈南秋示意何晔川在前面带路，二人一路走到何晔川书房。 推开书房门，是与客厅和餐厅统一的装修风格，何晔川走在前面，走到书房桌边拉开了抽屉。 沈南秋走进后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在何晔川弯下腰拉开抽屉时，沈南秋的目光却被一旁书柜上的照片吸引。 照片上看起来是初高中时期的何晔川，与现在的长相差别不大所以一眼就认得出来。 男孩穿着白衬衫外套一件浅蓝色绞花马甲，与现在每天西装衬衫不同，照片里的他格外散发着青春的气息，让沈南秋感到熟悉又陌生。 在他身旁有一位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孩和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约莫小学年龄的男孩。 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另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主角还是他们三人，何晔川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搭牛仔裤，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头发长度变成了及锁骨，而戴圆框眼镜的小男孩也已经褪去稚气，长成了十七八岁的样子。 照片的背景像是在某个机车训练场地，三人旁边还摆着一辆红色的机车。 “你会开这个？”沈南秋不禁好奇。 何晔川此时刚将从抽屉里取出的耳钉握在手里，直起身就听到她的问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书柜上摆的两张照片。 “我不会，车是我姐的。 ”何晔川解释。 欢喜冤家 第19章 再看向照片，原来一头短发的明艳美人是何晔川的姐姐。 “亲姐姐？”看的仔细了就会发现何晔川和照片中这位明艳美人在五官上有些相似之处，沈南秋问。 “嗯，旁边是我弟弟。 ”何晔川扬了扬下巴，示意到。 “真酷，好像女孩儿接触这个的不多。 ”沈南秋眼里透露出真心的欣赏。 何晔川见她此刻的表情欣赏的表情心里隐隐不爽，又想起小时候老师家长都争相夸赞何昱桉的回忆。 见她照片看得入神，何晔川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又将拿起的耳钉递给她。 接过耳钉后沈南秋转身正准备走出书房时，回头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立轴的画卷，画中是两只白色的鸟儿错落得立在白色桃树的两条枝干上。 沈南秋感觉看着眼熟，突然想起本科时期对书画很有兴趣的舍友，之前拉着她逛各种书画展时跟她介绍过这位画家的画作特点。 “蒋廷锡的画？”沈南秋回头问。 “嗯。 ”肯定的答复。 沈南秋又不禁疑惑，这幅画卷的风格审美是偏女性向的，何晔川平时的处事风格以及整个房子的装修看起来都确实和这画不搭。 尤其是听到肯定的答案后沈南秋心里紧张起来，脑海里闪过好多种想法，这幅画难道是女朋友摆在这的？她仔细回想公司里之前听过的有关何晔川的传闻，发现好像并没有涉及他情感方面的。 又联想到上次的一夜荒唐，她不禁有些紧张，当晚有些冲动，甚至在她还不清楚何晔川现在感情状况的时候就…… 何晔川见沈南秋本要朝外走，却又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奇看向她。 “怎么了？” “你……” 沈南秋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免得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但又难得的有些不太自信。 何晔川见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又只说出个你字不免更加好奇。 “到底怎么了？”何晔川靠近了几步，走到沈南秋面前问。 沈南秋鼓起了勇气，不敢问是担心自己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错了什么，有些害怕从何晔川口中听到答案，不过现在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没有女朋友吧？” 何晔川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一瞬。 沈南秋见他不答心情难免更加紧张，生怕听到她最不想听的答案，但这样不说话更勾的她胡思乱想。 何晔川见她表情紧张，他却突然放松了下来，而后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沈南秋见他不说话，只一味的朝着厨房走，跟在他身后难得的也有些着急。 “何晔川！” 何晔川听到沈南秋的呼喊置若罔闻，一路走到了厨房，在冰箱侧面取出一瓶他常喝的饮料，拉开铁环喝了一口。 沈南秋一路追着他到厨房，在何晔川所在的冰箱旁五步停下，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瞪着他。 何晔川看着沈南秋瞪他心里丝毫不虚，靠喝饮料的动作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靠在冰箱旁，跟她对视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终于开口了，但听到的却是让沈南秋悬着的心更悬高了点的回答。 “你！”沈南秋难忍怒意。 何晔川难得见沈南秋脸上有如此生动的表情，不再是集团里千篇一律的扑克脸或职业假笑。 沈南秋深呼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有女朋友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有，那你是真的渣。 ” 何晔川听着沈南秋的话大有给他判罪的意味，还是及时开了口。 “我没有女朋友，单身。 ”何晔川解释。 何晔川看她似乎脸色还是很难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有女朋友是绝对不会有那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 何晔川说这话的时候手中喝的饮料也放到了一旁，从斜靠着的冰箱旁站直了身体，直视她的眼睛。 沈南秋见他神色诚恳应该不是假的，但也反应过来刚刚那一通何晔川绝对是故意看她笑话的，嘴上没好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那样的人？” “怎么说也是一起工作了几年了沈总，以你的识人水平，不至于这点自信都没有吧？”何晔川开口，说完何晔川又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沈南秋看他喝的也有些口渴，刚刚吃完饭又连着和他说了这么多话现在觉得口干舌燥的。 “饮料给我一罐。 ”沈南秋用眼神指示何晔川给她拿一罐。 何晔川举了下手中的饮料向她确认是要他手中这款后开口，“这个？这个你不能喝。 ” 沈南秋被他一晚接二连三的无聊恶作剧弄的耐心尽失，觉得他又是像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一样想捉弄她。 懒得和他多说，沈南秋记得他刚刚去饮料的位置，直接拉开冰箱门从旁边取出一罐拉开拉环连续喝了几口。 “喂。 ”何晔川似乎真的有些急，从一旁伸手到沈南秋面前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喝了进去。 沈南秋终于缓解了口喝后看了一眼何晔川，似乎在用眼神告诉他：不能喝？我喝了又怎样？ 何晔川读懂了她的眼神，“这个饮料含酒精。 ”他开口解释，这次真的不是有意捉弄她，只不过她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到他没来得及阻止。 欢喜冤家 第20章 “也就是说，你不能开车了。 ”何晔川说。 “为什么不早说？”沈南秋也没想到何晔川说的不能喝是指这个。 何晔川耸了耸肩，“你没给我说的机会。 ” 人前是总监，人后是小三。 忽然之间，窗外狂风大作，接着就有霹雳啪啦的雨点不断打在窗户上。 沈南秋突然想起昨晚回家时在车上听的广播，提醒市民朋友们明晚有大到暴雨，但她回到家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这会儿偏偏她还不在家，再加上刚刚误喝了何晔川家的含酒精饮料，各种不巧的事儿撞到一起让她有些头疼。 沈南秋烦心了一瞬后就拿起手机，联系起了代驾。 代驾痛快地接了单，但告诉她因为雨下得确实很大，可能要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到何晔川家的地址。 沈南秋表示知道了，挂断电话后就站在何晔川家窗前看了会儿外面的雨势。 何晔川走过来将刚才她喝了几口的饮料又递给她，“反正都叫了代驾，可以喝了。 ” 沈南秋用质疑的眼光看着他。 “度数很低，只是开车不能喝。 ”何晔川耐心解释。 沈南秋接过饮料，随后何晔川就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客厅电视，选了电影播放。 “一起看会儿吧，怎么都是等。 ”何晔川见她还站在落地窗前发出邀请。 沈南秋想着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反正代驾也还有四十分钟才能到这，不如看点什么打发打发时间。 她坐上沙发后，何晔川就将客厅的灯关上了。 餐厅的灯带没关，在沈南秋右手方还留有一些微弱的光源，何晔川这边只有面前的超大屏电视散发出的光。 此时他右手边就是落地窗，屋外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而屋内她和何晔川两个人正在静静地看着电影，颇有末世安全屋的氛围。 或许是受环境影响，沈南秋很快便进入了电影节奏。 何晔川选的是一部美国电影，开始的十五分钟还算正常，经典的美式剧情，烘托着轻松的剧情氛围。 然而从二十分钟开始，剧情开展到男女主的亲密戏部分，画面整体转为深色调，窗外的雨声仿佛是在给电视内男女主角的喘息声做配，雨点拍在玻璃窗上的声音随着他们起伏的动作忽大忽小。 男女主愈演愈烈，超大屏电视几乎完美地将电影导演精心设计的灯光场景和主演们精致的容貌投射在何晔川和沈南秋眼里，再搭配上他精心选配的影院级音响，专业团队制作的氛围烘托 bg 环绕在空间内。 然而当下何晔川家的场景却是，电影烘托的分明是极致暧昧的氛围，沙发上就座间隔几乎足够放下半个银河系的两个人都神色淡淡。 何晔川抱着胳膊神情专注，似乎一心都在播放的影片上，沈南秋则是拿着刚刚打开的饮料时不时喝上一口。 不知道何晔川此刻的内心想法，沈南秋确实是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羞涩无措，此时她的真实感受就是何晔川家的音响效果确实不错，外加男主角眼下的细纹在某些角度下有些太过显眼。 影片的激情戏很快过去，画面又变到明亮的场景下，电影中的女主角身着一袭蓝色连衣裙，在火车站台同男主告别，"i hate to do this， but ive actually gotta run"紧接着画面转为女主角坐在火车上，在列车穿越隧道的间隙回忆爱情故事。 女主的台词似乎提醒了沈南秋，她刚刚沉浸在享受何晔川家优秀视听效果的设备中，几乎快把代驾的事情忘在脑后。 她低头摸索自己刚才放在手边的手机，摸到手机后拿好，起身正准备和何晔川告别时，一旁的何晔川开了口，“沈南秋。 ” 沈南秋下意识抬头向声音处看去。 何晔川转过身在昏暗灯光下敏锐地抓住她的视线与她对视。 昏暗的灯光下，何晔川的眼神像一把勾子，以巧妙的姿态吸引力沈南秋的全部注意。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何晔川开口，音量有些低。 好巧不巧，电影的 bg 突然响起，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沈南秋没听清楚何晔川说了什么，只通过他嘴型看出他说了什么‘你’和‘我’的字眼。 “什么？”沈南秋疑惑。 何晔川闻言犹豫了一秒重新开口，“你刚刚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你呢？”何晔川顿了顿，“有男朋友吗？” 沈南秋闻言又想到方才何晔川故意不回答她这个问题的画面，心里想着：哧——逗别人的时候拿腔拿调，现在倒想起来这个问题了。 “有。 ”沈南秋勾唇。 她当然没有，自骆清淮后她一心扑在工作上，这么多年身边确实不乏对她示好的异性，最开始时还接触过两个，不过吃了两顿饭的经历便让她彻底消失了与对方深入接触的兴致。 当下这么说，只是为了报刚刚的仇。 听到肯定回答的何晔川表情明显僵硬，沈南秋看着他的表情心下觉得好笑，从他的表情里似乎能看到刚刚她自己尴尬的状态，想到这不禁勾起了唇。 欣赏了几秒他的表情，沈南秋低头错开视线将手机解锁。 “时间差不多，我先走了。 ” 沈南秋刚走出两步，原地僵住的何晔川反应过来，向前一步右手精准抓住沈南秋的手臂，沈南秋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整个人向后转了 180 度，好不容易稳住了重心，又变回和他面对面的姿态。 欢喜冤家 第21章 “沈南秋，我没有女朋友你尚且说如果有这么做是渣男，那你呢？你有男朋友这么做算是什么？明知故犯的渣女？”何晔川语气冷得出奇。 集团对峙这几年沈南秋也从没见过何晔川这副样子，这好像是她认识何晔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以这种神态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 “那还要劳烦何总替我保密了，毕竟你也不想那晚的事被其他人知道吧，如果传出去什么小三挖墙脚……对你的影响那简直，啧啧，不敢想。 ”沈南秋索性拿稳了何晔川说的渣女剧本，一时间演技爆棚，面对着他双手环胸，说着表面看似替他着想的话，实则纯一副耍无赖的姿态。 “所以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沈南秋眼睛笑得弯弯。 何晔川见她这副样子更是生气，怒极反笑，“小三？挖墙脚？沈南秋，你……” 话音未落，唇便被两片柔软贴住，伴着一丝白桃味酒精饮料的香气绕进何晔川鼻腔里。 何晔川被沈南秋的动作惊到，思绪都随着她的动作被冻结，不过也只持续了一瞬，沈南秋只吻了一下就迅速退开，整个人向后退时，长发的发尾扫过何晔川胸前。 吻上去确实有些冲动，沈南秋退开后心想。 不过何晔川顶着这样一副皮囊，唇上因为刚刚喝的酒精饮料还有些任人采撷意味的湿润微红，但又偏偏冷脸质问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犯规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电影该死的背景音乐吧，对，这音乐制造了太暧昧调情氛围，也不能怪她。 在沈南秋进行这一通思想建设的时候，何晔川彻底清醒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沈南秋先是大方承认有男朋友又莫名其妙吻他？看她现在的表情似乎又在吻完他后想着什么事，把他当什么？真当他是什么可笑至极的小三？去他妈的，他可没有这个兴趣。 “沈南秋，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何晔川表情相当冷冽，一字一顿地开口。 “以前算是我看错了你，那晚的事你我心知肚明……” 话没说完，又被沈南秋打断，“我逗你的。 ” 何晔川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因为沈南秋的话乱作一团，接受到新的信息，脑中极速分析着现在的情况，皱起了眉。 沈南秋眼神明亮看着他，眼角唇边尽染报复成功的得意。 “我没有男朋友，逗你的。 ” 经过了前面两遭，何晔川一时间有些难以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盯着她的表情一瞬不瞬。 虽然想报复他刚刚的行为，但看着他愈发认真的表情她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她可不想搭上自己的名声做为报复的一环，谁知道何晔川要是真误会记了仇，以后在集团会不会传出什么关于她的什么奇怪八卦。 “逗我？”何晔川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沈南秋和他对视得毫不心虚，“不然呢？只许你吊我胃口？” “呵……我只是说得晚一点，但说的都是实话，和你这种说谎还是有实质性区别的吧？沈总？”何晔川还没消气。 沈南秋无所谓地扬了扬眉，“差不多吧，毕竟你也知道，我向来睚眦必……” 话音未落，何晔川的唇压上来，温热又柔软的唇带着与平时展现出的漫不经心毫不相干的气势，霸道而急切，是骨子里被隐藏起来的来势汹汹。 纠缠间涌出一股血腥气。 “滴滴——”沈南秋的手机铃声在茶几上响起。 何晔川仍保持坐着的姿势，在右方掠过身上的沈南秋，长臂一捞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 何晔川将手机递给沈南秋，挑了挑眉示意她接起来。 这通电话让沈南秋神志清醒过来一些，她咳了咳清清嗓，划开接通键。 “女士，我是您叫的代驾，已经到了你跟我说的云锦湾北门了，警卫说要请示业主，您看……” “好，你等一下……”沈南秋听着代驾的话，想要起身才突然发觉自己还跨坐在何晔川身上，右手向下撑着沙发想要起身。 刚坐起来不高，何晔川环着她的手突然施压，不设防的沈南秋又猛地坐了下去，结结实实压在他大腿上。 虽然他大腿练得也非常出色，但眼下这种情况沈南秋没空欣赏什么大腿肌肉，眼含怒色地瞪了一眼何晔川，正要开口骂他有病，电话那头的代驾又催了起来，“女士？女士？” 沈南秋只能压下怒意，“我在，刚刚手头有些事，你……” 话没说完，何晔川伸出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从沈南秋耳旁夹出手机，行云流水一套动作拿到手机后，自顾自对着电话那头开口，“你好，现在我们不需要代驾了，辛苦你雨天跑一趟，把你的收款码发到这个手机号上，给您 500 块权当我们的违约金了。 ” 沈南秋听着他的话作势要把手机抢回来，他凭什么就自作主张把她的代驾取消了。 何晔川灵活地躲避沈南秋抢手机的动作，“对，是除了平台取消金以外单独给您的，麻烦了，辛苦。 ” 一通话说完利落的按下了挂断键。 这下没了何晔川双手的束缚，沈南秋终于得以从何晔川身上起身，“何晔川，你有病？” 何晔川这下也不急她执着于站起来，置若罔闻地从左边捞起自己的手机对着代驾发过来的收款码“滴——”一声扫了一下。 欢喜冤家 第22章 扫完后何晔川直接将两部手机分别甩到侧面的沙发上，手机在沙发上几个弹跳后落在一旁。 何晔川抬起头直视沈南秋，指着自己唇上被沈南秋咬破的伤口，“你不能走，私闯民宅加故意伤害，我不能放你走。 ” “私闯民宅故意伤害？”沈南秋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嗯哼——人证物证俱在，你无可辩驳。 ”何晔川说这话时相当坦然地和她对视，那神情自如的让沈南秋都怀疑今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她自己精神错乱。 你喜欢我？ 沈南秋和何晔川就着刚刚的姿势眼神对峙了十余秒，沈南秋越想他那一套“私闯民宅故意伤害”的论调越觉得可笑。 见他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沈南秋直接走了几步拿起刚刚被何晔川扔到沙发一旁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三个数字，按下拨通键。 “喂您好，是 120 吗？我们这有位伤员被私闯民宅故意伤害……” 何晔川这下坐不住了，“喂，沈南秋！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占用急救医疗资源？”他边说边急着起身走到沈南秋身边，见她仍没有取消通话的意思，不得已又直接上手把她放在耳边的手机抢过来。 “我朋友喝多了，我们这没有伤员。 ”何晔川拿过手机赶忙朝电话那头解释，电话那头十分安静。 他将手机拿开耳畔，才发现沈南秋根本没按下拨通键，手机仍然老老实实停留在主界面。 “哧——”沈南秋任由他把手机抢过去，解释了一通后终于看到了未拨通的电话，笑出声来。 何晔川自觉理亏，也没再计较这件事，把手机放回茶几。 “真的有点疼。 ”何晔川变脸似的收回刚刚的表情，突然语气有些委屈，指了指自己唇上的伤。 最初他咬沈南秋时虽是气她故意说自己有男友这事儿，但也没真用多少力气，反观沈南秋在被咬破嘴唇后确是实实在在地咬了他一口，看着创面不大，但因为用力，伤口不浅。 看着何晔川撒娇似的抱怨，沈南秋似乎也是良心发现，走上前几步到他坐着的沙发处，居高临下地凑近他的唇。 “你干嘛？”距离近到何晔川有些不自在，不自觉身子向后靠了靠，沈南秋身上一股好闻的不知是香水还是洗发水的香气飘进他鼻腔里。 沈南秋两只手固定住他肩膀眼神制止他继续后退，“让我看看伤口。 ” 何晔川只当她是良心发现，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咬得多用力，便顺着她的固定没再动作，沈南秋俯下身，长发随着滑落到她脸旁，几根发丝自然垂落到何晔川眼前，有些痒。 这一套动作轻柔得没有半点沈南秋平日里的影子，何晔川几乎要沉浸在这种不真实的氛围里，突然间—— 沈南秋又张口在他的伤口上用力咬了一下。 痛感急剧叠加，何晔川疼得险些控制不住表情，手臂下意识地推搡带给他痛感的人，沈南秋却早有预感般避开他的推搡。 他这回真的有些恼了，眼神愤怒漫溢，几乎马上要开口时沈南秋又灵巧地凑近，贴近他的伤口处温柔摩挲。 这一套下来何晔川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有什么别的情绪，愤怒震撼和惊喜交织在一起，搅得人脑袋像一团浆糊，于是干脆一手搂住沈南秋坐在他腿上。 好在她这次没有躲避他的动作，顺着力道坐了下来。 何晔川伸出右手用手掌微微用力捏住她脸侧，“沈南秋，属啄木鸟的？嗯？” 两人认识这几年面对面互称对方大名的次数都不如今晚一晚加起来的多，白天在公司里关系再不好碰上面也要假笑互称一声职位，今晚不知道被打开了什么开关，都一声声全名叫个不停。 “属睚眦的。 ”沈南秋懒懒掀了掀眼皮。 “我就知道。 ”何晔川脸几乎紧贴着沈南秋脸侧，在她右耳边轻声说。 说完这话何晔川又恶狠狠贴上她的唇，不过这次他收敛了牙齿，只用嘴唇就显出全然的凶狠，这个吻不同于方才较着劲似的争锋，掺杂了十足情欲的意味。 凶狠起来的何晔川一时间让沈南秋也难以招架，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一面，更像是一种……征服欲？ 何晔川捏住她脸两侧的手掌让她有些不爽，这个姿势总觉得像是他的掌中之物，沈南秋伸手拍了拍他捏着她脸的手掌示意他放开。 何晔川撇了她一眼，手上未动分毫。 不过很快，沈南秋也难以分心去在意他捏着她脸的这种小事了，何晔川的攻势太热烈，让人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到这场纠缠中。 超大屏电视上电影仍在播放，在两个场景间一段黑屏的转场持续了数秒，客厅在黑屏的几秒里失去光源，陷入墨色。 纠缠了许久的二人在黑屏的间隙终于得以分开，即使距离极近，对方的容貌也已经看不大清楚，只有刚刚一番激烈后的换气吐息声在此起彼伏间缠绕耳畔。 电影场景恢复到白天，因为何晔川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光源，沈南秋看他表情看得格外清晰，脸颊、耳尖，包括那一双看似深情的眼的眼尾处都透着浅浅的红。 “很好摸？”何晔川沙哑着嗓音，眼神示意她看向她自己不知何时不自觉放在何晔川胸口处的手。 手上动作僵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恢复斗志，探究似地在何晔川练的堪称完美的前胸上先是用手掌按了按，又分开五指用力虚虚抓了抓，一副正经评分的样子开口，“一般吧。 ” 欢喜冤家 第23章 恍惚间又联想到之前不知哪次午休时路过茶歇区听到一帮刚毕业的实习生们凑在一起闲聊，几个男生讨论着想要练出何总那样的身材需要每天在健身房花几个小时，有人说一个小时差不多了吧，毕竟他们每天时间都很紧张，另一个男生反驳他绝对不够，他现在就练一小时，看着远不如何晔川身型优越。 一堆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了许久。 “一般？一般沈总还摸得这么起劲儿？”何晔川挑眉。 沈南秋作势收回放在他胸口处的左手，甚至收回手后他胸肌的手感还停留在脑子里，“没摸，给自己找个支点。 ”她干巴巴地解释。 如果不看沈南秋的表情，或许真被她的“支点”说法糊弄过去，可惜两人现在离得太近，沈南秋说谎时不自觉转动的眼珠和可疑的脸颊红晕都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沈总既然对健身也这么有研究，那不妨多教教我怎么进步。 ”何晔川忍着笑意，双手抱住沈南秋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四平八稳地朝卧室方向走。 突然地起身让沈南秋有些措手不及，双手匆忙环住了何晔川的脖颈，“专业评价，收费很高的。 ” “哦？巧了，我亲自下厨收费也很高。 ”何晔川回。 沈南秋被抛落，这回不同于沙发的站位，是何晔川站在床边身处高位，他低头看她，“那……互相抵账了？” 沈南秋在床上支起身子，用手捞住他脖颈让他被迫伸出左膝跪在床上稳住重心，靠近他耳边开口，“勉强吧。 ” 窗外的瓢泼大雨不知在什么时候终于停下了，屋外空气里都弥漫着潮意，屋内的旖旎还在氤氲。 过了很久，一切归于平静。 沈南秋侧躺在一边，几乎就要进入梦乡前，听到何晔川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脑中思绪有一瞬间的清明，沈南秋觉得他这个问题堪称神奇，“哪方面的怎么样？为人方面……”她顿了顿，脑中二人在公司针锋相对的画面一幕幕浮现，“不怎么样。 ”得出结论。 “嗤——”身旁的男人笑了一声。 虽然没看他，但沈南秋已经几乎能在脑子里想象出他的神态，在他发出不屑嗤笑的下一秒肯定又要蹦出什么怼她的词。 “不过做菜还挺好吃的。 ”沈南秋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正准备回怼她一句的何晔川被接着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夸赞砸的有些懵，反应了半秒，暗暗勾了唇开口，“还算你有点眼光。 ” “不过你这点为数不多的优点，结合上你那些讨人厌的特质一综合下来，最终结论还是不怎么样。 ”沈南秋又很快改了口。 一来一回下来，两人好像又回到了熟悉对战状态。 “这不巧了，我也觉得你吃亏哑言的时候还勉强算得上有趣，可惜你大多数时候都软硬不吃巧舌如簧，总的来说也是……”他似乎在认真思考，也很快得出结论，“不怎么样。 ” 沈南秋翻了个身朝向他，正面朝上躺着的何晔川被她突然的动作吸引，随便一瞥就撞进沈南秋盯着他的眸子里。 “你喜欢我？”她盯着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看着她的眼睛，又听她说了这么一句，何晔川莫名的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大脑反应器的处理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减慢，嘴巴微微张了张。 “莫名其妙问‘你觉得我怎么样’这种傻缺问题，这还用问？我们俩不是集团公认的冤家路窄吗？你觉得能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关于你的正面评价？”沈南秋压根儿没等他开口，一连串话又砸出来，“像你这种‘我怎么样’之类的问题我就根本不会问，因为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 沈南秋抽出手在自己和他之间来回指了指，“我们俩，势同水火明争暗斗离心离德。 ”她快速在脑子里搜索形容两人之间关系的词，然后一口气吐了出来。 “所以，问这种问题就像突然问‘你喜欢我’一样惊悚且毫无意义。 ” 说完这一通，沈南秋总算痛快了，觉得自己又在这场下班后的互怼加时赛中大获全胜。 但下一秒，听着她发表完这一番感想的何晔川却突然笑了，看见这种和她预期中他听到这话后截然不同的表情，她皱起了眉。 “为了避免你在这一通自觉逻辑严谨实则毫无逻辑的类比里夹带私货，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回复你一句，以免造成有的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何晔川端着笑颜看她，“关于那句‘你喜欢我？’，你确实是想多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才叫惊悚。 ” 沈南秋瞪他，她这句“你喜欢我？”根本不是疑问句，仅仅起到一个在这种互怼语境下迅速砸懵对方从而达到在对方愣神的间隙掌握话语权目的。 何晔川显然也是知道的。 她的话题中心根本不在这几个字上，但很显然这是一个可以双向利用的话口，看到沈南秋瞪他的表情，他嘴角的弧度更扩大了些，“另外——”何晔川学着她刚才手指在两人间流转的动作随意挥了挥。 “同床异梦这个词形容我们现在的状态应该更精确。 ”何晔川一一回应，这句指她形容他们关系的几个词，“就当帮你扩充词库了，不用谢。 ” 说完，没等沈南秋反应他先翻了身背对她，直接调整姿态拒绝对方进一步回怼。 沈南秋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竟然会抓住她那句起到震慑作用引入句的双刃剑属性加以利用，突然变得好像是她求爱不成被拒绝了一样，简直是荒谬。 欢喜冤家 第24章 沈南秋支起身对他可恨的背影瞪了几秒，又“啪”一下故意快速倒在床上，重心的骤然改变让床垫也跟着颤了些许，躺在另一边的何晔川也明显感觉得到。 “神经病。 ”沈南秋也背对着他，恶狠狠地嘀咕一句，随后闭上眼睛，不想再跟他就这种她一时失误说的话多做纠缠。 何晔川听到了，但他也闭着眼并没说话，只是在无人可查处，嘴角的笑又加深几分。 早上八点零二分。 何晔川睁开双眼，眼神看向昨晚沈南秋的位置，不出所料的又是空空荡荡。 这次他没有再给自己一次探索屋内空间的时间，有了上次的教训他知道如果不在身旁，那沈南秋大概率就是走了。 他直接从床头柜上捞起了手机打字。 【何晔川】：又是什么时候醒的。 想到她上次回复：早上，为了避免同样的情景再次出现，他又迅速发了一句。 【何晔川】：别说早上。 沈南秋此时已经到了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点开是何晔川的消息。 【沈南秋】：七点左右吧。 何晔川看着她说的七点又忍不住陷入了思考，在打字框里输入又删除，斟酌了几次语言之后他还是决定诚实点。 【何晔川】：突然有种挫败感。 沈南秋看到他这句也很疑惑，不知道他所说的挫败感来源于什么。 那边很快又发来消息。 【何晔川】：为什么你每次都醒得这么早？ 收到这条消息的沈南秋甚至没忍住在办公室直接笑出了声，一想到他一个都市精英男竟然也看过这种骗小孩的霸总文学书就觉得好笑。 但转念间，昨晚何晔川说那句，“你真把我当渣男？”的神态又浮现在脑海里。 你认输吧 【沈南秋】：没想到你的知识面已经广到涉及到霸总文学了？ 【何晔川】：不是 【何晔川】：是上次小周在卡位上摸鱼看，我经过看她盯着电脑屏幕聚精会神的就好奇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原来如此。 不然何晔川堂堂一个总监在休息时捧着霸总看到入迷的画面沈南秋想想都觉得违和。 【沈南秋】：艺术创作都是高于现实的。 因为沈南秋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的心情不错，所以好心安慰了他一句，不过很快她又觉得何晔川吃亏的脸色应该更招人喜欢，补上一句。 【沈南秋】：别灰心。 【沈南秋】：加油，何总。 这两句话一发出去何晔川彻底炸毛了，不再满足于手机里一条条微信发的有来有回，直接拨通了沈南秋的电话。 何晔川看到消息会炸毛在沈南秋预想之内，但直接一通电话打过来确实在她预料之外。 想到昨晚何晔川靠在冰箱旁故意捉弄她的神态，沈南秋并不急着接电话，而是放任手机自顾自的亮着屏幕停留在是否接通电话的界面。 “叩叩——”此时李怡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沈南秋下意识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老大，等会儿要开例会时间差不多了。 ”李怡提醒到。 “好，你先去，我马上就过去。 ”沈南秋答。 等李怡彻底退出办公室后，沈南秋将手机又翻了回来。 何晔川的名字还亮在屏幕上，随后两秒便因为连线时间过长自动挂断了。 见通话自动挂断沈南秋以为何晔川终于放弃了，也趁着这个时间收拾好自己手边的材料准备前往会议室开例会。 走在会议室的路上，沈南秋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还是何晔川。 因为身后不远还有自己部门的其他下属跟着，沈南秋看清来电名字的一瞬就手急眼快的按了挂断键。 随后就是微信通知的弹出。 【何晔川】：你什么意思？ 【何晔川】：别灰心？ 【何晔川】：你不会真的觉得我不行吧？ 沈南秋忍下唇边的笑意，边带着李怡走向会议室边快速在手机屏幕上回复。 【沈南秋】：别打了，我马上要去开部门例会 【沈南秋】：那两句是逗你的 【沈南秋】：你肯定称不上不行 【沈南秋】：也就是还 ok 吧 这句你还 ok 发的属实是沈南秋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虚伪，因为确实何晔川的表现其实称得上让人满意，这句 ok 的评价确实不太客观。 何晔川本来收到沈南秋那句还 ok 的评价之后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匆忙拨通电话后又收到这样的回复。 【何晔川】：行 【何晔川】：逗我是吧 【何晔川】：你等着。 沈南秋通过这三句话都能想象出此刻何晔川的表情，定然是比当初在谭博仁办公室知道卢策加入项目时还要精彩，从他急切的拨电话频率中就可见一斑。 但她也并没把何晔川的所谓等着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这句等着跟小学生之间吵架后的宣战没什么区别。 将手机安心放入口袋后，沈南秋一路走到会议室，便给部门各位开起了今早的例会。 市场一部的例会结束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沈南秋一回到办公室就敏锐的发现了办公室的变化。 摆在阳台上的绿叶盆栽莫名变成了一盆多肉，就在此时，李怡也敲了敲门。 欢喜冤家 第25章 “进。 ”沈南秋开口。 “老大，研讨会上安排的分工情况已经以文件形式发给谭总了，另外例会上你说的几个问题我也以邮件形式发给大家注意了。 ”李怡照常汇报工作。 沈南秋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 李怡正欲退出办公室时，沈南秋叫住她，“等等。 ” 李怡停住脚步看向她。 “这盆多肉是你安排换的吗？”沈南秋疑惑。 “多肉？”李怡满脸不解，顺着沈南秋的目光看到了窗台上摆着的一盆多肉。 李怡摇摇头，“不是我。 ” “好，我知道了。 ”沈南秋也不再纠结此事，给了李怡一个示意她可以离开的眼神后，就继续处理手中的事了。 早上例会沈南秋主要讨论了接下来部门内的分工职责，这次与万海的会议，推广也是重中之重，各种宣传资料和媒体报道必不可少。 所以在部门内的例会她着重强调了负责宣传的小王接下来的任务重点，然后还有些其他同事的任务。 手中的事情忙着忙着时间就到了中午。 沈南秋正准备放下手里的事去吃饭，办公室门口似乎有人经过。 沈南秋办公室的玻璃墙下方是单向玻璃，她刚好能看到外面经过人的裤腿和鞋子，经过的人此时穿着沈南秋昨晚在何晔川家刚见过的皮鞋。 沈南秋迅速把电脑关好，快步走出办公室。 从沈南秋办公室前经过的何晔川走出没多久就听到她办公室门开合的声音，脚步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随后就继续往前走。 有了昨晚的教训，沈南秋这次干脆没开口叫他名字，大步迈开走了不远跟上他。 何晔川在电梯前停下，沈南秋走到他身边。 今天电梯前还有其他的同层同事在等，沈南秋走到他身边发了条微信。 【沈南秋】：来楼梯间。 发完消息还没等何晔川看到，她就抬腿走向了楼梯间。 何晔川手里握着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因为沈南秋动作太快径直走开，根本没给何晔川拒绝的机会，但他也确实思考了两秒把沈南秋自己扔在楼梯间的可行性。 两秒之后他还是黑着脸不情愿走了过去。 推开门，身着白色丝质衬衫和淡黄色包臀裙的沈南秋正站在层间缓台，长卷发一部分安静地垂在脑后，一部分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落在耳边。 听见来人声音，她抬起头朝何晔川看过来，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与他对视。 “你说的让我等着，”沈南秋开口，“指的就是偷我办公室的盆栽？” 沈南秋看着他，眼神充满疑惑。 何晔川倒是丝毫不意外，一脸坦荡。 “偷？我这是换。 ”何晔川还在为沈南秋逗他的事生气，神情严肃，颇有些冷若冰霜的样子。 接着又开口瞥了她一眼，“有没有文化？” 沈南秋观察到何晔川不看她的小表情觉得好笑，也不气他故意茬她的话，顺着往下说，“那你这么有文化，不知道不问自取即是偷的道理？” 何晔川听到这话倒是突然转头看向沈南秋。 “我问了。 ”他开口。 沈南秋疑惑，“问谁了？” 看着他此时无比坦荡的表情，沈南秋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真的跟他说过盆栽的事。 “盆栽。 ”何晔川坦荡。 沈南秋听到这话被他的坦荡弄的哭笑不得。 看着他的脸接着说，“把盆栽换回来，你那盆多肉我不会养。 ” 何晔川气性更甚，她故意说他别灰心那事他还记着呢，这人怎么现下跟她换盆盆栽还说他偷。 何晔川没好气道，“不换。 ” 看他黑脸沈南秋也不想跟他多计较了，但看他生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语气里的轻松，“那我随便养了。 ” 何晔川整个人转向她，“随便养？” 沈南秋无所谓的扬了扬眉。 “你认输吧。 ”何晔川突然开口。 沈南秋听到他这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也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突然说什么认输。 何晔川缓缓开口，“在植物养护这方面你也输给我了。 ” 沈南秋无语的态度溢于言表，“无聊……” 转眼午休时间结束。 沈南秋坐在椅子上看去年年底的项目总结，去年年末她负责的与万海体量相当的常集公司的项目情况她又翻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当时常集的会议筹办部分是李怡扛大梁做起来的，整个流程安排和媒体推广效果都很不错，超额完成了集团的任务指标。 所以这个项目的会议筹备部分沈南秋也打算让她负责。 收到沈南秋传唤的李怡敲门走进办公室，下午的李怡和上午的状态似乎不太一样。 沈南秋向她说明了万海的会议筹备，表达了让她牵头的意愿后询问她的意见，她罕见的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愣了一秒后才突然回神似的，“好…好的老大。 ” 这让沈南秋有些费解，开口，“怎么了？是有什么顾虑吗？” 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李怡这回回复得倒是迅速，“没有没有。 ” 沈南秋将信将疑，又看了她几秒给她阵缓冲的时间，想知道她的想法。 然而李怡却说，“老大，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回去干活了。 ” 欢喜冤家 第26章 见她不愿说，沈南秋倒也没再逼问，便将人先放了回去。 李怡走后沈南秋不禁思考她状态反常的原因，在脑海中把她在工作上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想了一遍，有了些盘算后她决定如果明天李怡还是反常，她就主动问问。 思考完李怡的事后，目光落到了眼前的多肉上。 何晔川这人真奇怪，沈南秋心想。 一大早发疯似的打电话又放了两句狠话，结果就是趁着部门开例会时把她办公室的盆栽换走了。 不过这盆小多肉倒还是挺好看，巴掌大的盆里三四簇抱在一起，通体泛着极淡的绿，有种玉石的感觉，但每片张开的叶尖处又是粉红的。 看起来像玫瑰的花形，但因为肉嘟嘟的，倒比玫瑰多了一丝俏皮的可爱。 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盆小东西，沈南秋拿起手机打开网页搜索多肉的养护技巧，她确实没养过这东西，不过既然何晔川放了话要跟她比那她一定不能输。 一盆多肉我会输给你？沈南秋心想。 短暂地走神过后，沈南秋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业务。 与万海的合作已经提上日程，相关项目的人员与时间安排李怡已经提前发了过去。 下午，沈南秋邮箱收到了万海的项目对接人徐子游发的邮件，大意是提前问候，期待和佳德的合作，同时已经准备好迎接沈南秋的团队去到琼海，时刻保持联络。 沈南秋也友好地进行了一番客气的寒暄，接着将去琼海出差的安排进行了一个大致的规划。 回复好邮件后，沈南秋拿起水杯准备去茶水间接一杯温水。 她拿着水杯经过部门卡位时发现李怡在她前面一段距离，似乎也是要去茶水间的方向，但在走过去的路上李怡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似乎是很认真的在看消息，随后手指又迅速地在屏幕上打着字。 或许是精神太过集中，竟丝毫没意识到不远处沈南秋正跟在她身后。 沈南秋想到刚刚李怡在她办公室时反常的走神状态，在李怡没发现她在身后时也特意没叫住她，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茶水间。 在即将走到茶水间的岔路上，李怡忽然转向走到了茶水间附近的楼梯间。 她走进楼梯间关上门的一瞬拿起手机将手机拿到耳边，接起了电话，在最后一瞬沈南秋只看到她的唇张合似乎在说什么，紧接着说话的声音就被合上的楼梯间隔门挡得严严实实。 沈南秋见到这一幕心里也有了些想法，李怡今天下午的心不在焉或许就与这通电话有关。 她给水杯接好了温水后就起身返回办公室，走前眼神又看了一眼仍合着的楼梯门。 临近下班时间，李怡将详细的琼海出差的时间安排表整理好后询问沈南秋的意见。 “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定吧。 ”沈南秋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李怡低着头回复，“好的老大。 ” 沈南秋见她自从进入她办公室就始终微微低头有些奇怪。 “李怡？”沈南秋疑问的声线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李怡下意识抬了头，一双看起来微红的眼睛暴露了她此时的情绪。 沈南秋有些惊讶。 李怡做她秘书也有几年的时间，即使在最开始二人的磨合期沈南秋对她有些工作状态或工作上的不足进行批评的时候都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磨合期过后二人的工作状态更是高度匹配，也几乎没再出现过让她发火的情况。 李怡大多数时间都精神饱满地将工作任务完成得很好，所以今天哭红了眼眶的状态沈南秋确实是 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老大，我回来了。 ”李怡一回到集团首先到沈南秋办公室和她汇报。 “好点了吗？”沈南秋问。 从现在李怡的神色也能看得出她的问题应该已经处理完了，整个人两天前那种低落的情绪已然一扫而空，今天再见面她又是活力满满的样子。 李怡笑着回她，“都处理好了老大，放心吧。 ” 欢喜冤家 第27章 “那就好。 ”沈南秋回，“那这周琼海的出差没问题吧？”沈南秋补充。 李怡迅速摇了摇头，“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整理出差日程计划。 ” 得到沈南秋的同意后李怡并没有马上从办公室离开。 沈南秋看她没动脚步，“还有其他事？” “嗯……”李怡似乎有些犹豫，但或许是花了几秒给自己鼓起勇气，“老大你……今晚有时间吗？” “今晚？”沈南秋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有，怎么了？” 李怡听到沈南秋有时间眼睛又亮了一些，“那今晚一起吃饭？” 沈南秋也有些惊讶，但答应的痛快，“好。 ” 她和李怡私下约饭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二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但自去年起手上项目数量多了起来后二人也很少有时间私下约着吃饭。 “好，那我晚点选好餐厅发你手机上。 ”李怡说到。 汇报完回来上班并约好饭后，李怡退出了沈南秋办公室。 下班时间。 今天没有需要加班完成的任务，沈南秋按时下班。 走到地库坐上车后沈南秋打开了李怡发给她的餐厅点开导航，开车去赴约。 她和李怡几乎是同时到了约好的餐厅，两个人坐下先点了菜，在等菜的过程中李怡开启了话题。 “老大，今天跟你约饭是想谢谢你给我一天假期，顺便聊聊我的事儿。 ”李怡先开口。 沈南秋摆了摆手，示意她没必要这么客气。 李怡明白沈南秋的意思，接着开口，“其实我处理的就是我和我男朋友事儿。 ” 李怡终于说明了那天的情况，沈南秋并不意外。 能在工作场合让李怡状态如此的私人问题她猜测就是亲人、爱人或好朋友哪方面出了急事。 李怡拿起手边的吸管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饮料边缓缓开口，“其实就是他研究生快要毕业了嘛，之前也问过他几次考不考虑读博的问题他都明确表示绝不考虑，我也就以为他真的不考虑了。 ” 沈南秋认真倾听。 李怡顿了顿，“但是三天前他突然和我说准备读博去了，还是去英国。 ”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沈南秋有些下意识的反应，读博，恋爱，英国。 这几个词几乎就是导致她和骆清淮恋爱分手的缩影。 沈南秋和骆清淮是本科的同校同学，她在商学院、骆清淮在生物学院。 按理来说是毫不相关的两个学院，他们两个能相识到恋爱是从沈南秋的好奇开始的。 本科期间她和骆清淮分属两个学院的第一名，沈南秋的舍友因为骆清淮包揽第一所以只能常年屈居第二，她在宿舍或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常能听到舍友对骆清淮的抱怨，“简直不是人啊，他根本不失误，我拿第一的梦想到底能不能实现了？” 后来在大四的毕业晚会上沈南秋和骆清淮身为不同学院的毕业生代表上台，偶然结识了这位舍友口中简直不是人的生物学院第一名。 再后来就是她主动找话题接触骆清淮，他也并没表现出抗拒的态度，两人就这么开始了恋爱。 不过一如沈南秋所说，骆清淮其人身上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感，即使是他们俩在恋爱期间他也很少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 无论是吃饭、看电影还是牵手拥抱，他最多只是脸颊微红，并不像沈南秋一样激动地心脏怦怦乱跳。 再到后来，他们硕士期间异国恋，他也并没有像沈南秋那样表现出不舍，只是在二人都在国内时每次默默地送她去机场，又或者在她回国时接机。 他们读硕士时之所以会异国恋，是因为骆清淮的硕士去向几乎在他们认识之前就已经决定了，骆清淮的本科导师十分看好他的科研能力，从本科时就着重培养他一手带大，后来导师决定跳槽到英国也自然而然要带着骆清淮一起走。 而沈南秋在申请硕士时，其实也申请了英国学校，但在她的理想学校计划表里英国本地排名第一的学校并没给她发 offer，反倒是排名第二的美国学校给她发了 offer，犹豫再三，她也还是决定去美国读硕士。 和骆清淮恋爱的很多细节她都已经忘记了，只有最初见到他的那个瞬间，这么多年，沈南秋依然记得，穿白衬衫的少年有一双十分清亮的眼睛，整个人清清爽爽。 “老大？”李怡叫她。 沈南秋马上从自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啊抱歉。 ”她为自己的走神而道歉。 “你刚才说你男朋友突然决定去英国读博，然后呢？”沈南秋及时回想起当下的话题。 李怡接着开口，“我不是反对他读博，甚至从个人发展的角度我是支持他的，只是我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想法决定要读博，他跟我解释是突然有这样的机会所以直接申请了材料。 ” 李怡换了口气，“但我不能理解，在申请前和我说一声不行吗？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突然告诉我他要去英国读博，我总有一种根本没被纳入他对未来规划范围的感觉。 ” 沈南秋十分理解李怡现在的感受。 当年的她又何尝不是，和骆清淮约好了硕士毕业之后一起回国，不要像这样异国恋爱谈了几年彼此见面机会都少得可怜，但突如其来的全奖读博名额落到骆清淮头上后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也相当气愤，心情同当时的李怡似乎别无二致，甚至说的话都差不多，结果是她和骆清淮都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生活，于是就这样分开了。 欢喜冤家 第28章 “可能确实机会难得？这件事或许也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沈南秋听到这也替她男朋友说了句话，真实情况其实她并不清楚，但这样的话无疑会使李怡心理上舒坦一些。 “然后呢？”沈南秋好奇李怡和她男朋友在面对她当年面对的问题时的选择。 “昨天我和我男朋友已经把这件事讲开了，他说他能理解我的感受，也跟我道了歉说不应该申请材料后才告诉我。 ”李怡开口。 “他昨天其实说了很多，试图证明他并没有不把我纳入他对未来计划的考虑范畴内。 但其实情绪平静下来之后我也意识到了，就算是他在面临选择时选择了先考虑自己也是对的。 ” 李怡说话时一直搅拌的吸管说到这也停了下来。 “我们并没到要对彼此承诺什么天长地久的程度。 实话讲如果是我面临他的处境可能也会跟他做出一样的选择。 ”李怡说到这终于直视沈南秋的眼睛。 沈南秋明白李怡是真的想清楚了，她不由得顺着李怡的话想到当年的她和骆清淮。 如果她是骆清淮，当年面对回国和继续深造两条路她会选择什么？ 她也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不会在做出一起回国的承诺又突然反悔后反应像骆清淮一样冷淡，面对她电话里的质问只是嗓音毫无波澜地让她冷静一点。 如果骆清淮像李怡男朋友一样能跟她说清楚自己突然变化的原因或许她也能做到理解。 可惜没有如果。 当初骆清淮吸引沈南秋的特质就是身上那种对谁都淡淡的疏离感，她天真的以为她或许能是那个让他例外的人，但事实证明了，她不是。 最开始吸引她和骆清淮在一起的疏离感也变成了他们分手的导火索，她曾经爱过他的淡漠清高，但后来又因为她爱的特质而分开。 李怡接着说，“虽然我清楚他说在规划的时候没有不考虑我，但其实这话哄我和真实的比例又占多少呢？我不知道。 ” 沈南秋没想到李怡此时也把沈南秋此时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刚刚听到李怡说她男朋友跟她解释了过程后她心里便这样想了，他或许只是迫于形势说些真假参半的场面话，只是此时面对李怡这些内心想法她不能说出口。 她明白李怡未必不知道这样的道理，但如果这权衡利弊的实话说得太直白可能会让李怡给自己精心设计的保护罩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破裂。 但她没想到李怡会直接说出来，“但我也不想在乎那么多了，大吵了一架之后冷静下来我发现我还愿意和他试试异国恋。 既然有这种想法就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李怡顿了顿，“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 故事讲完了，李怡似乎也卸下了肩上重担一般，松了一口气。 沈南秋听完她的故事对着李怡举起自己的杯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这话出自真心，并不是沈南秋在职场上碍于人际交往说的那种违心的场面话。 李怡确实在这段恋爱里已经到了通透的境界，她不再受困于分析对方的想法和心情并为此欣喜或神伤。 不受困于对方，坦诚地分析自己的感觉并作出决定，假设她和这一任真的发生了最坏的情况选择分开，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所以沈南秋说的越来越好确实是真心话。 李怡现在的状态显然不是拧巴的那种人，沈南秋为她的状态而感到高兴。 “谢谢老大。 ”李怡也举起自己的杯子和沈南秋碰杯。 两人都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饮料。 “我想明白的晚，如果早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或许都不需要吵这一架，耗费心神。 ”两人点的菜上了 事出反常 沈南秋今早到集团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点，下车时在地库刚好碰到卢策。 “沈总早。 ”卢策先看见她。 欢喜冤家 第29章 沈南秋也注意到一旁的卢策，“早，卢总。 ” “对了沈总，这几天有时间我们再讨论下百菲特的相关客户情况？”两人一边往地库电梯走去，卢策一边开口。 沈南秋答，“好，今天有时间吗卢总。 ” 卢策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时间安排，开口道，“今天可能不行，等下有个研讨会，下午时间也安排满了，后天怎么样？” “那就得等一阵了，晚上我们组出差去琼海，那就等我们一起回来再说？”沈南秋说。 “是万海的对接？”卢策也反应过来，项目应该也到了这个阶段，不出意外应该是去琼海谈和万海的项目。 沈南秋点点头，“嗯。 ” “好，那等你回来再说。 ” 说着电梯就到达了十七楼，和卢策告别后沈南秋就回到自己办公室。 李怡敲敲门进来，“老大，出差的项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 “好，再检查一遍记得别有什么遗漏。 ”沈南秋嘱咐到。 “好，我等下就再看一遍。 ”李怡应下。 沈南秋突然想起，“对了，到琼海的住宿安排发我一份。 ” “好的，我等下发给你老大。 ”李怡答，“这次的出差住宿是万海那边的人安排的。 ” 沈南秋好奇，“万海的人安排的？” 李怡点点头，“是，万海那边的对接人一开始就定好这次我们的出差由他们安排。 ” “好，知道了。 ”沈南秋了解。 李怡回到工位上就把出差细节安排发给了沈南秋，从机场接机到酒店安排包括团队出行都有万海做好了规划。 沈南秋想到前几天徐子游发给她的那封邮件，想来万海应该是也确实是期待这次两公司合作的。 临近午休时，沈南秋办公室的电话声突然响起。 “南秋，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谭博仁的声音。 沈南秋应下后便起身走向谭博仁办公室。 谭博仁办公室内。 沈南秋敲门得到谭博仁示意后便走近他面前。 “南秋，坐。 ”谭博仁伸手向他办公桌前的椅子。 沈南秋有些疑惑谭博仁这个时间段找她来的目的，坐下后开口道，“谭总您找我？” “今晚要出差去琼海吧？”谭博仁开口。 “对，六点半的航班，我们去和万海聊合作会议筹备的事。 ”沈南秋答。 谭博仁点点头，“和万海的对接人聊过吧？” “之前邮件聊过几次，对方态度一直不错，这次出差的接机和住宿也是他们主动安排的。 ”沈南秋如实回答。 “那还好。 ”谭博仁举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对方的态度，因为最近听说他们公司内部有些矛盾，可能会涉及到项目推进到问题，提醒你谨慎点。 ” 谭博仁终于说明了今天叫沈南秋来的目的。 “内部矛盾？”沈南秋确实没听说过这件事。 “嗯，公司高层内部人员变动，如果现在还没影响到项目进度就不用管那么多，你还是专心把项目做好。 ”谭博仁答。 沈南秋应下，“好的谭总。 ” “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出差一路顺风。 ”谭博仁开口给短暂的办公室会面做了个结尾。 这边信息交接完，沈南秋退出了谭博仁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沈南秋查了一下谭博仁口中说的万海人员变动的新闻，发现目前还没有媒体报道，于是还是又仔细看了一遍李怡发来的项目资料，补充了几个注意细节。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老大，我先回家取行李箱了，等下公司楼下会合。 ”李怡适时开口。 因为李怡住的离公司比较近，所以她没像沈南秋一样早上直接拉着行李箱放到车里，准备下班之后取一次来回再到公司和组员们一起去机场。 沈南秋表示理解，“电话联系。 ” 李怡取好行李箱回到集团后，沈南秋组出差的一行人也基本已经凑齐，六个人拿好各自的行李坐上商务车去往机场。 一行人陆续过完安检又各自聊了会儿天便到了登机时间。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琼海。 沈南秋一行人下了飞机仍不见万海的对接人。 “哎？之前和徐总的助理对接过的，下飞机后在紫色广告牌下面就会有他们的接机人啊。 ”李怡找了一圈也不见万海的对接人，之前约好的紫色广告牌下现在是一个旅行团的导游举着小旗摇着。 “或许是他们来晚了？”团队里其他人说了一句。 “也有可能，要不老大你们先到休息室坐一下，我去找找顺便联系他们。 ”李怡说道。 沈南秋答应，她带着除了李怡以外的四个人走到休息室。 “老大，我刚刚联系徐总助理，他说现在这个项目不由他们负责了，给了我新对接人的联系方式，我联系上了他们说来接的人还在路上，大约二十分钟后才能到。 ”李怡到一旁联系好万海后回来向沈南秋汇报。 沈南秋惊讶，“不由他们负责了？” “是啊，你也不知道吗老大？我听他这么说也很惊讶，还以为是之前重新安排你和对方老大直接对接了我不知道。 ”李怡也十分好奇。 “没和我说过要换对接人。 ”沈南秋开口。 “怎么会这样？老大要不要我现在联系一下集团的人问问是什么情况？”李怡到。 欢喜冤家 第30章 沈南秋点点头，而后李怡便着手联系。 李怡在一旁联系着，沈南秋又想到出差前谭博仁和她说过的话，万海最近有高层人员变动，难道真的突然间对项目产生影响了？ 她低头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主屏幕，突然发现邮件上方有一个未读消息的红点标志，点了进去。 是三个小时前发的邮件，发件人就是之前和她对接的徐子游，邮件内容大概是说公司临时安排项目更换了对接人，后续项目会有新的负责人来进行对接。 原来是三个小时才前发的邮件，当时他们一行人正在开往机场的车上聊着这次琼海项目的具体情况和资料分析的问题，便错过了这一条临时告知她更改对接人的邮件。 沈南秋进行了简单回复后，心里也对这次和琼海的合作项目有了些新认知，或许这次并不会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顺利了。 二十分钟后，新的对接人姗姗来迟 。 来人是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对比之前和沈南秋联系的徐子游，据沈南秋猜测眼前这位额年龄应该更大一些。 “哎呦沈总，您好，抱歉抱歉。 ”中年男人赔着笑脸伸出一只手跟沈南秋问好。 沈南秋也伸出手回握，“您好谢总。 ” “哎呦，路上堵车堵得很，要不我们也不能迟到这么久，各位快上车吧。 ”谢总又伸手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各位上车。 沈南秋一行人陆续坐上了车，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了万海安排的入住酒店。 酒店前台。 “哎老大，好像少了间房啊。 ”小吴给大家分好房卡后开口道。 李怡听到这话先把大家手上的房卡都确认了一遍。 “是啊老大，真的少了间房。 ”李怡走到沈南秋身边。 刚刚车一开到酒店，新的对接人谢总就以手上有一个着急的项目为由急匆匆和沈南秋告了别，如今酒店前台也只有沈南秋他们团队。 万海给他们订的房间标准是沈南秋自己单人间，其他五人中的四人分住双人间，而多出的一人另有一间单人间。 “再开一间单人房吧，先让大家住下，等下和财务说明情况回去报销。 ”沈南秋及时解决问题。 李怡接到指令又到前台开了一间房，总算把大家安排到各自房间休息。 805，沈南秋房间内。 【李怡】：老大，万海这边是不是不太对啊？ 接二连三地差错让李怡也认识到了这次出差的状况不一般。 【沈南秋】：是不太对，谭总在出差之前嘱咐过我一嘴。 【李怡】：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吗？ 【沈南秋】：谭总没和我细说，新对接的谢总嘴巴也是很严，明天看情况。 【李怡】：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短暂地聊天过后，沈南秋先把行李箱里洗漱用品掏出来进行了一番梳洗。 大致收拾一番后，沈南秋坐在书桌上拿出笔记本，开始对明天会议的讨论内容做个脑图进行一个简单的计划。 分项罗列后，明天的大致会议发言方向有了，她便开始思考起万海今天种种反常操作的背后原因。 从谭博仁突然的谈话到今天机场和酒店的事情，其中一定有某种内部原因，虽然谭博仁没有细说但为了以后的项目推进她还是最好能知道得多一些。 灵光一闪，她脑中想到一个人，于是掏出手机点开联系人。 电话拨通持续滴了几声被接起，“喂？”电话那头喘息声有些重。 沈南秋清了清嗓，“在忙？” 这边的何晔川刚从健身器材上下来，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将擦汗的毛巾搭在手上，“没，刚完健身，沈总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在琼海。 ”沈南秋直奔主题。 何晔川闻言用毛巾擦了擦后脑的汗，边擦边回，“万海的项目出问题了？” “何总消息灵通啊。 ” 何晔川笑，“这需要什么消息灵通？能让沈总打这个电话肯定是事出有因。 ” 沈南秋闻言也直奔主题，“万海的高层人员变动你有了解吗？” “高层变动？”何晔川语气疑惑，“不了解，是发生什么影响你那边项目推进了？” “谭总来之前跟我大概提了一嘴但没细说，现在有点小问题。 ”沈南秋答。 “ok，我问问什么情况。 ”何晔川应下，结束了二人这通电话。 如果在以往，这种项目上的问题绝不可能问到何晔川，但谁让他这次费尽心思也要参与到琼海时的项目里来，那如今万海的人员变动也会影响到他的下一步推进，这个问题让他解决最好不过。 没过多久，沈南秋的手机屏幕亮起。 看到联系人还是何晔川，沈南秋以为是他打探的万海有了消息。 【何晔川】：你们在琼海要出差多久？ 【沈南秋】：大概四天 【沈南秋】：有事？ 【何晔川】：没事还不能问问？ 【沈南秋】：不能。 【何晔川】：好，那万海的消息我也不能随便告诉你了。 沈南秋看到这有点急，直接一通电话打进了何晔川的手机，避免这样一来一回的发消息浪费时间。 铃声响了五秒左右才被接通。 “喂？”何晔川的声音响起。 “喂，万海这边到底什么情况？”沈南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欢喜冤家 第31章 “看沈总的急迫程度应该不算是小问题？”何晔川的声线饱含猜测。 “是小问题。 ”沈南秋明白她既然开了这个口这件事就瞒不过何晔川，不过眼下的情况在她看来虽然让她疑惑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万海是他们共同负责的项目，所以也算是利益共同体。 “我们现在可是在万海这一条船上，何总也别端着了。 ”沈南秋简明扼要。 何晔川闻言笑了笑，见她着急也不再隐瞒。 他正色道，“我打探到的消息是万海这次管理层变动要把万海的销售部一分为二，由两个高层分别管理，这次我们和万海的合作在他们的分割计划里可能就属于尚有争议那一部分。 ” “怪不得，我说怎么上飞机前突然通知我换了对接人，怎么想都觉得很反常。 ”沈南秋了然。 赘婿之局 “你对他们这次涉及划分销售管理的两个高层有了解吗？”沈南秋了解了大致情况后又开口问。 “真当我是百科全书了？这些消息我还是探人口风听出来的，更深层的内部消息没那么容易知道。 ”何晔川健完身简单冲了澡，边走出健身房边拿着手机告诉沈南秋他打探到的消息。 沈南秋了解到大概情况后悬着的心也放下些，听到这话甚至起了些心思耍贫嘴，“可不是百科全书？” 她特意放低了嗓音，学起谭博仁的腔调，“何总，胆大心细、目达耳通，可是我们市场部不可或缺的一员大将。 ” 这话是谭博仁上任后没多久时的一次早会上他的发言，当时那场会主要是一些季度总结汇报的内容，当时正是沈南秋和何以琛在项目上打得火热的时候。 两个人带着市场一和市场二这一内卷，市场部整体的季度指标节节攀升，谭博仁在董事会汇报上都拔直了身板，再回来早会总结时更是满脸喜气，散会时特意在众人面前表扬了市场部，更是着重夸了何晔川和沈南秋。 何晔川听着她这话不禁哼了声，嘴角上扬反应过来她在学谭博仁的语气，“我怎么记得谭总这话后面还说了要精诚团结、齐心协力啊沈总？” “当然，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团结协作吗？”沈南秋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暗暗嘲讽她拉上卢策一起对付他这事儿，但她并不松口，只是装傻。 “哦？原来这就是沈总定义里的团结协作？”何晔川健身就在小区的私人会所里，一路走着也就走到了自己家所在楼栋。 他在门禁处停了脚，边听着沈南秋装傻边看着左侧树上一只停在枝干上的喜鹊，“那我以后可真是要多和沈总团结工作。 ”他唇上勾着笑。 “随时欢迎。 ”沈南秋也勾起唇角，丝毫不怵。 电话挂断，树上的喜鹊一时没看住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何晔川将手机拿在手里扫开门禁，乘梯回家。 另一边。 回想起刚刚何晔川跟她说的万海把销售部一分为二的消息，沈南秋又思索了起来。 既然内部有这样的人员变动，他们负责的合作项目又临时更换了对接人员，那就说明他们的项目应该在两方斗法的战场上被倒了手，不出意外的话机场接机和刚刚酒店的少房应该都是现在的负责人故意为之。 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算更换了不同的负责人，做好这次的合作项目对他而言照常理来说应该也会是证明业绩的好机会，但现在的负责人谢总明显是把合作朝着不成的方向推进。 以他们现在的已知信息还不足以推断出具体的缘由，要想知道其中的关窍还需要更深一层的消息。 沈南秋脑中灵光一闪，想到陆琪的老家似乎就在琼海，或许和之前的各种同学还有联系，让她打探消息或许值得一试。 “喂？南秋姐，怎么了，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陆琪电话接的痛快。 沈南秋和陆琪说明了具体情况。 “好，我知道了南秋姐。 我还真有同学之前在万海做人事，不过最近看朋友圈状态好像离职了，我试着打探打探消息。 ”陆琪一口应下。 沈南秋开口道，“那就麻烦你了小琪，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你明天有空联络告诉我就行，你早点休息。 ” “客气什么南秋姐，我明天一早打探到就给你消息，你也早点睡。 ”陆琪说。 两人结束通话后，沈南秋又坐在电脑桌前看了一遍方才整理好的会议讨论问题，而后才收拾一番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或许是昨天舟车劳顿再加上试探了几次万海的内部变动耗费了许多精力，沈南秋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沈南秋与谢总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钟在万海开会，七点十分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又开始整理与万海的合作项目相关资料。 没过多久，李怡敲响了沈南秋的房门。 “老大。 ”沈南秋打开门让李怡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小沓资料，递给沈南秋，“老大，我早上出去把一部分资料打印出来了，开会看着会方便点。 ” “好，辛苦了，吃早饭了吗？”沈南秋接过李怡手中的资料随意翻看了几页。 “还没，要一起去吃早饭吗老大？”李怡发出邀请。 “好，一起去 25 楼吃一口吧。 ”沈南秋应下。 沈南秋将李怡打印好的资料放到书桌上简单收拾一下就和李怡一起出门搭电梯到了酒店 25 层。 欢喜冤家 第32章 两人在早餐自助区域选好了自己的早餐，相比于沈南秋营养均衡的搭配李怡的早餐显得有些格外寡淡。 餐盘里只有一小截玉米和一些颜色鲜艳的圣女果，再加上路过饮品区时她顺手拿的一杯咖啡。 “没食欲？”沈南秋边剥着手中的茶叶蛋边问。 李怡有一下没一下的拿小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圣女果，开口，“老大，我昨晚就有点没睡踏实，总感觉昨天谢总是故意的，今天会议会不会不太好过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昨天托人也打听了一下，说是万海要把销售划分成两个高管分别管理，所以我们的合作项目应该是被倒了手。 ”沈南秋向她解释。 李怡听到这话眼睛都睁大了，“这个时间点？销售部被分节了？那真是怪不得昨天新对接的那个谢总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 沈南秋点点头，赞同李怡的观点。 “虽然今天可能会碰到点小麻烦，不过你早饭还是要正常吃的，今天开会不知道要多久，你最好多吃点免得挺不住。 ”沈南秋提醒她。 李怡闻言也打起精神来，知道沈南秋这么说就意味着今天他们大概率是需要经历一场十分凶险的会议，于是乖乖又去选了些早餐回来，坐在沈南秋旁边吃完了。 两人吃完饭后各自告别，约好九点十分在楼下集合一行人启程去到万海公司。 沈南秋回到房间里没多久，陆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南秋姐，昨天你托我问的事儿有结果了，我一早就给之前从万海离职的高中同学打了电话，万海现在的情况还真是不简单。 ” “没关系你慢慢说。 ”沈南秋说。 陆琪也在脑中又把刚听到的消息捋了一遍，从头开始说起。 “万海的掌舵人李利海前年去世了，留下一个独女李悠升任掌管公司事务，今年年初时他女儿要跟丈夫离婚，她这位丈夫说是李立海在世时就十分不喜欢，在公司里就好几次当着下属的面骂过他好几次。 ” “李立海这个女婿可以是实打实的赘婿，家境对比李家可以称得上是贫寒，一开始和他女儿结婚时无所事事，几年后在女儿的多次劝说下李立海才同意让他进入公司，但也只是给了个闲职。 直到今年年初，李悠自从和女婿提出协议离后这位女婿就原形毕露了。 ” 铺垫完了整个故事的前言，终于到了涉及沈南秋所做项目的重点部分。 “这个女婿这几年在公司一步步从闲职升到了还有点实权的部门，并且打着李悠的名义在人事那边招了不少老家的亲戚，提到离婚他对李悠的财产分割不满，联合起公司里对李悠心怀不满的老臣们加上他自己这一帮亲戚在公司里搞事。 ” 说到这三年前也反应过来，“那我们的项目现在是落到了女婿手里？” “是的，本来是李悠手下的部门负责，两边势力也算是旗鼓相当，但是前一阵李悠的身体出了些问题住院了一段时间，女婿就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不少事儿，就包括划分销售部这一步，现在我们的合作项目也就是女婿手下的人在对接。 ”陆琪交代完打听到的全部消息。 沈南秋现在终于看清了局势，女婿趁李悠生病休养的时间在公司里有可能想独揽大权，也有可能是和某些老臣商量好后置换股权，总之一定是有自己的一些计划，而他们和万海合作的项目目前应该是这位女婿计划中的一部分。 根据谢总昨天的态度，这位女婿对和佳德合作的态度可想而知，他应该是蓄意要搞砸这次合作，以达成他的某种目的。 “原来如此，多亏你了小琪，等我忙完这次从琼海回去我们聚一聚。 ”沈南秋回复。 “南秋姐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那边现在肯定要面对的状况不简单，你先忙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告诉我。 ”陆琪开口道。 挂断了和陆琪的电话后沈南秋将消息同步给了李怡，让她和组内其他人也先做好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 九点十分，在约好的时间点沈南秋一行组员在酒店大堂集合。 有了昨天谢总接机迟到的教训，今天李怡提前约了车开到酒店并和万海的人说明了情况，他们按时上了车来到了万海公司。 沈南秋一行人在万海公司一楼大堂，向前台说明情况后，前台便引领沈南秋一行人坐上前往今天开会所在楼层。 “叮——”电梯来到了四层。 沈南秋一拐出电梯所在区域，在前往休息室的转角就看到前面不远处就站着昨天见过的谢总正和身前一位西装革履长相出众的中年男性边走着嘴里边说着什么。 因为有一段距离所以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但观察到谢总言辞间的神色和肢体语言大概能猜测得到，他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应该就是陆琪所说的急着上位的赘婿。 沈南秋收回目光，继续在前台的指引下一路走到休息室。 “老大，刚才那个和谢总站在一起的是不是就是李立海的女婿啊？”一进休息室李怡就凑到沈南秋耳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问。 沈南秋点了点头，“应该是他。 ”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的不再讨论这件事。 李怡趁此机会向其他组员强调了等会儿会议时每个人汇报的重点，沈南秋拿出李怡打印的纸质材料继续看了起来。 九点四十五分。 欢喜冤家 第33章 谢总出现在休息室，“沈总，欢迎你们来万海啊，刚刚我们有个公司内部会议才结束，我刚来的急抽身过来迎接你们。 ” “理解。 ”沈南秋顺着他的话说。 谢总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开口，“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起身去会议室吧。 ” “好。 ”沈南秋回应。 “这边请。 ”谢总在前方指引沈南秋他们一行人前往今天的会议室。 十点整。 会议室的会议布置已经完成，到了正式开启会议的时间。 “首先，我作为万海集团销售部的部门总监，十分热烈的欢迎沈总代表的佳德来到琼海与我们合作。 ”谢总先开了口。 开场就是几句十分平常的商业寒暄，两人互敬了一轮后终于开启了今天的主题。 “那么接下来就由我们佳德市场部的相关业务负责人来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 ”沈南秋开口点明目前组内小吴介绍的流程。 傻缺很多，但这么傻缺的很少 小吴听到沈南秋的提示后马上起立，开口讲起自己所负责的项目部分业务。 “这次与贵司的合作项目中的会议筹备部分我主要负责与高校教授和相关专家的商讨部分，有关高校教授我们已经与……” “哎等等停一下。 ”小吴话没说完就被谢总伸手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 “谢总您说。 ”小吴被打断也并没生气，而是开口道。 “这一部分你们在交上来的材料里不是已经写完了吗？这种话不用再说一遍了，那个名单我们公司已经审核通过了，你们就一个个挨着找就行了。 ”谢总打断了小吴的汇报部分。 听到谢总的话小吴脸上的笑也有些僵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小吴你先坐吧，谢总说的有道理，那这一部分先跳过。 ”沈南秋看着小吴手足无措的样子及时替他解围。 小吴坐下后坐在他旁边的李怡敲敲拍了拍他的小臂以示安慰。 “谢总那你看介绍哪个部分比较合适？”沈南秋将话头递给他，免得再出现类似小吴这样叫起来又被叫停的情况。 “我听哪部分都可以，按照你们顺序来吧沈总。 ”谢总听闻沈南秋的话后又伸出右手示意沈南秋继续往下。 谢总此话一出沈南秋组内的组员都有些坐不住了，沈总主动提流程他要打断说没有用，让他提出想听哪部分时又说随便。 清楚的清楚是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不清楚的还以为现在这情况是他们乙方求来的项目会谈。 沈南秋闻言却不生气，继续挂上职业假笑，“好，那接下来李怡讲一下会议中有关我司在合作项目中的创新情况和重要的信息推广点。 ” 李怡闻言起身，“下面由我来向大家介绍我们佳德在此次合作研发中要在会议上介绍的相关内容……” 李怡落落大方地讲完了自己准备的内容，这次谢总倒是没有出声打断，反倒是在李怡说完话后十分安静。 沈南秋瞥了一眼谢总见他似乎在李怡介绍完后的半分钟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开口道，“李怡讲的这部分就是我们要在会议中着重介绍的部分，并且相关的创新研发后续会有详细的文字资料补充，这部分就不过多介绍了。 ” 谢总在沈南秋补充后才迟迟开口，但却不给出明确意见，只是点头并说明可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沈南秋沉住气，“好，那接下来小王和小麦按顺序简单介绍一下各自负责的相关部分吧，然后我们就进行筹备细节的讨论环节。 ” 随着沈南秋的指令下达，小王和小麦也有条不紊地介绍完了自己负责的部分，之后就进入到两方讨论环节。 在接下来的讨论环节中，沈南秋把会议前自己准备的脑图中所有重要的点按顺序提起，这回谢总倒不是保持沉默，只是在所有需要讨论和问到他建议的时间点都回复一句，“嗯，沈总说得对。 ”或者，“是。 ” 在之前线上讨论中尚待解决留作此次会议中解决的部分，谢总就说一句，“嗯，这个点日后再讨论。 ” 一场会议下来，相比沈南秋始终维持的相当完美的职业假笑，沈南秋组员们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调色盘还精彩。 由于谢总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任何问题，所以一场会议持续的时间比沈南秋预想中短了很多，本预计三小时的会议只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会议结束，谢总和助理将沈南秋一组人送到公司楼下。 “沈总合作愉快，今晚有时间叫上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散了会，谢总一改会议上的散漫姿态反而主动起来。 在工作场合向来沉稳的李怡都有些无法保持平静了，险些挂不住僵住的职业假笑，随行组员闻言也跟在身后互相交换眼神。 “当然，晚上见。 ”沈南秋照常扯起嘴角，以职业假笑回应。 沈南秋一行人坐在从万海回酒店的商务车上，碍于前方还有司机，除李怡外四名组员一路都低着头疯狂在项目群里打字吐槽这位谢总。 车终于开到了酒店。 电梯将他们送到了所住楼层，梯门一打开，小吴首先憋不住了，“老大，这谢总到底什么意思啊？会议上万海自己的负责部分一个都不主动介绍也就算了，打断我们说话不说，你提出的各种讨论他说那叫什么话啊？” “是啊老大，虽然说李怡给我们打了提前量，他也不至于这样吧？” 欢喜冤家 第34章 “就这样了晚上还好意思说跟我们一起吃饭呢？合作愉快？哪愉快了？这是合作吗，不知道的看今天这形势还以为我们是上赶着求他施舍的乙方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的不满，就连团队里一向稳重的小许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说到，“这个谢总的态度真的看起来没有一点想把合作项目做成的意思。 ” 会议上谢总的态度让沈南秋也窝着火，“谢总今天的态度确实过分，大家先回各自房间休息。 ” 虽然她也觉得对方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但总不能当着全组人的面跟他们一起痛骂他。 “大家先回房间休息，我们晚上五点半在大堂集合别忘了。 ”李怡见沈南秋发话适时补充到。 沈南秋回到房间后，忍着愤怒又把接下来的项目重点重新梳理了一遍，再加上今天会议上谢总为数不多的勉强称得上意见的意见，完成了今天的日程总结。 下午六点半，风庄餐厅内。 沈南秋一行人到了餐厅就一路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到了谢总订的包厢。 组员们陆续落座后谢总招来服务生叫了传菜。 饭桌上的谢总倒是比会议桌上主动了很多倍，菜陆续上齐后就举起酒杯率先开口，“很高兴能和佳德合作，今天我们相聚在这不光是为了庆祝你们的到来，更重要的是预祝接下来的项目对接顺利完成，来各位，这一杯我先干了。 ” 这一番话下来，组员们神色各异。 “佳德也很高兴能和万海合作，合作愉快谢总。 ”在这样的场合沈南秋必须接上他的话，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但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谢总看在眼里却没说话。 接着是各位刚刚互相眼神交流的组员们，再沈南秋喝过一口之后他们也举起了酒杯准备喝下一口的时候，谢总又开口了。 “哎等一下。 ”谢总向举起酒杯的各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服务员，把我刚刚点的酒上来。 ” 服务生接到指令后取来了几瓶白酒，“各位，这是我们万海的老传统了，合作喝白酒，项目不用愁。 来吧，给各位换上白的。 ” 这一番听起来就让人反感的“老传统”让沈南秋的职业假笑都险些绷不住，坐在她旁边的李怡听到了声冷笑。 “谢总，既然这样那我们俩喝白酒吧，他们不用换，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我们，自然是合作不用愁。 ”沈南秋开口阻止服务生给组员们倒酒的动作。 “哎！这话说得，都换都换，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啊！”谢总又摆手让服务生继续给各位换成白酒。 沈南秋给李怡使了个眼神，李怡心领神会。 在谢总还在夸夸其谈的工夫伸手在桌下项目群里打字，告诉大家量力而为。 酒过三巡，主动提出喝白酒的谢总先脸颊绯红，神情兴奋。 “我跟你们说，这年轻人就是要拼，就是要努力，你不努力怎么能行？你不努力你就是被时代被社会被公司淘汰！”他说着说着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后身型都稳不住，手中摇摇晃晃道，“我就是努力！拼搏！一路坐上了现在的位置！多少年前我也是像你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底层员工，再看现在！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 看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沈南秋连职业假笑也懒得维持，直接冷眼示意李怡告诉旁边他的助理赶紧把他送走结束这场饭局。 他的助理倒是还没醉，听到李怡的话后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谢总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再继续喝下去。 “你干什么？我没说完呢！”谢总一手挥开要搀扶他离开的助理。 “今天能和佳德合作我特别高兴，佳德，大集团，我们一起合作大有所为！”听到他谈起佳德一旁他助理的心都高高悬了起来，生怕他说出什么让场面更难堪的话。 “不过啊，话说回来。 ”谢总一拍桌子，“沈总你年纪轻轻怎么当上的市场部总监啊？”他边说着边醉醺醺地往沈南秋边上靠。 沈南秋不着痕迹地避开他，心里的不爽已经积累了不少，言语上也不再如开始般顾着体面，“您是怎么当上的，我就是怎么当上的。 ” “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 ”谢坚笑着，“你们女人还需要努力？尤其是沈总你这样的，长这么漂亮……”边说着，边用让人不适的神色在沈南秋脸上流转。 沈南秋丝毫不避开他的目光审视，只是冷笑睨着他。 看了几秒，总结道，“人后努力吧哈哈哈。 ” “我可听说了，你们总经理谭总‘特别’照顾沈总。 ”他面向其他人，嘴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眯着眼在特别二字上咬了重音。 “谢总……”李怡闻言坐不住了，直接起身正要反驳发癫的谢坚时，左手被沈南秋按住。 沈南秋组里女生占了六成，随行组员从下午开会开始就对这个谢坚心生不满，但碍于沈南秋的阻拦都隐忍不发。 现在听到他这种信口雌黄的疯话，小吴首先憋不住了，“谢总，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从毕业进来就跟着沈总，她是什么人我们大家有目共睹。 ” “怎么？她人后努力也带着你？”谢坚笑的愈发猥琐，听到这话离开沈南秋身旁往小吴身边凑过去。 沈南秋给坐在小吴身边的郑同使了个眼色，在谢坚栽歪着脚步快要靠近小吴身边时，他突然伸了腿。 欢喜冤家 第35章 手里端着的酒撒了一身，“妈的，没长眼睛啊？”他对着郑同怒吼。 谢坚的助理见状也慌忙上前，拿着餐巾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身上地酒水，“谢总，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助理只敢小声劝阻。 “回个屁。 ”谢坚推开凑上来的助理，右手用力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制白酒杯瞬间四分五裂，周围坐着的组员纷纷散开，避免被散落又弹起的碎片划伤。 在这一会儿工夫，沈南秋悄声对旁边的李怡说了些什么，之后靠门处的组员小冯就趁此机会悄悄出了包厢门。 谢坚并没注意到这一点，摔了酒杯后继续大声叫喝，“沈南秋，你的组员就这个素质？”说着便抓住了郑同的衣领。 郑同长得高，被他拽起来后谢坚要努力向上才能抓住他衣领，“没长眼睛？给我道歉！” 郑同也早憋了一肚子气，不管是开会时他散漫的态度还是刚才信口雌黄发癫般的嘴脸都让他恶心，此时也懒得管什么商务礼仪，直接伸手用力捏住谢坚拽他领子的胳膊而后狠狠一甩，谢坚被甩出个趔趄。 “你们先走。 ”站在桌子对面的沈南秋见状发话，直接无视了被甩到一旁的谢坚，让其他组员先离开包厢。 “走？今天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他妈想走！”听到沈南秋发言的谢坚稳住身子，直接上前抓住了正要往门口撤的女生的胳膊。 女生没料到他会突然抓过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便用力试图甩开，但喝了酒又被激怒的谢坚格外用力，死死抓住女生小臂不放。 沈南秋见状上前，握紧了拳用力朝他肘关节一击，谢坚吃痛，随即下意识松开手，用另一只手捂着手肘，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南秋。 “沈南秋，你他妈疯了？”谢坚瞪着眼，大声怒吼，脸上的横肉都随着夸张的表情抖了抖。 不共戴天 沈南秋挂上挑衅地笑容瞥着他，语气也极尽轻蔑，“嗤——” “这个房间里谁更像疯子，不用我多说吧？” 谢坚闻言眼神扫过房间一圈，沈南秋的所有组员都抱着蔑视的眼光看向他，尤其是刚刚被他抓住衣领的郑同，听到沈南秋的话上下扫他一眼嘴角一撇，活脱脱一副看小丑的表情。 周围充满恶意地扫视似乎让他的神智清醒过来一些，“沈南秋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佳德来出差的组员们虽然心里对谢坚本人有十二分的不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项目对市场一来说有多重要，更知道沈南秋如果竞选副总有多需要得到这个项目的分值，所以即使所有人都打心底里厌恶谢坚，但还是忍着恶心笑脸相迎。 傻缺的对接人他们见得多了，但这么傻缺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谢坚喊完这话后直直盯着对面的沈南秋，四周其他人眼中的惊诧让他觉得自己赚回些面子，而沈南秋也迟迟未开口。 “现在知道害怕了？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吧沈南秋？”谢坚挑衅似地再次靠近沈南秋，双手插进口袋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真当我是吃素的？现在就是你那个靠山谭总过来当面求我也没用。 ” “谢坚。 ”谢坚自顾自说了半晌，沈南秋终于开口。 “你一口一个人后努力，满脑子都是公司潜规则，怎么，你对这事很熟？”沈南秋笑着看他。 谢坚听她说这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大笑，“哈哈哈不然呢？只能做不能说啊？就你那点事……” “啊。 ”沈南秋做恍然大悟状，“怪不得来之前就听说谢总你跟公司各大男高层交往甚密毫不避讳，今日一听果然不假，你是靠哪位男领导潜规则上位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对于有心污蔑者，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沈南秋根本懒得和他分说明白她和谭博仁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他既然爱把潜规则这一套理论挂在嘴边，那就用他的理论攻击他。 谢坚喝了酒的脑子理解她这句话有些迟钝，回过味来红着眼、抡满拳试图靠近沈南秋时已经被一旁的郑同按了下来。 “你他妈放开我！”被郑同在身后反剪住双手的谢坚猩红着眼朝沈南秋怒吼，骂声回荡在包厢里。 去而复返的小冯带着一队保安推开包厢门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被郑同控制住的谢坚极力想摆脱他的束缚，上身朝沈南秋的方向倾斜嘴里不断骂着各种污言秽语。 小冯手一指示意身后的保安，“喝多的就是他，你们控制一下。 ” 风庄是琼海市的高端餐厅之一，常年招待各种商业宴席自然内部安保防备较为完善，为了避免影响其他包厢的客人都会以最快速度处理类似情况。 为首的保安反应极快，带着两个人上前正要从郑同手里接管谢坚带他去醒酒时，谢坚趁松懈摆脱控制，三两步上前直冲沈南秋面门打过来。 “老大！”李怡急切地喊声叫醒了楞在原地的沈南秋，她也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一手，在谢坚的拳离她不到十五公分时大脑及时反应避开了这一拳，而后迅速抬起距离最近的餐凳做为防护，挡住谢坚往前的身体后用力一推。 谢坚后腰撞在餐桌边，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啊！”伴随着一声惨叫，叫醒了在场众人，保安迅速上前控制住了倒地的谢坚。 这声惨叫来源是随着方才的动作，之前被他摔得四分五裂的白酒杯碎片里的一片扎进了大腿里。 欢喜冤家 第36章 谢坚疼得咬牙切齿，不过扎进他大腿里的碎片不大且位置巧妙，并没伤及大动脉，但他一手摸到自己大腿出血后就直嚷嚷着要报警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保安！放开我！全放开我！我要报警！”这下谢坚的酒劲全醒了，被保安搀扶着站起身仍被控制的他大声怒吼，随行的保安一时间也慌了神，在风庄内还没发生过这种状况的打斗流血案件。 “你，去找你们经理说明我们包厢的情况。 ”沈南秋指着保安小队中在队长身边并排进来的保安，开口将他从愣住的状态中叫了回来。 “一定要说清楚，是我先找你过来控制住这一位发酒疯的顾客，他的状态你进门时也看到了，后来的过程我们都亲眼目睹，你去如实说明。 ”沈南秋快速整理思路吩咐他。 保安听着她的话，似乎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只呆呆地点头表示听懂了。 “去啊。 ”沈南秋见他还没反应，保安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听到她的话又下意识看了自己的队长，得到队长点头后才马上小跑去找经理说明情况。 在两侧保安帮助下抖着双腿颤巍巍站着的谢坚根本没注意到沈南秋在一帮人后指示别人做的事，只是嘴里不断地重复着报警之类的话。 收到报告的经理很快赶到沈南秋他们所在的包厢，一进门就看到一片狼藉，还有一个男人正被两名保安架着。 一圈人以沈南秋和谢坚为中心散开，经理见这情况只能赶忙上前询问沈南秋具体情况和小保安叙述是否有差别，沈南秋又将细节补充了些，经理弓着身子不断点头表示明白了具体情况。 “您好先生，我是风庄的经理，我叫了我们内部急救团队正在来的路上，帮您先处理伤口，您现在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我们会尽最大可能帮助您。 ”经理问完沈南秋情况后向前靠近谢坚。 “报警！我要报警！”谢坚重复着这句话，“她因为商业项目合作破裂，打碎了玻璃，又故意推我让玻璃扎进我大腿里！”谢坚用手指着沈南秋。 经理一时间有些僵直，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保安说明了详细情况，也明白这个受伤的男人现在一心想着报警，他刚刚询问时就故意装不知道只想拖延时间，如果是平时报不报警倒是无所谓，毕竟是客人之间的纠纷他们只需要配合工作就好，但今天不同。 就在此时，他们店里还有另一位市里的大人物在同一层的另外一间包厢，这位之前他们百般邀请，今天是第一次到他们店里做客，所以绝不能一来就让他看见这种事。 “先生……”经理开口还想缓和一下他的情绪。 “好，报警吧。 ”沈南秋语气毫无波澜，甚至正对着谢坚目光缓缓坐了下来。 什么？经理一个头两个大，他劝一边还来不及现在另一边也支持他报警？ 一直吵嚷着的谢坚也安静了下来，沈南秋这一举动也出乎他的意料。 “所有在场人员，包括你们。 ”沈南秋伸手指向刚才过来的保安小队，“都是目击证人，去做笔录，跟警察把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全部说清楚。 ” “沈南秋你动手打人现在还敢这么嚣张？好啊，我们所有人就当着警察的面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曝光！”谢坚面露凶色，“堂堂佳德市场部总监，因商业合作破裂恼羞成怒动手伤人，这样的新闻传出去董事会不把你换下来我跟你姓！” 一旁默默的经理此时在这则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人物信息，对两方的身份关系也暗自有了猜测。 “哦？”沈南秋听到他的挑衅反倒勾起唇，“这个新闻我怎么听说的是另一个版本？万海销售部新任总监公然进行性别歧视，被拆穿后显出暴力倾向，经正当防卫后自食恶果？” “你放屁！满口胡言，我看警察来了是信你还是信我！”谢坚大喊。 “经理，马上给我报警！” 经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沈南秋，脑中还飞速运转着如何拖延谢坚的请求。 “好，那我们就依谢总所言，替他报这个警，让警察过来一起听听万海总监的饭局发言，看看到底是谁满口胡言。 ”一直在一旁保持安静的李怡适时站了出来，掏出手机播放刚刚谢坚在酒桌上的录音。 录音公放了不到半分钟，谢坚脸色黑如锅底，“别放了！” 沈南秋用眼神示意李怡可以停止播放，李怡抬手按下暂停键，“谢总说的没错，今晚发生的一切确实值得一个新闻播报，更值得报警，只不过该报警的是我们。 ”沈南秋边说着边靠近谢坚，两人的视线在安静的气氛中交锋。 经理本来在一旁听着沈南秋这番话心又悬了起来，生怕她一个吩咐就让她身旁那个助理真的报警。 但好在说完这话后，她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见刚才播放录音的助理也并没有要报警的意思，在服务业见惯各路人马的经理立马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 是受伤的这位谢总执意报警闹事，对面这位沈总虽然嘴上一直附和着同意报警但迟迟没让助理行动，应该也是不想让警察参与到纠纷里。 刚刚听他们嘴里说的万海更是琼海本地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商务宴请的饭局出了这档子事应该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看清楚局势的经理瞬间松了口气，赶忙凑上前给僵持的双方递上台阶，“谢总，我们餐厅的急救团队已经到门外了，这就让他们进来先给您处理伤口。 ” 欢喜冤家 第37章 这回谢坚没再发癫吵嚷着报警之类的，粗喘着气收回目光，黑着脸默许了经理的请求。 提着医疗箱的两个人收到消息后从大门处进来，先是简单观察了一下谢坚的伤口处，玻璃碎片扎得不算深，出血量也并不大，看情况目前并不需要叫急救这类的医疗救援，只是因为伤在大腿处，现在包厢里这么多人确实不算方便。 经理听了他的汇报，“谢总，我们先移步空包厢让他们给您处理伤口，等会儿我们餐厅会有工作人员全程陪护您到医院去进一步检查您看可以吗？对于在风庄发生的意外情况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 他首先提出让谢坚移步其他包厢，免得当下这两拨人再闹起来，其次他更怕这个谢总又像方才吵嚷着要报警一样要叫急救车过来，不管是哪一种的声势都不小，势必会惊扰到今天做客的大人物，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谢坚依旧沉着脸保持沉默，但他迈出脚步的行为表明他也同意了经理提出的这种解决方案，刚才他也没想到沈南秋一行人录了音，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借着经理的话先离开这，经理示意两侧的保安搀扶谢坚的脚步扶他到空包厢内。 铩羽而归 琼海市机场内。 “老大，我们真就这么回去了？”小吴问。 此时沈南秋一行人正身处从琼海飞回璟市的候机室，除了开口的小吴其他人都垂头丧气的没什么精神。 “嗯。 ”沈南秋应了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吴听到沈南秋肯定的答复后有些垂头丧气，没再向沈南秋开口，而是转头和旁边的郑同嘀咕起来，“哎你说，我们组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亏，尤其是老大，被他泼这一盆脏水纯恶心人，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了？” “还能怎么办？现在我们和谢坚都已经撕破脸了，留在这难道还能给他道歉或者等他来道歉？”郑同语气也透露出万分的无奈，小声回她。 “哎，也是，现在都这样了，这项目估计是——”小吴没再继续说下去，伸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她和郑同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知道这下恐怕是凶多吉少。 除了他们俩以外的其他人也都在候机厅相当沉默地等待，不知道各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次谢坚的种种行为已经让所有人都对他的忍耐度到达了极限，从一开始会议上的随意打断说话到后来饭局上的灌酒加教育，桩桩件件都让大家心中不满的情绪更甚。 李怡依然坐在离沈南秋最近的位置上，她从一早就察觉到沈南秋疲惫的情绪，她十分理解，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确实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琼海的项目沈南秋一开始就花了大心思，自从提前推测出黄柏会离职后就着手进行公司的重点项目的挑选，如果按照开始的设想，这个项目能够顺利推进那对沈南秋的副总竞选无疑是非常大的助力，而与之匹配的，如果这个项目出现问题那也会对她的竞选造成非常严重的打击。 虽然现在沈南秋并没有表现出慌乱之类的失控表情，但李怡从她眼下出现的显眼得多的黑眼圈就能看出沈南秋昨晚应该也为此发愁。 在李怡目光注视中，沈南秋闭着眼伸出右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几乎要簇在一起。 中午十二点半，璟市机场内。 “这次出差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给大家放半天假下午不用回集团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整一下明天上班。 ”从琼海返航的飞机落地后，沈南秋对着组员们开口。 组员们纷纷应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踏上回家的路。 李怡的男朋友在接到她返程的消息后，准时出现在机场为她接机。 “怎么了？出差不顺利？”李怡男朋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看她脸色沉重及时开口。 “哎，别提了，倒霉透了。 ”李怡摇了摇头，在男朋友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后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两人在回市区的途中李怡把这次出差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这还是人？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还腆着脸说要报警？”李怡男友听得也挑起眉毛愤愤不平。 李怡无精打采，“可不是吗，癫的像神经病，最主要的是把我老大可害惨了。 ”她叹了口气，“这个项目肯定是要搁置或者换人了，无论怎么说都对我们没半点好处。 ” “没准儿还有转机呢，你别太灰心宝贝。 ”男朋友闻言只能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她。 李怡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哪来的转机，放在腿边的手机伴随着震动，有消息提示音响起。 第二天。 何晔川办公室内。 “何总，重大消息。 ”严景神神秘秘地走进何晔川办公室凑到他办公桌前。 何晔川难得见严景有如此神情，好奇道，“怎么了？” “集团人事和谭总那边今早都收到了万海负责这次对接的谢总的举报邮件。 ” “举报邮件？”何晔川皱了皱眉。 “是的，万海的谢总举报沈总对待合作项目敷衍塞责、效率低下，而且对待万海的对接人员态度极端恶劣，不能胜任合作项目。 还提出应该马上对沈总进行集团内处罚并且开除合作项目组长身份，不然就解除此次合作，还要集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严景继续补充。 听完这番话何晔川的眉皱得更紧。 敷衍塞责效率低下？他和沈南秋对垒这几年就从没见过她以这样的态度处理过工作，他甚至不能把这两个词和沈南秋联想到一起。 欢喜冤家 第38章 更别说对待对接人员态度极端恶劣这项罪名。 在集团这么多年，就算他和沈南秋互相争先最激烈的那一阵，沈南秋在众人面前也从没丢过她那种职业假笑，在工作场合她向来体面，无论内心情绪怎样表面上都把个人情绪隐藏得很好。 “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昨天谭总突然通知项目暂停应该是沈总那边和万海的对接出了问题？”严景开口。 何晔川沉下眸子思索了一阵，“具体是什么原因现在有消息吗？”他问。 “还没有，人事说他们收到邮件也很懵，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能先回个邮件安抚一下万海谢总那边的情绪，谭总那边的人也没透露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严景把已知的信息尽数说出来。 “我知道了，你盯着点，今天如果沈南秋回集团过来告诉我一声。 ” “好。 ” 何晔川下达指令后严景便退出了办公室。 何晔川在办公桌前思考严景得到的消息，再结合起沈南秋之前叫他打探的事。 万海的内部高层人员变动、沈南秋出差时说遇到了些小麻烦、万海的对接人的举报邮件、合作项目的突然暂停。 这几个关键词在何晔川脑海中联系起来，但最重要的关键信息尚不得而知，所以让人也只能模糊地猜个大概。 举报邮件的导火索这条关键信息或许只有沈南秋和组员回来之后才能知道。 不过虽然事件的导火索何晔川暂且不知道，但有一点是很清晰的，那就是沈南秋和对方一定发生了什么相当不愉快的矛盾，才会使得谢坚发出这样的举报邮件。 何晔川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桌上钢笔，若有所思。 上午十二点半。 “叩叩——”严景再次敲响了何晔川办公室的门。 “何总，具体情况打探到了。 ”严景走进办公室汇报。 何晔川给他了一个继续讲的表情后，严景继续开口。 “沈总一到集团就直奔谭总办公室去了，应该是谭总找她聊举报邮件的事。 并且我刚刚从沈总组员那听说了这次举报的原因。 ” 严景把这次沈南秋出差发生的从开会时组员们被无理由打断、谢总讨论期间不发表任何意见到后来饭局上不断劝酒和大放厥词都大致说了一遍。 “听他们说在机场沈总就一副相当受挫的失意表情，今早来集团也是没什么消息，这次受到的打击应该不小。 ”严景把打探到的情况加了些自己的猜测。 严景退出办公室后何晔川继续思考目前的情形，虽然导火索是什么原因暂且不得而知，不过沈南秋和万海现在撕破脸皮已经客观存在，如果谭博仁没有铁保沈南秋在这个项目的意向的话，那现在就又是他接手沈南秋组长位置的好时机。 而想到唯一的不确定因素——谭博仁的态度，何晔川稍微皱了皱眉，他在自己和沈南秋之间一直没有什么明显的偏向，做事态度一贯符合他总经理位置的思考方式，并不过多插手，乐得看他们相互制衡。 想到这，何晔川微簇的眉解开了些。 沈南秋失误被罚离场，那他就抓紧时间替补上场。 门外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是何晔川熟悉的踏步频率。 在高跟鞋声音由大变小又有踏步离开他办公室门的趋势时，何晔川打开了办公室门。 对上一副熟悉的面孔，是沈南秋，几天未见，她脸上并没有传闻中的失意神色，从表情上也丝毫看不出刚被合作方举报了。 何晔川勾着唇角，“沈总，进来聊聊？” 预料之外 今早何晔川从地库上楼路沈南秋的车位时照常看了一眼，但只看到车位处空荡荡。 她竟然真没来上班。 何晔川边握着车钥匙边往电梯方向走时心里这么想着。 昨天他叫了刚从谭博仁那问话回来的沈南秋来办公室，沈南秋顺着他抵住门的动作走进他办公室。 “何总现在还有心思跟我聊？”沈南秋走进来就径直坐到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不想想怎么赶紧趁这个机会把我踢出局自己上位？” 沈南秋走进来就径直坐在了他办公桌前的转椅上，趁着何晔川关上门的工夫，她坐着转椅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何晔川的视线。 “怎么会？沈总把我当什么人？”何晔川勾着唇，分明被沈南秋猜中了心思但面上和语气里都装着傻。 沈南秋看着他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对他此刻的想法心知肚明，“当然是卑……”鄙小人三个字没说出口，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了下去，改了口，“备预不虞的好员工了。 ” 何晔川也不知听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沈总跟我这个恪尽职守的好员工讲讲琼海的事儿？” 告诉他这些沈南秋倒是无所谓，反正举报邮件已经发到公司里了，他想知道无非是早晚的事，现在从她口中说出来还能控制一下不想被他知道的部分。 沈南秋跟他说明了万海现在赘婿联合几个老股东掌权的情况，又模糊地夸大了些她和谢坚在会上的摩擦，唯独没提当晚饭局上发生的事。 何晔川听着她说这趟琼海的经历，尤其是她所说的这次与谢坚在讨论会议上的不愉快，心下有了些权衡。 在工作场合她绝不是这样莽撞的人，眼下却把这封举报邮件的起因归咎于一场会议上的摩擦实在不是她的性子，但后续试探几个来回她又毫不松口吐露出别的消息，那就是有不想让他知道的部分。 欢喜冤家 第39章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何晔川明白她有所隐瞒，眼下只能按下不表试探她接下来的安排。 “休息休息咯。 ”沈南秋做出一副不太在意的神情。 何晔川见她这个状态微微扬了扬眉，重复一遍她的话“休息休息？” “谭总说举报邮件有人事那边跟进，我相当幸运地被强制放了一周的假，索性当休息了。 ” 何晔川皱了皱眉，“人事要跟进什么？真打算给你停职调查？” “不然呢？明天应该就有通告出来了。 ”沈南秋说着也站起了身。 “开心吧何总？机会来了。 ”她边说着边往门口处走去。 何晔川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确实很意外。 ” “那先祝你成功了，何总。 ”沈南秋走到门口处，脸上挂着他相当熟悉的职业假笑，拿腔拿调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他办公室。 果然当天下午就有沈南秋被暂时停职的通知传出，而她今早也真的没来集团。 市场一部办公间。 “哎，你们说老大不会真是受打击了吧？”沈南秋没来上班的消息显然已经在部门间传播开来。 “不会吧，老大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么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谢总肯定不至于。 ” “那是你不在现场，你可不知道，饭桌上那个谢总嚣张地都站起来了。 ” 小陆边说着边向其他当初不在场的同事演绎当时的状况。 他顺手拿起阳台的盆栽当作谢总手里的酒杯，身体摇摇晃晃，压低声线，口中也吐字不清，当场表演道，“你们年轻人，就是要奋斗！要拼搏！” 表演完一秒小陆就把盆栽放回了原位，恢复了正常语气，“他就这样。 ” “啊？现在怎么还有这种人啊？”留在办公室处理综合事务的小雪看完小陆的表演忍不住一阵恶寒。 这边的郑同刚走进办公间，就看到他们一帮人凑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谢总那天的事。 “还有比这更夸张的。 ”他放下自己的双肩包后直接奔着这群人过来了，“你们不知道当天那个谢总就指着……” 他身旁的郑同急忙在身后用力戳了下马上要表演谢总发疯片段的小吴。 小吴停下来转身看到小陆示意的眼神也改口。 “那个谢总就指着……指着我说你们说的这东西文字资料里不是已经写过了吗？就一条条的照着我们审批过的名单找，这东西不用汇报。 ” 表演完这一出办公间的讨伐声更甚。 “不是他们万海自己说线上会议讨论点不用这么细致，非要见面线下会议聊吗？感情这费尽周章到了现场去他又说我们说着是废话？” “可不是吗，当时我真是气得直冒火，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忍下来的。 ” “哎……老大真是受委屈了……”听完整个故事的小雪感同身受。 “所以说啊，老大几年如一日地集团劳模现在竟然正好在谢坚发完举报邮件之后一声不吭就休息了，我们能不多想吗？” 整个办公区都陷入一种低沉的氛围中。 “哎？要不问问李怡姐？”一旁的麦然然突然提出新想法。 “对啊，李怡应该对老大的心态比较清楚，我去问问她。 ”小吴恍然大悟。 随后就绕过办公区走到李怡的办公卡位。 李怡手上正忙着沈南秋交给她的项目新资料整理，看到来人抬头问道，“怎么了？” 小吴更凑近了点儿，“你知不知道老大现在什么情况？老大这么个劳模突然休息了我们很不安啊。 ” 李怡闻言并没说话，只是留下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摇了摇头。 小吴询问的这个消息传回办公区简直是让本就阴沉的部门氛围更加沉闷。 另一边，何晔川办公室内。 “何总。 ”严景进入办公室先和何晔川打了声招呼，不知道何晔川叫他进来是什么事。 “嗯，帮我就近买些水果礼盒，我今晚探望王教授。 ”何晔川开口。 “王教授终于同意去探望了？”严景惊讶，“好，我等下就去准备。 ” 何晔川把车钥匙递给他，“买好直接放我后备箱就行。 ” 严景接过车钥匙，而后退出何晔川的办公室按他的嘱咐去给王教授准备水果礼盒了。 转眼到了晚上，约好的七点钟何晔川准时到达王教授家。 “叮咚——”门铃声响起。 “王教授是我，何晔川。 ”何晔川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 ”王教授边回应门铃声边走向门口。 门一打开，“何总来了。 ”王教授面色红润，开口向何晔川问好。 “王教授，您叫我晔川或者小何就行。 ”何晔川回应。 “好，反正今天也是家宴，我们就不讲究那么多了，那我就叫你晔川。 ” 何晔川将手中拿着的水果和补品礼盒都放在一旁，换鞋的功夫开了口，“辛苦您了王教授。 ” 王教授闻言伸手指了指厨房，笑道，“哈哈哈，你看我，都忘记介绍了，我夫人在厨房准备晚餐，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太好使，厨房抽油烟机声音太响，都没听到你按门铃的声音。 ” 何晔川刚好换好了拖鞋，随着王教授一起走到厨房，“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这是何晔川何总。 ” “您好。 ”何晔川适时与王教授夫人打招呼。 欢喜冤家 第40章 一顿饭换一个好消息 王教授夫人在他们二人走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身旁的何晔川，“你好何总。 ” “您不用叫我何总，就跟王教授一样叫我晔川就好，今天晚餐还要麻烦您了。 ” 王教授夫人也很爽快，一只手向后挥了挥，“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去坐一会儿吧，等会就能开饭了。 ” 而后王教授就带着何晔川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王教授您身体恢复得不错吧？”何晔川坐上沙发后终于开启了今天来王教授家里的主题。 “啊对的，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的合作项目的继续推进也在我的计划之中了，我准备下周回到学校就正式重启任务。 ”王教授也明白何晔川的画外音。 “一切还是以您身体健康为重，当然如果您已经恢复状态了那重启项目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何晔川答。 “对了晔川。 ”王教授突然正色，“关于项目的事我还有一点想跟你商量一下。 ” 何晔川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您说。 ” “是这样的，关于我们这个合作项目呢，之前暂停的时候不就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吗。 ”王教授提到了之前项目的事。 “嗯，我记得当时是实验在一项数据上出现了问题，实验室说是解决这个问题还需要一些时间。 ”何晔川想起之前项目遇到的难点。 “对，之前的项目进程推进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不过今天我找你来也主要是想说这件事的。 现在能解决问题的人出现了。 ” 何晔川洗耳恭听，“哦？您说。 ” “我读博士的时候有一个关系非常亲近的同门师兄，科研水平相当强，当时在我们组里也是导师心腹。 后来毕业了他跟我去了不同的学校任职，就在浦大，你应该熟悉吧？”王教授问。 “我们集团确实不少同事都是浦大毕业的。 ”何晔川答。 王教授听到他的回答后用手扶了扶滑到鼻子中间的眼镜，“嗨，你看我这记性，我忘了是上次合作项目的沈总跟我说过是浦大毕业的，我以为是你呢。 ” 何晔川笑了笑表示理解。 “他去浦大任职后好多年才碰上一个让他相当满意的学生，叫骆清淮。 从本科时就让他跟着进实验室看师兄师姐操作，后来他自己在英国找到了更好的发展方向也就带着这个学生一起去了英国，现在他这个关门弟子打算回国发展，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把他加进我们的合作项目里。 ”王教授终于吐露了真实想法。 “他是专业对口人才？”何晔川秉着对项目负责的态度，还是要详细问一问这位回国的弟子的情况。 王教授一拍手，“可不是吗，回国的这位我师兄的大弟子刚好在国外时就是进行相关领域技术研究的，他博士毕业时的课题就是和我们合作项目高度相关，所以我才想着正好让他来参与进我们的项目里。 ” “你别听我这么和你说以为这位英国回来的是个无所事事的关系户，他的能力一点不输我师兄，在国内和国外读书科研时都发表了不少专业成果，各种科研奖项拿起来也是毫不手软，在能力方面更是实打实地强。 ” 见王教授如此夸赞这位大弟子何晔川也开口，“当然，王教授您推荐的人才肯定是专业知识水平过人，等我回集团做个项目进度汇报，如果公司那边没问题，这么优秀的人才当然值得我们项目计划引进。 ” “那是的，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你这边如果同意这件事呢回去就在你们集团内部走一个正式的流程，也好让他以正式身份参与到我们的项目中来。 ”王教授见何晔川这表明了态度，喜笑颜开。 想到刚刚王教授说的最近打算回国这一点，何晔川又开口问道，“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参与到项目里来？” 王教授思索了一阵，“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周末就能回来，我让他抓紧时间熟悉项目，你那边也走着申报流程，应该下周就能参与进来。 ”说完他又似乎有点不确定，“晔川你等一下，我去找找手机看一下他回来的具体时间，年纪大了怕把日子记错了。 ” 何晔川微笑示意他随意。 王教授进到书房去找手机的间隙，何晔川坐在沙发上也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给严景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你查一下骆清淮的情况。 ” 接着把刚才王教授所说的有关他的大致信息发了过去，严景回复的很快。 “好的何总。 ” 此时王教授也刚好取好手机走出来，一边在手机上划着屏幕一边开口道，“晔川，我记得没错，确实说是周末的飞机。 ” “好，那我们也提前做好准备，这种能推进项目发展的人才我们也是求贤若渴。 ”何晔川答。 王教授和何晔川又在沙发上聊了一些关于前一阵他的病情情况，还有之前的一些项目进度后便被王教授夫人叫去餐厅吃饭了。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很快，饭桌上因为有王教授夫人的参与，整个吃饭的氛围都很轻松愉快。 王教授夫人在食物方面颇有研究，桌子上的菜被何晔川的赞扬后她毫不吝啬地分享了烹饪的方法和各种注意事项。 话题就从桌子上的各种菜色延伸到每个季节的时令蔬果，再到各种养生方法。 无论说到哪她都能娓娓道来，明明是何晔川不曾听过的各种小知识，但讲述的过程中又不让人感觉到枯燥无味，反而聊天的过程让人感到十分舒心。 欢喜冤家 第41章 晚餐时间结束。 “晔川有空常来做客。 ”王教授夫人在送别时这样说。 “晔川，骆清淮加入我们项目这件事你可别忘记了。 ”王教授在他即将出门前又开口嘱咐。 何晔川一一应下，“以后抽时间再来拜访。 另外项目的问题我今晚回去就整理资料争取尽快走完集团的申报流程。 ” 告别王教授一家后，何晔川开车回到自己家中。 回到家里，想到刚才遗漏的信息，何晔川又打开和严景的聊天对话框补充。 【何晔川】：对了，主要查一下他在学校期间的研究内容，还有公开的那些负责项目一起，周末之前交给我。 结合今晚何总去王教授家探望，再加上提到交大联合项目，严景心里也大致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回复了收到，也明白大概率这位需要背调的是要在项目里要引进的新人。 - 这几天的休息时间对于沈南秋来说十分难得。 虽然本质上来说是停职的被迫休假，但也不耽误她心态平和的歇一歇。 集团里几波人明里暗里打听她的状况都被她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这种不在意的态度极大地引起了同事们的担忧，毕竟一起工作几年，什么时候见到她对泼脏水这事儿是这种反应？ 当然这些猜测沈南秋都不知情，她正趁着难得的休息彻底放松了两天。 她和姐妹约了一趟璟市新开商超的半日游，刚刚把买回来的一后备箱生活用品和零食从电梯搬进门口，电话声在口袋里响起。 “喂？”因为从电梯到门口来回几次刚刚搬运了不少东西，接起电话的声线还带着些喘息。 “是我。 ”何晔川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到沈南秋耳朵里。 “有事？”沈南秋把东西堆在脚边，此时叉着腰平息呼气。 何晔川透过听筒听到沈南秋对比平常有些奇怪的语气，还带着些拖尾的喘息声，“你干嘛呢？” 手里捧着的箱子有点重，沈南秋先把它放到地上，“有事说事。 ”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何晔川故意说话说了一半。 沈南秋没拿手机的右手伸到腰处按了按，刚才搬东西好像不小心扯到了筋，动起来的时候还好，这会儿停下来有些暗暗地疼，“哦？” “你在家吗？”何晔川不答反问。 “在家，到底什么事儿？”沈南秋有些无语。 “来小区门口。 ”何晔川自顾自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避免沈南秋再次反问他。 沈南秋听完他这句下楼皱了皱眉，刚想问一句“现在？”可惜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通话就结束了。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她家小区外的，眼下也没什么要紧事，加之她确实对他说的这个好消息有些好奇，沈南秋还是把东西简单归拢到门口处后走到了大门处。 何晔川的车就停在门口处两根罗马风情的白色大理石柱子边开着双闪，她一走出门便注意到了。 沈南秋的步伐逐渐走近，副驾驶的车窗被何晔川在里面控制着落了下来，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对着她说了一句，“上车。 ” “？”沈南秋满脸疑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何晔川见她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又开口补充，“关于项目的消息，你确定不听？” 男人坐在车里侧着头，傍晚时分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他脸上，他嘴角泛着笑。 见到这个场景的沈南秋不知为何联想到靠歌声引诱人入海的塞壬，长着这样一副皮囊勾着笑真是……太碍眼了。 沈南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车里，“咔哒。 ”刚一坐下，何晔川就按下锁门的按钮给车门上了锁。 “？”沈南秋斜过眼看他。 何晔川并不转过头来看她疑惑的眼神，手搭在方向盘上，脚下踩上油门，眼睛正视前方就这样把车开了出去。 “何晔川……”你到底要干嘛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他出声打断，“我饿了。 ”何晔川目不斜视淡淡开口。 沈南秋有些无语，“你饿了不会先吃饭？把我拉上干什么？” 正赶上路口红灯，他把车在线前稳稳停下，这才正脸面向她“沈南秋，我可是好心来给你传达消息的，不值一顿饭？” “你先说我再看值不值。 ”沈南秋确实好奇他的消息。 红灯转绿，何晔川踩下油门，“不说，吃上饭我才说。 ” 沈南秋白了他一眼，只能按着他的想法去了餐厅。 一路上二人没再开口，车里的音响内放着慢速 rnb，早春时期，路旁的树只隐隐透出些绿，夕阳的光很快铺成一张暖橙色的薄纱，把这点微薄的绿意也隐藏起来。 坐着何晔川的车一路到了餐厅，在停车位上停好了车，二人一起随着服务员的引导进入餐厅内。 简直是数学鬼才 两人随着门口招待员的引导到房间内落了座，而后房间里跟上一位身着黑白色西装的服务员给他们分别倒了茶。 “想吃什么？”何晔川从手上拿着的菜单抬起头，询问坐在对面沈南秋的意见。 沈南秋拿起刚倒好的茶啜了一口，“你随意。 ” 闻言何晔川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两人份，随后服务生退出包厢，房间内只剩何晔川和沈南秋两个人。 “现在可以说了？”沈南秋率先开口，“你所谓的‘好消息’。 ” 何晔川双手在面前的桌子上随意搭着，“好消息就是……”沈南秋的目光和他对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何晔川唇角又勾了勾，“我现在是万海项目的组长了。 ” 欢喜冤家 第42章 说完这话何晔川一瞬不瞬盯着她，不放过她听到这个消息后所有的细微表情。 “你有病？”沈南秋听到消息用了半秒试图平静下来，但还是嘴角忍不住撇了撇，“你当组长对我来说算什么好消息？” 何晔川看到她这副表情，原本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放大了几倍，“沈总这话说的见外。 ”他身子向后，似乎又联想到什么，唇角止不住的笑意，将背靠在椅子上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不是听说沈总一直把我们市场部视作一个整体嘛，既然如此那我的好消息自然也是你的好消息。 ” 沈南秋的表情僵了僵，他这话说得耳熟，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上次卢策主动找她说合作时她说的话。 眼下这种情况还有什么不懂，无非是她被停职后卢策又找上了何晔川，或许像当初说着支持她一样转为支持他，果然符合他一贯的左右逢源的性子。 “怎么？沈总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何晔川盯着她的眼睛明知故问。 沈南秋强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转成故作惊讶的表情，“怎么会？”又补充道，“何总说的没错，项目给我们市场部的谁不是做，何况我被人家万海的高层实名举报，确实也不合适再参与到项目里。 我本来还担心因为我个人表现直接搅黄了合作，但刚刚听你说项目保住了我就放心了，恭喜你啊。 ” 啧，好茶，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茶的表情。 何晔川看着她变脸般的精彩表情只觉得事情好像比他想的更有意思。 “同喜，沈总。 ”何晔川明显读懂了她这番话里的虚情假意，但只装作不知，还举起自己的杯子示意她碰杯。 沈南秋也举起自己的被子和他稍碰了一下。 “沈总，既然都是市场部的一家人，那你和我说说到底因为什么？”何晔川继续开口试探。 沈南秋故作迷茫，睁大了眼，“什么？” “举报邮件。 ”何晔川不给她继续装傻的机会。 沈南秋做恍然大悟状态，“啊，你说那个。 ”她眨了眨眼，右手无名指不自觉往手掌心蜷了蜷，“就像谢坚说的那样，敷衍塞责效率低下，对他们也不太尊重，就被举报了。 ” 何晔川微微皱眉，沈南秋明显没说实话，他继续发问，“是吗？我还不知道沈总这种劳模能出个差就转了性？” “劳模”是集团员工在私底下给她起的外号，因为她数年如一日有目共睹的认真负责，眼下被何晔川提起显然是不信他这一套说辞。 在琼海的事明明和他无关，但现在何晔川的试探突然让沈南秋觉得有些心里发虚，也知道他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哎。 ”她叹了口气。 何晔川依旧静静看着她演戏，沈南秋又开口，“你也知道，什么敷衍塞责都是随便找的借口罢了，其实是我和谢坚理念不合，对项目的规划完全南辕北辙，他分到的那一半销售部又是被万海董事会看好的。 所以……”沈南秋摊了摊手，装作不在乎，“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咯。 ” 她说这番话何晔川一个字都不信，沈南秋如果是这种轻易认输的性格，他和她就不会在佳德里擂台打得火热，她分明是个能征善战又睚眦必报的人。 照她惯常的风格就是对方是董事长亲儿子她也会折腾着试一试，更别说和对方理念不合直接认输这种事。 何晔川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虽然心里一个字都没信，但也知道说到这份上也再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真实的消息，只能作罢。 看来要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从别人身上下手。 “您好。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问好后开门走进，小推车上推来了今天的四份前菜。 正如上次在何晔川家吃的那顿饭一样，这次的前菜也一如既往的和沈南秋的口味，她尝了三道都非常满意，只有一道陈皮两头鲍让她欣赏无能，虽然陈皮的独特香气给干鲍增加了一丝鲜鲍没有的厚重感，但入口时浓郁的药香味让她皱了皱眉。 “秋梨帮我们先上吧。 ”何晔川注意到她吃到陈皮鲍时的表情，向服务生嘱咐道。 “好的何总，马上帮您准备。 ”服务生闻言撤走了两人吃过的前菜盘，推着小推车离开了包厢，没多久又推来了两人份的清口秋梨。 梨子入口，清甜又汁水充沛，陈皮鲍的苦涩和药气被极大缓解，沈南秋微蹙的眉心也随之展开，她这一系列表情变化悉数被他捕捉，看到她秋梨入口后如蒙大赦的表情何晔川也勾了勾唇。 “今天沈总风格不太一样。 ”收走秋梨后等待上菜的间隙，何晔川又说了这么一句。 在他的印象里，工作时的沈南秋通常会换着各种不同材质和款型的衬衫与裤装和裙装互相搭配，但沈南秋今天的打扮和工作时大不相同。 脱掉外套后上身是一件藏蓝色的薄款落肩毛衣，长发以精致的卷度搭在露出的肩前，随着她抬手或放下的动作，透过发丝的间隙还能隐隐看到耳间吊坠散出的金属光泽。 “当然，休息日，你不也是一样？”沈南秋的目光也光明正大的落在他身上。 工作日的何晔川通常穿着正装，随着不同季节的温度变化会在西装量感上稍作增减，今天这样一身灰色卫衣套装搭配运动鞋的何晔川沈南秋也是第一次见，比起职场上的游刃有余的更多了许多少年气。 “休息日也化全妆？”何晔川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刚刚从她接电话到下楼上车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以他对化妆浅薄的理解，这个时间段应该也是不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 欢喜冤家 第43章 沈南秋闻言扬了扬眉，“在家当然不用化，今天有约。 ” 接收到信息的何晔川迅速反应，这意思无非是上午还有和其他人的约会，“啊。 ”他故作恍然大悟状，“就是你口中的男朋友是吧？”他故意这样说，因为他突然想起上次问她是不是有男朋友时她骗他“有”的回答。 沈南秋显然明白他在说什么，勾了勾唇，只当把他这戏接下去，伸出只右手到桌上撑着下巴看他，“何总有挖人墙角的癖好？如果我真有男朋友那我们俩算是……”她意有所指，“在偷情？” 何晔川本意只是想炝她上次故意骗他这一茬，没想到这女人不退反进，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盛满了不怀好意的笑直直看着他，反又惹得自己生气。 何晔川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刚好服务生又敲了门推着菜走了进来，服务生将汤盅摆到桌面上打开了盖子，是一道看起来相当有食欲的花胶沙地番茄汤。 新菜上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沈南秋巴不得安安静静吃饭，免得总要费脑筋应对何晔川不知何时出现的试探。 何晔川也是安静低头吃菜，不知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无论是上菜还是两个人吃菜的过程都很安静，等菜的过程中二人也只各自看着手机，沈南秋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和李怡的对话框中，时而看她发来的什么消息，时而手指不住在屏幕上敲字。 一顿饭结束，服务生的出现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僵局。 “何总，麻烦您和这位女士给我们这次用餐体验打个分。 ”两个服务生分别把两张打分单双手递给何晔川和沈南秋。 菜品、服务和环境分为三项分别打分，结尾处还有个十分制的综合考量分。 沈南秋接过评价没特意考虑什么，大多数菜品的味道都让她很满意，批量打了 9 分很快便填好了，她把评分单递给服务生后何晔川还在打分，她有些好奇便看过去。 何晔川给菜品服务和环境都跟她一样打了 9 分，综合评分却写了 85，然后就把单子递给了服务生。 两人走出餐厅时，门童把何晔川的车提前开到了正门处方便他们上车，何晔川接过门童手里的钥匙坐上驾驶位，沈南秋刚拉开车门要坐上副驾驶时突然想起来手机落在了包间里。 “我们会派服务生过去帮您取回来，您可以上车等候女士。 ”门童收到沈南秋的求助后回复她。 随后沈南秋就坐回了副驾驶，坐在车上的她还是有些好奇，刚刚把手机落在包间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她实在想知道何晔川打这个分是故意的还是手误了，三个 9 分最后怎么得出的 85 分？但何晔川又一直保持沉默，看起来还是在意她刚刚那句话。 “那个，”沈南秋还是开了口，“你为什么打了 85？” 听到沈南秋开口后的何晔川表情瞬间就有了些变化，似乎早在等她开口，不过他脸朝着正前方，沈南秋并没看见。 “85 不是给餐厅的分。 ”他悠悠开口。 “？”沈南秋一脸疑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打 85 是因为，我对你有 15 语。 ”何晔川面不改色。 沈南秋脑子里反应了足有一秒才明白他说的意思，“噗——”，她突然笑了，“哈哈哈，所以你是面无表情地讲了个冷笑话？”本以为何晔川或许还在生气，没想到他只是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冷笑话。 给个机会 帮沈南秋取手机的服务生拿着她落在包厢的手机去而复返，通过副驾驶车窗递给她。 “哎你说，他会不会也好奇你怎么打的分？”车窗升起，沈南秋意有所指。 取来手机的是饭后给何晔川递出评分表的那名服务生，刚刚把手机交给沈南秋后还特意看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的何晔川，他的这一眼小动作被沈南秋捕捉到，她把这个小动作归咎于对何晔川打分的好奇。 “不会。 ”何晔川没看她，但语气笃定。 “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他不答，而是把车启动。 何晔川的车安稳行驶在城市主干道上，天色已晚，路上的车尾灯像串成串的灯笼，一排排红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映在两个人眼里。 遇上红灯，何晔川的车停得很靠后，排在他之前的车一个个通过，但这个路口的信号灯绿灯时常似乎异常的短，没过多久就又变成红色。 何晔川右手几根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手肘倚在左边车窗沿。 “其实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等着通过路口的何晔川突然开口。 “嗯？” “我真的只是‘还行’的水平吗？”他开口说了这句话后似乎有些懊恼，顿了顿，又补充道，“怎么样也得是中等偏上吧？” 闻言沈南秋先是愣了一下，她怎么也没想到何晔川口中让她纠结许久的问题竟然是这个，按照他的性子，现在能问得出口应该确实是上次她随口那一句“还行吧”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这个问题问出口后，很诡异的，当下沈南秋心下竟然惊现出了“可爱”这个和他完全不搭的形容词。 这句话消化了半秒，沈南秋嘴角染上笑意，并且渐有收不住的架势持续扩大。 “笑什么？”何晔川皱眉，看她不答反而听到问题后还笑了起来。 沈南秋收了收笑的弧度，“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何总对工作之外的事也这么有进取心。 ” 欢喜冤家 第44章 何晔川尴尬地清了清嗓，看着她的笑又联想到上次她故意逗他时那种可恶的表情，“彼此彼此。 ” “有进取心是好事，但是……”沈南秋故意顿了顿，看他有些不自在的神情觉得有趣，“评分标准我说了算，也就还行吧。 ” 她说完这话如愿看到何晔川脸色黑了下来，盯着她的视线锐利到似乎想把她灼出个洞。 何晔川知道沈南秋心口不一，这些年来这是他们之间一贯的相处模式，他不信她口中的他只能达到“还行”这个标准，嘴上说出来的话能骗人，但本能的反应不会骗人，前两次她的反应足以说明他在她心里的评分不止如此。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真切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时，何晔川怎么听都觉得刺耳，再加上她不怀好意的表情，更让人心里不爽。 “嗤。 ”何晔川盯着她的眼睛冷笑出声，信号灯正在此时转为绿色，他不再言语，发动车子顺利通过了路口处。 车直行了不远，到下一个路口何晔川突然打了转向灯并道到最左边车道转了弯。 “你开错了。 ”沈南秋见他开错了方向适时提醒，“到我家要下一个路口才转。 ” “没开错。 ”何晔川语气笃定，“你不是说我只能勉强算得上‘还行’吗，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道理，虽然我个人体验不错，但评分标准还要两个人都同意才叫客观。 ” “所以，今晚，我交一份能达到‘中等偏上’标准的作业。 ”何晔川抽空偏过头看了坐在副驾驶的沈南秋一眼，“给个机会怎么样？沈总？” 这个反应是沈南秋没料到的，她闻言扬了扬眉，“可以是可以。 ”沈南秋笑笑，“不过，何总真对自己这么有信心？确定自己能达到中等偏上的标准？” 何晔川没说话，只又看了他一眼。 随着一段清脆的音乐声，何晔川家的指纹锁被打开。 沈南秋刚一踏进房门，就被一阵猝不及防的力道握着腰抵在了门板上。 “你……”没等她把话说完，剩余的字眼就被何晔川吻上来的唇堵在了口中，何晔川的吻来得强势，又饱含着许多其他的情绪，似乎是把对沈南秋这段时间的怨气都抒发在了这个吻里。 “开始记分了？”温热气息洒在两人共享的空气里。 沈南秋觉得他的反应好笑，似乎是真的很在意她随口说的那个还行的评价，她勾着笑望进他眼里，“我第一次发现你也有这么好懂的一面。 ” 何晔川微微扬了眉，没开口，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就差把‘我真的很在意’写在脸上了。 ”沈南秋悠悠开口，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比你在集团那副仿佛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样子招人喜欢多了。 ” “是吗？”何晔川原本低头有些弓着的腰逐渐挺直，跟沈南秋的距离也拉开了些，“看来沈总喜欢好懂的，可惜，我偏偏不是这种类型。 ” “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沈南秋稍稍掂起脚，把被何晔川直起身拉开的距离补了回去，但垫了几秒后还是觉得有些吃力，右手食指勾着他灰色卫衣的领子往下扯。 卫衣的领口处为了防磨设计的包边在此时却有些让人生厌了，领口前被沈南秋用力勾着，领口后侧在皮肤上勒出一道红痕，为了保持呼吸顺畅何晔川只能顺着她勾的力道俯身下来靠近她。 “跟你相反，我就喜欢不好懂的。 ”何晔川索性又凑近她面前，唇几乎近到要贴上她的，但始终刻意保留着一线远，轻声开口，“那种吃了天大的亏也装作无所谓，但私底下卧薪尝胆等着给人一刀那种类型。 ” 沈南秋装成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有所指，“不累吗？直来直往的人多有趣，像你这种就喜欢自己揣摩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沈南秋盯着他的眼睛，唇角不怀好意地笑又勾了起来，“爱犯贱。 ” “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何晔川气喘吁吁，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说完这句又覆上去。 第二天早，七点十五分。 沈南秋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试图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好不容易拿到凑到眼前睁开看了一眼，铃声并不来自她的手机。 床上另一侧的人似乎也被吵醒，随后有了动作，恼人的铃声终于停了下来，沈南秋皱了皱眉挣扎着起身。 “醒了？”何晔川侧身看着她起身的动作开口，嗓音带着些晨间特有的沙哑。 沈南秋随着起身的动作随意“嗯”了一声，又捡起地上随意扔着的衣服，皱着眉似乎有些嫌弃的样子。 “我给你找件？”何晔川看她皱眉也起了床何晔川倒腾了一阵在衣帽间内拿出一件自己的白色衬衫。 沈南秋接过他拿来的衬衫穿在身上，何晔川的衬衫对她来说尺码确实大了不少，衬衫下摆直接盖到了大腿根处，她把袖子在手臂上卷了几圈。 “你今天有事吗？”何晔川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欣赏完她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开口。 沈南秋抬头，“你今天要上班吧？”何晔川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那你等会儿带我一段，我也回一趟公司。 ”沈南秋开口。 “行，你先洗漱。 ”何晔川应下，说完话后走出卧室不知道又去了哪。 沈南秋在他屋内的盥洗室洗了漱，走出房门仍不见何晔川踪影，“何晔川？” 没有回答，只有厨房处传来一些电器运作的响声，沈南秋随着声音走到厨房，见到了何晔川在烤箱旁拿着水杯喝水的背影，她好奇走近。 欢喜冤家 第45章 何晔川听到背后传来声响转过身，“洗完漱了？”沈南秋点点头望向他身前的烤箱，暖黄色的烤箱灯光里映出两个正烘烤加热着的贝果，下层摆了香肠。 沈南秋眼神从烤箱里挪开，侧身面对何晔川时他递过来一杯水，“先吃点东西。 ” 烤箱“叮”的一声后，何晔川打开烤箱，用夹子把贝果夹了出来分别放在两个盘子里，在等待贝果冷却的时间里又随手拿出两个杯子放在一旁，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和一盒奶酪。 “这个你可以吧？”何晔川拿着奶酪晃了晃，问她的意见。 “我都行。 ”得到沈南秋的答复后何晔川就点点头忙了起来，拿出柜子里收着的切面包刀横着切开贝果，又用勺子在奶酪上熟练地刮蹭后抹在贝果上。 贝果处理好后拿出餐刀把盘子里摆着的香肠切成厚片，拧开果汁倒在玻璃杯里。 何晔川一手端着装贝果的餐盘一手拿着果汁放在餐桌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你先吃，我去洗个漱。 ”沈南秋点点头，坐在餐椅上开始享用何晔川准备的早餐。 贝果吃到一半，从卧室方向传来脚步声，何晔川一只手用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拉开她对面的餐椅坐下。 暗度陈仓 “刚才就想问，你今天去公司干嘛？”何晔川坐到餐椅上，低头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随着他的动作有几缕发丝在眼前垂下，他伸手向后捋了一把潮湿的发，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南秋。 “总不会是为了庆祝我接你的棒拿下万海的项目吧？” 沈南秋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先落在他捋头发的手上，而后发丝甩出来一滴水珠，顺着他的后脖颈流到锁骨处，又继续向下流到因为穿着睡袍而敞开的胸肌线条，在睡袍上印下一个深色的圆圈，沈南秋收回目光。 秀色可餐，沈南秋看着这一副光景在心里默默评价。 “何总还真是想象力惊人。 ”沈南秋不答他的问题，只默默评价了一句。 “很好看？”何晔川把她看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咬了一口贝果勾起唇朝着她扬了扬眉。 沈南秋低了头，拿起一旁的果汁喝了一口，“一般。 ” 这个回答在他预料之中，何晔川也低头笑了笑，不甚在意。 吃完饭，沈南秋想了想还是换回自己昨天的衣服，他的衬衫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合身，穿着去公司也太奇怪了。 两人吃完饭后一路坐上电梯来到地库，何晔川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 “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我在那下车。 ”在距离公司仅两个路口的直行路上，沈南秋开了口。 “你不是要去公司？”何晔川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是去公司。 ”沈南秋把握着的手机放到外套口袋里，已经做好了随时下车的准备。 “那你这是？”何晔川不解。 “避避嫌。 ”沈南秋面不改色。 “避嫌？” “不然呢？如果被集团的人撞见我和你同时从你的车上下来，多惊悚啊？”沈南秋说话时车子已经接近她说的要停靠的路口处。 何晔川闻言嗤笑一声，经过路口时没有停车反而踩了一脚油门直接从路口窜了过去。 “？”沈南秋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睁大眼睛回过头看向他。 “何晔川？” 何晔川并不看她，眼神直视车前方的路，音色中饱含随意，“哦，刚才经过路口一紧张，踩错了。 我以为我踩的是刹车。 ” 沈南秋表情僵硬，“你不是标榜自己拿驾驶证以来无违章记录吗？这也能记错？” “人非圣贤，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何晔川淡淡开口。 两人说着，车就稳稳开进了公司地下车库入口处。 地库入口处的保安亭里坐着保安王叔，读取车牌扫描仪的照灯照进车里，沈南秋突然间有些心虚，随手拿起何晔川放在扶手箱上的几张不知道印着什么的文件纸挡在正脸前。 何晔川余光把她这一套动作看在眼里，他勾唇笑了笑，而后按下控制车窗的按钮把驾驶位的车窗按了下来，沈南秋听见动静撇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一个眼刀甩到何晔川身上，何晔川收到她的眼刀并不在意，反而笑容更甚。 “早，王叔。 ”何晔川甚至心情好到按开车窗跟保安亭里的王叔挥了挥手，在他的车窗降下五分之一时沈南秋赶忙把挡在眼前的文件纸放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放在左耳边，整个脸朝向右边装作在打电话的样子。 “早上好，何总，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王叔一脸热情地向何晔川问好。 “今天起得早，就想着早点来公司了。 ”何晔川回。 因为现在时间还早，几乎没有人在这个时间来公司上班，王叔索性把保安亭的玻璃窗打开伸出头和他聊天，这一伸头才发现何晔川副驾驶上还坐着个人，他有些惊讶，“这位……” 沈南秋不敢回头，何晔川顺着王叔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沈南秋，只见她整张脸冲着另一侧挡风玻璃，左手举着手机在假装通话，整个人举手投足看起来都相当窘迫。 何晔川不自觉发笑，还是冲着王叔解释，“我们部门的同事，就住附近，刚刚在路口碰见她走过来顺路把她捎上。 ” “哦哦，这样啊。 ”王叔的好奇心消除了不少，“哎说来也巧啊何总，你看你一个之前踩着点上班的人现在来的这么早，停车位在 c 区那个沈总这几天反倒是不早来了。 ”王叔随意说着，他并不知道沈南秋被集团暂时停了职，只知道一向早到的沈南秋前几天竟然反常地不是前几个来上班的。 欢喜冤家 第46章 不说不要紧，这一说沈南秋只觉得自己冲着何晔川和王叔一侧后脊都有些僵直，赶忙又把头低了低，“嗯，嗯，对。 ”自顾自冲着手机压低了嗓音说话，假装在打电话。 说话时她又不敢说的字数太多，生怕被王叔发现他口中“反常的沈总”正坐在他面前的副驾驶上，此刻尴尬的她想杀了何晔川的心都有，他明知道她要避着人，还偏偏故意来这么一出。 “可能沈总最近也懈怠了吧。 ”何晔川嘴角噙着笑。 两人说着，后方就又开进来一辆车，前照灯照进地库，照在何晔川的车上。 “王叔，我先上去了。 ”何晔川见状也关上车窗，“哎哎好。 ”王叔把头缩回保安亭内，按下控制车辆出入的电动栏杆放行。 “何晔川，你故意的？”车子刚开进地库，沈南秋就迅速放下举着手机的手整个人转向何晔川。 何晔川并不看她，继续向前开到自己停车的 f 区，嘴角还勾着张扬的笑意，“听不懂沈总说什么。 ” “你。 真。 行。 ”沈南秋见他装傻，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了这句话。 “是还可以。 ”何晔川挑眉偏头看她一眼，见她咬牙切齿，只觉得比她平时职业假笑的样子顺眼许多倍。 终于行驶到他的车位上，车子往前开了一些，何晔川挂上倒车档偏头看着倒车镜，右手在方向盘上搓了大半圈后车子就稳稳停进了停车位正中间。 “跟我隔着两条行车道正前方那个停车位看到没？”停下车子熄了火后何晔川用手指了指前方，开口道。 “？看到了。 ”沈南秋不知为何他会突然提起前面的车位。 “那个就是谭总的车位，我听说他一般来的也会比较早，你说……”‘我们会不会碰上他’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沈南秋迅速拉开车门逃也似的小跑到电梯附近。 何晔川坐在车里没动，只扯着唇角看她可以称得上是仓皇逃窜到背影一路跑到电梯上，电梯开门后照出的光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格外显眼，何晔川看着她终于跑上电梯，好像是顺了顺胸口平稳呼吸，眼神恶狠狠地精准定位到他车前窗，而后拿出手机似乎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 虽然停车位和电梯间隔着一段距离，沈南秋看不到何晔川的脸，但脑海里靠想象就能猜得到他此时的表情。 沈南秋拿出手机找到和何晔川的对话框，“你等着。 ”敲下这三个字的时候沈南秋手指都显得格外用力。 何晔川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震动声，点开锁屏就是沈南秋的这句话。 “跑那么快干嘛？做贼吗？”何晔川笑着，手上不缓不慢地打出这行字按下发送。 “你好意思说？？？”在上行的电梯里，沈南秋敲下行字。 电梯上行到地上一层，沈南秋走下电梯，而后走出门禁直奔着一旁的咖啡店而去。 “如果不是你非要开到地下车库我需要这样？”进入咖啡店后沈南秋找到最靠里的位置坐下，趁着等人，还有空和他掰扯两句。 何晔川也从地库上到自己办公室，“没分清刹车油门，应该是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吧，小失误_” 沈南秋对他的这句不着边际的借口感到无语，“下次我自己开车。 ” “下次？”何晔川敏锐捕捉重点。 “真的假的？是不是说明我的评分已经达到中等偏上了？” 沈南秋嗤笑一声，“中等。 ” “嘴真硬。 ”何晔川如此评价道。 “彼此彼此。 ”沈南秋表情无语，打完这行字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支着下巴等人过来。 八点半，李怡准时出现在约好的咖啡馆内。 “老大。 ”李怡走近沈南秋所在的位置，悄声唤了一句。 沈南秋抬起头，“来啦，坐。 ” 李怡又轻手轻脚坐在她身边位置，放下手提包后又仔细瞧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熟悉的面孔，才把包里用文件袋装着的文件交给沈南秋，悄声道，“老大，这是我整理的这次能用得上的资料，我能力范围内的基本都找全了。 ” 沈南秋看着她这一系列轻手轻脚的动作觉得好笑，接过文件袋后开口，“你这样怎么搞的我们俩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真的很紧张，整理文件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生怕身边突然出现别人问我在干嘛。 ”李怡瞳孔都睁大了些，但还是克制着用仅能被两人听到的声音说话。 沈南秋听她的描述，脑子里也联想起李怡在办公室蹑手蹑脚背着其他人整理材料的画面，再看着她此时小心翼翼的表情更觉得有趣，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眨眨眼，“那我可不能辜负你这一番苦心哦，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 “加油！”李怡左手握拳手腕上下摆动，做了个小幅度的加油手势。 “相信你老大！” 沈南秋伸出右手向前和她拍了下掌，当作是接受她的鼓励。 “哦对了，”李怡低头喝了口咖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凑近了些，“听说卢总上周五向谭总推荐让何总担任这次万海的项目组长了。 ” “嗯，听说了。 ”沈南秋想到何晔川叫她去吃饭时故意得瑟那副嘴脸，勾唇道，“就当让他过一阵当组长的瘾吧。 ” 李怡明白她的意思，也笑。 “不过这卢总还真是不负所望，”李怡语气有些鄙夷，“前脚还表明立场说这要跟我们站在一边，一出事就抱上何总的大腿了。 ” 欢喜冤家 第47章 “不意外。 ”沈南秋开口，“项目就我们三个部门在做，组长不是我也大概率会是何晔川，卢策张不张嘴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不过是强赚个人情，还得看何晔川承不承他这份情。 ” “也是，这么做也确实符合他的人设，就是不知道事情过后再见面他自己尴不尴尬。 ”李怡又啜了口自己的咖啡，眨眨眼表示赞同。 不满 一眨眼时间到了周三，沈南秋复职的日子，大会议室内。 “经调查，市场一部总监沈南秋在集团重要项目——与万海公司合作项目中对待合作方态度恶劣情况基本属实，经高层会议报董事会决议，给予沈南秋扣除半年奖金、取消个人评优资格，并取消年末优秀部门评选资格处分决定，希望其他部门引以为戒。 ”早会上，一身浅蓝色衬衫的谭博仁表情严肃地宣读了集团对沈南秋做出对处罚决定。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地落在安静坐着的沈南秋身上。 被大家注视着的她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看起来没有一丝不忿，甚至可以说有些平静的诡异，会议室里有的人神情严肃带了些探究意味、有的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又迅速归于平静、有的人看到她的表情后暗自里交换了个眼神。 “然后说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谭博仁再度开口，把众人的视线从沈南秋身上拉了回来。 早会很快结束，来开会的人逐渐散去，沈南秋本来收拾好自己随身带的本和笔后也迈步打算离开，但动作被一旁凑上来的陆琪打断，她凑到耳边小声开口，“南秋姐，你还好吧？集团这处罚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也早听说了谢坚举报邮件和她被停职的事，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沈南秋出差时给她打的那通电话，于是又给之前打探消息的同学拨通了电话试图了解些情况。 但一如之前所说，在万海做过人事的同学两年前就从万海辞职跳槽到另一家公司，知道的消息也非常有限，在听到陆琪说出谢坚名字的时候倒是有了些反应。 “谢坚啊？就他干什么都不让人意外。 ”同学听到他的名字如是说。 “怎么个情况？展开说说？”陆琪非常好奇。 “这人原来是秘书处的，可会靠一套油嘴滑舌的腔调奉承了，你说说都是出来干活儿的，职场上说点违心话都能理解了，谁也没像他这样啊？”同学语气愤愤，“捧高踩低的好手，遇上董事和高层腰巴不得弯成九十度，又是卖笑又是溜须拍马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喜欢他哪？哎就靠这一手，还真让他混成个秘书处的副职，我跳槽前总跟他们的人打交道，烦都烦死了，我也是最近才听说他又被提到销售部去了。 ” 陆琪越听越觉得疑惑，“那照你这么说，这人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上可不更得牢牢抓紧？怎么还跟我学姐闹的这么不愉快？” “谁知道他呢？有病似的，之前当个副职就对我们人事初级员工颐指气使的了，现在好不容易舔到销售部总监的位置可不更得尾巴翘到天上去？”隔着屏幕陆琪都能感受到她对谢坚浓烈的不满情绪。 除此以外，她还和陆琪讲了些谢坚其他的故事。 从入职的实习简历造假到后来传出和自己部门实习生的桃色绯闻她吐槽了个遍，反正现在人不在万海，又恰好碰上个打听谢坚的，老同学恨不得把这几年对他和其他奇葩同事的不满一股脑倒出来。 听完她讲的故事后，陆琪对谢坚其人心里有了些盘算，在沈南秋被停职的一周里她也给沈南秋打过电话，把同学了解到的情况总结了一下告诉她。 当时沈南秋的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异常，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学姐对付这种明摆着五毒俱全的职场奇葩的举报邮件不费吹灰之力 ，但刚刚谭博仁在会议上宣布的处罚决定后几乎惊掉她的下巴。 沈南秋嘴上说着，“毕竟是董事会批准的处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但左手在说话时握了握她的手腕，又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给她使了个眼色。 “没事的。 ”和她擦肩而过离开会议室时沈南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并留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虽然离开了一周，再回来时沈南秋的办公桌依旧一尘不染，她伸出手指戳了电脑旁的那盆多肉，甚至多肉盆里的土还是潮湿的，这一切让人舒心的安排皆出自李怡的手笔。 沈南秋坐在椅子上，眼神落在自己桌上那盆被人狸猫换太子的小多肉上，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 一分钟后沈南秋回过神，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联系人，点开与她的对话框：“午休时候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那边消息回的很快，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发了个“ok”的表情。 午休时间，沈南秋午饭没什么胃口，心里一直揣着件事尚未解决，她随便吃了些就离开了餐厅回到办公楼里。 按下上行键，电梯从 25 层下到一层，门一打开就碰见一张熟悉的脸。 “呦沈总，吃完饭啦？”卢策笑意盈盈，迈出电梯和她打招呼。 沈南秋也挂上笑，“嗯，还有个报表要看想着早点回来。 你呢卢总？还没吃饭？” “还没呢，正打算过去，手里活这不刚忙完。 ” “那我先上楼了，回见卢总。 ”沈南秋不欲和他多说什么，告别后正想迈开步子进电梯，卢策开口，“等等沈总。 ” 欢喜冤家 第48章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此时周围没什么熟人，“借一步说话？” 电梯不断上行，卢策的话在沈南秋脑海里滚了一圈就立马被她扔进记忆垃圾桶了。 刚刚卢策叫她到一旁，她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是跟她说了一些觉得可惜、震惊之类的言论，最后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以后有机会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带领各自的部门一起合作。 沈南秋想到他说话时的神情，嘴角勾了勾，电梯刚好到达 20 层。 “叩叩——”沈南秋敲响办公室门。 “进。 ”声音应地迅速。 办公室门打开，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进高耸的楼内。 办公室的大窗拉上了遮光用的纱帘，经过一层纱的过滤，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办公桌前正拿着笔低头不断写画着什么的女人背上。 “姐。 ”沈南秋出声示意。 “来啦？”终于舍得抬头看她一眼，女人发长及锁骨，上身穿白衬衫系着条蓝白相间的条纹丝巾做点缀，仅是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 “自己坐。 ” “忙什么呢？”沈南秋径直走入，走近办公桌前才看到女人手上忙着的并不是什么工作内容，而是在画一幅看起来与她干练风格毫不相关的卡通画。 女人拿着绿色彩笔给画面右下角的叶子涂完了颜色后抬起头，右手拎起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画向她展示，“给我外甥女画的手抄报，怎么样？还行吧？” 沈南秋接过她手中的画仔细看了几秒，“相当可以了姐，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方面天分啊？” “那是，要不然我外甥女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班级里要比赛的。 ”女人扬了扬眉，沈南秋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画又传回女人手里，她低头用手指蹭了蹭画上一块蓝色的背景，色块似乎是有有点晕开了，“说吧，什么事儿劳沈总大驾了。 ”沈南秋听她这话喉咙都有些紧，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姐，您生我气了？” “呦，沈总这哪的话？我敢生沈总的气？”女人抬头看她，嘴上说着话，只轻飘飘抬了眼，刀子一般的眼神刺到沈南秋面前。 一看就是生气了，“姐，你别生气，你看我这，不是都没心情吃午饭，马上就来找你了嘛。 ”沈南秋陪笑示好。 女人听着她的示好也没什么反应，盯着她看了会儿，右手在桌上下意识划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手边空荡荡，没摸到。 沈南秋回头看向门边的沙发，起身从沙发上拿起红色的水杯走回办公桌前递给女人。 女人接过水杯喝了口水后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但语气中还是有些不悦，“为什么没提前跟我说？我竟然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啊，沈南秋。 ” “姐，我这不是想着尽量不麻烦你吗？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我也遇到过处理过不少，也还算处理的可以吧，这次是意外……意外。 ”沈南秋眨着眼睛跟她解释。 沈南秋知道她在说琼海项目的事，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埋怨她不早些告诉她万海那边的情况，竟让她直到集团内部上会讨论处罚意见的时候才发觉沈南秋那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董曼蓉是她一进佳德就跟的领导。 最初两人都在财务部，彼时她还是实习生时就在时任部门副总董曼蓉手下做事，后来董曼蓉一路职级攀升也始终带着她，直到前些年她升了副总经理，而她也顺利成为市场一的部门总监，两人的关系一直相当融洽。 董曼蓉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总算能正常对话，“行吧，那你说说你现在什么情况？” 沈南秋把她出差发生的事直到当下的结果都事无巨细向董曼蓉解释一番，董曼蓉听得眉头紧簇。 “就是这么回事，”沈南秋喘了口气，终于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所以今天我来找姐……” 沈南秋试图委婉道来的话还没想好，就被董曼蓉抬手的动作打断，“你是想找办法见李悠，对不对？”董曼蓉一改方才对着沈南秋那种毫无威胁的懒散怒意，眼角眉梢都透着上位者的严肃，目光锐利直击要点。 摇摆 沈南秋在她锐利目光的注视下无声点了点头，承认了董曼蓉的想法。 “仔细说说。 ”董曼蓉扬了扬下巴。 沈南秋把自己的想法如数告知董曼蓉，她听过后未置可否，“谭博仁知道你的想法吗？” 提到这一茬沈南秋面露难色，“我之前把饭局上的录音给他听的时候就跟他暗示过找李悠这个想法，”她回忆起先前去找谭博仁的场景，“但是……或许是因为谢坚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他想避嫌？他没对我的暗示发表任何意见，只拖着我说先稳住对面再说。 ” “嗤——”董曼蓉听到这话反而表情松懈下来，“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做派。 后来呢？他没再说什么？” 董曼蓉说的道理沈南秋也明白，当下虽然都不需要他帮忙直接解决问题，但只是帮她搭个桥也有风险。 如果他帮忙还不能直接解决掉谢坚，反而更是给对方落下话柄，这个项目又不是没她不行，手下还有个何晔川能做替补，实在不需要他冒这个风险。 “做最终处罚前他又找过我一次，就是说现在还是要给对面一个交代之类的话，我明白他的意思，也跟他明里暗里表明了我的态度。 ”沈南秋如实道来，“我告诉他不用他帮忙我自己想办法，我不想就这样算了，但这事儿还是得告诉他一声，免得他什么都不知道反倒后期麻烦。 ”沈南秋摸了摸食指，“他应该是默许了。 ” 欢喜冤家 第49章 董曼蓉将桌上完成了一大半的手抄报挪到一旁，点了点头认可她的做法，“我想办法帮你尽快见到她。 ” “姐，谢谢你。 ”沈南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虽然她知道曼蓉姐对她一向很好，但面对这么大一档子事儿，说实话她自己也心里打鼓。 “真的谢谢你。 ” 董曼蓉看她一副诚恳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再加上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捏紧的小动作就觉得想笑，又想起她做实习生的时候。 时过境迁，如今的沈南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懵懂的小实习生，但面对自己难以处理的事时还是保留着这些在她面前下意识的小习惯。 董曼蓉扬着眉，笑着看她，“你这副表情，我可是好多年没见过了。 ”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向她，“真有这么紧张？那你当时怎么就没忍住直接跟对方撕破脸了呢？” 见她一副放松的表情，沈南秋也从刚刚紧张的情绪里缓了过来，“哎，忍了好久，最后还是没忍住。 ”沈南秋顿了顿，似乎又联想到那次让人不愉快的饭局，揉了揉太阳穴，“要是我当时忍住了可能也没这么多事儿。 ”她叹气。 “沈南秋。 ”董曼蓉听她这话立马收敛了笑意，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发出声音示意她抬起头，“那你说说如果你忍住了之后呢？”她质问。 沈南秋被问的一愣，也有些不确定，语气发虚，“呃……”她想了想，“或许不当场跟他撕破脸皮先忍下来，回来先和谭博仁说明情况再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推进项目？” 董曼蓉听到她的回答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几乎是在她说完话的即刻就更语气不善地反问，“继续推进？你觉得以他对你的态度，发生了这事儿后还会让你继续顺利的推进项目？” “从你们下飞机那一刻起对方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据我所知我们和万海现在的合作项目是李悠在生病之前一手促成的，自从她前一阵昏迷，万海内部不仅人员变动翻天覆地，就连手上的项目也跟着受了影响。 ” 董曼蓉一脸从容，“你不是也意识到了吗？现在换上来的这个销售部总监或许根本不想和你们合作，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对佳德有意见还是对你有意见，但我知道一切让人觉得恶心的为难就是他刻意为之。 ” 她继续补充，“如果真的忍下这一次，恐怕也会有下一次，不是这个借口也会是其他任何借口，你完全不必再纠结于自己当时是否一时上头和他撕破了脸导致如今的局面。 ”董曼蓉的眼睛严肃地和她对视，“发生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要纠结于已发生的事。 这句话我有几年没和你说过了，想起来了吗？沈南秋。 ”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一下子又把沈南秋拉回她初入职场的头两年。 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样处理大多数情况都能游刃有余，或者换句话说也根本不需要她处理什么大事，她只需要跟在董曼蓉身后做推进流程的一份子，看着她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方法再默默记下。 做职场新人那些年董曼蓉教了她很多，这些年她早已不再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但诚然面对她处理不了的问题，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她，这个在职业道路上引领她的人。 “是，我明白了姐。 ”沈南秋不自觉低了低头，又快速抬起来，眸色坚定，“就像你说的，我不该再纠结于我当时的选择了，眼前要务是往前看，应该赶紧把这件事处理好。 ” 董曼蓉听完她的话，两个人又沉默着对视了两秒后终于欣慰的笑了笑，“这才像你。 ” “行了，别再让我见到你那幅没精打采的样子了，敌人都打到城楼下了，还不赶紧回去想办法还击？”她起身拍了拍沈南秋，“据我所知，万海项目的重要程度，在副总考核标准里占不小权重吧？可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啊，回去把你这几天整理的相关资料也发我一份，我尽快帮你安排，你手边也别闲着。 ” 和董曼蓉聊完后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沈南秋依她所说，把相关资料也发给她一份，又跟李怡交代了接下来的事情后，拿着水杯在办公室窗前站了一会儿，下午的太阳光线全然不似上午的温和，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照进被玻璃覆盖的大楼里，她向下看，路上的车依然川流不息，此时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和沈南秋隔着一道墙的何晔川办公室内，二人在彼此看不见的视角里几乎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何晔川刚从谭博仁办公室回来，这次叫他去的目的是讨论他新接手的沈南秋落下来的万海项目，本来叫他过去的时候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也没觉得这项目还有什么未可知的重要情况，可能顶多是嘱咐他几句和对面正值高层变动的注意事项之类的话，但没想到去到谭博仁办公室聊了一会儿，就明显感觉到了他话里一些不一般的隐喻。 按理来说沈南秋刚给项目捅了个篓子，对方甚至以撕破脸的态度向集团举报了她，并且他们也如对方所说给了沈南秋相应处罚并换了人选后，谭博仁对他接棒后的第一个要求可能是尽量和对方搞好关系，起码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保证能顺利完成项目。 但他这次叫他去却三句话不离他手上的交大合作项目，两厢对比倒显得万海这个项目的对话占比无足轻重。 他话里的意思还暗示着何晔川尽量先推进手上别的项目。 事出反常，让他不得不想谭博仁举动背后的深意。 欢喜冤家 第51章 阳光慷慨地洒进厨房处的明亮大窗内，几缕微弱的晨风带着楼下某种绿植的气息飘进来。 一想象到她收到消息吃亏生气的表情和那种之前无数次接受过的带着恨意的眼刀，他就心情舒畅到觉得周末早上的空气都更清新了。 看到手机上备注区的字半分钟内四次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沈南秋”之间切换，他心情更好，笑着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耐心地等她的回复。 沈南秋这边，收到何晔川这句带着可恨“_”表情消息的瞬间果然极速激发了她的怒火和斗志，纤细手指带着些恨意大力又急切地敲击着可怜的手机打字区，上周刚做的指甲因为快速地打字和手机屏幕碰撞出击打音。 开车的司机闻声抬头向右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只见后座上的沈南秋一脸怒气手上恶狠狠地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心里还有些发虚，想着：该不会是在投诉我迟到了吧？ 行驶在后面的出租车突然“滴——”的鸣笛，沈南秋也从愤怒的打字中回过神，一抬头发现师傅在用一种有些惊恐的心虚眼神在后视镜里看着她。 沈南秋调整表情，用尽可能温和的表情在后视镜里朝他笑了笑，又马上低下头，右手摸到头顶的墨镜摘下来遮挡眼里的杀意，删删改改了四次想骂何晔川的话，终于抿着唇瞪着屏幕打下一个，“滚。 ” 刚在附近酒店放下来琼海用的随身用品，沈南秋就拿着准备好的资料来到了李悠所住的医院，进入医院北门后一路跟着李悠助理七拐八绕的走到了一间住院病房外。 李悠已经清醒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跟着助理走来的一路上沈南秋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设，终于到了病房外她好像真的有一种在拍什么谍战剧的错觉。 “叩叩——”李悠的助理在沈南秋前敲响了门，而后带着她走进了李悠临时找的病房内。 一个半小时后。 踏出医院大门是与走进时截然不同的心境，琼海中午的阳光分外耀眼，直打在医院大门前的浅色瓷砖上又反射进到来往行人脸上，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沈南秋伸出手挡了挡额前的光，举起的手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下是勾着笑的唇和不知想到什么笑意盈盈的眼睛。 在停车场停好了车，何晔川关上车门走向航站楼。 今天一早就被何昱桉连环电话从梦中叫醒，说今天是何昭言回国的日子，而她又恰好有个推不了的会要开，让他务必下午一点前赶到机场接上他。 周末的机场人流量明显大于工作日，何晔川走进航站楼内抬头看了看大屏滚动的航班号和到达时间，这才想起来何昱桉还没告诉他具体的航班号，除了已知的下午一点前他也不知道何昭言的航班具体会在什么时间落地。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何晔川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打开手机点开何昱桉的聊天框，“他航班号多少？具体什么时间落地跟你说了没？”等了十多分钟，对面没有回复。 转眼到了约好的下午一点钟，何昱桉还是没有回复，想到她在开会可能没时间看手机，又点开何昭言的聊天框，“我在一层 17 号门等你，落地后给我打个电话。 ”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了回复，何昭言打了个“？” “发错人了？”又一条发过来。 何晔川见他回了消息以为他已经落地，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嘟嘟几声就被对面接了起来。 “哥？你发错消息了？”电话接起来，对面不明所以。 何晔川皱了皱眉，拿着手机边说话边迈着步子走向 17 号门，“你不是今天的航班？何昱桉叫我来接你。 ” “我是下周末的飞机。 ”何昭言语气无奈，“我这正赶论文呢，先不跟你说了哥。 ” 何晔川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想到这会儿何昭言那应该是凌晨，“嗯，你先忙。 ”随即挂了电话。 结束了和何昭言的通话后，他又看了一眼何昱桉的聊天框，仍然没有新消息，收起手机正打算走出航站楼回停车场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人接到了没？”何昱桉刚从会议室里出来，边走着边打了这通电话，电话里还能听到她匆忙走路的脚步声。 何晔川开口，“没有。 ” “没有？飞机延误了？延误到什么时候？” 本来还对何昱桉有些怀疑的何晔川此时也明白这次确实不是何昱桉故意整他，和何昭言那一通电话过后他还以为这又是何昱桉的什么让人无语的恶作剧，不过现在从她的疑惑的语气来看，应该是真的记错了。 何晔川闭了闭眼，深吸口气，“他是下周的航班。 ” “啊？”何昱桉的脚步顿住，迅速把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保持着通话状态的同时找到了和何昭言的聊天记录。 这一看才发现确实说的是下周末，她设置提醒事项的时候就把时间定错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咳……我之前把时间记错了。 ”何昱桉难得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最近公司事情太多，忙忘了，这回真不是故意的啊。 ” “哎那个，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先这样啊……”没等何晔川说话，何昱桉抢先挂断了电话。 何晔川把结束通话的手机拿到面前，盯着迅速灰下去的屏幕看了一秒，握着手机打算走回停车场，但没走出几步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 欢喜冤家 第52章 一个扎着头发戴墨镜女人的背影，虽然手上拎着个大号托特包，但丝毫不影响她行进的速度，两人间的距离就这样被女人以高速脚程拉开。 仔细盯了两秒背影后何晔川突然勾起了唇，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地脚步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南秋的电话。 走在前面的女人听到包里的铃声脚步明显放缓，向左并了两步到一边打开包翻出手机，看清楚屏幕上的名字后肉眼可见地顿了顿，何晔川也站在原地没再走动，看着女人犹豫一秒，右手用力按了挂断键。 耳边手机的拨通声随之中断，“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忙……”没等机械女声说完这句，何晔川也按了挂断，又重新打了过去。 挂断电话的沈南秋正想背好包继续前进，手上的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名字。 想到之前那出招人厌的消息，本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恶心人的话，但刚挂断后又一通电话打进来，她又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有什么正事，沈南秋戴着墨镜的眼睛暗暗翻了个白眼。 虽然不情愿，但谁叫她刚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不错，索性点了接通键，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等他先开口，心里想着要是前五个字没有重要信息她就直接挂。 “回头。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她耳畔。 蛊术 似乎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让人过后回想仍莫名觉得印象深刻的瞬间，影视作品习惯将这样的瞬间通过拉慢、滤镜、黑框和配乐展示，而处在当下，给人感受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恍惚。 人群熙攘，空气流动缓慢，沈南秋转过身目光流连，定格在后方长身玉立的男人身上。 何晔川穿着一件长款浅咖色风衣，头发看起来精心打理过，傲人的身高加上出色的五官让他即使身处繁忙的机场也足有被人一人看到的资本。 两人目光对视，或许是因为背后有一块闪亮的大屏在播着广告，他整个人周围都镀着一层暖黄的光，他又笑了笑，有些金灿灿的。 男人拿着手机见她没有动作，歪了歪头笑着看她，又把手机放下来，长腿迈步走近沈南秋。 十米，三米，两米……思绪强制回笼，神经末梢重新活跃，几秒内，大脑开始迅速分析眼下条件，当何晔川终于走到她面前一米处时，沈南秋摘下墨镜得出结论，“何晔川，你跟踪我？？” 方才几秒内沈南秋将近几天内堪称“可疑”的场景迅速过了一遍。 首先是她刚落了地就收到何晔川挑衅的消息，然后是在去李悠医院病房时助理故意地拐拐绕绕，似乎是在领着她避开什么人的视线，再然后就是现在，刚刚落地就遇到他。 再看他脸上噙着笑，该不会是已经跟着她走完了这两天的行程吧？一切都了然于胸所以不装了，摊牌了？越想越觉得合理。 何晔川笑容突然僵了僵，显然也是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一句话，不过仅过了半秒，“怎么会是跟踪，顺路。 ”他又故意笑得人畜无害。 “喂，你这是不正当竞争知道吗？跟踪我私人行程，小心我把你告到合规。 ”沈南秋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外加报警。 ” “你有证据？”何晔川扬了扬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沈南秋暗自懊恼，不自觉咬了咬下唇心想着这次出门不该掉以轻心，这下手上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他会跟踪她去见李悠。 “没证据吧，沈总，那我可不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何晔川扬唇笑得坦荡。 机场大屏的航班信息又一次刷新，沈南秋灵光一现，“跟踪我，出行记录总有吧，向合规申请对比你周末时的航班信息。 ” 何晔川闻言似乎终于表情有所松动，眼神不自觉向下躲闪，嘴角也有些僵硬，沈南秋只以为这是心虚的表现。 “你总得解释怎么会这么巧和我同时出差琼海，又同时返程吧。 ”沈南秋盯着他眼睛。 闻言何晔川迅速抬起眸子精准与她对视，一双眼里盛满了狡黠的光，“所以你是去琼海出差了？” 这下愣住的变成了沈南秋。 “你诈我？”沈南秋惊诧。 何晔川笑得开怀，“冤枉啊，沈总。 ”他甚至弯了弯腰试图把她惊诧的神色看得更仔细一点，“是你自己先说我跟踪你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 沈南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拉上刚才跟他说话时脱落的一根托特包包带，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走。 何晔川手疾眼快握住她白皙的手腕，使了些暗劲儿将人顺着力道转过来，“相逢即是缘啊沈总，我送你？” “送你……”最后一个字及时止住，眼刀恶狠狠瞪着他，又瞪向他制住她的手。 何晔川忍俊不禁，“如果沈总不讲究缘分，那……”眼看着沈南秋要使劲挣脱他的手，何晔川顺势松了劲儿，大掌上滑握住两根托特包包带，迅速带了下来握在手里，“那你冤枉我，请我吃饭赔罪总行吧？” 沈南秋还没反应过来包怎么就落到了他手里，就见何晔川转过身迈步向前，大有离开她视线的意味。 “何晔川！”沈南秋回过神来赶紧开口并迈步跟上，一时间有些激动没控制住音量，周围不少人抱着好奇的目光看过来，在众人打探的目光下她也有些尴尬，只能小声嘀咕，先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路你前我后的走到了停车区，何晔川动作迅速按下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连人带包一起迈进车里。 欢喜冤家 第53章 沈南秋知道他的性子，今天不开车门她是别想拿回自己的包了，喘了口气也索性一步跨进车里。 不坐不要紧，一坐下才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身下这把车座椅撑住了。 这周末可谓称得上兵荒马乱，从周五晚上她就熬夜再梳理要和李悠见面要说的信息，周六一早赶到琼海又连忙去了李悠所在的医院，因为事情总算是有了着落，兴奋地她一晚上没怎么睡，刚才回程的飞机上还在想着如何解决接下来的事，再加上刚刚追他这一段路，疲惫指数已经叠满了。 “走吧，即使是坐何晔川这个烦人精的车也走吧，太累了，不想管什么包不包的了。 ”沈南秋心里的声音如是说道。 见她痛快上了车，何晔川也有些惊讶，本以为她坐上车就会直接张嘴要包或者伸手抢回去，没想到她只是坐在副驾。 空气都沉默了三秒，见他迟迟不动，沈南秋反倒是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他，“愣着干嘛？开车啊，不吃饭了？” 何晔川僵了一瞬，随后真就转过头启动了车，行驶在机场回市区的路上，何晔川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虽然确实是他要她上车请他吃饭的，但刚才还张牙舞爪说要向合规举报他的女人霎时的转变让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太反常了，一点也不像她。 总不能是刚刚突然间被夺舍了吧，琼海市有这种玄学业务吗？如果真是被夺舍还能换回来吗？玄学能让她赢过他升职副总吗？不过话说回来，之前看的武侠里好像还说过这方面还有什么情蛊，真的假的？ 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何晔川的思绪却越飘越远，好在此时回市区的这段路上车并不多，拐过了这个弯，车流量逐渐大了起来。 沈南秋一直没说话，车载广播里的主持人用清亮的声线播报着社会热点事件，车里的空调也安安静静工作着。 “沈南秋？”何晔川收回不着边际地发散思绪，这才突然发现沈南秋的头已经不能自控地向左倾着，他叫了一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他探头过去了些，这才发现沈南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睡着的沈南秋面容安宁，刚刚在机场见面时扎起头发的皮筋儿这会儿套在距离发尾不到十厘米处，像是即将跌落悬崖的人抓着崖边的石头，十分危险，摇摇欲坠。 何晔川索性做个好人，伸出手顺着柔顺的发丝把圈着发尾的发圈拿下来，他甚至没用上半成力气就顺了下来，发圈得救了。 得救的发圈被男人松垮地套在食指和中指上，随意转了转，似在把玩。 信号灯转绿，何晔川收敛身心将手握回方向盘，原本用来控制方向盘的两根手指因为又缠上了发圈有些不方便使力，旁边的两根手指一并，在右手的帮助下发圈稳稳套在了手腕上。 广播里主持人播报完热点新闻后到了间插音乐环节，今天的音乐是一曲动感的流行摇滚，何晔川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睡着的人，默默将广播音量调小。 何晔川的车一路驶入市区，朝着餐厅的方向不断靠近，已经驶入停车区时沈南秋仍然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闭着眼似乎睡的相当安稳。 热情的服务生带着笑意迎上来，何晔川是餐厅的常客，隔老远服务生就认出了他的车，“何……” 正常音量的服务生刚靠近，话还没说话就被何晔川食指抵唇示意他安静的动作止住了音量，服务生及时噤声，透过车窗看到副驾驶上此时正躺着个女人。 何晔川拉开车门走出几米，服务生也跟着他的脚步走出些距离他才开口，“外带香椿滑蛋、杭椒竹笋、蟹黄面、红烧仔排、燕窝汤圆红酒酿各一份，熟醉琥珀虾三只。 ” “好的何先生。 ”服务生心里默默记下，“您移步店内稍等？” 何晔川想到车上还有个人睡得香甜，“不了，我在车上等。 ”说完帮助泊车的服务生也正打算打开对讲通知前厅时，何晔川悠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及时开口，“等一下。 ” “您说。 ”对讲机又被按停。 “算了，等下我电话约时间送到这个地址吧。 ”何晔川念出自己家的地址，服务生应下。 何晔川跟着服务生进店付款留地址又走回来，直到他拉开车门时，沈南秋依然睡得踏实，甚至连位置都没动一下。 何晔川看着她倾斜的脖子，转身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俯下身按住调整座椅的按钮把沈南秋的座椅改为平放，又双手控制住她的头小心翼翼摆正了位置才回到主驾驶，又一路把车开回了家。 车驶入地库，何晔川见副驾驶还是没有动作，下了车关上主驾驶门后又拉开副驾驶门，伸出手掌在闭着眼的沈南秋面前晃了晃，小声嘀咕，“沈南秋，你不会在装睡吧？” “睡了快两个小时了，一点反应没有？”何晔川把头伸进副驾驶舱内，不断靠近熟睡女人的脸，想着靠这招试探她是不是在装睡。 副驾驶上的女人依然安静，看来确实是睡着了。 二人的距离近到何晔川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地库惨白的光从打开的副驾驶门处照进来，落在沈南秋脸上，她纤长又带些卷翘的睫毛安静地匍匐着，似乎是观察的时间有些久，光线晃的睡梦中的女人不自觉蹙了蹙眉。 何晔川看她蹙眉，眼睛瞥到直射她眼处的光线，伸手挡了挡。 “沈南秋你可真是……”男人边抱怨着，边用手臂小心翼翼先扶起她上半身，又伸手进大腿处将人撑了起来，挪出副驾驶门后双手抱着她往电梯走。 欢喜冤家 第54章 怦怦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这是高一的何昱桉对当时刚上初中的何晔川的尖锐评价。 彼时姐弟三个正偷偷摸摸从花室“窃取”母亲重达二十斤一袋的花土，试图运到秘密基地培育何昭言不知在路边哪处捡到的被何昱桉目测是“某种植物种子”的颗粒物。 姐弟仨难得有目标一致的时刻，但计划里还在上小学的何昭言对搬运重物这件事能出的力显然微乎其微。 当何晔川第三次在运送途中喊“歇一歇”时，终于再次收获了何昱桉的白眼。 搬运小剧场的最后是何昱桉忽略两个弟弟的惊呼，从每人提着花土袋一个角的发力方式改为一个人扛着整袋花土。 “你以后就适合当个花瓶。 ”何昱桉卸下肩上花土时，不知哪处破损的袋子“噗噗——”喷出两口土，站在后方的何晔川和何昭言避之不及，被突袭部队正中面门。 何昱桉见二人窘态笑得前仰后合，顾不上清洗自己也沾满尘土的手，捏着何昭言的脸蛋儿就往两边扯，独自开朗道：“你说是不是呀，小昭昭。 ” 而此刻，曾被无情评价为“花瓶”的何晔川本人，正面色不改大气不喘地双手抱着位比当年的花土袋子重上几倍的成年女性脚步不停，在“搬运”途中，他甚至颇有余力地调整了两次发力姿势。 按开指纹锁，总算进了家门。 把怀里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放在沙发后，何晔川终于空出手到厨房给独自出力一顿的自己倒杯水喝。 顺着窗户朝外看，太阳已经有了西落的趋势，远处高架桥上已初现晚高峰雏形，车辆还在流动，但移速越发缓慢。 收回目光，拿着杯子边喝边移动的何晔川又走到安置睡梦中女人的沙发旁，一言不发地盯着女人自然闭合的眼皮。 人类睡眠通常被分为五个阶段，分别是：入睡期、浅睡期、中度睡眠期、深度睡眠期和快速眼动睡眠期。 沈南秋薄薄眼皮此刻正叛徒般暴露出眼球的转动痕迹，快速眼动期，得出结论，何晔川勾了勾唇。 在快速眼动睡眠期内，人体全身感官机能下降，但血压、心跳以及呼吸和眼球转动速度在一定程度上会增加，在这个阶段内，脑电波异常活跃，也更容易出现梦境。 梦到什么了呢？何晔川不自觉地猜着，梦到出差？看她累成这个样子想必这几天也没空好好休息。 还是梦到……没来得及往下想，思绪被女人发出的声音打断。 睡梦中沈南秋两瓣没有口红或唇釉颜色点缀的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是呓语，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他将耳朵凑近到沈南秋唇边。 微弱的吐息气流吹在耳畔，何晔川觉得有点痒，他伸出手指揉了揉耳尖，又仔细听女人的呓语。 叽里咕噜含糊不清的微弱音节无从辨认，耐心听了几秒后仍对于梦境内容判断无助，他收回侧在她唇边的耳朵，开始用目光观察她。 她以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姿势躺着，没有油画里精心摆出的妖娆造型，更没有衣不蔽体的肌肤裸露，只是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睡着。 但此刻唯一的观察者何晔川却莫名觉得，此刻的她如果出现在欧洲十九世纪中叶，应该会出现在某个热爱艺术画家的画布上。 可惜他们不在十九世纪、不在欧洲，更没有哪个蓄着胡子留着卷发金发碧眼的艺术家，只有何晔川。 于是他用眼睛做笔刷，从发际线到下巴，一点点在脑海画布上细细描摹着眼前人。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让他回神，大致浏览几秒，一条无关紧要的信息推送。 再把手机锁屏眼睛移回面前女人脸上时不禁蹙眉，他在干什么？就这张熟悉的，几乎每天能见到的脸有什么好看的？他疯了吗？ 突然间的思绪回笼让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诧异，想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安静的空间里，似乎血流增快的声音都充耳可闻，盯着沈南秋的脸，神经系统又开始活跃，他决定避开不再看，于是把人抱到客卧的床上转身离开。 安置好女人重新坐上沙发的何晔川想着趁着机会自己赶紧做点什么，省的脑中再出现什么让人觉得奇怪的情绪出现，于是拿出游戏手柄连接，但思绪又在漫无目的地打了几盘后开始涣散。 手柄被扔到一边，伴随着什么东西撞击发出的“怦怦”声，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沈南秋清醒时窗外已然漆黑一片，她下意识伸手摸手机却什么也没摸到，这一觉睡得太久，使得她在床上坐了足有五秒才让自己的意识回笼。 看房间布局，应该是何晔川家，只不过是她未曾涉足过的房间。 来不及思考太多，沈南秋嗓子渴得厉害，没注意到床边摆放的拖鞋就赤着脚拉开了房门走出去。 顺着响声一路走到客厅才终于看见人，超大屏电视开着，似乎在播着电影，右上角显示时间 20:42，男人正背对着她走来的位置，手上似乎在忙着拆什么东西的包装盒和包装袋。 沈南秋的渴意大过了一切，走的过程中看了两秒直接无视，飘到了厨房拿起放在台面上还有半杯水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半杯水不够解渴，又拿起一旁的玻璃凉水壶倒了一杯喝进去才算缓解了口渴，最急迫的需求解决了，才终于有空去问候一下房子的主人，她拿着水杯赤脚走到客厅处站定。 “何晔川。 ”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 欢喜冤家 第55章 正跟外卖包装盒作斗争的何晔川被突如其来从身后出现的声响吓得一哆嗦，猛一回头就看见一张发型凌乱、在客厅直射灯下堪称“惨白”的脸，双手一抖，外卖盒直接砸在桌子上。 “沈南秋？”他甚至声音都有点抖。 沈南秋被食物的香气吸引着靠近茶几。 何晔川主动深呼吸平复心情， “你要吓死我？” 缓了几秒从惊恐情绪中摆脱的何晔川又开口道：“你知道你自己睡了多久吗？” 沈南秋还有点懵地摇摇头。 “你睡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猝死了，隔一阵我就进去探探你还有没有呼吸脉搏，你这几天是去打仗了吗？”何晔川站在茶几旁，连珠炮般的问题喷涌。 现在的沈南秋似乎被几个小时的补觉彻底抽离了工作或社交场合该有的神智，在他问完这一串问题后只是眨着眼干巴巴地说一句，“饿了。 ” 何晔川又进行一次深呼吸，随后认命般地俯身拿起跟着外卖送来的餐具，打开包装盒递到她手里。 “谢谢。 ” 还挺有礼貌。 何晔川心想。 随着沈南秋拿到餐具，又盯着茶几上的食物双眼放光，何晔川也跟着一起吃起来。 两个人都饿了，点的所有食物在动画电影播放十多分钟时就被一扫而空，看她的状态，何晔川又从厨房把被拆了铁片的面包和一盘洗好的水果拿过来，沈南秋果然又欢欢喜喜吃了起来。 电影播到一小时出头时沈南秋已经停止了进食，何晔川手上还拿着颗葡萄。 余光瞥见沈南秋突然开始以手化梳，整理起头上凌乱的头发，他的声音悠悠飘过来，“终于清醒了？” 沈南秋动作顿了顿，酒足饭饱睡得也饱后羞耻心和理智双双回笼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咳咳”刚要开口又被自己呛了一下，她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顺一顺，“那个，今天不好意思了，说好请你吃饭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会睡这么久……” 何晔川转过身与她对视，“这短短半天里，我给你当了免费司机、搬运工、房东、点餐助理，沈总打算怎么支付？”沈南秋正纠结着开口时他又张口，“哦，差点忘了，还有刚刚收到惊吓的精神损失费。 ” 沈南秋心虚地笑，“那就……”话没说完就被何晔川打断。 “那就先让你把桌上这一片吃完的餐具和外卖盒收拾一下吧，算是抵消了搬运工的费用，还有你刚吃的面包和水果下次来的时候补回来，临时房东和司机以后再算。 ”何晔川边说着边站起身，“至于精神损失费，我随时保留追溯权利。 ” 他这一通可以说是合情合理，沈南秋只能假笑着应下，毕竟今天确实是她先答应了请人吃饭又没做到。 “我去洗个澡。 ”何晔川走向卧室，要消失在客厅时又退回脚步冒头说了句，“对了，你刚刚喝水用的是我的杯子。 ” 沈南秋觉得好笑，难道现在还流行间接接吻那套？更何况他们俩……思绪被及时止住，沈南秋动手收拾起茶几。 半小时后。 茶几上的外卖盒和其他垃圾已经被收拾干净，沈南秋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动画电影。 何晔川卧室门处传来响声，然后是一串脚步声逐渐走近。 何晔川露面的一刹那她没忍住在心里啧出了声。 肌肉线条精致的上半身慷慨地暴露在空气里，刚洗过澡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迷离的水汽感，被水浸湿后又被毛巾揉搓的发丝张牙舞爪地随意躺着或翘着，却丝毫不影响他这张脸配上这个身材带来的冲击力。 欲潮 十几年前蹲在电视机前看西游记里猪八戒被珍珠网衫套牢哈哈大笑的沈南秋一定不能理解此刻的她的心境。 面对着何晔川这样一个水汽朦胧的、眼神无辜的、浑身散发着诱惑气息的成年男性，沈南秋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闷热。 如果十几年前的小沈南秋在场，一定会当场识破男人的伪装，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地对现在的她大喊，“你看他，跟西游记里妖精的眼神有什么两样？别被皮囊骗了，醒醒啊！” 男人似乎并没感受到沈南秋的目光，相当松弛且随意地走进客厅，又走近沙发旁。 或许是小沈的呐喊起了那么点作用，沈南秋清了清发紧的嗓子，状似平常语气开口调侃，“你在走秀？” 男人没答，随意掀了她一眼，身下沙发的弹性形变昭示着有人坐在旁边，沈南秋为了避免眼睛作为重要的诱惑接收器官再次被男人的美貌贿赂，故意避开不看他，直视面前播放着电影的屏幕。 何晔川还是没说话，眼神也看着屏幕，左手状似随意地握着毛巾揉搓被水浇湿的发丝。 沈南秋觉得他们坐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何晔川在用毛巾揉错头发，不时会有叛逆的微型水珠在他的动作中划出抛物线落在她右侧的肩颈处，引起些恼人的痒意。 沈南秋伸手随意摩挲了一把侧颈，心想：狗男人，家里是没有吹风机还是交不起电费？非要坐在她旁边擦头发？ 小沈南秋再次忍不住呐喊：“这是计谋，是陷阱！是冰天雪地里忽然飞出来的蝴蝶！是割人性命的温柔刀啊！” 可惜这次的呐喊没再被她听到，身旁的男人忽然起身，又向前一步靠近沈南秋，腿都几乎要贴上她的，“干什……”么字还没说出口，被男人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欢喜冤家 第56章 他忽然俯下身，离她更近。 眼前就是精壮的、带着草本植物香气的身体，清爽的草本味或许该给人带来些理智感，在眼下这场景，却意外地起不了半点儿作用。 他伸出长臂支在她身旁，沈南秋脑子里的清明思绪被旖旎心思挥散了大半，连脊背都有些僵直。 微小的反应被男人尽收眼底，他抿起唇，在心底轻笑一声，随后拿走了沈南秋身侧属于他自己的手机，迅速起身。 恢复正常社交距离，带着水汽感的草本味也逐渐消散，理智回笼。 只见何晔川低头翻着刚在沈南秋身旁取到的自己的手机，就好像他只是为了拿走自己的手机一样，抬起脚又往自己卧室方向走，打算离开。 “何晔川。 ”沈南秋出声。 似乎算准了女人开口的时间似的，开口的瞬间何晔川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但他隐藏的很好，只装作无辜，面色如常地看她一眼，表示疑惑，“嗯？” 神色平静到让沈南秋恨的牙痒痒，“你在钓鱼？” “什么？”表情无辜，清纯，疑惑。 被无辜表情激起的斗志熊熊燃烧，冲散了大半脑海里泛着粉色泡沫的旖旎心思，斗士再次被清醒神志包裹，蓄势待发。 可恶的男人，可恨的美男计。 正当她要开口掀开他这一出廉价的美男计的遮羞布时，男人忽然变了神情。 方才的无辜的清纯表情像冰雪遇到高温般瞬间消融，男人露出真实面目，笑意盈盈，“要上钩吗？”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不过没有半点被人戳破的尴尬，甚至嚣张地在空气里摇摇晃晃，挑衅般宣战。 《武王伐纣平话》中记载“姜太公因命守时，直钩钓渭水之鱼，不用香饵之食，离水面三尺，自言曰：‘负命者上钩来！’” 平静的水面开始涌现波纹，鱼儿上钩了。 搅得池水泛起波澜，涟漪一圈圈涌起，直至鱼尾拍击水面将这股平静彻底搅碎，似乎整个池塘都跟着这条鱼儿的动作翻涌，又慢慢随着时间推移归于平静。 大概是因为今天补觉补的时长过多了，沈南秋洗完澡后依旧没什么困意，看到沙发上他没收起的游戏手柄，沈南秋决定靠打游戏打发时间。 在何晔川的游戏收藏里挑挑选选后沈南秋决定玩几局带有竞技属性的卡通赛车活跃下精神，刚进入主界面，何晔川从卧室走了出来。 “不想睡？”又洗了次澡，何晔川的神情却同两小时前判若两人。 这次再没有了那些迷离的水汽和让人头脑发昏的旖旎氛围，鸦色丝绸睡袍老老实实穿在男人身上。 沈南秋抽空瞥了他一眼，男人的头发被吹风机吹的干燥蓬松，没有再刻意打理发型，于是发丝柔顺的自然垂着，就像他本人此刻的状态一样。 “不困，下午睡多了。 ”沈南秋收回目光。 男人走到一旁捡起刚刚被她放在茶几上的另一支手柄，坐到了沙发上。 “那打一局？” 沈南秋闻言扬了扬眉以示同意。 从单人模式改为双人模式，两人各自操控着手柄选择出战人物。 沈南秋先选好了角色，她选了幼年形态路易吉，原因无他，只是觉得小小一个脑袋上戴着个巨大的绿色帽子实在滑稽，看着就让人心情不错。 何晔川在选择界面挑挑选选始终没按下确认，直到沈南秋选定后他才迅速选定了角色，幼年版马里奥，同样是小脑袋上戴了个巨大的帽子，和沈南秋的角色区别只有颜色不同。 “喂。 ”沈南秋见到他选的角色有些不满，“不许选这个。 ” 何晔川迅速按下锁定键，“就选。 ” 马里奥在设定上是路易吉的双胞胎哥哥，虽然在这款赛车游戏里并无过多关于二人身份的介绍，不过刚确认角色就被何晔川选了另一个，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 已是凌晨，窗外泼墨般黑下来，高楼里大多住户已经关了灯，只有少数还亮着。 “菜。 ”第一次对局以何晔川失败告终，沈南秋如是评价到。 何晔川面色不悦，已有倦意的脸上展现十分的不服，“我是困了！这一天你倒是睡得踏实，你等等，我点杯咖啡。 ” 这样说着，他就真的拿起手机点了杯咖啡，没过多久咖啡就送上门来，何晔川一口喝掉半杯，“再来？” “菜？你也不过如此吧。 ”这一局何晔川以微弱的优势取胜，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嚣张地摇晃着手中的手柄。 “再来。 ”这回说话的是沈南秋，眼里流露出和何晔川方才被她说时别无二致的情绪。 两人又比起来，接下来的对局里二人的比分咬得相当紧，各自有输有赢，打到天光微光时打出了个平局的结果。 “玩得还行。 ”何晔川把手柄扔到一旁，放松手部肌肉。 “我玩得叫还行？”沈南秋白他一眼“那你玩得叫什么？差劲？” “优秀。 ”何晔川神色坦然。 沈南秋瞥了他一眼，悠悠开口，“臆想症是病。 ” 一连玩了几个小时，电视上时间显示此刻已是凌晨三点，沈南秋也有些意外。 游戏结束后，疲倦感缓慢覆上来。 沈南秋和何晔川二人都向后一倒，瘫在沙发上。 “还是挺玩得来的。 ”何晔川闭着眼，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俩挺像的，你觉不觉得？”又补充了一句。 欢喜冤家 第57章 沈南秋有点困，也闭了眼，对他的话已经形成下意识反驳，“不觉得。 ” 何晔川睁眼，转头看了看在另一侧瘫着的沈南秋，“我说真的，除了工作上不对付，我们俩私下里各方面还是挺合的吧。 ” 沈南秋闭着眼听到这话笑了一声，“你指床上？” 何晔川被噎了一下，“……包括，但是还有其他方面。 ” 沈南秋难得同意，“那确实。 ”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睁开眼本想转头看他，但没想到一转头就撞进了何晔川的视线里。 “不如我们保持这个频率固定一下？”试探语气。 “好。 ” “但是还是有必要声明一下，出于健康考虑，我不接受 1v1 以外的关系，如果你有其他想法……” 何晔川打断她，“放心，我也不接受。 ” 前几次事实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确实在身体上彼此契合，且即使没有这次确切的约定之前也发生了几次，这种只进入身体不进入生活的关系应该是最适合他们的，沈南秋这样想着，渐渐睡去。 另一旁瘫着的何晔川也在想，下午沈南秋睡着时，他对自己的分析已经缕清了先前混乱的思绪——他应该，大概，可能是对她有点好感的。 虽然让自己接受这件事有些困难，不过回想自己所做的种种，除了接受这个想法，他很难再用什么别的结论概括它。 不过转念一想，对她有好感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客观角度评价，沈南秋确实如传言所说：聪明、努力，机敏又坚韧。 抛开他们俩在公司的战斗立场来说，她就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 他不是会强迫自己的人，任何情绪的产生都是合理的，所以就是这样，意识到自己对她有好感后，他决定继续接触着试试看，或许再靠近一些就发现她本人就跟他们在公司的立场一样招人讨厌呢？又或许……或许还有很多种或许，他一一列举，试图说服自己。 青涩 沈南秋难得有如此紧张的时刻。 大会议室气氛严肃，公司里熟悉的面孔坐成一排，谭博仁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发言台。 坐在第一排的沈南秋暗自握紧了拳，在中央空调控制下温度适宜的房间此刻倒让她觉得有点冷，神经系统高度紧张，指甲掐进手心里都未曾发觉。 “放松点啊，沈总。 ”旁边的何晔川迅速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不同于她此刻的精神紧绷，何晔川在这种场合下竟然还表现出那种让沈南秋觉得无比碍眼的轻松。 气势上不能输。 沈南秋深吸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掌心，装作无事发生，挂上职业笑容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吧。 ”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谭博仁终于走到发言台上站定，他先是对过去一年工作内容做了总结，话题终于转到所有人都期待的话题。 “经过高层推荐、董事会决议以及股东大会批准，现在我宣布，在本次竞选中通过考核，成功升任副总经理的人就是——” 怦怦、怦怦…… 沈南秋心如擂鼓，一瞬不瞬地盯着发言台上的男人。 “市场二部何晔川总监。 ”谭博仁举起双手开始鼓掌，“让我们恭喜何副总。 ” 原本安静到落针可闻的会议室内忽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坐在她和何晔川身旁的人们都或真心或假意地表示祝贺，“恭喜何副总……”、“恭喜恭喜啊……”、“众望所归啊何副总……” 一阵强烈的心悸迅速控制了沈南秋全身，身边的恭贺声和掌声开始变得模糊，她像一块被扔进海里的沉石，开始以相当快的速度往海底陷落，全身脱力，但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在关注此刻春风得意的何晔川。 眼前一片模糊，呼吸愈发急促，她被一阵窒息感笼罩，马上就要不能呼吸…… 身体一阵剧烈抖动，睁开眼，海水极速退去，充盈的氧气让她开始贪婪的大口呼吸。 她弹跳般从床上坐起，周围没有同事们的掌声和恭贺，也没有宣布消息的谭博仁和春风得意的何晔川，她在卧室里。 原来是场梦。 这个梦真实到让她醒来仍觉得心有余悸，沈南秋伸手向后探了一把，背上的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是场实实在在的噩梦，她又坐在床上缓了一阵，将情绪彻底缓和好后才掀开被子踏上床边摆好的男士拖鞋。 等等，男士拖鞋？ 关于昨晚的最后记忆是她和何晔川打完游戏后分别瘫在沙发的两边，聊着天她就困得渐渐闭上了眼。 眼下显然是在何晔川家客卧，至于她怎么移到这的，答案昭然若揭。 在客卧卫生间内洗了漱，沈南秋拉开客卧房门。 走到客厅就见到何晔川坐在餐桌旁，支着下巴打哈欠，等待多士炉里弹出几片热好的吐司。 “醒了？”何晔川听到拖鞋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沈南秋靠近他，点了点头。 多士炉“叮”一声，何晔川起身去拿盘子装加热好的吐司片。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何晔川喝了口果汁，“我还是很好奇，你周末到底去琼海干嘛了？累成这样？” “跟你无关。 ”那个梦对沈南秋情绪的影响仍有余威，现在面对着何晔川这张脸，她有些不受控制的坏脾气。 欢喜冤家 第58章 果汁从喉咙流下去，听到这话的何晔川险些被呛到，拿开杯子轻咳了几声相当疑惑地观察她此刻的表情。 沈南秋不看她，表情比开会还严肃。 “我惹你了吗？”何晔川皱眉，“你怎么一大早就像刚跟人打了一架似的表情。 ” 闻言，沈南秋也忽然发现自己情绪不对，无论多真实那都只是个梦，现实里的何晔川不应该被此波及。 她想明白后扯起嘴角，朝他皮笑肉不笑的做了个表情，“没有啊，我心情很好。 ” “没有啊，我～心～情～很～好～”何晔川摇头晃脑、脸上五官乱飞地重复她的话。 “你有病？”沈南秋看着他古怪的表情，又气又想笑。 男人表情又一秒恢复正常，变成平时里那副模样，“现在正常了？”何晔川扬了扬眉看她。 经过这么一出，沈南秋确实从噩梦情绪里抽出来了，她深吸口气，“做噩梦了刚才，不是故意的。 ” “关于我的？”何晔川顺着她的话往下猜，一副了然的神态。 “关于狗的。 ”沈南秋白了他一眼。 一顿早饭草草结束，沈南秋还是搭了何晔川的车回到集团，不过这次他倒没再出什么踩错刹车油门的借口，顺着她的意思在一个路口外停下来。 中午，沈南秋在餐厅吃完饭后就转身回了办公室，除了李悠那边还要继续联系着跟进情况外，她还要自己做好接下来的万海项目的大致规划。 何晔川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靠在转椅上正对着屋内的窗，手上打着字回复家庭群里周末聚餐的消息，何昱桉特意发消息他做单独提醒。 午休时间，楼里吃完午饭的大家都有些懒洋洋地，各自坐在工位上或闭目休息或拿着手机刷视频看购物软件。 何晔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从外打开，惊得他做着转椅转过身看向门口，开门者一脸怒气走进办公室甩上门，看清来人后脸上惊悚的表情很快变成了笑意。 “何晔川！”沈南秋把高跟鞋踩出踢踢踏踏的节奏声。 “我衬衫袖口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沈南秋解开自己身上左手袖口处别起来的纽扣，把袖口边翻开一点，露出里面的一串数字。 何晔川看着她举到他面前的写了字的袖口，“啊，”他从袖口处收回目光，抬头跟她对视，神色坦荡，“终于发现了。 ” “？”沈南秋眉头紧蹙，没明白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字迹果然是铁画银钩相当有辨识度吧，让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出自我手。 ” 在他的表情里，沈南秋甚至看出了些得意。 “你有病？”她质问地眉梢眼角都飞起来。 何晔川扬了扬眉，但没说话。 “这什么意思？为什么写这东西？什么时候写的？”三个问题接连轰炸。 “我家门锁密码，怕你像上次一样记不住索性写下来了。 ” 沈南秋闻言在原地又安静的站了几秒，也不知是在分析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抬脚走了。 走出去时还习惯性的给他关上了门，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南秋下一秒就有些懊悔。 于是又退了一步从外把门打开了，回头说了一句，“有病。 ” 转眼到了周日，预热了几次的，被记错的，何昭言回国当天的家庭聚餐日。 今天的接机任务被何昱桉大包大揽，何晔川一早便听从安排驱车回了父母家。 他和爸妈还有家里的阿姨们一起准备着中午的午餐，“这谁买的牛排？你买的？”何母看着阿姨在备菜区掏出一些牛排出来，拿起其中一块看向何晔川，面色不快。 “小言几个月没回国了，好不容易回家不准备点中餐，买这个干什么？” “何昱桉买的。 ”何晔川平静地解释，“况且据我所知何昭言在国外也常吃中餐的，妈。 ” 何母瞪他一眼，“那能一样吗？外国人做那种洋不洋土不土的创新菜能和家里做的菜比？”她说着放下了手中拿着的牛排，又在一堆蔬菜中翻了翻，“哎，要不趁这几天你多教教他做菜好了，你的手艺全家人都认可的啊，这样过一阵他再回去也能吃点好的。 ” 何晔川拿上颗鲜嫩的奶白菜在水龙头下冲洗，“让王阿姨教，我的手艺都是跟她学的。 ”开口婉拒。 何晔川也有一阵没回家了，就算是回来也就是和父母他们一起吃顿午饭再陪他们过一下午聊聊天，晚上又驱车回自己家。 “今天住家里吧？好久没在家里住了，趁着你弟弟回来都在家里住几天。 ”都在厨房忙了一阵，母子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聊天。 何晔川边听着，手上边翻着刚才在厨房时没看到的群聊信息，“今天在家住，多住几天就算了。 ”何晔川解释到：“我从家里开车到公司要将近两个小时，连续跑几天不用干别的了，太累。 ”他摆摆手。 “哎，说到这个。 ”见何晔川说话也盯着手机，何母直接伸手抓住了他手里的手机，按上锁屏倒扣在阳台的桌子上，“何晔川，你打算在你那个公司干到什么时候？之前我和你爸爸只以为你是毕业后一时性起，也就放任你去闯一闯，现在好了，几年了，你怎么还越干越上瘾呢？” 母子二人都想起那年的事，何晔川第一次提要自己出去工作是家里刚度过最艰难转型时期的时候。 何晔川家是地产生意起家，家里最风云变幻那一年他刚毕业，不同于何昱桉已经有了四年在公司和各种中高层与甲乙方打交道的经验，青涩的毕业生回国只能跟在这个看似全能的姐姐身后，看着她笑意盈盈地和别有用心的高层斡旋，假笑但礼貌地接待油腔滑调的投资方，房间凌晨四点还透出光亮赶着方案，第二天又精神奕奕地到公司开会。 欢喜冤家 第59章 毕业后的一年里他就这样跟在何昱桉和父母身后做些简单的工作，他们有意让他跟着学他也就跟着学，虽然他大学选择专业时就背着家里人选了和管理与地产毫不相关的专业，本意就是不愿回家里做事，但被迫跟着家人一起努力这一年，也确实缓和了不少他和何昱桉互相看不上的关系。 缘由 竞争无处不在。 这是何晔川自记事以来就体会到的，在接触到类似“有限资源”、“优化配置”、“合理调配”之类的词之前，他就已经在体感上切实感受到了。 何家三个孩子，父母的爱和关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有限资源，在击剑比赛里赢得冠军的何昱桉会被表扬，几岁的何昭言摔伤了会被关注，年龄卡在二人中间的他既不能再把自己摔伤，也不能再模仿何昱桉的大满贯路径，他得做点不一样的，他这么想着。 何昱桉喜欢击剑，她从小就擅长这类直接的对抗项目，也确实做得非常出色，所以在这个运动领域内何晔川占不到什么比较优势。 但她不喜欢骑马，原因是要进行人和马的磨合训练，且鞍具磨得她大腿发疼，于是何晔川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他开始练习马术，在何昱桉失败的领域里或许他的能做得很好，最后果真如他所愿，在青少年马术比赛上他也拿到一等奖，如愿得到父母的赞赏和关注。 但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只有小孩会更在意父母是不是在某件小事上偏心了哪个兄弟姐妹，在他们三个陆续进入青春期后就不再在这种幼稚的小事上进行比较，姐弟关系转变成稳态与瞬态间的叠加态。 再后来，到了他毕业那年，回国跟在何昱桉身后做事，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家里终于平稳渡过难关，但在每个人都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了一些自己从没注意过的问题。 某天在何氏午休遇见高层廖总的时候，他把他请到公司阳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他叫他“小何总”。 何晔川皱眉。 在何昱桉进入公司后，内部的一项共识是称呼何父何母为“何董”、“许董”， 而小何总是则她姐姐的称呼。 他跟着何昱桉做事虽然挂了个运营部小组长的职位，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做的都是何昱桉助理的活，所以大家也通常叫他“何组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小何总”。 他并不觉得开心，反倒有些怪异。 接着廖总先是假模假式地说运营部业绩最近越来越亮眼了，话里话外说转型也离不开他的功劳，何晔川说他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且转型成功主要靠他爸妈和何昱桉。 他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对话，正想着要怎么找个借口离开。 廖总又说：“小何总谦虚，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我必定义不容辞。 ” 何晔川更觉得奇怪，他现在身为一个小组长，有什么是需要他一个 cfo 配合的？ 接下来廖总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他说：“咱们公司上下都清楚，现在公司度过的最艰难的时候，以后发展还不是要由您掌舵？虽然您刚刚毕业在实践经验上稍有不足，但是经验都是可以积累的，以后您有什么事都可以……” 何晔川有些听不下去了，“廖总。 ”他打断了他这段全凭臆测、带着一腔投奔热情的话，“公司现在大事有我父母操持，何况还有何昱桉在，您说这话为时尚早了。 ” 廖总先是抱歉，“哎呦小何总，我说这话可绝对没有质疑咱们何董许董的意思，公司上下全仰仗着二老远见卓识的引领啊。 ”又说：“至于昱桉总，虽然说她确实是有能力，但毕竟还是个女人嘛。 ” 他觉得何晔川只是吃亏在年龄比何昱桉小，所以要像何昱桉助理一样帮她做事，不过既然何董都让两个孩子都进入公司，日后势必要选择其一作为最后的接班人。 何晔川第一次知道，在这群人眼里的何昱桉是这样的形象——一个给他铺路的垫脚石。 廖总似乎陷入自己的幻想里，把自己想象成古代的太子党，继续苦口婆心地向“太子”进言。 “女人终归是要嫁人的，我们这么大个企业总不可能白白落入外人手里，你说是吧小何总？您才是我们公司的明天啊，您以后……” 廖总的嘴开开合合，再说些什么何晔川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和何昱桉确实时常拌嘴，也确实有互相瞧不上的特质或缺点，但他从没真正讨厌过何昱桉。 在他瞒着家人在异国他乡住院时，是何昱桉赶了红眼航班来照顾他，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何昱桉也只是嘴上嫌弃，但从没拒绝过。 他们作为家人，确实是爱着彼此的。 虽然他几乎不叫何昱桉“姐姐”而是直呼其名，且两人见面后又总是互呛只是习惯使然，他并不知道这样的相处模式会让其他人产生他们手足不和的猜测。 又或许根本不是猜测，只是他们本能地认为，男人在他们臆想中的“继承之战”里具有天然的优势。 但事实并非如此，父母并没有因为性别而给他们提前设定赛道，事业确实涉及到继承关系，但每个孩子在他们心里占有同等的权重，他们对何昱桉的培养也并非期待她成为谁的妻子。 在廖东扬说完那番话后的当晚他想了很多。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的存在对于何昱桉来说是否真的是阻碍，或许把这话告诉何昱桉，她会觉得他有病，她应该不清楚这帮人这些可笑的想法。 欢喜冤家 第60章 一夜辗转， 清淮 温度适宜的周末，宜出行、见面、会亲友。 沈南秋站在曲思然家露台上，两个人看着示意图，把曲思然新买回来的小炉组装起来。 敲着像陶土材质的泥炉架着张烤网，沈南秋把泥炉里的燃料点燃，曲思然从一旁拿出已经倒好温水的敞口小壶坐在网上，一切就绪后，又从厨房端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吃。 沈南秋和曲思然各自坐在阳台的两张躺椅上，曲思然在盘子里掏出一小把花生，往铁丝网上撒。 她瞥了一眼一旁神色惬意的沈南秋，“万海的事解决了？” “算是解决了一大半吧，但是还得再等等。 ”沈南秋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享受微风拂过带来的丝丝凉意。 “你们那个谭总没再为难你吧？” “也称不上为难，他收到人家举报要处理，又是造谣我俩有不正当上下级关系，自然要表现得更‘铁面无私’一点。 ”沈南秋懒懒开口。 “也真够可以的，一个个都是明哲保身的人精啊。 ”曲思然拉开易拉罐的圆环，压强减小，原本溶在汽水中的气体“哧”一声跑出来，开口处升起一小缕白烟。 “习惯就好了。 ”沈南秋睁开眼，看了眼在喝气泡水的曲思然，“毕竟都成年人了，谁还会天真烂漫的相信规则，相信只要自己无辜，就可以等到别人给个说法呢？” “破局方法都是自己找的。 ”沈南秋朝她伸出手，曲思然表情疑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欢喜冤家 第61章 手指来回弯了弯，“气泡水，给我喝口。 ” 曲思然把易拉罐递给她，沈南秋喝了一小口，充盈的气泡在口腔内噼里啪啦炸开。 “你这也够奇怪的，又不爱喝茶，还叫我来说是要搞个围炉煮茶。 茶煮上了，现在你在这喝气泡水。 ”沈南秋对曲思然的这一番折腾表示不理解。 “仪式感，懂吗你？”曲思然白她一眼。 “你们艺术家的仪式感是不太好懂。 ” 两人聊着，露台的玻璃上出现一张毛茸茸的狗脸，圆溜溜黑珍珠似的眼睛盯着露台上的两人，粉嫩的舌头随着呼吸呼哧呼哧地来回收缩。 “ca～”沈南秋连忙起身，拉开隔着双方的玻璃拉门，足足十分钟没见面的 ca 见到沈南秋一路小跑，高兴地在她腿下追着尾巴转圈。 沈南秋蹲下来，双手揉搓着小狗的脑袋，一人一狗都很满足。 看着眼前舒服到眯眼的白色团子，沈南秋想到什么，忽然停下揉搓的动作，转而用一只手握住了 ca 的嘴筒。 ca 呆住，一双眼睛里满满的疑惑，似乎是不明白沈南秋为什么忽然这样。 不理解但尊重，小狗没有强行张开嘴，也没有任何不安，就这样支着两只果冻似 q 弹的耳朵呆呆地看她。 “你干嘛呢沈南秋？”曲思然看着她的动作同样不理解。 沈南秋松开对小狗的禁锢，又开始双手揉搓 ca 的脑袋，“乖小狗哦。 ” 她起身坐回躺椅上，ca 也跟着跑到曲思然身边求摸，“有人说握住小狗的嘴看它反不反抗，就能看出来它的脾气怎么样。 ” “ca 的脾气还用看？你不知道它？天天傻乐的笨蛋。 ”曲思然也开始揉它脑袋。 揉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的曲思然转头看向沈南秋。 沈南秋也接收到她的探究视线回望，就看到曲思然一脸玩味幽幽开口，“有人说？是谁说的？” 璟市机场内。 身穿米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眼神观望了一圈后拿起手机，似乎正准备拨通什么人的电话。 “是清淮吧？”一个戴着棕色眼镜的男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朝他走过来。 骆清淮脚步顿住，对面的男人继续开口。 “我是王冼洮。 ”他笑呵呵伸出手。 “您好王教授。 ”骆清淮认清对方身份后也伸出了手与对方回握。 此时王教授身旁一位年轻人在两人问好后主动开口，“骆师兄，你行李箱给我就行，我帮你提到车上。 ” 骆清淮开口出言婉拒，“我自己来就好。 ” “哦对，清淮，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带的学生，肖骋予。 ”王教授及时向对方介绍。 “你好师兄，久仰大名。 今日见面才知道传言不虚啊。 ”肖骋予是个开朗性子，咧着嘴角笑得开怀。 对比肖骋予的开怀，骆清淮对赞美的话只是礼貌性微笑了笑，嗓音清冽，“你好。 ” 一番简单的介绍后，三人便一起走到一旁的车上，把骆清淮的行李放好后三人分别坐上了座位。 三人刚坐好，司机正准备启动车子时，肖骋予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响了两声就被肖骋予手按了挂断，他正打开微信准备和来电人说明情况时铃声再次响起。 “骋予你有事就接吧。 ”王教授知道他是碍于他和骆清淮在后座所以没接这通电话。 肖骋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回道，“好，那我接一下。 ” “喂，我在机场陪教授接骆师兄呢？怎么了？”虽然肖骋予刻意压低了声线，但在此时安静的车厢里，他说的话还是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朵里。 “还有哪个骆师兄？对啊，就是他。 ” “你自己抢吧，我现在这边忙着呢先不跟你说了。 ” 电话挂断。 王教授笑呵呵地看着他，“女朋友吧。 ” 肖骋予本就有些害羞的脸更红了几分，“对，她叫我帮她抢演唱会门票，我忘记跟她说今天有事了。 ” “我记得你们也谈了有两年多了吧，感情好像一直不错啊。 ”提起肖骋予女朋友，王教授开口。 提到这，肖骋予脸色不知为何也有些淡，“哎，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这不前两天刚吵架，这几天都在冷战呢。 ” “那你要主动一些啊，而且人家都给你打电话了，你可得抓紧机会赶紧和好。 ”王教授说到这脸上露出教学般的认真神情。 “我们组里本来单身的就多，你属于为数不多有谈恋爱可谈的人，可不能轻易分手了，让隔壁那老贺又拿这个笑话我。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大了，学校里这帮老教授开始格外注意起自己组员的恋爱情况，私下里除了文章还攀比起各自组里的非单身率。 王教授口中的老贺就是学校里和他关系比较好另的一位教授。 贺教授带的团队和王教授几乎清一色男学生不同，男女比例十分协调，有些组内消化，有些考进来时就自带男友女友，所以对比起来王教授团队几乎全埋头科研无心恋爱情况，格外显得他们组数据惨烈。 肖骋予听到王教授的话也只能哼哼两声随意带了过去。 “哎对了，清淮，你有女朋友吗？”王教授刚教育完前座的肖骋予，转头想起旁边还坐着个相当安静的骆清淮。 欢喜冤家 第62章 本来转过头去的肖骋予听到王教授这话耳朵都竖了起来，也十分好奇这位冷脸帅哥师兄的恋爱情况。 骆清淮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哎呀，你说说这怎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谈恋爱了，连你这么优秀的人也没有女朋友呢。 ”王教授闻言拍了一下大腿，惋惜到。 前坐的肖骋予听到这个情况马上拿出手机悄悄在没有王教授的群里打字。 【肖骋予】：骆师兄我看到了。 【任筱】：怎么样怎么样？ 【任筱】：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是高冷禁欲脸帅哥大佬 【赵季旭】：好奇+1 …… 转眼间群里好奇+1 的消息就刷了好几条，大家都对传闻中这位神秘的骆清淮有不少的期待。 【肖骋予】：只能说极大的威胁了我组内门面担当的名号啊。 【任筱】：神经…… 【赵季旭】：有多远滚多远吧兄弟。 【任筱】：有图吗有图吗？ 【任筱】：真的很好奇啊。 【肖骋予】：你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拍啊，再说了，偷拍搞得我好像变态一样，过两天你们就能看到，保留点神秘感。 趁着王教授在后座跟骆清淮聊起项目问题的间隙，肖骋予偷偷在前排往组里传递消息。 车开到市区内，停在王教授提前订好的餐厅门口。 肖骋予赶紧收回手机，动作迅速地下了车，先把骆清淮的行李拿了出来，站在车后排门处等着王教授和骆清淮下车。 “我提前订好的餐厅，想着你下飞机正好是吃饭的时候，就当给你接个风。 ”王教授解释。 “谢谢王教授。 ” “跟我你不用这么客气清淮，我和我师兄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是他的得意门生，我就当你是我自己的亲徒弟。 ”王教授咧着嘴拍拍骆清淮的肩。 三人走到王教授订好的包厢内入座。 “对了清淮，你为什么选择回国发展了？”王教授坐下后好奇到。 之前在电话里师兄只和他说了骆清淮要回国拜托他关照的情况，但没说具体是什么原因。 在见到骆清淮之前王教授还猜测或许是像他之前的学生一样，女朋友和他身居异地想要进一步发展所以选择回国，但今天一问他的感情状况又并不是这个原因。 “我母亲近两年身体状况不好，我打算回来照顾她。 ”骆清淮简单解释。 王教授点了点头，“人之常情，父母身体不好也确实需要人手在身边照顾，就是要辛苦你了。 ” 闻言一旁的肖骋予也适时开口，“骆师兄你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或者我力所能及的尽管找我，只要是我有时间绝不推脱。 ” 骆清淮微微笑了下，“谢谢。 ” “王教授，这次合作项目的对方公司对我加入态度如何？” 不想把话题冷落在刚刚她讨论母亲生病的阶段，骆清淮及时开口提出新问题。 “这个你放心清淮，我已经和佳德的负责人提前说过了，对方的意思是非常信任我推荐的人选，回公司走个流程申报很快就能让你以正式身份加入了。 ”王教授答。 肖骋予看王教授和骆清淮杯中的茶水见底，拿起一旁的水壶给二人分别重新补满了水。 “是啊骆师兄，你不知道教授为了你这次加入到课题组内用了多少计谋。 这次为了拖到你回国及时加入项目，教授还跟对方撒谎称自己生病了，我还是 昭雪 “前段时间我个人身体原因休养了一阵子，半个月前得知我司和贵司合作项目上产生了些小误会，不过现在误会解除了，我也很期待和佳德的这次合作，并且我还是更倾向于让沈南秋沈总来继续跟进。 ” 佳德大会议室内，李悠的发言在音响公放下掷地有声，砸得会议室内不少人措手不及。 大家闻言都悄悄四下交接着眼神，先是扫过沈南秋，而后不约而同把目光扫向谭博仁，与会议室其他人相比，两者面色都称得上波澜不惊。 “当然李总，我们合作了几次都相当默契，相信这次也会如此。 ”谭博仁听完李悠的话神色如常，礼貌应下后又继续聊了些后续的合作内容。 何晔川自从一早会议室内提出要接入和万海李悠的视频会议后心头就隐隐有些预感，沈南秋忍气吞声的难题解法终于要揭晓了。 果不其然，接通视频后寒暄几句就切入重点，万海董事长李悠亲自开口又重新指定了沈南秋为合作人选。 这种涉及到项目落地操作的会议常理来说甚至都不需要李悠亲自出面，若是开会也顶多是谭博仁及其上级和李悠进行对接，所以这次露面的意义就十分明显——给沈南秋撑腰。 说到这他也好奇，虽说对沈南秋留有后手的心思早有准备，但他也没想到沈南秋的后手竟然是直接找到李悠，这不禁让他更加好奇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晔川，这什么情况？”散会后人群散去，孙远成上前两步拍了拍何晔川的肩，小声贴近问了句。 何晔川脚步放缓，与孙远成并肩而行，“我也不清楚，估计等会儿会单独叫我。 ” 欢喜冤家 第63章 “哎——这都什么事儿啊，”孙远成替他鸣不平，“话说回来沈南秋也是牛，都能让李悠亲自出面指定人选了，到这一步也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放平心态晔川，趁年底前继续发力，副总竞选还是有机会的。 ”他说着拍了拍何晔川的肩。 午休前，谭博仁果然又打了电话叫他到办公室去，跟他解释了大致情况，大意是这次组长再次换成沈南秋是李悠钦定，为了大局考虑，合作要先保住自然不能不考虑合作方的想法。 何晔川表示理解。 “所以沈总和谢坚就是这么回事……”何晔川办公室内，严景打探到真实情况后终于弄清了举报事件原委，在他从谭博仁办公室出来后跟他如实汇报。 何晔川听得眉心微蹙，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迟迟没有开口。 “何总？”严景试探开口。 何晔川回过神，“嗯，知道了。 ”他不知道沈南秋在琼海经历了这样的故事，最开始他只以为沈南秋和对方或许起了什么争执，又或许是对项目的落实方向有分歧，总归没想到是沈南秋在酒局上被人为难，才和对方撕破了脸。 想到刚才严景绘声绘色描述的场景，那些带着恶意的歧视，带着有色眼镜的造谣，一件件听完，心里五味杂陈，闷闷地捋不出个负面情绪的源头来。 又到午休。 沈南秋在地库取了早上落在车里准备放在办公室的新日历，乘着电梯经过一层时七八个不同部门同事刚吃过午餐一起进来，她视线大致扫了一圈，微笑着和他们点头示意，而后目光在人群最末端排队的男人身上定格。 顶着张好看皮囊的男人身高瞩目，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白衬衫袖口被挽起几圈绕在结实的小臂。 四目相视，何晔川一反常态地神色淡淡，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让她看着就觉得讨厌的笑，嘴巴也没再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五官都安静地挂在脸上，安静到甚至他先别过眼，错开了沈南秋不经意流露的探究目光。 电梯不断上行，不同部门的同事在不同楼层下梯，最后剩下两个跟她和何晔川同一楼层的同事，在电梯将要开门前，两个同事绕到她和何晔川身后示意他们先下。 伴随着“滴——”一声，梯门在十七层开启，她和何晔川前后脚走出来，又前后脚朝着自己办公室走。 另外两个同事在他们转角处朝着另一方向走回自己的卡位，回到办公室的一条路上此刻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刚刚在电梯即将到达十七层前，被让位站到何晔川身边的沈南秋也近距离地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何晔川鲜少有这样任由负面情绪外泄的时候，她不禁思考起来：之前两人间那么多次交手也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神态，难道是万海的事真的攻击到他软肋了？她不过是由着谭博仁随形势让他当了一阵子组长罢了，但他自己也试探过自己的意思，应该明白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今天又换回来他应该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 那他这副样子是为什么？ 沈南秋的办公室在他之前，她先停下脚步，手握在办公室门把手上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也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前的何晔川，上下唇刚刚分开想说句什么，没等她一个音节说出口，何晔川就已经拧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又关上了门。 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的沈南秋扬了扬眉，不知道何晔川情绪的来源，也暂且先把这点疑惑放下了，两只手拆了新版日历的包装摆到了办公桌上。 旧的日历被扔到垃圾桶里，桌上换了这一点点新的布置似乎就给办公室填了点不一样的色彩。 万海的事情顺利解决，李悠线上开会又亲自上阵点名她为项目组长，副总竞选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了起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空隙，在沈南秋办公桌上打下一条条规整的影子，就像一切事情又井然有序起来。 沈南秋在转椅上向后一靠，眼睛从左至右扫过眼前的办公室，就像刚打了胜仗的将军审视自己新夺来的领地般心情舒畅。 看着看着，眼神被办公桌上唯一一点绿意吸引过去——是何晔川从他办公室换过来的那盆多肉。 这阵子沈南秋不记得给它浇水，多肉的叶片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透着油润的绿，肉眼看着盆底的土也有些干，沈南秋从角落里找到给她办公室植物浇水的小水瓶，拨开些叶片倒到土上。 或许是因为真的很久不记得浇水，此刻倒进去的水在已经干到有些发硬的表层土面上转了一圈，只有极少数水在几处不平整的土面尖角处挂上了水珠，其余多数都受引力作用，跃过盆栽边缘的阻碍溢了出来，又积到下方的托盘上。 看着这一幕，沈南秋又不禁想到刚才一反常态的何晔川。 她心下觉得好玩，从前只听说宠物会跟主人的性格越来越像的说法，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植物也会跟他主人一个脾气。 她看了会儿眼前这盆多肉，莫名笑了笑，然后去了李怡卡位上借到了瓶小喷壶，灌上水后一下下地朝着干涸的土壤上喷水。 不同于刚才灌注的水势，细细密密的水珠很容易便穿透了有些硬化的土壤表面，硬化从内部开始瓦解，没过多久，表层的顽固也融冰般软化。 但这回，何晔川本人的表现似乎比多肉的问题棘手得多，自周一早会后，他就没再像之前那般没事找事的样子跟她说话。 欢喜冤家 第64章 偶尔的碰面也像被按了静音键，顶多点头示意，微信上也没再弹出过写着他名字的对话框。 转眼就到了周五，下班前李怡欢欢喜喜地问她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她准备和男朋友和其他朋友们一起去露营，好好放松一下，享受难得的休息日。 这时沈南秋才突然想到，上周两人刚确定了固定关系，这周又发生了这档子事，看何晔川故意避着她的态度……虽然不知道是在为哪件事生气，总归是情绪不对，她得想个办法问明白怎么回事。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约了和朋友看电影。 ”沈南秋随口说了一句，脑中却在盘算着等会儿如果要找何晔川该怎么开口。 李怡表示了解，随后挎着斜挎包走出她办公室，收拾着赴约去了。 李怡走的时候十七层的同事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便也没给她关上门，沈南秋在她走后又把手上看了一大半的项目进度汇报读完，才准备关上电脑下班。 “叩叩——”开着的办公室门也传来突兀的敲门声。 沈南秋正低头整理桌面上的纸质版资料，以为是其他没下班的同事找她有什么事，头也没抬说了句请进。 “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但声音比刚才的两声更响，能反映出敲门人加重的力道。 沈南秋疑惑皱眉，从桌面上抬起头就见到一身西装斜靠在门边的男人，他右手还抬着，手上摆着敲门的手势靠近门板，似乎是做好了她不抬头就继续敲下去的准备。 见她抬头，何晔川收了手。 她上一秒还在琢磨着怎么见面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她面前。 温热 “不躲着我了？”沈南秋边说着，边把纸质文件整成一沓，在桌子上敲了敲，把其中叛逆着支棱出来的纸张按下去，齐齐整整地躺回纸张大部队。 何晔川没说话，沈南秋也继续收拾桌面没再说话，他不表态，她也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什么。 何晔川就这样一动不动靠在门口看着她把文件锁紧柜子，把桌面电脑关机，把桌面上的手机和工卡扔进棕色皮面手提包里，始终一言不发。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在她把手提包的袋子跨在小臂上时抬头看了一眼几乎要化身为雕塑的何晔川，他还是没说话，于是沈南秋把转椅推了推，关上灯，无视门口杵着的“门神”，走到门口就准备离开。 在沈南秋要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还在想，如果他就铁了心站在这不动，她自己搬开他的胜算能有多少。 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般，何晔川终于动了动脚，从靠着的门沿处借力站直，方便她把门关上。 意料之外的动作，沈南秋扬了扬眉，“谢谢。 ” “咔哒”的关门声响起，是门把手上齿轮咬合的声音，沈南秋用余光瞥了一眼在一旁眼神幽怨姿态防备的男人心里暗自觉得好笑，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欲走。 门把手上金属微凉的触感还停在指尖，手腕却突然被明显比自己体温高出一截的温热握住，限制了她离开的行动。 沈南秋回头，何晔川盛满怨气的眸子凝着她。 她无畏，平静地回望他，两人对视中她给了他五秒说话的机会，身旁的空气都似乎凝滞在这个对视里，耳旁传来打印机工作的滋滋声，还有不远处结伴而行的同事们下班关于晚餐吃什么的讨论声。 “沈总，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在沈南秋的目光注视下，何晔川嘴唇微启，突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这下轮到沈南秋愣住，她大脑的运转功能似乎都被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砸的罢工了一秒，不过转瞬间又恢复正常，开始飞速分析他这么一句话。 “虽然第一次了解你崇尚这种原始的同态复仇方式。 ” “但是如果你这句话指的是万海项目组长又重新换回我这件事，”沈南秋大脑处理器得出的运转结果是：他还在为万海项目的事记仇，今天这一出或许是上门下战书？ 她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继续按照思路补充下去，“或许你忘了，万海的项目一开始就该是我的，是你横插一脚进来，我重新做回项目组长的身份，也只是拿回本就属于我自己东西，所以说——” 以唇部为中心的下半张脸突然被大掌横着盖住，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皱了皱眉，也成功止住了她要继续说出口的话。 ？沈南秋满脸问号。 成功止住她继续说话的何晔川又重新拿开手，另一只手也松开了对她手腕的禁锢，“我是说，”他看着她充满疑惑的眼睛，“赔我水果。 ” 思绪回笼，记忆追溯到上周末在何晔川家，在沙发上他说的：“我给你当了免费司机、搬运工、房东、点餐助理，沈总打算怎么支付？”以及“还有你刚吃的面包和水果下次来的时候补回来，临时房东和司机以后再算。 ” 她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原来他说的是这么个“债”法，她没忘，在她的逻辑里，如果周五要见面，她自然提前准备好所有他上周要求的东西，但他这周的表现显然是在躲着她，虽然不明缘由，但结果指向较为清晰——周末大概率不用见面了，那他们之间这种，呃，神奇的炮友关系？应该又要重新分化回纯洁的、互相鄙视拆台嘲讽的、死对头关系。 当沈南秋再次坐在何晔川家沙发上时，何晔川正在厨房的洗菜池里冲洗着刚刚二人一起从超市买回来的葡萄。 欢喜冤家 第65章 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端着水泥色简约派水果盘走到客厅的何晔川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又转身走回去，在酒柜里取出一支红酒，一手拿着刚开的酒，一手拿着醒酒器朝客厅走过来。 “先打一局？”何晔川连好了设备，拿着手柄选游戏时头也没回，边在屏幕上调整对战模式边问了一句。 “可以。 ”沈南秋也拿起手柄，在他调整完设备后就迅速开了一局。 今晚的何晔川状态明显不同以往，比起之前，战斗欲似乎强得多，这点在他游戏的玩法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是一款看起来相当不严肃的卡通风赛车游戏，却被他玩出了 f1 赛车的架势，不是压弯就是在后方战略性撞车，搞得她几次被迫停车调整赛车方向。 因为状况频发而打得格外吃力的 2:1 评分局结束要开启下一局时，何晔川先叫了停。 他把手柄扔到一旁，转过身面向沈南秋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沈南秋。 ” 被激起斗志正准备追赶比分的沈南秋被叫住名字后转了头，不知道他所谓何意。 何晔川吸了口气，起身把醒酒器里的酒分别倒入两个高脚杯中，又递给她其中一支。 “我们聊聊？”他凝着她，开口。 沈南秋接过酒杯，压了压眉，“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 ”何晔川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又开口重新措了词，“聊聊……我们。 ” 气氛突然有些凝重，虽然超清屏幕上还循环播放着卡通赛车的入场动画，五颜六色的光线映在客厅茶几上与此时的氛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谢坚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说着要聊聊他们，沈南秋心里还盘算着他想说什么，再开口却是这件事，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就算没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也知道了？”沈南秋不解，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一茬。 和谢坚的冲突她有意隐瞒，在回到璟市之前她还特意叮嘱了所有一起出差的人，让他们对这件事保持守口如瓶，虽然除了李怡外，其他人也不知道沈南秋留有解决这个冲突的后手，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还是让大家在事情解决前保持沉默。 何晔川知道具体情况的时间已经比她预想中晚了不少，这已经让她很满意了，毕竟公司里没有秘密，一件事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就会有一群人知道，公司里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远大于所有人想象，现在被他知道是在事情解决之后，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沈南秋，你可以告诉我。 ”何晔川语气相对平时严肃了不少，“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 ” “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南秋平静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又补充问道：“至于你说的‘你在我想象中的不堪’是指什么？” “这么说吧，沈南秋，之前的几次试探里你都没向我透露半分和谢坚的冲突是怕我借机作势，抢走你组长的位置？”何晔川深吸了口气，终于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他和沈南秋的对话难得有这么直白的时候，沈南秋也有些惊讶，不过他说的确实也是她曾经担心的部分，现在问题解决，她也不必再忧心于此，索性大方承认，“当然，不是向来如此？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俩——明争暗斗离心离德，都是看见机会就主动厮杀的人，难道你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主动争取？” 沈南秋觉得他的问题实在好笑，“而且话说回来，就算你不知道这个消息也没耽误你争取机会做了近一个月的组长吧？”沈南秋顿了顿。 “但是我也从不觉得人为自己争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在我看来这件事也实在用不上一个‘不堪’来概括，所以如果你说的是这件事，那只能说我们或许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不太一样。 ”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晔川眉心簇起，重新组织语言，“如果不知道谢坚那样为难你，只知道你和对方合作破灭我也不会对主动争取这件事感到不堪，但后来才知道了导致你们合作破灭的争吵内容……” 何晔川又想起严景叙述的事情经过， “如果你告诉我事情是这样的，我不会借这种机会为自己争取，所以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我不会落井下石。 ” “我知道你遇见困难会想办法自己解决，但是，你也可以试着相信我，就像你甚至可以和卢策合作一样，我们之间也不用像宿敌一样严防死守。 ” 他神情庄重，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任此刻面对的是从未看他顺眼过的沈南秋，也被他这种鲜少可见的严肃神态冲击的沉默了许久。 职场上，拜高踩低、趁人之危、过河拆桥之类的各种故事数不胜数，在这场尔虞我诈规则游戏里，为人不齿的种种典故发生的频率高到几乎已经成了不值一提的家常便饭。 像沈南秋这种能在这场游戏里活下来甚至走到一个不错位置的人，自然早已适应了这套规则。 虽然迄今为止她也仍然没能学会灵活运用这套暗黑组合拳，但她起码做到了在别人使用它时不会轻易被这套组合拳伤及肺腑。 她像一个举着烛火在黑暗丛林里行走的旅人，为了避免招致无端的伤害只能适应规则自己将火光吹熄，就这样在丛林里走了许久，直到今天。 一个向来爱和她勾心斗角的、水火不容的旅人又突然在她面前点亮了属于他的烛火，她才发现——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欢喜冤家 第66章 条件 何晔川最近心情很好，这是市场二部所有员工们通过他最近种种异常表现得出的结论。 比如说向来八点四十五左右上班的他最近到岗时间变得异常提前；再比如最近去他办公室签字或汇报时经常见他一脸笑意，有时甚至还哼着歌；又比如说最近对向来以死对头关系闻名的沈南秋格外包容，有关万海项目的会议在这周内再也没出现过唇枪舌剑的场景。 综上所述，众员工得出何总有异的客观结论，就连这消息传到做为何晔川心腹的严景耳朵里也没能证伪，几个人悄悄凑在他卡位前鬼鬼祟祟地打听，也只得到一个“……好像是有点怪”的结论。 又是个晴朗的早上，谭博仁在早会上例行走完流程后在结束时留下了何晔川，一群人从会议室走出时沈南秋故意放慢脚步留心谈话内容，跨出门槛前隐约听到谭博仁嘴里说着什么“交大……通过”的字眼。 他手里交大的项目这段时间完全被沈南秋忘在脑后，万海项目的后续推进十分顺利，没有了何晔川的故意捣乱，对接人又从谢坚换成了原来的徐子游，进展到目前可以用“畅通无阻”四个字来形容，所以她忙着手里的万海，完全忘了他还有高校项目这回事。 奇怪，她也做过交大的项目，基本只要根据特定的步骤走完流程就可以交差，怎么会需要向谭博仁申请审批什么其他的事项？ “何晔川手里那个交大的项目最近怎么样了？”事出反常，沈南秋回到办公室后就找来李怡打探消息。 “前一阵听我男朋友说他们那个师兄从英国回来了，我想想……”李怡仔细想了想他们讨论这件事的时间，“按时间算现在估计已经参与到项目里来了。 ” 消息接收完毕，对何晔川手里的这个项目，沈南秋暂且没什么想法，因为这种指标任务实在是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能顺利完成就算功德圆满。 小会议室里，市场一部又开了次会，主要作用是把万海最新的消息上传下达，再分配些点零散的其他安排。 转眼又到了午休时间，会议结束散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午饭搭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去吃午饭。 沈南秋和陆琪一起吃完饭，回到办公楼前她才想起来前几天送到公司附近洗的鞋子还没拿回来，于是两人在进楼前告别。 沈南秋站在电梯前，右手握着手机随意翻看热搜，等待电梯从五楼下来时，一双黑色皮鞋站在余光中停下。 上一周很难见到面的何晔川在这时候又奇迹般出现了，依然带着他招牌式的碍眼笑容，在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故作惊讶，“呦，这么巧啊沈总。 ” 沈南秋的评价是——浮夸。 等电梯的地方就这么大，从闸机刷卡进来随便扫一眼就能发现几个认识的人，何况现在只有四五个人在等梯。 “表演型人格？”他们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其他人都站在两米以外，沈南秋懒得挂上职业假笑，头也没抬，得出结论。 “……” 何晔川一时无语。 说来奇怪，私下见面时何晔川也没觉得沈南秋有这么难以沟通，但一到工作场合她就好像换了个人。 站在上行的电梯里，两个人一时无言，气氛相当安静。 电梯门在十七层缓缓开启，两人依旧沉默着，前后脚走出电梯再走回自己办公室。 下午的工作安排比较轻松，手里的项目都在顺利推进，只有李怡来送了一趟之前借项汇报文件的纸质版让她再审阅一遍。 办公楼里一如既往地平静，每个人都在自己岗位上执行着供这台大型机器运转的螺丝钉功能。 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何晔川：“下午有事？” “没事，你有事？”沈南秋手指在屏幕上敲着。 何晔川：“那就好，送我去趟交大？” 一条堪称荒谬的消息。 “？我是你司机？” 虽然是问号结尾，仿佛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询问了一下当事人意见，但还是让沈南秋无语至极。 何晔川：“你忘了之前答应我的条件？” 说的是上次沈南秋在他车上睡了半天，他又借机替了什么免费司机之类的条件，记忆恢复。 不想不知道，之前只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记这一茬记得这么清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即使沈南秋现在十分后悔当初答应他这个条件，现在也只能妥协。 临走前，沈南秋给李怡发了消息说她要出门处理些事，提醒她若有不重要的事自行处理。 李怡答复得很快，表示让她放心。 为了避免被熟人碰见，沈南秋提前下到地库把车开到离公司不远处的商业街附近。 “你车呢？”何晔川刚拉开沈南秋副驾驶车门跨进来，就收到沈南秋的提问。 何晔川十分平静，左手熟练地摸到右侧方的安全带拉下又扣上，“送去保养了。 ”稳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那严景呢？” “下午他要去跑趟外勤取点资料。 ”何晔川对答如流，“多亏有你，沈总。 ”一句光明正大的虚情假意。 沈南秋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次，之前轻易答应你算我倒霉。 ”沈南秋启动车子，目的地是交大东校区。 何晔川受到她这招白眼攻击也不恼，还是没事儿人般笑着，沈南秋对他的厚脸皮表示无语。 欢喜冤家 第67章 “你去交大干吗？”开出公司三个路口后沈南秋想到这个问题，反正人都已经开着车出来了，不妨借此机会打探点儿消息。 “去找王教授，他说他们团队要开个会讨论一下项目进程，做为合作方，我们公司出个代表。 ”何晔川答得坦诚。 “那不是随便叫一个人过来就行，用得着你亲自到场？”沈南秋转头看了他一眼，直行通过一个信号灯后又突然反应过来，“还是说你就单纯是想看我当一次司机，所以一定要亲自过来参会？” “那怎么会？”何晔川嘴上说着不会，身体动作和神态表现倒是很诚实，明晃晃写着：正是如此，四个大字。 沈南秋的车在正门处停下，意图很明显，目的地已经到了，何晔川也该下车，但副驾驶上本该下车的人却不为所动。 “难道还要我找人把你八抬大轿抬进去？”沈南秋转过头看着松开了安全带但没动身的何晔川，开口。 “那倒是也不用。 ”大言不惭。 “校外车辆禁止入内这几个字，认识吧。 ”沈南秋手指引导着他的视线往挂牌处看，决定三秒内他如果不自己下车，她就绕到副驾驶车门把他薅下来。 只可惜还没到三秒，沈南秋的车后面就又来了一辆挂着通行证的校内车，正准备入校。 闸机处的扫描仪识别到沈南秋的车牌号并不在入校白名单里，一块块红色的像素点拼成：未识别到信息，禁止入校。 在电子屏幕上重复滚动。 后面的车主是个年轻的女性，看沈南秋的车在通行处迟迟不动，遂降下车窗伸头看过来。 保安见状也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沈南秋正要开口解释情况。 “我们马上走，在这调个头，不好意思哈。 ”何晔川先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伸出头朝着保安和后方女车主解释。 女车主会意，升起车窗挂上倒车档给沈南秋让路。 沈南秋便也趁此机会与女车主错了个车往一旁开。 “直行到前面那个路口转弯，那个商场有停车位。 ”何晔川又系上安全带。 “你痛快点下车会有这么多事？”这套操作下来沈南秋只感到十分无语，在门口处他既然不肯下车，现在也只能找到最近的停车区停下。 车又莫名其妙地又开到了商场的停车区，这回何晔川终于动了。 “别生气，让你多开了这么一段路是我不对。 ”语气较为诚恳。 “作为补偿，请你吃点东西？”何晔川试探着开口，手指向前方电子屏幕上播放的广告，是一家沈南秋之前就在社交软件上刷到过的高分连锁冰激淋店，“就他家怎么样？听说刚在本市入驻，之前看到点评分很高，试试？” “你不着急开会？” “我们约的六点半，现在还早。 ”何晔川如实答复。 “那你让我这么早载你来？”沈南秋瞪他，又突然间想到什么，“还是说你本来就打算来这吃，故意溜我呢？” 何晔川嘴角的弧度都没一点变化，脸上倒是看不出心虚的样子，“没溜你，但也确实想吃。 ” 这回动作倒是麻利，何晔川下了车后就转到驾驶位，拉开车门扬了扬眉，“请吧，沈总。 ” 何晔川指引的商场在大学城，大学生的时间通常相当充裕，所以一走近那家冰激淋店，二人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门口的队已经甩到了隔壁门口，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们排着队有说有笑，仅用了两秒，二人就共同决定换一家店。 二人随便找家店买了甜筒后漫无目的地逛了一阵，忽然闻到一股川味火锅的香气。 面前的红油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何晔川拿着盘子一样样夹起下进锅里。 火锅店也被大学生们包围，店内熙熙攘攘，但来往的人多数都是学生打扮，倒显得他们穿着职业装的两人有些格格不入。 大致扫了扫周围，豆皮在煮沸的锅里润了几秒飘上来，沈南秋收回视线专注面前的锅，捞起豆皮吃下。 入口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扬了扬眉，味道确实不错。 紧接着锅里又飘起颗虾滑，何晔川用筷子夹起后入嘴一咬，一股猝不及防的热汤“xiu”一下飙进嘴里，瞬间的表情管理失控让坐在对面的沈南秋笑得开怀。 身后传来一行人离席的讨论声，何晔川紧急管理表情，沈南秋看他被烫的反应边笑着边倒了一杯冰橙汁给他。 冰橙汁迅速降低了口腔温度，火辣辣的痛感消除了不少。 终于调整好表情，何晔川抬头前甚至做好了迎接沈南秋嘲笑目光的准备，但一抬头却发现她正有些怔愣地看着身旁经过的行人。 顺着沈南秋的目光，在一行人中锁定了一个人，是个男人。 他上下打量一番得出评价，是个——陌生的、长得还不错的男人。 旧识 何晔川用眼睛在二人间探索着，试图接收什么信号般。 在他的注视下，男人逐渐靠近，余光却瞥见沈南秋先收敛了目光，然后拿筷子在锅里随意捞着什么。 不对劲，十分有九点八分的不对劲。 好在，“长得还可以”的男人在扫过他们二人后，也只是和一行人面色如常的路过了他们这一桌。 接下来的这顿火锅突然变得安静了不少，沈南秋在思考为什么会碰见骆清淮，而何晔川在思考沈南秋和这男人是什么关系。 一顿饭毕，沈南秋开车载着何晔川再次开回校门口，这回他没再搞出什么幺蛾子，痛快下了车。 欢喜冤家 第68章 走在去往约好会议室的路上，何晔川还在分析刚才沈南秋见到那个男人的表情——呆滞、惊讶，后又转回平静，显然不是见到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反应。 但他没想到，疑问这么快就被解开了，在他推开会议室大门后，先和王教授问了好，接着就被介绍着和刚见过的男人打招呼。 “何总，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通过人才引进刚刚回国不久的，即将正式加入我们项目组的新成员——骆清淮。 ” “清淮，这是我们这次合作项目佳德方的负责人，市场部的何总监。 ” 两人显然都对几小时前的意外碰面有印象，但都调整好表情，及时伸出手互相问候。 “你好。 ” “你好。 ” 在肖骋予的介绍下，双方正式进入会议流程，王教授组织开会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向何晔川他们介绍骆清淮的能力，以及大致说明一下在他加入之前的项目进度和难题。 “项目进展大致就是这样，我们接下来会在清淮的协助下尽快突破之前没能及时处理的疑难问题。 ” “好的王教授，接下来的项目推进还要你们多费心。 ”何晔川微笑着向王冼洮点头示意。 “当然当然。 ” 一场会议下来，何晔川也对项目进展和骆清淮的个人能力都有了些新的认知。 “何总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王冼洮推了推滑到鼻梁中央的眼镜，礼貌性问候一句。 “不了王教授，来之前刚吃过。 ”何晔川几个小时前刚和沈南秋吃了顿充满意外的火锅，“待会儿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情，我们改日再聚。 ” “好好，那你有事就先忙，我们随时可以一聚。 ”王教授表示理解，但今晚在会前他确实没来得及吃上晚饭，趁着一行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的间隙又转头叫了骆清淮，“清淮，你晚上吃了没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一点儿？” “教授，师兄刚和我们一起在附近吃了火锅，应该吃不下了。 ”在骆清淮犹豫如何开口的时候，肖骋予提前替他解释了情况。 刚刚肖骋予组织着一帮对骆清淮好奇的、关系或近或远的同门们一起在附近商场吃了饭，想着组织这样一顿也方便他们彼此熟悉，日后更好相互协作。 “哦？这么巧。 ”何晔川故作惊讶，“你们也是在千驰商场吃的？那我刚才好像正巧碰到你们。 ” 一句话三分真七分假，刚刚一行人里其他人他没太留心，不过骆清淮其人，他确实印象深刻。 肖骋予也惊讶，“这么巧吗何总？你们也是在川味吃的？”比起何晔川的明知故问，他的惊讶是出自真心。 “哎呦那确实也是缘分啊。 ”王教授也笑，他们课题组向来气氛很好，他没有严肃的导师架子，总是一副笑呵呵的神情。 “是啊，刚才我也在川味。 ”何晔川笑了笑。 闻言，一旁跟着的任筱也搭了话，“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何总，刚才你是坐在靠窗的中间那桌吧？” 任筱跟着一行人经过那桌时也有些模糊的印象，毕竟店里大多数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们，很少有人穿正装来吃火锅，所以路过时她也瞥了一眼。 何晔川点点头，证实她的猜测。 “哎呀那我也想起来了。 ”肖骋予在记忆碎片里零零碎碎拼凑出个模糊的画面，“刚才我们还路过那桌呢，我当时路过的时候随意看了一眼，就觉得好像碰见个熟面孔又没太敢认，那刚才沈南秋沈总是不是也在啊？” 几年没听到过的名字落进耳朵里，像有人在深井口处扔下枚硬币，硬币和井壁刮擦，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骆清淮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了顿。 肖骋予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随便说了，刚才路过的时候她就看着一身职业装的女性好像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经过何晔川这么一说他彻底想起来了，刚才碰见的应该就是前些年负责合作项目的沈南秋。 任筱听到他这话急忙用手肘推他，肖骋予疑惑地偏头，看到任筱的警告眼神，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 异性私下场合单独吃饭，虽然并没有什么特殊行为，在此时此刻说出来似乎也不大合适。 肖骋予瞳孔放大，表情管理紧急上线，伸手挠了挠头，刚想说他肯定是认错了，何晔川却在一旁开口承认，“嗯，确实是沈总。 ” “她下午也要来本区处理些事，我的车这两天刚好被送去保养了，所以我就顺路搭了她的车过来，为表谢意，请她在附近吃了个饭。 ” 理由充分，态度得体，丝毫不给人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间，确实是普通同事的一次普通聚餐。 其他没留心的学生们，包括王教授在内，都被他这自然的语调糊弄过去，但骆清淮显然不在此列。 回国之前朋友替他打探了消息，既然要回来，还要接触沈南秋所在的佳德，朋友热心肠地替他探路。 消息称，在佳德内部，和沈南秋最不对付的就是眼前这位何晔川何总，刚刚吃饭时他只是视线随意扫视就注意到他们，只不过当时他还不知道坐在沈南秋对面的男人姓甚名谁，会议室一见，才知道是他就是传闻中的死对头。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奇怪，吃饭时观察他们似乎并不像传闻所说般水火不容，两个人有说有笑，甚至如果不知道这些朋友提前打探的消息，他还以为是哪个跟她关系颇好的同事。 欢喜冤家 第69章 信息量较大，骆清淮脑中光速处理着数据，试图找出些眉目。 “说到沈总，我们也是好久没见了啊。 ”听到他们提起熟悉的名字，王冼洮也加入对话，“上次我们的合作也非常默契，沈总人很不错，下次我们一起约着聚一聚。 ” “当然了王教授。 ”何晔川接话，“我回去就跟她传达，有时间我们约着再聚。 ” “那最好，那最好。 ”王冼洮笑着摆手，一路聊着，一行人就走到实验楼入口处。 “王教授您留步，我助理的车已经停到校门外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见王教授还有带着一行人送他到门口的意愿，何晔川及时开口制止。 正中心里盘算着去食堂吃饭的王教授下怀，校门与食堂是两个方向，他若要走到校门处还要再折返回来。 “那我就不送了何总，我们下次见。 ”王教授顺坡而下，就准备在此处与他告别，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肖骋予说：“骋予你送一下何总吧，免得他绕错了路耽误时间。 ” 从实验楼走到门口有好几条路，肖骋予立马应下，“好的教授，何总我帮您指路。 ” 一行人在门口处分开，有的人折返回楼里，有的人直奔宿舍，有的人和王教授一路准备去吃饭。 就在肖骋予要带着何晔川一起走时，惜字如金的骆清淮忽然开了口，“我顺路，一起吧。 ” 何晔川几不可查地悄悄扬了扬眉。 三个男人在肖骋予的带领下一起往校门口走。 肖骋予是北方人，身高 179，平时在学校里虽然个子算不上高但也绝对不矮，但在此刻，却莫名不受控制地想学习舍友每次合照偷偷踮脚的秘诀。 原因无他，两人长相都很出众，三个身高优越的男人并排走在学校路上时常引人侧目，而他的存在，就像是“凹”字型里矮下去那一点，所以，他的踮脚，更多的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 “这边走，何总，师兄。 ”走到分叉路口，肖骋予伸手引路，“这条路去北门近一些。 ” 脱离了刚才的环境，何晔川和骆清淮一路走到这都很安静，安静到肖骋予作为向导，身上油然而生了一种“必须承担起社交任务”的使命感。 他决定开始没话找话。 “走这条路我想起来了何总，上次沈总和李怡姐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我也是带着她们一起走的这条路。 ”肖骋予终于找到个话题，“只不过当时是秋天，这一侧的树叶都是黄的，不像现在，马上到夏天了，树枝都绿油油的。 ” “说到这啊，我们学校春天的净湖特别美，上次沈总还说有机会一定要春天过来看一看呢。 ” “确实很美，有机会我们一起聚一聚，回去我转达给她。 ”何晔川自然接下他的话。 打破了尴尬氛围，肖骋予心里松了口气。 但一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师兄，又意识到自己的话题里没加入师兄可聊的内容，他开始试图把他拉入聊天。 “啊对了师兄，你不清楚吧，沈总是上次我们和佳德项目的负责人，为人特别随和，上次她来的时候我才刚考上我们学校，读博一，也对学校的路不太熟悉，还给她指错了路，她还笑呵呵地跟我开玩笑呢。 ” 何晔川听着，心里却想的是沈南秋在公司里朝他冷脸或争吵的表情，似乎单凭他的描述都很难把两人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不过也很合理，沈南秋在和他作对的场合以外向来得体。 骆清淮侧耳听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在肖骋予热切地期盼着他给出点什么回应时终于开口，“我知道。 ” 三个字，简短、清晰、明确，但信息量颇大。 何晔川脚步慢了下来，微微转了头看向脸色平淡的骆清淮，只见他嘴唇微启，又说了四个字。 “我们认识。 ” 睡衣 “啊？”先愣住的是肖骋予。 何晔川听到他说这话倒不甚惊讶，情理之中，沈南秋的眼神也不像在看陌生人。 “师、师兄，你们俩怎么还认识啊？”肖骋予很惊讶，但随后又忽然想起什么般，恍然大悟状，“啊，我想起来了，沈总之前好像说过她本科是……你们俩是校友啊师兄。 ” 何晔川面色如常，但无比仔细地在脑中记下每个字，试图找出重点。 “嗯，是校友。 ”骆清淮开口认证，“也是同级。 ” “哎呀那是真的太巧了，璟市这么大，这个项目偏偏联络起几个熟人啊！”肖骋予笑得露出大牙，很是开朗。 “谁说不是呢。 ”何晔川挂上笑，“骆……骆老师？”试图和他搭话，但一开口不知道什么称呼更合适。 “叫我骆清淮就好。 ” “好，何晔川。 ”出于礼貌，何晔川也重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二人互相点头示意，眼神交互的一秒内，何晔川从他眼中看到了与他极其相似的——探究意味。 有意思。 一整场会上，这位王教授极力推荐的人才话都不多，颇有些惜字如金的意味，似乎是个不太好接触的人，何晔川在心里默默评价。 一个不太好接触的、和沈南秋关系匪浅的，再加上刚刚得知的校友身份，何晔川脑中有了个模糊的大致方向。 周六下午，沈南秋按下密码，拉开何晔川家房门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进错了屋。 音响里播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放眼望去，茶几上也摆满各色零食和不同种类的罐装啤酒，听到门口响声的何晔川穿着一身她从没见过的，不知是哪个足球球队队服的衣服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支看起来像礼花筒的物件。 欢喜冤家 第70章 “来了？” 何晔川对沈南秋惊讶的神色视若无睹，独自开朗道。 “你这是……”沈南秋脱了鞋走进屋内，“有聚会？” “什么聚会？”何晔川忽然没理解她的意思。 “你给家里弄成这样，不是要跟朋友们一起看比赛？”沈南秋目光扫视了一圈，只见他家里除了刚才看到这些变化，沙发上还摆着不少印有球队标志的摆件。 “是看比赛。 ” 何晔川径直走到客厅，又在地毯上坐下，坐好后推了推面前茶几上的零食堆，找到正在寻觅的遥控器，按下按键打开电视。 “也是跟朋友，但没有‘们’。 ” 随意翻到个正在播放的电影频道，何晔川放下遥控器，转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一旁没有动作的沈南秋。 “那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周六不是我们约好的日子？如果你有其他安排应该提前告诉我。 ”沈南秋神色不悦。 何晔川顿住，没想到她是这样理解这句话的。 沈南秋依然保持着质问的眼神盯着他，盯得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转头看向面前摆好零食的茶几，何晔川伸手捞出一袋薯片，在沈南秋审问的目光下若无其事地撕开包装，而后朝着她的方向做出个传递的动作。 “来点？朋友。 ”何晔川单手举着包开封的薯片瞧她。 这下轮到沈南秋愣住，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的所谓“朋友”，竟是她自己。 见他大有她不动作，他就不撒手的气势，沈南秋也脱下拖鞋踩上地毯，接过何晔川手里的薯片，看了一眼口味后心底吐槽了一句他的品味。 “你交朋友不需要经过当事人本人同意？”沈南秋接过后倒是没吃，看了一眼就把薯片又放回面前的茶几上。 “关于我们俩是朋友这件事，我本人怎么不知情？”沈南秋转头看他。 “还有，你要看球赛这事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你今天有这种安排，我根本不会过来。 ” 何晔川不以为意。 “冤枉啊。 ”他嘴上说着冤枉，肢体动作却看不出一点儿喊冤的意思，甚至有余力到又捞起瓶桌上的饮料抿了一口。 “我一直以为我们俩是朋友的，沈总。 ”何晔川转头看向她，眼睛里竟然没有一点点心虚。 沈南秋没忍住嗤笑一声，“朋友？”她重复她的用词。 “是那种表面虚与委蛇背地里勾心斗角的那种朋友？”她忍不住讽刺他的用词。 “怎么会？”他一脸坦荡，“我们俩不是向来同心协力守望相助吗？你说那种勾心斗角的是谁？” 沈南秋震惊于他的厚脸皮，同心协力这种词用在他们两个身上的冲击程度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何晔川提前叫好了外卖，晚饭时间刚好准点送达，沈南秋稀里糊涂地留下来一起吃起来。 “看比赛为什么要叫我？”今年的比赛时间是凌晨一点半，吃饭时何晔川在屏幕上找出去年的比赛回放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要有契约精神。 ”他说得煞有其事。 “既然我们早就说好了每周六见面，那在没有其他不可抗力阻碍的前提下就不应该轻易毁约不是吗？” “而且，”何晔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其实合理安排的话，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 “呵呵。 ”沈南秋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契约精神冷笑两声。 两人都吃完了饭，何晔川放下筷子看她。 “进行下一项？” 流程推进一如运动会里运动项目流转般顺利。 过了很久。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卫生间外的门传来敲击声。 “给你拿了睡衣，要穿吗？”何晔川声量放大，朝着浴室里的人喊了一声。 水声暂停。 沈南秋给卫生间门拉开一道缝，一截小臂从门缝里伸出来，勾了勾手指。 “给我。 ” 何晔川手里的睡衣交接到沈南秋手里，拿到睡衣的女人缩回手，门再次在他面前关上。 听到何晔川说准备了睡衣的时候，沈南秋脑中闪过了无数种他可能准备的睡衣款式——镂空的、网纱遍布的、蝴蝶结的、甚至是配套的、带着耳朵和尾巴的款式她都想到了，对于这个男人，她打交道时心底习惯性做最坏的打算。 但是等手真正收回来，把睡衣拿在眼前时，她真切地傻了眼。 是一件板正的、柔软的、完全出乎她预料的——纯棉睡衣。 米白色的上下分体套装，甚至不是裙子，上衣是系扣式的，把扣子从上到下完整系好后，领口小到露不出短款的项链。 站在镜子面前的沈南秋看着穿好了一套睡衣的自己都觉得十分陌生。 这种纯棉分体睡衣她自己家里也备有换洗穿的，无他，只是穿起来非常舒服，这种睡衣的存在显然是正常的、合理的、符合逻辑的。 但出现在这种场合下却显得荒谬、反常、毫无逻辑。 什么关系里可以心安理得的穿这样的纯棉睡衣？在沈南秋的概念里，应该是稳定的、踏实的、是那种在两人相处中安稳占比远大于激情的长久关系中该出现的。 沈南秋想到年过半百的老夫老妻，或者是爱情长跑跑到周围所有朋友都习以为常的情侣，无论哪一种，似乎都跟她和何晔川之间这种完全受荷尔蒙吸引而短暂相处的关系搭不上边。 他怎么想的？准备这种衣服？沈南秋不理解。 欢喜冤家 第71章 在浴室里经过一番头脑风暴的沈南秋终于走出卫生间，何晔川已经不在卧室内，她带着满腹疑惑朝客厅走过去。 她特意看了一眼何晔川的穿着，依旧是那一身鸦色的丝绸睡袍，两片前襟围在练得颇为美观的上身，领口很低，几乎要开到腹肌处，两根带子松松垮垮地系成结。 他应该是在客卧洗了澡，头发看得出用吹风机吹过，但发尾还有些潮湿。 她看着何晔川的睡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除了扮演黑白无常，她想不出什么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何晔川电视看得专心，余光忽然瞥到一旁安静站着的沈南秋惊了一下，“你洗完了？看比赛么？” 他似乎完全没有要对这套睡衣进行解释的意思。 沈南秋走近，坐上地毯，终于忍不住开口，“何晔川。 ” 男人比赛看得津津有味，分神转头看了她一眼，“嗯？怎么了？” “这套睡衣……”沈南秋没想好形容词。 重新组织了语言，“为什么是纯棉的？” 何晔川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 “那是什么问题？” “是……”沈南秋组织语言，“你难道不觉得很土？”她换了种说法，半点没提起自己的感受。 “土吗？”何晔川上下扫视了一圈她身上的睡衣套装，在她提出这种说法后他把眼前的她和平时工作日里见到的她进行了一个对比。 发现眼前这个穿成套米黄色纯棉睡衣的人确实很难跟那个一身干练职业装的女人联想起来。 何晔川忽然觉得好笑，扬起唇角，“好像是有点。 ” “所以你是在恶作剧？”沈南秋微微蹙眉，试图搞清楚他的用意。 “纯棉的应该比较舒服吧，我买的时候就这样想的，倒确实没想到你说的什么土不土的。 ”何晔川一脸坦诚，脸上还残留着点刚刚脑中对比的笑意。 汹涌 脑中预设了无数种答案的沈南秋万万没想到，正确答案会是这一种。 这是什么答案？舒服？这是何晔川嘴里能说出来的词？沈南秋受到冲击。 她又转头看向现在看比赛聚精会神的何晔川。 忽然发现，确实，现在看比赛的他也是她没见过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不同于之前几次在床上认识的，他的另一面。 比赛里，何晔川下午迎接她时穿的那套球衣代表的球队进球了，场上忽然响起一片欢呼声，何晔川也欢呼。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他看着球赛忽然双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弹簧一样从坐姿改为站姿，像赛场上的观众一样，为进球的球队庆祝。 沈南秋瞧着他，似乎也被他感受到的简单的快乐传染，唇角向上勾起。 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眼睛在茶几上扫视，锁定目标后弯下腰拾起。 沈南秋忽然被拽过手腕，手里也塞进了他从茶几上拿起来的东西——是下午见到的简易版礼花筒。 “庆祝一下！”何晔川眼睛亮晶晶的，清澈的像某块折射太阳的玻璃。 说完，他就自己拉开了手里握着的礼花筒，不大不小的“嘭——”一声后，五彩缤纷的纸屑从圆筒出口处蹦出来，欢快地、轻盈地、跳进空气里。 沈南秋也学着他的样子拉开礼花筒，“嘭——”，又是一波五彩缤纷的纸屑。 被何晔川拉开的，正在受到重力势能作用下坠的纸屑碎片忽然受到一股推力，是沈南秋拉开的礼花筒里欢涌喷薄的，正在向上跳跃的纸屑。 两张叠在一起的纸片又一起向上腾空了一段距离，随后还是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缓缓飘落下来。 沈南秋拨开落在睫毛上的纸屑。 比赛终于结束了，何晔川心情愉悦，他支持的球队以微弱的优势拿下比赛，电视里回荡着赛场观众们的欢呼声。 沈南秋也被这种快乐感染，她并不喜欢足球，或者说，她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运动，所以一开始其实不太理解何晔川的兴奋来源于何处，不过后来转念一想。 古往今来的竞技运动都有这样的共性，人们竭尽全力地对抗厮杀，都为了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耀，比赛结束后胜者春风得意，败者心有不甘。 她虽不是胜利方的支持者，但此刻也被这种胜利的喜悦气息感染。 没有人不爱赢，大家或多或少设想过自己春风得意的时刻，尤其身在这样的氛围里，很难不被感染。 气氛很欢快，受到胜利冲击的何晔川毫无困意，又拉上沈南秋问她要不要去吃烧烤。 沈南秋同意了，两个人坐在何晔川车上，沈南秋在副驾用手机寻找最近的，凌晨还在营业的烧烤店。 跟沈南秋想象的不太一样，本该没什么人的烧烤店此刻倒显得有些熙攘。 她环视一圈，店里有不少穿着各自支持球队球衣的人，还有些人在脸上也用油彩画了他们支持球队的标志。 跟何晔川同好的支持者们脸上喜形于色，彼此认识或不认识的都互相搂抱着，手里还高高举着啤酒，一起开口，唱一点也不协调的歌。 角落里坐着的应该就是那些输了比赛的球队支持者，他们和这些人形成两个极端，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但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痛饮超大号啤酒杯里金黄的啤酒。 欢喜冤家 第72章 “哈哈哈哈——”又一阵大笑声传来，沈南秋目光不经意扫过去，忽然发现这堆人里有一张脸倒是很眼熟。 肖骋予。 人脸识别成功，上一秒还在看热闹的沈南秋下一秒立刻低下头，脸不断朝何晔川这边别，极力降低和肖骋予对视的可能。 “怎么了？”正在点菜的何晔川察觉沈南秋的异样。 沈南秋并不回答，只是僵硬地朝向他这边，用手指了指旁边那一堆正在庆祝的人们。 何晔川一个个扫过去，也发现了肖骋予。 “你先点，我到车上等你，打包带走。 ”简洁地发号施令，说完，沈南秋就用手虚挡着脸，移到门口上了车。 确实有点棘手，还好沈南秋发现的早，不然他也无法想象和肖骋予正面对上会是什么样的尴尬场面。 正如沈南秋所说，何晔川点好烧烤后拿着打包的包装走回车里，肖骋予并没注意到他们。 让美味变得更美味的秘诀之一就是——在凌晨吃它。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沈南秋在何晔川打开包装袋后，闻到烧烤散发的热气也食指大动。 何晔川拿出一串递给她，他自己转身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着的饮料。 转身回来，单手握住汽水瓶的瓶身，食指一勾拉起拉环，递给吃烧烤吃的心满意足的沈南秋。 “还好没被他看见。 ”沈南秋如是评价道。 “放心，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侦查能力。 ”何晔川也拿起一串。 “算你说了句人话。 ” “承让。 ” 看着沈南秋吃得开心，何晔川脑中却突然冒出了些之前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疑惑。 他吃了一口牛肉，边嚼着，脑中边回想上次去吃火锅的画面。 那张陌生的男人的脸再次浮现，他口中的“校友，还是同级。 ”再次在耳边响起。 “沈南秋。 ”在脑子没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先开了口。 “嗯？”沈南秋回头看他。 在上次碰面后她没再提起过那件事，甚至如果何晔川不够敏锐，他也会早早把这个小插曲扔在脑后，但是直觉告诉他，不对。 “这家烧烤味道还不错。 ”何晔川忽然转口，理智回笼，他不能直白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他对沈南秋直接回答他这件事没有把握，如果说得太突兀引起对方警觉反而得不偿失。 徐徐图之。 “嗯，是不错。 ”沈南秋表示同意。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吃完了凌晨的一顿烧烤，何晔川把桌上的垃圾收整到一起，扔进垃圾桶里系好带子。 “要不要再一起喝点？”何晔川起身，倚在冰箱旁边状似无意地朝客厅问了一句。 “可以。 ” 计划第一步。 何晔川拿着几罐啤酒走向客厅。 “有必要喝这么多？”沈南秋看到来人抱着一捧啤酒走过来，发出疑问。 “先备着，量力而行。 ”何晔川对答如流。 两人坐在地毯上各自喝着自己罐中的啤酒，时不时碰杯，找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庆祝一下。 何晔川的话题绕啊绕，从公司绕到项目，再从万海绕到谢坚，最后终于绕到了交大。 “上次我去交大，王教授还说着有空找你一起聚一聚。 ” “难道你喜欢聚餐？”沈南秋不答反问，扬了眉看他。 “当然不喜欢。 ” “那不就得了，工作场合的聚餐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浪费生命。 ”沈南秋发出感叹。 何晔川了然，“我还以为你会想去交大看看，毕竟上次在交大，肖骋予跟我说你之前说对春天的校园很感兴趣。 ” “是感兴趣啊，但这种兴趣只停留于兴趣，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回校园里看看，但，”沈南秋停顿了一下，“不是工作。 ” 何晔川点头表示同意。 沈南秋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何晔川正欲再试探的口风被止住。 是微博的热搜词条推送，沈南秋划开手机。 凌晨的爆点新闻，狗仔曝光已婚知名二线女星酒店私会男网红，被曝光的女星虽是二线，但因演过不少爆款剧，国民度颇高，一时间，还没睡着的看热闹的网友们的好奇心爆棚。 “在看什么？”何晔川见她看得认真，忍不住发问。 “刚爆起来的热搜词条，狗仔拍到已婚明星夜会网红。 ”沈南秋边翻着评论，边转述给他。 见她看得入神，何晔川也不好生硬地把话题再扯回来，只能也拿出手机随便翻着爆开的词条。 网友 a 说对爆料狗仔说：还得是你，一出手就是大瓜。 网友 b 模仿公关公司的语气：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本事件完全是个乌龙，只是朋友聚餐，当时还有其他朋友在场，并无“私会”一说，请各位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底下一众评论里点开都是：哈哈哈哈哈。 网友 c 说：我之前就吃野生瓜说男网红是小花爆火前的男友，这一波属于是旧情复燃吗？ ……众说纷纭。 沈南秋抱着看乐子的心态随便翻看着网友的评论，并没放在心里，反观何晔川，在看到同样一条评论的时候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评论里三个字，打开了他的思路。 尴尬、安静、视若无睹种种情绪套在这个语境下似乎忽然间说得通了，一个一点也不美妙的答案。 欢喜冤家 第73章 但这一切都只是何晔川自己的猜测，要想知道正确答案，还得想办法在沈南秋身上问出来。 见沈南秋放下手机，何晔川也随之放下。 “哦对了，上次去交大开会我还碰到了一个你的老同学。 ”何晔川语气轻松，一点也听不出试探的样子。 “他说和你是同校，还刚好是同级，你说巧不巧？” “哦？哪个同学？”沈南秋果真被勾起好奇心。 “我想想……”何晔川做思考状。 “好像是叫，骆清淮？”肯定的答案，但用了疑问的语气。 说完名字，他假装喝了口饮料，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南秋的面部表情，连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 沈南秋的表情果然僵住，何晔川心忽然沉下一半。 但也只是一瞬，她马上又调整好表情，何晔川又燃起些希望。 她想了一秒应该怎么解释，但下一秒就得出结论：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语气如常，神色淡淡，“不止是同学，也是前任。 ” 困扰了何晔川一周的答案终于揭晓，但他此刻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 打脸 社交软件上，以“前任见面，什么姿态才最体面？”为标题的帖子忽然爆火，评论里众说纷纭。 有人说：见一面，给曾经的美好一段体面的告别。 有人说：不可能，让我再见那个渣男渣女我必揍 ta 一顿。 有人说：伪命题，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死都死了还见什么面。 互联网时代，没有人逃得过大数据的推送。 一周前沈南秋看到这个帖子时，正跟曲思然一起坐在一个二层的小洋楼甜品店里观察楼下的行人，沈南秋对每个月的这种固定活动向来只捧个人场，她不理解曲思然这种行为，但表示尊重，也可以陪同。 “有什么不能见的？不能做情人也能做朋友，我都行啊。 ”曲思然这样评价。 她确实说到做到，身为画家，同时是知名策展人，她的所有前任都集中在艺术领域里，有同行也有模特，也没有什么狗血的故事，两个文青凑在一块，嗖地一下坠入爱河，也可以扑腾扑腾下一秒上岸。 “你呢？怎么想？骆老师要是回来，你见不见？”曲思然晃着笔，好整以暇地看她反应。 “见不见？”沈南秋重复了一遍帖子的问题，认真思考了半晌。 “除非哪天我疯了。 ”沈南秋平淡，喝了口杯里的咖啡看向曲思然 “或者他疯了。 ” 对于骆清淮，她仍然心有余悸。 这种心有余悸不同于那些对曾经美好的结局仍觉怀念的回味感，而是一种：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的启迪。 于她来说，骆清淮冷得像块冰，不是烈日炎炎的夏天能解暑的那种，而是寒冬腊月里有人忽然从你领口塞进一团雪的冷意。 沈南秋也以为高岭之花只要折到手里就是美满，接到块晶莹剔透的寒冰，用体温捂着，会发现冰的表面开始融化，甚至外壳都挂满了水珠，于是开始欢天喜地地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能看见被寒冰包裹着玫瑰的人。 结局显然不是，晶莹剔透的冰里包裹的不是玫瑰，是荆棘，费了力气终于捂热后只留下满手伤痕。 经年累月，伤口自动痊愈，但一想到这些记忆还是很不自在。 气势恢宏地说出“除非我疯了”时的沈南秋不知道，上天会平等地以均衡的力道，狠狠地打许许多多立下 fg 的人的脸。 不仅要打脸，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火锅店里遇见骆清淮的她，在对视的一秒里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许久不见，骆清淮的长相几乎没有变化，不像“参加同学聚会忽然发现曾经的暗恋男神变成猪”、或者“暧昧对象发福变发面馒头”等等人间惨剧，骆清淮还是当年那个骆清淮，至少从长相上来说，是这样的。 好在他们二人默契地都没有彼此打招呼，甚至在认出对方后没再多给一个眼神，好了，就应该这样，安安静静地当彼此回忆里的死人，沈南秋默默认同了评论里这样说的网友。 “速来。 ”临近下班的沈南秋忽然收到曲思然的消息，下面还留下个医院的地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沈南秋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你生病了？” 曲思然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住院了，来看看我。 ”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曲思然就挂断了电话，于是沈南秋火急火燎地打开导航一路奔着她给的地址开。 沈南秋终于赶到了曲思然所在病房，是个三人间，沈南秋屋内扫了一眼，窗边和门边的两个床位躺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老年人，中间的床位用帘子挡住了视线。 “曲思然？”以防遇到认错人的乌龙，在掀开帘子前，沈南秋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我在呢。 ” 沈南秋两只手掀开帘子，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曲思然时沈南秋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啊？怎么这么虚弱？没事吧？” “问题不大，急性阑尾炎，叫了救护车过来的，现在都没事了。 ”曲思然慢慢解释。 “怎么没人陪你？已经做过手术了？”沈南秋脸色焦急。 “我爸陪我过来的，我让他回家帮我取点这几天住院用的东西，晚上就能回来。 ” 欢喜冤家 第74章 “你可吓死我了。 ”沈南秋伸手拍了拍胸前，给自己顺气。 曲思然指着床头的陪护凳，示意她坐下聊。 “晚上需要有人陪床吧？等会儿叫叔叔回去我在这陪你。 ”沈南秋自告奋勇。 “拉倒吧。 ”曲思然笑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在这陪床不真就累死你了，放心吧，我妈出去旅游也往回赶呢，他们两个人轮流来。 ” “要住几天？如果周末也在我就过来。 ” “周五应该能出院了，没事的。 ” “那你这拉着帘子是怎么回事？一进来吓我一跳。 ” 说到这，脸色苍白的曲思然躺在病床上也翻了个白眼。 “我也不想啊，但是术后禁食，隔壁床大妈在吃女儿给买回来的饺子，看得我实在是馋，干脆眼不见为净。 ” 沈南秋听她描述的场景又笑出声。 “忍一忍吧，等你出院，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 “我要大吃特吃。 ” “那不行，术后也要注意康复，可以小吃特吃。 ”沈南秋笑着纠正她。 “没劲，”曲思然故意白她一眼，“快走快走，烦死人了，不会说点我爱听的吗。 ” 两个人随意轻松地扯着皮，没过多久，曲思然爸爸带着个装着曲思然生活用品的小包回来了。 沈南秋又跟曲思然爸爸聊了几句，曲思然赶她，让她快走，沈南秋拎着包和父女二人告别走出病房。 走出曲思然所在病房后，在医院的走廊里，沈南秋迎面撞上个手里捧着一捧鲜花的年轻人，应该是送给病人的。 沈南秋忽然改变了主意，电梯下行到一楼时，她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朝着大门外走去，用手机搜索了最近的花店准备步行过去。 虽然曲思然现在不能吃饭，但送她束花摆在床头，她应该喜欢。 这么想着，沈南秋便跟着导航指引来到医院附近的一家花店。 推开门，门上的设备受到感应，店内音响发出“欢迎光临”的电子女声。 是家面积很小的花店，甚至不足以容纳三个成年人并排站立，但就是这么一家小花店，因为在医院附近，地理位置优越，所以不愁客流，狭小的空间里站了四五个客人。 老板手上忙着缠绕手打花束，经过音响提醒，伸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沈南秋，“买花啊。 ” “买花，老板。 ”沈南秋回应。 “好，你先想着要买什么，我这手上现在还有三四单，你不着急的话等一等啊。 ”老板低着头，手上麻利的处理花束。 沈南秋抬头扫视了一圈店里，高矮错落的醒花筒里装着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鲜花，可能是因为离医院近，其他花店不常出现的各色菊花也摆在店里。 曲思然喜欢鲜艳的颜色，她抬头看了一圈，她最爱的那些饱和度高的蓝色系在这里似乎很少见，退而求其次，她决定送给她一束饱和度高的粉色系花束。 时间充裕，沈南秋默默记下每一样自己相中的鲜花，在一旁等着老板处理。 拥挤的房间门又被打开，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外卖员走进来，穿过沈南秋和其他几个人。 “老板，8752 的订单做好了没。 ” “好了好了，你来这取。 ” 一袭简短的对话，外卖员取上鲜花来了又走。 等了一阵终于轮到沈南秋，她和老板说明了她想要的鲜花品种，老板根据她的需求挑选了不同支数记在本子上，随后从醒花筒里挨个拿出几只开始修剪、捆绑。 老板手上正忙，沈南秋眼神跟着老板的动作移动。 她转身回头取来透明胶带，在这移动的短距离里，沈南秋看到老板的操作台下方还摆着一束包扎好的花束。 粉色系的，跟她选的花品种重合度极高。 “老板，这单也是外卖的吗？跟我选的好像。 ”沈南秋看着底下那束花随意开口。 “啊那个不是……”老板瞥了一眼。 老板的话被电子播报女生打断。 “您好，欢迎光临。 ” 老板再伸出头往门口看，“买花吗？” 沈南秋也跟着老板的动作回头看，愣住。 骆清淮。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动作已经快了一步，她直接回头避免和骆清淮目光直视。 靠……为什么忽然转身。 沈南秋咬起下唇开始责怪自己，动作突兀，一点都没有成年人的优雅，在她的想象里，她应该能落落大方地朝他点点头，说句你好。 可惜没有应该。 转头的动作显然是徒劳的，骆清淮明显已经看到了她。 他一步步走近，走到几乎和沈南秋并肩而立，朝老板开口。 “我上午订了这个时间来取的花，尾号 6568。 ” “啊，我知道。 ”老板恍然大悟，从脚底取出刚刚沈南秋在看的那捧粉色花束，递到骆清淮手里。 沈南秋全过程目不斜视，绝不看旁边男人一眼。 男人也如她所愿，接过花束没再过多停留走出小门，正如上次在火锅店偶遇那次一样。 沈南秋松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沈南秋的花束也做好了，老板递给她，她调整了包的位置，用手抱好。 花束有点大，沈南秋抱着视线稍有受阻，走到门口时有坐在门口的好心客人帮她拉开门，她回头说了句谢谢。 走出狭小的花店，门外是清新气息。 欢喜冤家 第75章 沈南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抱着花束打算回去找曲思然时，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沈南秋。 ”陌生又熟悉的声线。 她僵直了半秒，回过头，看到站在一旁似乎在等他的男人。 男人也抱着束花，一双眸子直直望向她眼睛。 “好久不见。 ” 恐惧 “好久不见。 ”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陌生的场景。 沈南秋吸取了刚刚在花店里独自懊恼的经验教训，这回大脑克制住想要装傻充愣假扮不认识的第一反应，牵动唇部肌肉扯出一个看起来非常礼貌的笑。 “好久不见。 ”她回。 “久别重逢，都该说这一句吧？” 骆清淮面色平静，在灯光照耀下眼睛透出些琥珀色。 沈南秋有些意外，他主动和她打招呼就已经是预料之外，更别提再补上一句久别重逢。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得体，转移话题。 “你也来看望病人？” “嗯。 ”骆清淮喉咙处发出声共鸣，默认了她的说法。 一轮简单问候下来话题几乎结束，沈南秋特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抬头道：“我去看朋友，先走了。 ” “我也回去，一起吧。 ”男人说着，就真的走向沈南秋身边与她并排，大有和她一起走回去的意思。 两个人各自抱着束花，走过花店所在的小巷，走过医院门口的斑马线，又一路走着快到医院正门。 骆清淮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沈南秋更没有，之前那些年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如今形同陌路时再回想当年只觉得自己蠢。 之前在一起异国那几年，两人打着语音通话时也大多数是沈南秋在说，骆清淮每晚从实验室回来的都晚，他通常在走到一楼即将迈出门厅时拨通电话。 沈南秋会跟他吐槽今天吃了什么难吃的饭、小组作业遇上了什么样的奇葩同学或者遇到的神奇且听不懂的印度英语，而他则会安静地听着，偶尔发表帮她解决问题的意见。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医院大厅，曲思然的病房在 c 区，而看骆清淮要走的方向应该是 a 区。 “我往这边走，”沈南秋伸手指了指 c 区的方向。 骆清淮点点头，“我去这边。 ” “好，再见。 ”沈南秋先道别。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又是预料之外的回答，骆清淮没按照惯性答一句能快速结束对话的“再见”。 沈南秋大脑宕机了一瞬，她心里想的是：要必要吗？但随即又想到网友的评论：见前任，最重要的是不能破防。 理智上线，体面又客气才是最佳答案，对过去耿耿于怀容易显得自己太没面子。 “可以。 ” “那，微信先加回来？”骆清淮靠近，拿出了手机。 见状，沈南秋也拿出手机，“滴——”一声，二维码扫描完成，沈南秋的联系人列表图像右上角弹出了个红色小点。 从曲思然病房再次走出来时手机刚好收到骆清淮的消息，点开手机是一家餐厅的定位。 沈南秋本来以为他会在医院附近就近选择一家餐厅，没想到他选了这么个地方，从医院开过来也要近四十分钟。 走进餐厅，服务生迎上来：“您好女士，请问几位用餐？有预约吗？” 沈南秋左右扫了一眼，门厅处不见骆清淮的身影，刚好他又在此刻发来了消息。 “抱歉，我可能要晚到十分钟左右，你可以跟服务生说我预约的手机尾号。 ” 骆清淮接着把手机尾号发过来。 服务生在前台的机器上查了一下，然后指引她到二楼的包厢。 沈南秋被指引入座，服务生在她的杯子里倒上氤氲着热气的某种花茶，她抿了一口，坐着等待骆清淮到达。 九分钟后，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 ”或许是下车后这一段路走得有些急，此刻的骆清淮显得有些气喘吁吁，显得格外真诚。 沈南秋微微笑了笑摇摇头，“没关系。 ” 看着骆清淮落座后在对面不疾不徐地点菜，又时不时抬头问她是否忌口的样子，沈南秋忽然感觉面前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 难得的、两人在国内能见到面的日子，也是这样一起出来约着吃饭。 只不过当时他们不坐对面，而是并排，吃饭的地方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餐厅，大多是大学城附近的小吃店，或是同学间口口相传的好味餐厅。 年纪轻轻的情侣不在乎什么质感和腔调，在彼此身边多看两眼就有情饮水饱。 抬眼再看现在的骆清淮，一件质感拉满的极简剪裁款短袖，搭配着看起来就是早上穿前仔细熨烫过的休闲款西裤，还有某奢侈品牌这个季度印在杂志封面上的主推款运动鞋。 熟悉的脸，陌生的感觉。 沈南秋眼神瞥到他在菜单上比划着的手指，无名指上干干净净，也没有什么东西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 服务生退出包厢，房间陷入安静。 “抱歉，刚才从医院出来的有点晚，来迟了。 ”骆清淮再次为迟到的事道歉，看起来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没关系。 ”沈南秋答，“习惯了。 ” 没关系，是对今天这件事的态度。 习惯了，则一不小心又泄露出一丝隐藏多年的怨气。 欢喜冤家 第76章 骆清淮本科时就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各种国奖省奖校级奖拿到手软，而这样五花八门的奖项就是通过牺牲各种课余时间换来的，他的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沈南秋也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能尽力争取的奖项她都不放过，但她又并不像骆清淮那样，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业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也牺牲了一部分换取奖项的时间用在社交和拓展自我上。 他们认识的时候已是大四，毕业典礼上代表各自的学院发言，彼此交替上台，两双眼睛对视间隐隐有些雀跃的分子在活泼跳动，但骆清淮先敛下眉眼，于是沈南秋主动出击。 他远比她想象的要“好追”得多，沈南秋本以为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奖项大满贯选手会相当抢手，没想到一周的简单拉扯后，骆清淮先忍不住开了口。 在一起后她才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这张一点都低调不得的脸在恋爱方面会如此低调。 即使是课非常少的大四，他也一门心思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在实验室时沈南秋甚至见不到他本人，只有在图书馆，两人才能坐在一起见个面，然后在食堂或操场上说上几句。 好在当时的沈南秋也并不介意，因为她手上也在忙着准备各种申请资料、修改和润色文书，所以她也乐得在图书馆和他各自忙碌着。 直到后来，她得到心仪学校的 offer，他被转职的教授一起带走的事情定下，两个人才真正有了些符合传统意义上“约会”概念的约会。 对于过去那几年，沈南秋觉得想笑，世界上还有像他们这么不熟的情侣吗？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大四加上异国那几年纯粹是她个人的一厢情愿，具体论据材料大致为：一开始是她先主动要了联系方式并开展拉扯、异国打电话时候绝大多是她在主动提及话题、回国的短暂见面时间也被他各种忙碌的事占了七七八八，还有最最重要的，决定他们分手的那通电话——临时改变一起回国主意的人在面对对方的质问时只回答：你冷静点。 这些陈年往事不提还罢了，如今又提起，即使是沈南秋也难掩怒气，未被妥善处理的积怨碰上债主，在话口里开始不自觉蹦了出来。 “你没忘？”始作俑者似乎对刚才那句话里的怨气视而不见，反倒说了这么一句。 沈南秋愣住，一句试探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不太体面。 往事之所以是往事，在于它已经过去，新的生活早已经在过去的故事书上盖上厚厚一层纸张。 “其实今天约你，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骆清淮接着开口，“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 看着一脸真诚的骆清淮，沈南秋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是 回应 但他听到这话时只是故作镇定，将自己的不安和自卑隐藏的很好，但当天晚上他反复回想女孩的眼神时辗转反侧，他第一次开始后悔恋爱的决定。 万幸的是，十几年的努力没有辜负他，在他即将想不出借口来避免和女孩见面时，教授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教授的橄榄枝从根源上解决了他的问题，他可以申请全奖出国深造，唯一的遗憾是和女友不在一个国家。 换了个国家，从一个象牙塔换到另一个象牙塔。 两人又可以开始隔着电波表达爱意，又可以专注于学校里的故事而短暂忽略现实。 可一到毕业，问题又再次出现。 他和女孩约好了毕业一起回国，但教授忽然建议他继续读博，教授说得很有道理：无需额外学费、他适合学术道路、且博士毕业后他的求职选择可以更上一层楼。 他犹豫了，想到回国后两人的经济水平差距和读博后的更高薪资水平，他在教授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欢喜冤家 第77章 面对女友的质问，他的想法被什么东西高高架起，他不想解释他的背景和规划，只能冷冰冰地用一句“你冷静点。 ”劝诫失望的女友。 年轻的肩膀单薄而脆弱，自尊像强力胶带，狠狠地封住他的嘴巴让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半分，于是女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沈南秋听着他说的故事，忽然觉得十分陌生，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当年的故事在他的视角里竟和她全然不同。 “我不知道……”沈南秋张了张干涩的嘴唇，“你之前是这样想的。 ” “这不怪你。 ” 骆清淮神色坦然，在说出这一系列故事时他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自卑或懦弱的情绪，国外这几年，他已经努力地完成了一大半当初的目标。 他此刻的坦然或许来源于此。 “当年的分开绝大部分的原因在于我，”他开口，“我没有能力，更不敢奢求你能改变已经做好的决定来赌一个可能性，这就是我当年没说出口的话。 ” 他看着她。 “所以，对不起。 ” 看着他此刻无比真诚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向来能言善辩的她面对这种情况也有些失语。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两个人都不经意瞥了一眼，锁屏界面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并没显示发送人和内容。 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沈南秋在这一眼过后忽然觉得释然。 好像记忆里所有的不解与怨气忽然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忽然明白，原来真像那句话说的：两个自以为相爱的人，其实并不知道中间隔了许多距离。 “没关系。 ” 沈南秋笑了，这回不是职业假笑，也不是逢场作戏，她为心里拔出根陈年的刺感到高兴。 “都过去了。 ” 一顿饭结束，两人分开，沈南秋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意外的好，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今夜并不是满月，但她却莫名有种用相机记录下来的冲动。 一张随手拍下来的月亮发在朋友圈里，没有配文。 同事们点赞，今天下午刚加回好友的骆清淮也点赞，但何晔川没点赞。 零星的几条评论没有什么重要信息，曲思然评论：啧啧啧。 沈南秋翻了翻点赞列表，发现熟悉的头像没有出现，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拍好照片回到家，沈南秋简单收拾好自己，把手机扔到一旁开始洗澡，吹好头发换好新的家居服后沈南秋倒在大床上，双手将手机举高平躺着解开锁。 未读消息来自何晔川。 一张图片配上句话，图片点开，看起来是他站在阳台上用手机拍月亮，和她拍的月亮角度非常相似，左下角是他握着酒精饮料的手。 文字消息是：敬月亮。 卢策离职的消息来得相当突然。 李怡走进她办公室跟她汇报这件事的时候沈南秋甚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谁？”沈南秋忽然抬头睁大眼睛。 “卢策，卢总，给人事递了辞职申请，还催着走审批流程呢。 ”李怡凑近，又重复了一遍消息。 果然，李怡报告消息后没过多久，谭博仁的电话就打到了沈南秋和何晔川办公室。 这回两个人也是一起乘梯上楼，何晔川故意提起上次沈南秋在电梯里装傻转头到谭博仁办公室出卖他那一茬。 “也不知道谭总叫我们是去干什么？” 何晔川说话的时候低头看自己的鞋，表情相当自然一如当初沈南秋的状态。 不知道？谁会不知道叫他们去干什么？沈南秋打心底里一万个不信他嘴上的“不知道”。 呵呵。 沈南秋暗自冷笑一声，对他这段粗糙的模仿秀心里一点不虚。 “你不知道吗？”她微微张了嘴，做出惊讶的表情。 反正都是演戏，看谁更夸张。 沈南秋心想。 “不知道啊。 ”何晔川也装，用眼神假装无辜。 “哦，我知道。 ”沈南秋瞥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直视面前紧合的梯门。 “分享分享？”何晔川收敛了无辜的假面，嘴角勾起故意这样说道。 沈南秋即使穿着高跟鞋也跟何晔川有一定的身高差距，她在他身侧忽然靠近了一些，勾了勾手指示意他把腰弯下些。 何晔川如她所愿，将一边肩膀压下靠近沈南秋。 “谭总叫你去……”沈南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话，原本的一脸正经忽然变成了不怀好意地笑，“是给你发端午节礼盒的。 ” 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梯门开启，沈南秋说完话就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把听到她这种荒谬答案的何晔川晾在原地。 对于沈南秋这种故意捣乱的答案，何晔川着实愣了一阵，不过半秒后又反应过来，忽然自己也笑得加深嘴角弧度。 男人个子高腿也长，如果想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沈南秋完全绰绰有余，但他偏不，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沈南秋身后五米远，既不加速也不减速。 沈南秋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能够大概判断出男人和她的距离，当她先走到谭博仁办公室门口时忽然明白过来他不紧不慢的原因。 两个人前后脚过来，她就算先敲了门也要等他走过来再一起进。 沈南秋脚步停在谭博仁办公室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不紧不慢的何晔川。 她用凶狠的眼神示意他加快脚步走过来，何晔川显然接收到了。 欢喜冤家 第78章 但他当作没看见，仍挂着他脸上那种碍眼的笑不紧不慢，甚至伸出手做了个指向谭博仁办公室的动作，意味也很明显：你着急你先进去好了。 她怎么可能在这会儿自己先进去，前脚刚和谭博仁打好招呼关上门，何晔川后脚就进来，傻子都知道离得这么近的两个人不可能对彼此没有察觉，到时候又要念叨她团结友爱之类的念经话。 不能先进去那只能等他走过来，沈南秋也挂上职业微笑就这样盯着他一步步靠近。 这一场门口的拉锯战终于在沈南秋敲响办公室门时告终。 “请进。 ” “谭总。 ” “谭总。 ” 谭博仁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们坐在椅子上，“请坐。 ” 或许是因为眼下的意外发生得格外猝不及防，今天没有了什么寒暄的场面话，来回几句就说到了正题上。 “卢策辞职了。 ”谭博仁跟他们同步消息，“所以市场三部的总监位置会暂时空缺出来，集团正在找合适的人选进行补位，但他们现在手里的工作就需要你们分着代管一阵。 ” 目标明确，叫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俩把现在卢策手里的活分一分，暂时接手。 算不上什么坏事，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 谭博仁的口风透露出集团已经有合适人选，走马上任或许只是时间问题，等他一来市场三的活还要回到他们手里，代管这一阵约等于替人打白工。 “现在他们手里大概有这几个项目。 ”谭博仁从桌上拿出两张 a4 纸，上面写明了卢策现在手上正在进行的项目和大致的项目进度。 “你们看着认领一下？”谭博仁看着他们。 快到收尾期的领下不算合适，完成了不算自己的业绩，结尾时出点什么岔子要算在自己头上；尚在初期的要完成的前期规划多，还要安排各种精细的细节问题，给项目确定个大致方向；处于中期的基本都有了固定的行事路径，虽然同时要盯着处理的具体操作也多，但与前两个比起来已经算是不错的选择。 两个人眼睛扫过谭博仁递过来的纸，脑中都各自做着盘算，得出的结论也大致相同。 “这几个中期项目给我吧，我现在手里的内容跟这些比对起来也差不太多，盯起来也容易一些。 ” 沈南秋先发制人。 谭博仁听完她的发言并没急着表态，反而是观察起她身旁的何晔川。 “沈总。 ”何晔川一张口沈南秋就知道他又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你现在手里还忙着万海的项目，中期这几个交给你需要盯着落实的细节也有点太细碎了。 ” 果然又是她不爱听的，沈南秋咬紧后槽牙。 “怎么不合适？合适的。 ”沈南秋笑着看他欠揍的嘴脸，“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我上手容易，也没什么细不细碎的。 ” 何晔川也笑着看他，“确实不合适，听说最近沈总组里因为万海的项目已经时常加班了，再多一些也不太合适。 ” “也要为员工身心健康着想啊。 ”他又补了一句。 这一点打得沈南秋措手不及，加班在忙季属于常事，但最近何晔川组的加班频率比起他们确实低了不少。 见她哑言，何晔川乘胜追击，“我现在万海的项目主要是打打辅助，手里暂时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重要的推进事项，中期这几个还是我来合适一些。 ” 备胎 沈南秋在一个月内已经逐渐提高了纯棉睡衣出现在何晔川家的可接受程度，再几次洗完澡后，她甚至已经能熟练地找到归置睡衣的格子。 何晔川大方地把客卧的衣柜腾空，说可以留给她装些自己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但被沈南秋拒绝。 又一次周六，一切结束后走进浴室的沈南秋忽然发现有些奇怪。 “浴室里准备了你常用的护肤品。 ” 在她走进浴室前，何晔川这样对她说。 视线扫过周遭，浴室的洗手池架上摆了几样何晔川给她准备的水乳套装，旁边是牙刷套装和洗面奶，视线再向下，是一双白色的女士拖鞋。 扫视了一圈后，她忽然明白过来脑中的怪异感来自于何处。 同居的情侣们住在一个房子里会留下许多共同生活的痕迹，包括但不限于：牙刷、水杯、拖鞋、枕头，以及其他类似衣物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这些成双成对的东西在一起居住时为彼此都提供了方便，而一旦到了分手阶段反而成为累赘，原本生活轨迹高度重合的两个人要在短时间内把对方踢出生活就要将每样东西清算明白。 添置物品的时候不觉得麻烦，物品的件数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多起来，就有点像眼前这样的情况。 沈南秋开始警惕。 何晔川的细心程度堪称无孔不入，他会慢慢添置很多沈南秋需要的东西，比如睡衣，又比如拖鞋和其他洗漱用品。 而这些细微之举也无疑给沈南秋带来了一些她没注意到的影响。 比如一开始，她对于要不要留宿在他家这件事没有什么确切的想法。 第一次是意外，约好固定频率后的几次她没打算继续睡在这，但何晔川一开始先安排了例如一起打游戏的其他活动，后来又陆续准备了睡衣和拖鞋等必需品，几乎在不知不觉间就打乱了她的节奏。 似乎一切都给她留宿这件事准备好了充足条件。 欢喜冤家 第79章 沈南秋感觉自己的思绪忽然有些混乱，她又想到上次做的那个关于何晔川升职成功的噩梦。 不行。 既然一开始就做好了彼此消遣的准备，那就应该分得清楚，不止是工作和生活，还应该包括眼前这些生活用品。 他为什么要这样？ 和何晔川相处的种种画面在脑中闪过，从吃饭到电影到纠缠，她忽然发现：何晔川的心似乎细得过了头。 他应该是无意识的吧？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对，他肯定是无意识的，他说过绝对不会对她动心。 她有些慌张地砸下代表宣判的定音锤。 沈南秋边把手边的水乳等瓶瓶罐罐收进右上方最高的格子上，边想着要告诉何晔川不能再任他添置这些东西。 至于为什么，沈南秋想，他们俩这种不稳定关系迟早有分崩离析那一天，她不想让这些东西变成类似于“情侣分家”之类场景下的累赘。 沈南秋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暖黄的灯光洒在卧室的地面上。 何晔川早就洗好澡，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是他新发现的双人对战游戏，在等待沈南秋出来的间隙拿手机翻看热点新闻。 何昭言发来消息：“哥，晚上我去你那住。 ” 甚至不用问他方不方便，何昭言的信息比起询问，更像是一种通知。 何晔川回得很快：“不行。 ” ？何昭言满脸疑惑。 这两年他回国后准备离开前都会去何晔川家和他一起住两天，比起在父母的“监视”下被迫规律生活，何昭言更爱和何晔川住一块，兄弟俩可以一起打游戏、熬夜、看电影。 “为什么？” 何昭言不解。 “你有事儿？” “我要出差。 ” 何晔川随口编了个理由，打下四个字后按了发送。 工作上的事何昭言没法再说什么，只当他是真的有工作要忙，于是垂头丧气地回了个“ok”。 沈南秋从客卧走出来，何晔川把手机按下锁屏放在一边。 “今天玩个新游戏？”何晔川拿起手柄，在屏幕上调好对战模式，瞥了一眼沈南秋，动作顿住。 沈南秋没穿他准备的那套睡衣，而是穿了自己来之前穿的那套衣服，非工作日的休闲装——纯色的短袖和一条充满休闲感的裤子。 “我回家了。 ”沈南秋走出来，留下这么一句。 “你今天还有事？”何晔川觉得反常，这是第一次，沈南秋没留宿在他家，而是准备走。 沈南秋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她刚刚在卫生间内自己感受到的，远远超出普通炮友范围内的生活痕迹和相处方式。 朋友可以一起看电影、打游戏、凌晨一起吃烧烤，但朋友不能上床，所以与之相同的，炮友可以一起上床，但不应该如此平常地打游戏、看电影和吃饭。 她不想让事情超出掌控。 虽然事情似乎已经超出掌控了一段时间，但在她意识到这件事后就不能再放任下去。 和他保持这段不为人知的关系已经是意料之外，绝不应该再有更多其他的交流，这只会让她变得混乱，在成为副总前，应该把心思都用在这上面。 “嗯。 ”无所谓何晔川说了什么，她淡淡吐出了个音节。 目光交错的时候忽然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涌上来，沈南秋拿出手机解锁后随意翻着，仿佛在回微信里的消息。 何晔川看她动作似乎真的有事要忙，于是从沙发上站起身，放下手柄也拿起刚刚被扔在一旁的手机。 “我送你。 ” 沈南秋更觉得心烦。 送什么送？有什么好送的？亲戚朋友才需要在临出门前告别和相送，再不济也是面子上过得去的点头之交，像他们这种水火不容八字不合的仇人，虽然额外加了一层炮友的身份，也不应该这样。 沈南秋无视何晔川走过来的动作，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几步走到门口，在何晔川看着她忽然加快的脚步还有些意外时，沈南秋已经走到门口找出自己的鞋穿起来。 “我自己走。 ”沈南秋穿好鞋后，把拖鞋塞进了鞋柜的最角落，直接背过身去，她不想面对何晔川的眼睛。 留下一句话后她利落地打开门，又关上。 看着眼前关得紧实的门，何晔川蹙眉。 他不知道在卫生间这一会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沈南秋心里的想法，但通过她这一系列行动他看得出，她很反常。 手里握着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收到新消息的信号。 他以为会是沈南秋，但并不是，发消息的人还是刚刚被他拒绝了的何昭言。 “哥，妈过生日你准备什么了？让我参考参考。 ” 何昭言返程的航班定在何母生日的后两天，他回来这一趟也是为了给妈妈过生日。 何晔川书房里那幅被沈南秋看到后怀疑他有女朋友的花鸟画，就是他年初拍回来的，给母亲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在手机屏幕上打下：妈喜欢的画。 又删除。 “今晚你过来吧。 ” 收到消息的何昭言又是疑惑。 “你不是要出差吗？” “不出了。 ” 何昭言原本低落下去的心情又忽然明朗起来，毫不知情的他还在为何晔川又有空这件事开心。 “太好了。 ”“那你现在在家吗？” 欢喜冤家 第80章 满心欢喜的何昭言不知道他只是今晚的备胎。 何晔川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何昭言已经打开衣柜门拿出自己装东西用的包，边收拾东西边把手机凑在嘴边发了条语音。 “能来接我吗？司机都被姐叫去接公司团建了。 ” 何晔川听完语音，简单明了地打下五个字：不能，自己来。 何昭言最终还是自己叫了车拎包入住。 打开房门后，何昭言就看见何晔川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似乎是正在播放什么历史纪录片。 “哥，你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他本以为何晔川手上忙着走不开才不去接他，结果现在一看他又并没有那么忙。 何昭言熟练地拉开鞋柜门，拿出一双男士拖鞋穿上，走进客厅。 何晔川没说话，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哥？” 何昭言靠近，看他一动不动一脸好奇地凑过去。 “嗯。 ” 何晔川终于舍得发出个音节，证明了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是他本人而不是什么不会说话的人形玩偶。 “你干嘛呢？这么沉默。 ” 何昭言一屁股坐在何晔川家的沙发上，把装有生活用品的包往旁边一甩，随后瞥头看他。 “看纪录片。 ” 说了句废话，何昭言看了一眼正在播放的纪录片，又看了看眼睛盯着屏幕，但表情明显心不在焉的何晔川，没再说话。 “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一起打一把游戏。 ” 何昭言没再询问他心不在焉的缘由，以他对何晔川的了解，就算直接问他也未必会说，于是索性直接先干点别的，等他想说了自然会说。 何昭言拎着洗漱包走进走廊最里的客卧，是不同于沈南秋平时住的另一间。 洗完澡出来窗外天色已黑，何昭言用毛巾揉着头发大声问何晔川吹风机的下落。 “在你隔壁那间。 ”何晔川在他洗澡这段时间已经点好了外卖，此刻正拆着外卖盒，回答他的提问。 何昭言闻讯踏着步子走进另一间卧室。 床上被子平整、房间内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床头柜干干净净，一切都跟他记忆里的房间没有差别。 何昭言拉开卫生间门再看洗漱台时，上面也空无一物，吹风机并没摆在明面上。 “你确定在这吗？”何昭言扫了一眼干净的台面，怀疑何晔川记错了位置。 “确定。 ”何晔川的答复肯定。 在沈南秋离开，何昭言提出要来之前，他已经提前进到这个房间想着把沈南秋的东西收拾一下，但一进到里面却发现她已经将东西都收拾起来。 他进到房间后看到这幅景象、再结合她的离开开始若有所思。 刚刚吹风机的最后使用者是沈南秋，虽然他没注意她放在哪，但总归是在那间屋子里。 何昭言伸手拉开上方的柜门，吹风机果然被理好了线规规整整地摆在最下方的格子里，他伸手取出。 把充电头插进电源后，他伸手关闭柜门，却忽然在关门之前发现了右上方的东西。 不同 何昭言吹好了头发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何晔川已经摆好了刚刚点好的外卖，他过来时正喝着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罐装啤酒。 “特想吃这口，哥，还是你懂我。 ” 何昭言看见桌上盒子里红彤彤的小龙虾时，眼睛里的欢快溢于言表，何晔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于是何昭言也坐在地毯上，开始戴剥虾的手套。 电视上放着的历史纪录片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比赛回放，何昭言拔下一整块壳，“不看纪录片了？” “没意思。 ” 何晔川没什么胃口，不像何昭言在旁边剥一个吃一个，他面前的小盘里已经装了几只剥好的，但手上还在动作着。 “你是说纪录片还是你自己？” 何晔川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 “纪录片。 ” 嘴硬如他。 如果不是刚刚何昭言在客卧卫生间柜子上亲眼看到了一套女士适用的水乳套装，恐怕会真的以为何晔川是在说纪录片。 何昭言用余光瞟他，没透露出自己已经掌握物证的消息。 “哎，有件事你听说了吗？”他开始转移话题。 “什么？”何晔川头也没抬。 “前两天我在饭桌上听爸妈说话的意思可能是要搭桥介绍姐和盛延认识一下。 ”何昭言说得隐晦。 “盛延？”何晔川脑子里回想了半晌这个人的名字，“他不是两年前都订婚了吗？我记得我还去他的订婚宴了。 ” “是啊。 ”何昭言点点头，“你没记错。 ” “那干嘛要介绍他们认识？盛延离婚了？”何晔川不明所以，“离不离婚的何昱桉也绝不可能看上他吧，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 “而且爸妈不是说好了我们几个自由恋爱他们绝不干涉？现在这一出是想干什么？难道要跟何昱桉断绝关系了？” 何晔川不能理解父母介绍他们认识这件事。 “他不是离婚了，是根本没结成。 ”何昭言先从这个问题开始回答。 “没结成？” “他们家里长辈坚决不同意他自己做主定下的婚事，一开始他也硬气得很，一年多没跟家里联系，好像铁了心要证明自己的爱情很伟大。 ”何昭言说着，又吃了只小龙虾。 欢喜冤家 第81章 “后来事实证明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和那个前未婚妻分手了。 ” “就这？他这样的何昱桉不是更看不上？自己女儿什么脾气爸妈他俩不知道？”何晔川听得眉毛都拧起来，“他俩想不清楚，你也不劝一下？” “哥，你别急。 ”何昭言把自己剥好的一支虾递给何晔川，示意他降降火，被何晔川抬起胳膊表示拒绝。 何昭言剥的虾被拒收，又回到他自己嘴里。 “怪就怪在这。 ”何昭言边吃边感叹。 “爸妈当着何昱桉面说这事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拒绝，甚至说：‘可以啊’。 ” 何晔川剥虾的手都停下来。 “神奇吧。 ”何昭言喝了一口啤酒，乐得看到何晔川这副惊讶的表情。 “但其实，哥，我还有个更神奇的事想跟你分享。 ”何昭言故作神秘，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什么？”何晔川被他勾起好奇心。 “我在我一单身朋友家里发现了一套女士护肤品，你说这神奇吗？” 中午，沈南秋吃完饭从电梯出来走回自己办公室前转了弯拐到部门办公区。 隔着几米，就听到开着的门里传来交谈声和笑声。 似乎是一群人在聊天，结束了一阵哄笑后是一个女声的提问。 “哎那你们录综艺到底有没有剧本啊……” 沈南秋走近，终于见到实景，部门里一帮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着个背对着她的男生正聊得起劲，并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也不能完全说是剧本吧……但是还……”背对着她的男生听声线也不是沈南秋熟悉的。 她没有偷听的癖好，但没人注意到她。 所以她也索性直接走到人堆旁边，光明正大地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老大。 ”不在人堆里，坐在三米外刷着手机的李怡忽然发现了沈南秋的踪迹，于是连忙起身走过来。 围在一起的一群人也吓了一跳，纷纷把眼睛从中间包围的男人身上移开，回头朝沈南秋问好。 “老大你怎么过来了？是要用上午那份资料吗？我还剩一点马上整理完。 ”李怡三两步走过来。 “不急，下班之前给我就行。 ”沈南秋安抚她。 “好，我尽快。 ” 人群里被包围着的男人也跟着其他人的目光追随，视线落在沈南秋身上。 李怡答复完，沈南秋才注意到这边的这个陌生男人。 打扮得不像是会出现在办公楼里的上班族，这是沈南秋的第一眼评价。 不像其他人动辄黑白灰的商务套装，他穿着白短袖和牛仔裤，一头标准的美式前刺，脚上是一双黑白配色的板鞋，十根手指中的三根套了银色的戒指，如果这人出现在大街上，沈南秋一定会以为他是某社交软件上的穿搭博主。 很潮，但跟办公室格格不入。 李怡走上前，“老大，这就是我早上跟你说的，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段悦。 ” 李怡的回答解决了沈南秋的疑惑，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哪见过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原来是在他的简历上。 段悦专业对口，前几段实习经历也符合标准，李怡在向她报告人事新招来的实习生消息时特意说了一嘴，这个男生之前还参加过某国民答题类综艺，在网络上也小有知名度。 “沈总你好，我是段悦。 ”段悦听着李怡的话主动开口，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标准的像是什么牙膏广告的代言人。 “你好，欢迎加入市场部。 ”沈南秋也微笑表示欢迎。 “沈总，今天上午你在开会，我没来得及去自我介绍，本想着过了午休再去，没想到在这就碰见了。 ”段悦笑得开朗，解释原因。 “你今年大四在读是吧？” “是的，今年大四，找实习的时候想着投佳德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通过了。 ”段悦除了回答问题，还主动补充了些个人信息。 “我已经申请了 l 大的硕士，想着好好在这段实习里积累经验，硕士毕业后争取能拿到佳德的正式 offer。 ” 段悦说明了想留下的意愿，表达十分主动。 “嗯，希望你能梦想成真。 ” 得到体面答复的段悦笑得更开心，“我会努力的，谢谢沈总鼓励！” “嗯，加油，不过，”沈南秋话锋一转，用眼神在他的穿着上淡淡扫了一圈，“以后在公司里还是尽量穿职业装。 ”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面前这张标准笑脸，沈南秋已经尽力笑着把严肃的话说得轻松些。 “好的，我明白，沈总。 ”段悦明白沈南秋的意思，今天来报到时李怡也已经跟他说了这件事。 “其实我外面有个西装外套。 ”他指了指自己的椅子，椅背上果真搭了件西装外套。 “明天我就换成全套职业装，谢谢沈总提醒。 ” 沈南秋笑着点点头，没什么其他交代，走出了部门办公区。 第二天上午，段悦又一次出现在沈南秋办公室。 “叩叩。 ”两声敲门声。 “请进。 ” 段悦听到回应拉开门，在进门前，沈南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巧走过，不过很快，就被关上的门遮住了视线。 沈南秋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段悦今天总算没再穿昨天那身格格不入的休闲装，老老实实地换上了成套职业装。 他说明来意，是为了昨天的事道歉。 欢喜冤家 第82章 沈南秋没觉得这件事严重到需要单独再到她这正式道一次歉，顶多是刚接触职场，犯了些可以被接受的小毛病。 之前她在其他楼层还看到过穿着十分扎眼的墨绿色和暗黄色西装实习生，还有穿着休闲短裤和大码短袖的实习生，相比之下，段悦昨天那套穿搭的可接受程度就高多了。 沈南秋也直接跟他表明了态度，说他昨天的穿搭问题算不上什么大事，叫他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把心思用在手头的活上就好。 段悦表示他一定会吸取教训，严格执行职场守则不再犯类似的低级错误。 态度有些夸张，但看起来也算诚恳，沈南秋赶紧转移了话题，从他的着装转移到最近交给他的活完成得怎么样。 “你放心沈总，虽然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做些对表跑腿之类的简单杂活儿，但部门里的各位前辈都相当照顾我，对我非常友好，又什么不懂的我也能马上解决。 ”段悦开口。 对答如流，像提前背好的 hr 面试提问回答词，沈南秋有种在跟 ai 对话的感觉。 当然也能理解，刚接触职场想好好表现的学生似乎都有这个特点，背上像绷着根弦，面对领导表现得有些惶恐。 又来回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段悦退出，离开沈南秋办公室。 过了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又被叩响。 “请进。 ” 这回不是绷着劲儿的实习生，而是讨人嫌的何晔川。 “听说沈总这来了个小实习生？” 何晔川径直坐到沈南秋对面，相当娴熟地拿起被自己调包过的小多肉开始端详。 沈南秋瞥了一眼他的动作，没加制止，“你们不是也有？” “那可不一样。 ”何晔川给多肉转了一圈。 沈南秋静静等待着他口中“不一样”的下文。 “我们那个小实习生可没参加过综艺，也没留着年轻人里时髦的美式前刺，上班 选择 “首先。 ”沈南秋听完他这番话开始反驳，“段悦现在的表现在我看来称不上是什么油嘴滑舌，顶多是在我能理解范围内的紧张，‘油嘴滑舌’这种帽子扣得好像有点武断。 ” “其次，就算是‘油嘴滑舌’我也会自己做好判断，这种部门内部的事情还是不劳你费心了，何总。 ” 沈南秋盯着他的眼睛，牵了牵嘴角以示礼貌。 “我可没说他是油嘴滑舌，只是提醒你小心这类人。 ”何晔川也指出她的逻辑漏洞。 “好，那谢谢你的‘好心’。 ” 她的重音落在“好心”两个字上。 “不客气。 ” 何晔川摆了摆手，不再自讨没趣，转身离开。 沈南秋没太把何晔川的话放在心上，接触的人是什么性格她会根据自己的亲身体会做判断。 “沈总，前两天经过办公室听你咳嗽了几声，想着可能是换季空气质量不太好，所以今天带了罗汉果润喉茶给你。 ” 没过几天，段悦在中午休息的空档时间里又悄悄拎着小袋子走进沈南秋办公室。 “谢谢，”沈南秋有些意外，但还是先表达了谢意。 “我这几天嗓子已经好多了，而且我没有喝茶的习惯，但还是谢谢。 ”礼貌拒绝。 “沈总你不必有压力，我今天给部门大家都带了花茶和果茶，部门里已经分过一轮了，我听说你不太爱喝涩口的茶所以专门选的这一款没有太大苦味，应该很好入口，你试试。 ” 盛情难却，沈南秋只能收下了他这份额外照顾的润喉茶，他走后，沈南秋坐在椅子上突然想到何晔川说的那番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番话起到了一个心锚的作用，沈南秋这两天再回想段悦的种种行为，倒确实感受出一丝老练职场人的圆滑。 她叫来李怡打探段悦的日常表现，得到的结论是干活也算上心，平时也擅长用各种话题和同事们打成一片。 日子就这样安稳地过了两个月。 何晔川的高校合作顺利结尾，万海的项目没有了其他因素作乱推行的有条不紊，沈南秋和何晔川也仍然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周末见，似乎一切都在正轨上平稳的行进。 让沈南秋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有朝一日会在佳德的会议室里再次见到骆清淮。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荣吉绿能的创始人于总，以及他的合伙人，同时也是分别负责技术和创意营销板块的骆总和辛总。 ”所有嘉宾到场后，谭博仁笑着为双方介绍彼此。 “您好。 ”“您好。 ” 几声接连的互相问好声后是挨着握手问候。 “荣吉的于总相当重视我们这次和他们的合作，今天上午刚刚和我司产品和研发部的负责人进行了深入探讨，下午就说着市场部这边也要亲自参与跟你们交流一下。 ” “很高兴和你们见面。 ”于总率先问好，紧接着是几句客套寒暄的商业互吹，然后才终于进入会议的正题。 市场三的卢策离了职，新上任的罗亮目前还处于新岗位磨合阶段，这种场面上除了能出个人参会，暂时起不到什么其他作用，总的来说还是何晔川和沈南秋的轮次。 欢喜冤家 第83章 在刚踏入会议室时抬头看见骆清淮那张脸时沈南秋还有些震惊，不过毕竟是工作场合，这种惊讶的情绪甚至没来得及被大脑发出让脸部神经做诧异表情的指令前就被终止了，沈南秋的惊讶只表现在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了一瞬。 骆清淮的出现也出乎何晔川的预料。 之前在交大项目里他叫严景做的背调大多是关于他在学术上项目研究方面的，并不曾发现他同时也是荣吉绿能这家新兴公司的合伙人。 又或许当时也并不是他的调查疏忽，而是在回国后交大项目的推进后他才接触了荣吉？ 何晔川在谭博仁和于总进行商业互吹时开始进行一小轮头脑风暴。 在开会前谭博仁已经通知了他们此次合作的公司和需要他们合作进行的几个焦点任务，今天之前他们三个在小范围内进行了一次大致的任务分配。 这次的任务分配顺利程度大大超出沈南秋的预料，何晔川一改往常那种让人头疼的咬死不放，开始变得格外容易交流，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和”，虽然在细节问题上两人还是小小争吵了一番，惹得旁边新上任的罗亮颇有些如坐针毡，但在总体任务分配上还是顺利的。 何晔川没用上他惯用的那套拉满让步效应的心理话术，沈南秋也就省了那些语言上的拉扯和角力，一场三个人之间的小型会议开下来大家都称得上满意。 再回到当下，辛总和谭博仁在之前已经有了大致的项目合作规划，整场会议下来对日后的项目推进大家心里都有了大致的方向。 中途的会议休息时间，谭博仁的助理及时给会议室内的各位合作伙伴和市场部的几位总监倒上咖啡和水。 辛总和于总都起身去了卫生间，当下会议室里荣吉只有骆清淮和两名进行辅助的员工还在椅子上。 谭博仁发挥东道主精神，主动找些闲聊话题。 他喝了口助理送来的热茶，“骆总，听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怎么想到回国来了，还这么快加入了荣吉。 ” 骆清淮没说出上次在王冼洮面前说的“母亲身体状况不好”的实话，挑了些不痛不痒但合情理的借口。 “从小在国内长大，在外发展了几年其实对那边的饮食和文化也不是完全适应，所以有个机会也就选择回来了。 ” “之前在留学时就跟几个朋友参与了一些创业项目，虽然最后没做出什么成就，但也算积累了经验。 ” 谭博仁表示赞同，“理解理解，我家那孩子现在在外留学，平时电话里也说还是不太适应那边的文化风俗，尤其是饮食。 ” 两人又对白人饭和中国煎炒烹炸等食物做法进行了一番对比和讨论，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谭博仁在讲，骆清淮只是微笑听着，偶尔点头附和几句。 沈南秋手上端着谭博仁助理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神在对面说话的两人间流转观察着。 谭博仁说之前送儿子上学时吃了一次唐人街里全是越南服务员的“正宗川菜”时露出的嫌弃表情，成功把骆清淮身后跟着的两个年龄不大的随行人员逗笑，两人没忍住同时“扑哧”笑出声后面露尴尬。 毕竟这时聊天的两个人还是骆清淮和谭博仁，随行人员属于在他们的对话里“捡”个乐子，偷偷笑也就罢了，偏偏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眼看场面有些尴尬，骆清淮也扯开嘴角笑出声，这才把身后两个人的尴尬掩饰过去，他接过谭博仁的话题，又主动说了些其他尝过的“创意”料理，总算把这段掀过去。 休息间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被在场的三位市场部总监听在耳朵里，罗亮眼神追随着说话的两人，偶尔也能插进几句话茬聊聊闲天，沈南秋端着咖啡不太说话，眼睛却高频率扫视着对面说话的二人，何晔川则一边听着对面的对话，一边用余光留意身旁沈南秋动作。 沈南秋不经意地扫视包含着探索的新奇，骆清淮出现在这种场合本就出乎她的预料，她留意两人谈话本意是探索些她不知道的消息：比如他回国的原因、或者是他加入荣吉的契机。 虽然这两个想探索的消息一个都没听到缘由，不过倒是也让她在骆清淮被迫“笑出声”假笑营业时捡了个乐，他之前不是那种会在人多的场合下跟人自如开玩笑的类型，更别提自然地笑出声。 暗中观察的沈南秋急忙喝了口自己杯中的咖啡，掩下嘴角的看骆清淮尴尬营业的笑意。 这一切都被何晔川看在眼里，骆清淮的笑、谭博仁的试探、还有沈南秋的战术性喝水。 他又开始思考其中的关系，沈南秋在上次已经跟他说明了自己和骆清淮的前任关系，但眼下看来又觉得有些奇怪。 上次在火锅店偶遇完全是个意外，沈南秋的表现也完全符合意外偶遇，后来在他的试探下，她提到此人仍然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感”，这种感觉是符合她当天惊讶又转为平静的偶遇逻辑的。 但在看现在，沈南秋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战术性喝水的动作完全暴露在何晔川的注视下，她在看到对面聊天时竟然也没忍住勾了勾唇。 不对劲。 比起尴尬，多了些别的轻松的情绪，不然不会这样暗中观察，何晔川得出结论——他们很可能在除了那次火锅店偶遇外再见过面，最起码也是有了些新交流。 辛总和于总回来的够快，会议休息时间也到了尽头，会议室内的大家都回归正题，各怀心思的几个人又重新回到会议里。 欢喜冤家 第84章 总算到了散会，所有人有序退出会议室。 “下班等我，有事聊。 ”在大家忙着退场时的混乱中，何晔川凑近沈南秋耳边快速说了一句，没有人注意到。 谭博仁带着市场部三人到电梯口一起送走合作方，于总客气地“留步”没能止住谭博仁相送的念头，还是带着他们仨一起乘上电梯送到一楼。 电梯再次上行，每个人回到各自办公室。 沈南秋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觉得你有话想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消息来自骆清淮。 他急了 沈南秋办公室里，正和她有一句没一句梳理些新项目琐碎细节的何晔川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在今晚还有约。 “可以，这部分让严景和李怡沟通一下吧，应该没什么问题。 ”沈南秋一心专注在眼前的项目上。 “我没意见，那这部分……” 面前的 a4 纸上划分好的流程图被何晔川用手指一一点过，眼看说完了这一部分他又要继续讨论下面的内容。 “等一下。 ” 沈南秋叫了暂停，在下班后四十分钟的时间里，何晔川不紧不慢地推进一些现阶段作用不大的分配任务，她抱着敬业的态度配合，又忽然觉得他现在讨论这些没太大必要。 “这些细节如果你想接着讨论的话，明天我们再约时间聊？” 何晔川收回轻点纸张的食指，转头看她。 “也可以。 ” 其实他的本意也不是留在这说一晚上的什么破项目。 他想借此机会打探沈南秋的态度，但今天又不是周六，没有什么合理的借口能让他把人叫出去慢慢试探。 至于床伴之间是否有必要了解彼此对前任的态度这件事，何晔川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好奇。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所谓天性，就是人类本身的固有属性，它是基因里携带的一部分，人没必要花大力气跟自己的天性作对，一切都是那么合情合理。 至于满足好奇的路径？徐徐图之，他的四字真言。 “好，那剩下的部分以后再谈。 ”何晔川面色如常，伸手把面前的一叠纸立起来抖一抖规整好。 “明天让严景他们俩对……” 何晔川规整好手里的几张资料，回头就看见沈南秋已经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摆好位置，正把一串门卡和储物柜钥匙拴在一起的物件扔进包里。 看起来像急着下班。 钥匙被扔进包里，沈南秋抬头时正好撞上何晔川盯着她动作的眼神。 “好，明天我和李怡说。 ”沈南秋回了句话。 “你着急下班？”何晔川的嗓音有些许上扬，其中饱含困惑。 沈南秋瞥了他一眼，“你不急？”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沈南秋又补了一句。 “哦——”何晔川做恍然大悟状态，“我看你之前加班加得起劲，还以为这是你的什么特殊爱好。 ”语气里尽是调侃。 “我的爱好是升职加薪，而加班和和你作对这两件事只是达成这个目的的充分条件。 ”沈南秋牵起嘴角，直面他。 “这么简单的逻辑关系应该初中就学过吧。 ”她见到他那幅碍眼的表情就忍不住开启攻击状态。 “哦，当然，如果有的人不认真完成学业，或者是上班后脑子用进废退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 沈南秋做出一幅包容的表情。 “就当我免费帮你回顾初中知识了何晔川，不客气。 ” 沈南秋笑着看他，手上也拎着包准备起身，用眼神示意他该走了。 何晔川也起身，听她说的这番话并没有一丝恼火的意思，坐在椅子上没动，笑着看她。 “虽然我知道沈总确实平时也有些‘诲人不倦’的精神在身上，但是我还是要补充一点。 ” 何晔川阴阳怪气地嘲讽她说教，沈南秋也不急，静静等着下文。 “‘用进废退’这个观点，在现代生物学中被认为是错误地解释了生物进化的理论。 ”何晔川拉长语调，“关于这点，应该也是初中学习的知识吧？” 沈南秋大意了。 “看来沈总也不是什么十项全能的三好学生？”何晔川终于站起身，站在她身旁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让沈南秋很是不爽。 “你说的对。 ”沈南秋赞同他的观点。 “所以三好学生这种奖项就应该留给你。 ”沈南秋往门口走了几步，试图跟他拉开距离，以避免这种近距离地强烈的被俯视感。 “我本人还是对副总竞选这类事更感兴趣。 ”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右手伸了伸，用肢体语言下逐客令。 “下班吧，三好学生。 ” 她脸上笑眯眯，嘴上咬重了‘三好学生’四个字节，用何晔川调侃她的话攻击回去。 何晔川听着她的调侃面不改色，这种程度的语言攻击对他来说如同抓痒。 但他索性顺着她的动作走出去，不过踏出沈南秋办公室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也走出来的沈南秋。 两人搭乘同一班电梯下到地库，各自迈步到自己的车上。 何晔川的车位离电梯不算近，跟沈南秋的位置隔了两排，沈南秋已经启动发动机开出十米时他才慢悠悠启动。 两辆车前后脚驶离，何晔川的车被闸机处的栏杆按规拦停，电子屏幕在识别车牌半秒后同意放行，栏杆再次升起。 欢喜冤家 第85章 沈南秋的车此时已经驶离地库，出口处有左右两条路可走，沈南秋家应该朝左行驶，何晔川车子开出来时却发现她意外的驶向右边，和他同道。 要去买东西？吃饭？或者有什么其他安排？慢悠悠跟在后面的何晔川根据她这一出反常的行驶路线暗自推测，并思考找个借口加入活动进行试探的可行性。 他扫了一眼车机上的时间，19:15。 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是还有心思逛街，何晔川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只是还没等到他再按照顺序排除下一个时，答案就出现在他眼前。 沈南秋的车在直行路上慢慢降低了速度，车道旁是一排路边停车区，在她降低速度后，停车区里其中一辆熄火停靠的车忽然亮了车灯，又打开左转向灯准备并入车道。 何晔川看着那辆忽然亮灯的车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之前在哪见过。 在他思考的间隙，亮灯车驾驶位的窗户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朝沈南秋的车点头示意后，窗户缓慢升起。 沈南秋的车和他的车前后行驶并入车道，消失在车流中。 回家按开门锁后，何晔川坐在厨房岛台凳子上，一只手拿着杯水，另一只手在大理石台面上不住敲击着。 同学见面，合理。 前任见面，也合理。 现合作伙伴见面，还是合理。 怎么想都合理，他看到了沈南秋去和骆清淮吃饭也只能把这件事烂在心里，至于开口问？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去好奇一个不想跟他扯上太多关系的同事的私生活？ 这是他 你看，又急。 “要接吗？”骆清淮听见她的手机传出铃声，体贴地示意她如果要接他可以出去回避。 沈南秋礼貌地笑着冲他摇了摇头，骆清淮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手机上的来电人她看得很清楚，自然也把后面接着发的那句“按错了”看在眼里。 她没回，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骆清淮看着她的动作把话题拉回来，“你呢，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无聊的纪录片都快要播完，画外音开始按时间线总结发展脉络时何晔川终于等到了他的手机响起。 在听到铃声的下一秒，手就下意识地握在手机上，他举到眼前看清楚来电人后压了压唇角的笑意，任由铃声自顾自响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欢喜冤家 第86章 “喂？”何晔川开口。 “嗯，想说什么。 ” 沈南秋已经回到家里，把手机架在一旁按开公放，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说什么？”何晔川装作对她的话很费解。 声音传过手机听筒，何晔川能听到那边似乎有些玻璃和钢铁架以及大理石碰撞的声音。 应该已经回家了。 何晔川抬头扫了一眼电视右上角的时间。 21:28。 “不是你有话想说？打了电话又那么快挂？”沈南秋倚在厨房的大理石台面旁，喝了口水开口。 “哦——”何晔川拉长尾音，“我按错了。 ” “行。 ”沈南秋放下水杯，伸手捞过手机，“那我挂了。 ” “别。 ” 沈南秋勾唇，“不是按错了？”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沈南秋在等待对方下文的过程中也没闲着，举着手机走到卫生间，架在一旁准备对着镜子卸妆。 “约定的规则还是有效的吧？”何晔川终于开口。 “你指什么？” “就是，关于一对一关系的那条。 ” 说的是沈南秋维持她和何晔川关系时提出的规则，即使是床伴也不能接受 1v1 以外的关系。 “当然，你有异议？”沈南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这条，“还是说你打算谈恋爱了，决定终止关系？” 得到肯定答案的何晔川突然松了口气。 沈南秋听到他的问题下意识的反应是何晔川质疑关系，说明她本人目前没有中止的想法。 刚才他痛恨和她保持了这样没有立场质问的陌生关系，现在又庆幸被两人认同的规则所保护。 “没有。 ”何晔川答。 “我是给你一次提出质疑的机会，毕竟今天不是又见了前任，叫什么来着——骆总。 ” 自从得到沈南秋的回答后他就彻底放下心，忽然间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叫人从听觉上完全辨不出刚刚那幅心塞的情绪。 “呵——”沈南秋觉得无语，冷笑一声，“那谢谢你的体贴？” “不客气，我向来体贴。 ”何晔川唇角都勾起来，“我应该没看错人吧沈南秋？你看起来也不是那种神智不清到会吃回头草的人。 ” “我们俩有那么熟？”沈南秋开呛，“你没有那么了解我，何晔川。 ”她对他十拿九稳的语气表示不满。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吃回头草。 ” “虽然目前没这个想法，不过万一以后哪天忽然有了呢，也说不准。 ” “沈……”何晔川开口，但被她打断。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通知你的，放心啊，等消息吧。 ”沈南秋说完自己想说的，直接伸手挂了电话。 何晔川看着被挂断的信息界面，表情无虞，但脑中已经被很多种情绪搅在一起占据。 他对她刚才的答复相当不满意，再次按下拨通键，这次被对面毫不拖泥带水的按下挂断，他连沈南秋的声音都没听到一声。 再拨下去也是徒劳。 他十分清楚这一点，沈南秋下了决心不接的电话重复拨通也没有意义。 深谙“事缓则圆”道理的何晔川在第二天上班见面时也表现得十分平常。 李怡和严景一早分别接到指令，带上罗亮的新助理凑在一起大致做了个分工，随后找到各自的领导分别汇报后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上午的沈南秋和何晔川仅见了一面，两人都非常默契地把昨晚发生的那点私人恩怨抛在脑后没有提起。 中午午休时，吃完饭的何晔川站在沈南秋办公室门外敲了敲。 “叩叩。 ” 无人响应。 何晔川手里还拿着纸质版项目资料，在叩门两遍还没反应后，他按下门把手，把门从外打开了一条缝。 果然没人。 何晔川按着把手推开门后把门敞着，免得沈南秋回来后又气急说他趁人不在时到办公室图谋不轨，门开着，足以说明他的光明磊落。 径直坐到沈南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上装模作样地翻动着手里的资料，眼睛也落在上面，门口偶尔有人经过，他没太在意。 过了约有二十分钟，沈南秋终于回来。 “有事儿？”沈南秋一到门口就看见办公室里坐着个支着胳膊的男人。 何晔川抖了抖手里的纸张资料，示意她是公事。 沈南秋会意，走进办公室后回头把门关上。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到椅子上下意识想伸腿进办公桌下时被什么东西隔住，发出一阵塑料纸和什么东西摩擦的声响。 沈南秋下意识低头，看见放在桌底的三束花才想起来之前约好的事。 她若无其事地把花束从办公桌底挪开，挪到一旁的柜子角落处，省得耽误她自己把腿放进办公桌下。 何晔川自从她推门走进来后便先是低头又翻了翻手上的资料，想要等到沈南秋坐定再开口，就见她坐下后在办公桌下面挪着什么。 没有了办公桌的遮挡，一束鲜艳的花束就这样突然地暴露在何晔川眼皮子底下，他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蹙了眉。 一束放好，沈南秋回到座位上。 “这……”何晔川话音未落，刚坐到办公椅上的沈南秋再次低头从办公桌下捧出两个花束。 三束花被搁置在一旁的架子上，何晔川盯着这三束花看了五秒，在思考它们出现在这个场景下的合理性。 欢喜冤家 第87章 “是项目分配上还有你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吗？”沈南秋终于坐定，在转椅上伸出手架到面前的桌子上，接过他放在桌上的纸张大致翻了翻。 确实有点不合理，他来这首先是想说说关于项目的事，顺便再带上几句昨晚未尽的话题聊一聊。 “嗯，这块。 ”何晔川手指点了点 a4 纸，“我觉得还可以再讨论一下。 ” 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毫无波澜，甚至真的平静地聊起工作来。 “可以，你这么分也有道理，那我让李怡再跟他们说一下，这一块还得跟罗亮他们沟通。 ” 何晔川的几个提议都在两人的讨论中得到处理，有些沈南秋认为合理的就表示赞同，认为不合理的就互相争论着再探讨。 最后一个提议得到沈南秋认同，她点点头，作出了判断。 “好，没别的事了是吧？”沈南秋拿出纸笔记录了一下今天讨论的重点。 “有。 ” 何晔川答得痛快，正在低头记录的沈南秋抬头瞥了他一眼。 “你说。 ”沈南秋停下记录的笔，抬头看他等待下文。 何晔川眼睛扫过墙角放着花束的位置，又扫向她，眼神流转间让沈南秋也好奇他在看什么。 转过头去看到刚刚被她安置在一旁的花束。 何晔川没说话，沈南秋也不知道他葫芦里有卖的什么药，索性边继续补齐刚才的笔记边等。 坐在对面的何晔川看到她这副样子，更是觉得有一股莫名的邪火从胸腔燃起来，难道他眼神暗示得不够明显？面对眼下这种情形难道她不想解释一下？ 面前的女人低着头，何晔川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中指拱起，扣在桌面上敲了敲。 其实比起拱起中指在桌上敲击，他现在更希望自己能竖起手指表示内心的真实感受。 但他是个体面人，他这么对自己说。 于是深吸口气礼貌地敲了敲。 “想说什么，有话直说。 ”停下记录的沈南秋按了一下碳素笔上的弹簧按钮，露在壳外的笔尖随即伸缩进去。 何晔川指了指旁边的三束花，意味很明显，“这是……？” 沈南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花。 ”她回答的非常简洁。 好好好。 何晔川心里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被她这个言简意赅的“花”字气得不轻，她说的是实话，但不是他想听的实话。 深呼吸。 何晔川忽然不想再跟她兜圈子了，这种时候还是单刀直入问明白效率更高。 “今天难道是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日子？”他开始挑明话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不是你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沈总办公室怎么有这么大排场？” 沈南秋听到他说到这明白了他到底想说什么，唇角向上勾了勾。 他继续补充，“一束粉红色一束大红色一束粉白色，看起来送花的人品味好像也不怎么样，选的品种也净是一些送女性的经典款，应该没怎么用心。 ” 他右手轻敲身下椅子的扶手，脑内再次开展一场推测，“我猜猜是谁……” “小滑头，前任？”他毫不犹豫的说出两个答案，“那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我不知道的？”他扬了扬眉角，直视她的眼睛。 猎手 何晔川用他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这种眼神让沈南秋联想到捕猎过程中的花豹。 可惜，她不是乖顺的猎物，这种眼神对她来说毫无威慑力。 沈南秋忽然勾唇笑了，“人要接受自己的有限性。 ”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 她的唇开开合合。 何晔川听得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早知道沈南秋不是什么柔弱拘儒的性子，她从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不想说，任谁也撬不出半句想听的话。 沈南秋说完就别开眼睛，按开桌上的电脑显示屏，手指也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好像丝毫不顾忌对面人的心情。 在她动作这几秒里，何晔川开始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感到懊恼。 不是都知道她和骆清淮什么关系吗？不是说好了互不干涉的吗？他在干嘛？他问自己。 他想起她说的时候满脸坦荡，没有半点想要欺瞒的意思，他在当时感觉良好，前任而已，怎么说都是过去时，他甚至觉得，她能如此坦荡地说出实话也是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象征。 但是此时此刻，另一种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 人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往往会展露出与其他人不同的另一面，或许是娇憨、或许是严厉，总归是与日常不同的另一种状态。 而要维持这种状态无疑是有门槛的，进入非常规状态的密码门需要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钥匙，或许是爱、或许是恨、也可能是嫉妒或厌恶，有这些情绪作为动力进行传导，才有可能开启人的另一面。 人前恭敬背地拆台是因为厌恶，从前疏远后来亲近是出于欲望，万事总有缘由，那她说出前任的坦然是出于什么？ 伪装也需要耗费心力，总要有所图才会和人虚与委蛇，何晔川看着她现在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种想法忽然冒出来：她现在这样坦然，是不是因为他根本不值得她演戏，不值得她费心？ 伴着这种想法而生的凉意从四肢攀升而起，躯干仿佛正在被冻结。 欢喜冤家 第88章 他不能坐在这了，这根本不对，他需要走出去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何晔川心想。 “你说得对，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 何晔川用仅剩的理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原本看着电脑屏幕的沈南秋余光瞥见起身的何晔川，她很意外他就这样轻易担下了这句不轻不重的嘲讽而没还嘴，沈南秋竟莫名从他的背影里感受到几分寂寥。 审视的视线从头扫到脚，沈南秋看见他微微握紧的手。 “今天确实是个特殊的日子。 ” 何晔川快要走到门口时，沈南秋忽然开口。 何晔川听到沈南秋的声音时脚步顿了顿，但听到内容后以为沈南秋又要开口继续那些你来我往的嘲讽，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是啊，当然特殊，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狂蜂浪蝶送花来吧？”满身的寒意被他藏起来，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今天不该说的已经说太多了，他不能再露出破绽让这个没心的女人抓住把柄。 他转身，伸手隔空划过花束摆放的位置，“不特殊也不会都送到办公室里来了吧？” “真气派，沈总。 ” 沈南秋看着他故作平淡的表情，忽然也勾了勾唇。 是被他的反应逗笑的，“今天是董姐退休的日子，这几束是我和陆琪他们准备的，打算下午一起拿去送给她。 ” “大红色、粉色、粉白色，”沈南秋也伸手一一指过去，“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 沈南秋轻松的语气像是一壶热水浇在他头上，让他四肢百骸上结出的冰顷刻间消融。 何晔川假笑的嘴角僵了几秒，沈南秋盛满笑意的眼睛忽然亮的像一面镜子，让他不敢看过去，生怕里面照出尴尬的自己。 “哦——”何晔川错开目光朝着空气点了点头，“对，这颜色挺合适的，嗯。 ” 前言不搭后语的男人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根本没看清楚表盘上的时间又放下，转头留下句“午休快结束了我走了”就走。 “慢走——”沈南秋看着他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语气里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不知道他在她沉默的那一阵里想了这么多，单看他此时紧张的背影就觉得有意思。 庆祝董曼蓉退休的聚餐几个人都吃得很开心，各自聊着上班这几年的变化和感受，再结束时都有些依依不舍。 沈南秋给大家都叫了代驾，看着陆琪他们挨个上车离开后，沈南秋也坐上车后排闭目养神。 今晚喝的酒不算多，远远达不到让沈南秋喝醉的程度，但难以克制的一些对分别的抵触情绪似乎比酒精更让人上头。 沈南秋闭着眼睛回想她进入佳德这几年，她能一路走到今天少不了董曼蓉的帮助，她总能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出现，除了教授她解决问题的办法，还能三言两语带她脱离情绪的漩涡。 她是个好领导，更是个好人。 头靠在后排座椅头枕上，沈南秋忽然觉得从鼻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直冲眼眶。 昏暗的车厢里，坐在驾驶位上的代驾从后视镜看到沈南秋在后排闭着眼，伸手把音量键调到最低。 被握着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沈南秋睁开眯着的眼。 “这周见面时间改成周末晚上？”何晔川的消息。 “可以。 ”沈南秋的回复很及时。 那头发出消息的何晔川显然没想到女人的回复会来得这么快，本以为今晚她们一起聚餐会聊到很晚。 沈南秋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来，但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一通语音电话，来自何晔川。 沈南秋把眼睛睁大了些，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消散氤氲在眼眶底部的雾气，她清了清嗓，按下接听键。 “喂？”沈南秋率先开口。 …… 被接通电话的人顿了半秒，然后才开口，“喂？” “怎么了？” “你们聚餐结束这么快？” “有事说事。 ”沈南秋有些暴躁。 “其实没什么事，我手滑了。 ”何晔川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沈南秋无语，刚想拿开手机按挂断，电话那头的人也早有准备地喊了句，“先别挂。 ” 沈南秋又把手机拿到耳边，听筒传来何晔川的声音，“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很好。 ”沈南秋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眨着眼睛数被车速甩在身后的路灯数。 …… 预料之中的回答，嘴硬的人果然聚餐喝了酒也还是嘴硬，何晔川心想。 “今晚喝了多少？” “不多。 ” “神志还清醒吗？” “不清醒还会接你电话？” “你已经回家了？” “没，正在路上，叫了代驾。 ” 沈南秋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的废话，耐心储备宣布告急。 “你喜欢年上还是年下？” ？ 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什么东西？”沈南秋眉毛蹙在一起。 “试探一下你是不是还清醒。 ”男人给出解释。 “第一次听说。 ” “是吧。 ”何晔川躺在床上支起一只腿，“就像在喝酒的人面前比‘2’看她是不是认得出来一样，就是那种问题。 ” 欢喜冤家 第89章 “神经病。 ”沈南秋骂了一声，代驾已经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转眼时间到了周日。 这次沈南秋在来之前又买好了足量的水果和面包，按好密码拉开门后何晔川看着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发愣。 “这是……”微张的唇充分展现了他此刻的惊讶。 沈南秋接过话，“之前不是说要赔你东西吗？”她晃了晃袋子，何晔川回过神后立马上前接到手里，拿着往厨房送。 “不是已经买过一份了？你不记得了？”东西通通堆上大理石台面后，何晔川拨开袋子看着里面装的内容物。 “买这么多，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家里遭灾来投奔我的。 ” 沈南秋白了他一眼。 巨大的超市购物袋里除了吃的，还有一袋不大不小的硬纸袋，何晔川摸到后用手把它拎出来。 袋子被拎起来，是一套何晔川熟悉的，男士护肤品的包装，是他本人浴室里正在用的那套，全新的。 “这也是补偿？”何晔川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沈南秋看着他得意的表情，罕见的没说什么，只是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礼尚往来。 ”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算这么清楚。 ”何晔川捧着没拆封的包装盒准备送进浴室。 沈南秋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缩了缩鼻子，好奇道：“今天你家有别人来过？” 何晔川的声音先从卧室传出来，“哪来的别人？”然后是他本人出现在她视线里。 他对她的提问感到好奇，扬了眉看她，“你这是，在查岗？” “我没这个爱好。 ”沈南秋瞥他，“今天你家里闻起来有点不一样。 ” 她又仔细闻了闻，“好像……很香。 ” “嗯哼。 ”何晔川心情很好，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从旁边的电视柜上拿出新物件，是一套香薰摆件。 拿着它靠近时，香气果然更加馥郁。 客厅里闻着是让人很安心的木质香，但与其他木质香不同，他这里又多了些许水果香气，平添了一丝清新感。 “新买的，怎么样？”何晔川略带炫耀地给她看。 “确实不错。 ” “喜欢的话送你一套，我卧室里有新的。 ” 何晔川走进浴室，房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水雾迷朦地罩在玻璃上。 水声停止，拖鞋踩在地砖上的踢踏声由远及近，何晔川头上盖着条毛巾，手上不住地揉搓着被浸湿的发丝。 浴室的灯光照进卧室里，映出一条暖白和暖黄色的分界线。 灯影摇曳。 “今天太晚了，回去方便吗？” 何晔川把手中的吹风机递给沈南秋时开口。 沈南秋接过男人手里的吹风筒，弯腰把电源插头按入插座里，拇指按下电源开关，吹风筒发出“呼——”的响声。 何晔川倚着墙，看她这一套熟练地吹头发动作。 发丝被风筒里鼓出的热气扬起，女人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里进行拨弄，方便头发快速吹干。 沈南秋瞥了一眼倚在墙边的男人，“你说呢？” 何晔川虽然心里早有防备，但表情也不太好看，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后转身要走。 “干嘛去？”沈南秋罕见地叫住了他。 “把香薰给你装上。 ”回答她的是男人离开的背影，边说着边真的转身离开去拿他说的那套新的香薰。 头发已经被吹干，洗过澡后整个人清清爽爽。 沈南秋从客卧走到客厅，何晔川坐在沙发上，手边是前几次一起玩游戏用的手柄。 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他也只拿出了自己用的那支手柄，电视屏幕闪着光亮，照得玩游戏的男人的脸色也随着屏幕光源的变化而变化。 “洗好了？”何晔川听到脚步声，按下上方的暂停键看过去。 出乎意料，这次的沈南秋没像前几次那样换上来时的衣服，他备好的那套睡衣正穿在女人身上。 “你上次说要一起玩的新游戏是什么？”沈南秋无视他略显诧异的目光和上扬的眉梢，径直走过来坐在沙发上。 沈南秋说的是那次何晔川叫她一起玩，她决定不再留宿时错过的那个游戏。 何晔川伸手冲着屏幕随便一指，先回答她这个问题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这是……？” 沈南秋把他放在手边的手柄拿起来，自顾自地结束了暂停状态，接着何晔川未完的对局接着打。 “一起打一局吧。 ”沈南秋说话时眼睛并不看他，专心在面前的屏幕上，手指灵活地在几个旋钮上进行操作。 何晔川原本选的是单人模式，沈南秋就着他的选项把这一局游戏打完，屏幕上出现花体加粗的“ner”字体时，何晔川刚好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手柄回来坐下。 “有点天赋。 ”何晔川看着屏幕上的播报，勾了勾唇角。 手柄分别被两人握着，单人模式的游戏被调整为双人，客厅里散发出怡人味道的香薰给愉快的游戏之夜又添上些别样的氛围。 沈南秋觉得他选的新游戏趣味性不大，两人各自赢了几句后她提出换个新的玩玩，何晔川同意。 在一堆他和何昭言两人精心挑选的游戏中，沈南秋挑中了一个，进入游戏，是个非竞技性游戏。 双人手柄操控两个不同的角色在关卡里进行解密和通关，是个考验默契和配合度的游戏。 欢喜冤家 第90章 “我以为你只爱竞技类游戏。 ” 何晔川用手柄操控着屏幕上黄色短发的小人，在狭窄的管道里跳来跳去。 “偶尔也尝试些新选择。 ” 这个游戏何晔川之前已经和何昭言一起打通关过，比起还在探索的沈南秋，他明显更清楚游戏的各个关卡要如何操作，沈南秋学着他的动作，操纵蓝头发的小人也在屏幕上跳来跳去。 两人的默契程度高得有些超出沈南秋预料，很快就把前两个大章节打过，伴随着一段动画过场，游戏场景切换到小人的屋子里。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沈南秋拿起手机时发现又到了凌晨。 03:29。 过场动画终于结束，沈南秋放下手柄，两只手背过神后支着腰向后拉伸。 “累了。 ”沈南秋发出信号。 何晔川也在过场动画里放下手柄，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腰。 “那就先打到这，我也累了。 ” 双方意见一致的提案顺利通过，何晔川一只手握住两支手柄，拉开储存柜放进去，沈南秋帮他把电视机屏幕按了关闭。 能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两个人前后穿过同一条走廊，分别走向左右两间不同的房间。 “。 ”沈南秋在踏进客卧后伸手关门前抬头说了一句。 何晔川脚步顿了顿，“。 ”他回。 进入客卧的沈南秋一头栽在柔软的大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几秒后开始呼吸不畅，于是又翻个身恢复正常呼吸。 迟来的疲惫很快席卷上来，沈南秋就着正躺的姿势沉沉睡去。 另一个房间里的何晔川动作有些迟缓。 沈南秋一句突如其来的“”让他感到陌生，同时也不免引起些其他的想法。 他思考着沈南秋的反常行为，抬手按开卫生间的门把手走进，虽然手柄也常被他定时用酒精湿巾擦拭，但他还是习惯每次打完游戏后再洗一遍手。 冰凉的水柱浇在手上，何晔川双手手指交缠揉搓，他盯着自己的手，关闭水龙头后抽出擦手巾擦手，一个想法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拉开洗手台上的柜门，看到沈南秋今晚带来的那个装着男士洗护用品的礼盒时明白了一切。 客卧的客人睡得踏实，主卧的男人闭着眼睛任由思绪飞散，很难入睡。 很快就到了上班时间，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播放吵人的闹铃，何晔川伸长手过去按下停止。 沈南秋醒来时何晔川又一次在厨房备好了两人份的早餐。 “早安。 ”何晔川听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背着来人说了一句。 这声“早安”，不同于平时在公司见面时随口问的一句“早”，刚清醒过来的沈南秋也被这一声砸愣了几秒。 “……早安。 ” 沈南秋走近，到大理石台面旁和男人并肩而立，看他手上在忙着什么。 何晔川正用勺子挖着她昨天买回来的芒果。 其他的和之前几次差不多的，面包香肠和果汁，方便又充饥，确实是不错的早餐选择。 芒果的汁水不可避免地顺着勺子滴在男人指尖，顺着指腹继续向下流淌。 沈南秋见状，伸手在右手处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男人没接，下巴扬了扬示意她放到一边，他全部处理好后会直接冲水。 沈南秋抽出的纸巾又握回自己手里。 餐盘上红的黄的食物都已经准备就绪，何晔川冲好水后端着餐盘到餐桌上。 今天的早餐异常安静，吃到一半时沈南秋抬了次眼，发现面前的男人依旧低着头认真吃早餐，似乎没什么异常。 又暗中观察了几次后，沈南秋忽然发现还是有些不一样。 男人今天没像前几次一样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的湿发，也没穿着之前偏爱的几套鸦色深 v 领睡袍，今天的头发已经吹到全干，身上也老老实实穿着等会儿上班要穿的职业装。 两人都吃完早餐，沈南秋主动提出今天她来冲洗盘子，何晔川没拒绝。 “有件事想和你说。 ”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淌着水，沈南秋握着清洁布擦了擦盘子。 坐在椅子上的何晔川似乎早有准备，听到她这话唇角勾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男人笑着开口。 “你想要结束这种关系了，是吧？” 水柱依然保持相同的流速落在盘子上，沈南秋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她没想到何晔川比她想象得还要敏锐。 “你猜到了？”沈南秋继续手上冲洗的动作，眼睛专注在手的动作上没看他，身后男人的眼光却直直落在她的背影。 和何晔川的接触并不如她最初预想的那样，两人只保持单纯的床伴关系，他的种种行为对她的行为和判断造成了干扰，而副总竞选在即，她不能任由自己思绪混乱下去。 必须快刀斩乱麻，这是她作出的选择。 没等男人回应，她继续开口，“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直说了，你猜得没错，我们确实该结束这种关系了。 ” 两个盘子被冲刷干净，沈南秋拉开置物架放上去，转过身时才发现男人一直在看着她。 “说得没错，本来开始也是荷尔蒙作祟，追求的就是短暂的快乐当然任何一方都有理由随时叫停。 ”两人之间隔着餐桌和岛台，何晔川看着她的眼睛开口。 欢喜冤家 第91章 可能是天气太闷热，沈南秋忽然觉得呼吸有些沉重。 “当然，所以你也没意见对吧，保持单纯的同事关系比眼下这种情况对我们好得多。 ” 虽然有些呼吸不顺，但沈南秋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对话状态，从脸色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何晔川听着她的话忽然又笑，沈南秋看着他的嘴角蹙起眉毛。 “所以你才要把一切都算得那么清楚对吧？”何晔川下巴扬了扬，冲着沈南秋昨夜买的那袋东西。 行为逻辑被人参透，沈南秋愣了半秒。 “你说的没错。 ”坦然承认，“还是要算清楚些。 ” 何晔川听着她的回复冷笑了两声，然后勾着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起身把餐椅收进桌子下。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留下一句“到点了”，转身就离开厨房。 沈南秋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确实到了该上班的时间。 她跟着何晔川的脚步走出门，两人同乘电梯却保持严谨的社交距离，下到车库后何晔川先启动车子，走在她之前。 越界 何晔川的车开得速度不慢，拐过某个路口时沈南秋的车被变换信号的红灯截停，她只能从前挡风玻璃上看着何晔川的车渐行渐远。 她能理解何晔川此时的心情，几次三番超出正常范围的关心和试探她不是感受不到，但是感受到了又能怎么样？她在周六晚上这样问自己。 感受到了，然后呢？ 这是一个摆在他们面前的，十分现实的问题。 禁止办公室恋情是铁打的规矩，不在一个部门的情侣如果有心隐藏，或许还能有从红线下溜走的机会，像她和何晔川这种身份一旦被发现几乎没有生还的空间。 如果她真的任由自己的情感飞涨，对何晔川无孔不入的关心装作视而不见，那接下来发生的结果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吗？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和何晔川的聊天界面，翻动了几次后锁上屏幕靠在床头，答案是：不在。 结婚的夫妻尚可能离婚，更别提恋爱的情侣，今天浓情蜜意明天就可能反目成仇，为了这一点点虚无飘渺的温热摧毁自己的发展道路实在是太得不偿失。 毫无性价比的选择，沈南秋在心里给这段飘渺关系下了最终结论。 不值得尝试，所以应该快刀斩乱麻。 所以沈南秋在最后一次去何晔川家前准备了买了许多东西，试图通过这些可以用金钱衡量的物品来给前段时间何晔川的越界关心行为稍作补偿。 沈南秋的车一路驶到公司地库，她停好车后回头看了一眼，何晔川的车果然已经停到了他的车位上。 按下电梯按钮到十七楼这一路上也没再碰见他。 坐在办公桌前的沈南秋开始专注于手里的工作，试图把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扔在脑后。 专注的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午休时间。 吃完午饭返回办公室的沈南秋刚坐上椅子，门口就出现了位不速之客。 叩叩敲门声响起后是沈南秋的“请进。 ” 沈南秋没想到何晔川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她办公室，一时间表情也有些僵硬。 在她的设想里，何晔川此时如果出现怨恨或者是厌恶等其他类似情绪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对对方作出了一系列“别有用心”的越界关心，得到的是对方权衡利弊后断崖式的一刀两断，她也很难不后悔。 不知道何晔川现在出现在这的目的是什么，沈南秋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何总这是……” 何晔川没及时回话，脸上神色如常地走入办公室后靠近她的办公桌，然后抬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沈南秋桌子上。 沈南秋目光落在袋子上，是何晔川昨晚说的那套香薰。 “你的东西。 ”袋子放下后，何晔川留下一句简洁的话就转身要走。 “等一下。 ” 何晔川脚步停下。 “我们聊聊？” 沈南秋看见他此时的状态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何晔川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公事私事？”何晔川回头，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她。 沈南秋被他尖锐的问题问愣了一秒后回，“我们的事。 ” “算公事还是私事？” 回答不了的问题就抛回去，沈南秋一贯的做派。 何晔川听到她的回答后保持对视的姿势就这样看了几秒，何晔川没回答那个公事还是私事的问题，迈开腿向前几步坐在沈南秋办公桌前。 “我们还有什么事，沈总说说？” “可能我的决定是有些突然，现在想想或许没太顾忌你的感受，即使是……关系，也最好该考虑到对方想法。 ”沈南秋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她在几年前恨极了骆清淮无情干脆地告别，现在回想自己今早的行为似乎跟他也没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会怎么想？”何晔川听完了她的话反问。 “可能……不太舒服。 ”沈南秋看着他放下的香薰袋子，又看了看他。 “如果是之前的你肯定也不会觉得这样干脆告别没什么不好吧，”何晔川看着她，“我猜你现在会露出这种愧疚的表情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 沈南秋没说话。 “你感受到了我发出的信号，觉得没法回应甚至还要回到最开始那样水火不容的状态才觉得愧疚。 ”何晔川语气肯定，完全把沈南秋的心里想法剖开来摆在桌面上。 欢喜冤家 第92章 这种感觉不好受，但沈南秋又一时有些难以判断是被人看穿了的难受还是受到莫名波动心悸的难受。 “一开始保持这种关系就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不是吗？”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不喜欢这种难受。 “及时终止对你我都好，保持纯粹的同事关系才能清醒地对选择做出判断，我确实感受到了你的信号，你说的对，或许我的愧疚感也正来源于此。 ” “你说的‘做出正确的选择’指的是副总竞选？”何晔川从她的攻击、转移和坦白句子里找到关键词。 何晔川确实聪明又敏锐，沈南秋再一次认识到这点。 “是，但也不止于此。 ”沈南秋被他看穿后也不再隐藏。 “副总竞选只是我们俩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我在职业道路上不会止步于此，我相信你也不会，我们俩天生就是同类人不是吗？面对同一个好的选择，没有人有权利让另一个让路。 ” 何晔川看着她。 她又开口，“所以即使关系更进一步又能如何，一段可以被预见的，在未来会有无数障碍的感情真的有必要开始吗？” “我相信这个答案我们俩都心知肚明，何晔川。 ”沈南秋一口气说出了所有自己的想法。 何晔川听着她说出这一大段话，嘴角的弧度升得越来越高，这诡异的笑看得沈南秋蹙眉。 “你之前说我没有那么了解你。 ”何晔川直视她的眼睛，嘴角嘲讽地笑意丝毫不减，“这句话我今天原封不动送还给你，你也没有那么了解我，沈南秋。 ” 何晔川留下这句话后就走，没再转头看她，脚步十分坚定。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的关系就真如沈南秋所说，何晔川再没有半点出格的话或越界的关心，两个人就如同这间办公楼里的所有普通同事一样，保持着最最普通的同事关系。 因为手里还有着共同的琼海和荣吉项目，两个人也经常会在会议室或办公室见面，所以仔细算其实还是有一点不一样，至少普通同事不会在同一个项目里吵架吵得如此频繁。 他们的关系在这几个月里甚至不如普通同事，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时间很快到了年末，万海的项目沈南秋作为带头组长完成得相当出色，项目的利润率在年底的沈南秋个人总结上是相当亮眼的一笔，除此之外，李悠还单独在项目结会上表达了对沈南秋的赞赏，并表示以后她就是万海和佳德合作的指定接洽人，谭博仁对此也表示乐见其成。 在这一年里，何晔川手里的项目也完成得相当不错，除了达成超出规定指标的交大合作成就外，也在下半年里完美拿下了几个难度不小的任务。 黄柏正式离岗，紧接着就是紧锣密鼓地准备副总竞选的日子，沈南秋埋头于这件事，一时间很难抽出心再注意其他。 副总竞选结果宣布的会议室里，一切的一切都和沈南秋梦里的场景十分相似。 在竞选会议前的一个周末，她把之前做的竞选失败的噩梦告诉曲思然，她敲她脑袋问她是不是傻了。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放心吧，你肯定能打败何晔川那厮拿下副总之位。 ”曲思然给她加油打气。 谭博仁穿着标志性浅蓝色衬衫走到会议室里，手上拿着些不知道记载了什么事项的纸质资料。 所有参会的人在会议室长桌边坐成一排，她和何晔川也一如梦里一样，被安排在坐在桌子靠前位置的两个紧挨的位置。 何晔川神色如常，沈南秋也是，何晔川低头时瞥见了旁边女人握紧的拳，没说话。 谭博仁先是在会议上对他带领的几个部门的年度工作汇报情况进行了总结，对于表现突出的个人和集体都分别进行了表彰和奖励，接着又说了些鼓舞人心的话，大意是鼓励大家继续努力。 流程继续推进，沈南秋的紧张稍有减缓时就到了她最期待的环节，副总竞选的结果颁布。 “经过高层推荐、董事会决议以及股东大会批准，现在我宣布，在本次竞选中通过考核，成功升任副总经理的人就是——”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谭博仁缓缓说出结果。 “现任市场一部门总监，沈南秋。 ” “让我们恭喜沈副总。 ”站在台上的谭博仁率先鼓掌，带动着台下的人都一起鼓掌祝贺。 会议室里响起波涛般汹涌的掌声，坐在她对面的陆琪鼓掌鼓的格外卖力，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两人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她看见陆琪用口型对她说，“南秋姐，恭喜你。 ” 身旁也传来不少坐得近的同事们的低声恭贺。 “恭喜啊沈总。 ” “恭喜恭喜……” 坐得离她最近的何晔川也鼓着掌，表情和每一位恭贺她竞选成功的同事没有半点差别。 “下面我们让沈副总来讲两句。 ”谭博仁开口后掌声渐止，沈南秋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身走到谭博仁身边。 一时间，看着桌旁这些熟悉的脸，沈南秋竟觉得有些恍惚，朝思暮想的副总职位终于真真正正地落在她手里。 接下来半个月，沈南秋都忙着走马上任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李怡也被她调离助理位置成为部门副总监预备役，原来市场一部门的许多事也有了新人管理。 半个月的充实日程过得飞快，在沈南秋照常进入办公室整理手头工作时的一天早上，她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欢喜冤家 第93章 是何晔川辞职的消息。 邀请 消息来得实在令人惊讶，沈南秋在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甚至怀疑了一秒自己的眼睛。 然后是通过其他渠道验证消息的准确性，得知的结果是——真的。 消息得到证实后，坐在办公室的沈南秋目光有些怔愣。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何晔川的聊天界面，消息停留在几个月前，从那天她决定了要终止关系后就再没半点联系。 她把手指停留在消息编辑界面，敲敲打打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来回几次也没能发出去半个字。 何晔川的离职态度似乎十分坚决，在他提出辞职后谭博仁找他到办公室试图挽留过几次，但都以失败告终。 就这样，原本的市场一、二、三三个部门在一年内都发生了巨大的人员变化，先是卢策，然后是沈南秋和何晔川。 何晔川的手续和流程也走得很快，沈南秋搬离他隔壁的办公室后再很少经过那片区域，但在得知他离职消息的一个星期内，她几次经过原来办公室的位置，却没一次再迎面遇上何晔川。 直到又一个周五早上，李怡给她发来消息说何晔川的办公室已经彻底搬空，等待迎接下一位总监入驻。 沈南秋回到熟悉的楼层找李怡要些纸质资料，她拿着资料经过空荡的，开着门的市场二部总监办公室时不自觉往里看，然后一只脚迈入办公室的门扫视。 “沈总早。 ”新上任的市场一部门总监上班到办公室，因为就在何晔川隔壁，进门时转头一看就瞧见一只脚迈进原来何晔川办公室的沈南秋。 “早。 ”沈南秋朝她友好地笑，“怎么样，还习惯吧？” “习惯了，最开始那几天有点手忙脚乱的，过了第一周感觉好多了。 ” 两人又就着工作上的问题简单聊了几句。 “何晔川是昨天搬走的？”沈南秋不经意地问了一嘴。 “嗯，昨天下班之后严景他们帮着搬的，几个年轻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搬完了。 ” 沈南秋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对了，昨天搬家的时候严景他们把他窗台上的盆栽落下了，他特意上来一趟取走的，搬走的时候我们还正好打个照面儿。 ” 一句话又把沈南秋拽回记忆里。 她口中说的那盆盆栽，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之前何晔川未经她允许自己换走那盆。 “我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名贵品种，还值得上来取一趟，问了一嘴，他说养得时间长有感情了，但一盆盆栽有什么感情不感情的。 ”她摆出一幅不太信的表情。 “我估摸着可能是跟风水有关系，听说何总这次辞职后准备入职的企业也是匹黑马，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不过听我一个做投资的朋友透露市场预期相当不错。 ” “哦？是吗？” 沈南秋确实不知道他的新消息。 “对啊，我前几天听他们说新公司是严景聚餐说漏嘴透露出来的，还听他们说现在都讲究办公室风水，植物和书架的位置什么的还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 再次回到办公室，想着刚才的对话，沈南秋若有所思。 “一个盆栽而已，有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新总监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桌面多肉旁边的手机忽然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今晚有个小型同学聚会，要来吗？”消息来自骆清淮。 底下是一张十几个人的小型群聊截图，群里发出邀请的是当年作为新闻与传播学院代表上台演讲的汪倩怡。 当年的毕业晚会上，因为要走几遍彩排流程，几个学院的代表在几天内频繁接触拉近了距离，后来又由汪倩怡建了群，因为她悍匪般的主动社交能力，十几个人的群这么多年也常聊得热火朝天。 不过热火朝天里没有沈南秋的一份，自从和骆清淮分手后她就删除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这个学院代表群是仅剩的共同群聊，她看在汪倩怡的面子上没舍得退，但也常年保持免打扰状态，偶尔无聊才会翻一翻或说上几句。 消息是周一发的，大家陆陆续续回复，眼看着到了周末还有人没看消息，汪倩怡发消息全体人员。 眼下之有沈南秋、骆清淮和另外一个外语学院的男生没回。 沈南秋上下翻了翻聊天记录，汪倩怡组局说今晚不仅要一起聚会，还要在聚会之前到学校的大礼堂再逛一逛。 群里毕业后留在本市的同学都纷纷热情回应，沈南秋经过几秒的犹豫后也回复会参加聚会。 虽然同学聚会时常被人诟病成吹牛侃大山的同学装 x 会，但像他们这种当年关系还算不错的少数人聚到一起应该没有那么闹，沈南秋想，而且她也确实一直想找机会回学校看看。 不妨趁此机会跟着大家回去一趟。 回复完群里消息的沈南秋才想起来没回骆清淮，连忙又调到骆清淮的消息界面，没等她打完字按下发送，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从公司走吗？” “对，我下了班过去，刚才谢谢你提醒。 ” “没事。 ” 简短的对话后，隔了十几分钟，骆清淮也在群里回复会参加。 下班时间，沈南秋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就收到骆清淮的消息。 “我刚好今天在你们公司附近有事，等下一起过去吧。 ” 欢喜冤家 第94章 下面附上一张透过前挡风玻璃拍的照片透露出他现在的位置，是离沈南秋公司不远处的另一栋办公楼。 “好，我五分钟左右到。 ” 沈南秋坐上车子按下电源键，顺着地库的左手方开到骆清淮拍照附近的高楼，降低了车速向右看果然看到熟悉的车子。 两人一前一后开着驶向母校。 一路开到了学校附近，两人把车子分别停好后下车。 骆清淮迈着长腿走过来，“听说你最近升职了，恭喜。 ” 同样祝贺的话沈南秋这几天不知听了多少遍，或许是受清冷嗓音的加持，祝贺的话在他口中似乎比别人多了几分真诚。 “运气好，谢谢。 ”沈南秋回，和他一起并肩走在学校附近的步行路上。 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在秋的画布上被染出成片的金黄，远处的太阳昏昏欲坠，藏了半边身子在云层里。 沈南秋和骆清淮走在栅栏外，栅栏的内侧是学校足球和田径场，不少大学生选择这个时候在操场锻炼或闲逛，草坪上零零散散凑了几堆玩纸牌或打手游的小群体。 隔着栅栏，沈南秋的目光被田径场跑道外侧靠近他们这边的两个人吸引，应该是恋爱的情侣，男孩从背后掏出袋子后拿起一条看着颇有分量的围巾，对面的女生又惊又喜，两人抱在一起。 收回目光，沈南秋继续迈步，走在进校园的路上。 骆清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那对小情侣，他也没说什么。 一路穿过不少建筑走到礼堂，在大厅门口处就看到附近竖着几个印着俊男靓女漂亮脸蛋的易拉宝，沈南秋大致扫了一眼，似乎是某个即将上映的电视剧来学校做宣传，怪不得这个时间附近还有这么多学生陆续走向这。 “汪倩怡是不是不知道今晚这里还有宣传？”沈南秋指了指旁边的宣传海报。 骆清淮看过去，似乎也没想到今晚这里还有其他活动，于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消息。 “坏了，今晚的宣传会时间提前了，本来这个点儿我打听好礼堂没活动的。 ”汪倩怡显然也已经到了，此刻她正在礼堂内傻眼。 “没事，大不了门口拍张照就吃饭去吧，以后再回来。 ” 群里的人出主意。 “我们进去看一眼？” 沈南秋对这次的宣传会还挺好奇，之前在学校里有各种电影宣传活动叫到她都很少来看，毕业后反而对这事燃起兴趣。 “好，走吧。 ” 骆清淮没有异议，两人跟着人流走到礼堂，舞台上已经摆好了几张椅子，大屏幕上是即将上映的电视剧的男女主大头贴宣传海报，因为时间还没到，此刻能看到后台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安保人员似乎在做疏散动作。 如果只看脸，他们两人混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中间也毫不违和，但综合起来穿着打扮，还是能明显分辨出他们和真正大学生的区别。 两人站在最后，舞台上走上来一个穿着成套西装的年轻男孩，手里握着话筒，似乎是今晚的主持人。 到了活动正式开始的时间，男孩开始播报今晚的活动安排和欢迎致辞。 手里握着的手机传来震动，是群里汪倩怡在说话。 “大家来了吗？到了的在礼堂西门集合哦，我们拍个照吧，里面人太多了。 ” 沈南秋和骆清淮对视一眼，微微弯着腰打开礼堂门溜了出来。 “我记得大四那年我们也是这样的。 ”骆清淮看到刚才的画面，脸上的表情轻松很多，声音也染上点儿笑意。 “彩排的时候我也穿着借的西装在台上演讲，后来你说整一场男生里只有我穿的不像卖保险的。 ” 沈南秋也笑，这确实是她当年说过的原话，她对骆清淮的喜欢大概是出于一场被美色吸引的见色起意。 “真的是这样啊。 ”沈南秋也被他带进回忆里，“其他人穿西装真的很像卖保险或者房地产的，都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怪异感，你没有。 ” 沈南秋随意聊着，但在说完黑色西装后，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另一张脸——一张和青春校园记忆完全不沾边的脸。 冲动 沈南秋没想到，今晚还会发生这么精彩的故事。 餐厅包厢里，已经到场的各位在汪倩怡的安排下落座，在等菜的功夫大家随意聊着。 “汪倩怡你这聚会怎么约周五啊，我下班过来开了两个小时车。 ”建筑学院的秦禹航没赶上礼堂相聚那一波，直接开到约好的餐厅刚坐下。 “约周末万一大家有别的安排呢？我这不想着趁周五打工人都高兴的日子再高兴点儿嘛。 ”汪倩怡喜滋滋地解释原因。 “当然了，也有自己当老板的，那另说。 ”汪倩怡说着话视线扫过全皓和张虹鸣。 “你们当老板的就更没有借口拒绝聚会邀请了吧？” 被扫射的全皓闻言笑了笑，另一边张虹明放下回消息的手机开口。 “那可没准儿，万一我今天找地儿批贷款去呢，可忙着呢。 ” 大家都跟着笑。 “张总还开玩笑，你们那公司，我看没几年都能去敲钟了吧？” “哎呦，我办公室前几天挂钟坏了都拖着没修，还敲钟呢，能换个新钟就是进步了。 ” 张虹明是美术学院的，本科毕业后在家里帮助下创办了家潮玩公司，以收购和自制 ip 为手段，经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潮流玩具和艺术衍生品。 欢喜冤家 第95章 或许是因为她本人是学艺术出身，同学聚会里她的打扮也最为新潮，脖子上挂着两条长短搭配的银质链，十个指甲上分别涂了四五种不同颜色，一头短发看起来参差不齐，但是出自时尚圈里某位叫得出名号的发型师的手笔。 张虹明为人新潮，性子却不刻薄。 一句高情商玩笑，打破了隔在同学之间的一堵无形之墙，又把分为打工人和老板的两波小团体拉到一起。 大家都被她这几句话逗得发笑，人群里只有高玮业的表情透露出一些尴尬。 一旁的秦禹航善于观察别人的情绪，显然也注意到了高玮业的情绪变化，开口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哎老高，你这赶回来是真辛苦，还特意从国外飞回来参加聚会，也是真给我们这帮老同学面子啊。 ” 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后高玮业的表情立马转变，一改刚才的尴尬。 “四年同窗，聚会难得，那是一定要回来的。 ” 汪倩怡也接话，“哎秦禹航，你看看人老高回来才叫辛苦好吧，就你开那两小时车还好意思说了？” 秦禹航对她轻飘飘的嘲讽充耳不闻，继续开口，“哎老高，那你今天都没空休息吧，要不要给你叫个咖啡什么的？” “啊没关系。 ”高玮业摆摆手，“我登机前买了一杯 peet’s ffee，现在还没问题。 ” 张虹明闻言瞥了他一眼，然后暗自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还是这个德行。 “啊那还行，我们吃完饭还有场 ktv，你要顶不住随时说啊，我送你。 ” “谢谢。 ”高玮业挂上个职业笑容表示感谢。 “这次有些疲惫主要还是 ichelle 太粗心了，下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说她，她忘记帮我 book bess css，我只能临时升了个舱，勉强休息一下。 ” 一长串句子里超经意透露了很多信息，就坐在他旁边的沈南秋赶紧喝了口水压下笑意。 对面的秦禹航显然也没料到高玮业会开始这么一段独角戏，一时嘴角抽了抽，开始懊悔刚刚提出这个问题。 众人表情精彩纷呈，一时间没人接他的话，他转头，正好看到沈南秋在喝水。 “哎，南秋，no offence，我记得你本科不是学 arketg 的吧，听说你毕业后去了佳德，怎么没有像我一样？”高玮业摊了摊手，“you know， work fance” “这样我们就是同行，或许还可以 share reurces” “我跟 goldan 还有 an stanley 很多 d 都很熟的。 ” 沈南秋不得不在一众期盼的目光里担下和眼前这个男人社交的担子。 “我当年回来也实习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不太适合我吧。 ”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同学，此刻的场景又是同学聚会，她已经尽可能保持体面，回复对面男人的问题。 眼前的男人依旧喋喋不休，因为坐得近，他身上的香水气味源源不断飘进她鼻子，微弱的茶香里夹杂着浓烈的脂粉味儿，实在让人头晕。 终于，服务生开始上菜，高玮业把视线也转回聚会本身，沈南秋从对话里得以脱身。 酒过三巡，聚餐后是 ktv 二场，沈南秋以“喝多了”为由伸手告别同学们。 汪倩怡拿出手机后贴心地准备替她叫代驾。 “我送她吧，你们去玩。 ” 寡言少语的骆清淮见状上前，他今天一晚都没碰酒精，准备担下送沈南秋回家的任务。 “哎这哪行？这走一个就罢了还能走俩？”汪倩怡表示拒绝，又要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张虹明看到这边状况也走过来，伸手按下了汪倩怡的手机，“行，你送她回去吧，喝多了一个人走也不方便，你送我们还能放心点儿。 ” 就这样，骆清淮伸着小臂让沈南秋搭在上面，两人并肩而行走出餐厅。 摆脱了同学的视线后，沈南秋立马抽回手恢复正常，“谢谢，我没喝醉，自己叫代驾就行。 ” “有点晚了，我送你。 ”骆清淮忽然意外地执拗。 路灯下，沈南秋看向他。 “就当是之前那几年的补偿。 ”他开口。 沈南秋还是坐上了他的车，骆清淮开车的风格和何晔川很不一样，坐在副驾驶的沈南秋体感非常明显。 何晔川开车在等信号灯转换的间隙反应很快，几乎前车刚踩下油门启动他就能加油跟上，虽然反应迅速但不急躁，也不会让人突然产生“悠——”一下的推背感。 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变道，如果正在行驶的路稍有堵塞，他就会选择变换车道到另一条路上。 骆清淮则不同，他在等车时起步很稳，坐在车上能明显感受到他踩下油门加速的速度变化过程，在遇到前方速度减慢或者稍有堵塞时他也很少选择变换车道。 就像现在一样，骆清淮的车跟在一辆公交车后，前面不远处就是公交站，公交车或许会马上进行变道，但骆清淮依然保持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 “如果不舒服你可以睡一会儿，我看你也喝了不少。 ” 骆清淮开口对副驾驶上的人说。 “好，现在没关系。 ” 对于今晚，沈南秋感觉脑子里有点混乱。 高玮业实在是耗费了她太多社交能量，她是一个很少会因为社交而感到疲惫的人，但面对高玮业，沈南秋只觉得十分头大。 一想到他，就想到他滔滔不绝的中英夹杂语言和刺鼻的香水味。 欢喜冤家 第96章 在他身边坐的时间一长，似乎自己身上都被淹入了味。 沈南秋皱了皱眉，脑子里又飘出另一种关于香气的记忆——清新的草本香和让人安定的，夹杂着些许水果香气的木质香。 来自那个很久没联系，几周未见的男人。 或许受酒精作用，沈南秋觉得自己的感受被放大，这一点体现在她在拿出手机看最新消息后不自觉翻到何晔川的信息界面，然后点进朋友圈开始翻看他的生活动态。 一点开朋友圈沈南秋当即傻了眼，屏幕上直直画出一条线，显示出她已经被关闭朋友圈权限的事实。 惊讶了两秒，沈南秋自嘲地笑了。 也对，何晔川向来爱憎分明，既然两个人早就说开，他现在又离了职，想怎么处置这个前炮友的联系方式都是正常的。 就是不知道她是被删除还是拉黑了，沈南秋心想。 她想到之前曲思然和前任纠缠着分手时告诉她的话：点开转账，如果界面还有对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就说明没被删除。 于是她也点开加号，车内光线昏暗，手指在眼睛的指示下点到转账时抖了一下。 沈南秋眼看着语音电话就这样拨通了。 愣了半秒后她迅速反应过来按下挂断，电话能拨通说明对方没有删掉她，她在手忙脚乱中得出结论。 然后她又赶忙在聊天框里敲下几个字。 “抱歉，按错了。 ” 意料之中的，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沈南秋忽然感觉眼眶发胀，心脏也酸酸涩涩，像被浸泡在碳酸饮料里，咕嘟咕嘟的泡泡是她还能保持呼吸的证明。 骆清淮依旧开着车，沈南秋这边关上手机屏幕后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闭上眼睛靠在头枕上。 见状，骆清淮把车载音响的声量调到最低。 “哥，你手机响。 ”在客厅的何昭言大声呼喊。 何晔川的手机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而他本人则在厨房洗手。 “知道了。 ” 何晔川洗手的动作没有停下，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认真搓洗手指，然后抽出纸擦干。 “你不是辞职了吗？这大晚上的谁还给你打电话？”何昭言嘴里嚼着虾条，口齿不清地问他。 何晔川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动作僵了几秒。 他没回答何昭言的问题，等了半天答案的何昭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拿手机的男人。 看着他哥的表情，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试探性开口，“护肤品和白拖鞋的主人？” 何晔川冷冷瞥了他一眼。 “垃圾电话。 ”没好气的回复他。 何昭言“哼”了一声，用看穿一切的表情瞥了他一眼，然后用手又从袋子里掏出跟虾条塞进嘴里，懒得和他做口舌争斗。 看完消息后的何晔川也坐在沙发上，电视上依然播放着足球比赛，何昭言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十分钟，男人忽然站起来，把何昭言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何晔川迈着步子走向衣帽间，“有事儿，出去一趟。 ” 估计闹分手呢 骆清淮的车停到沈南秋小区门口。 “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 沈南秋睁开眼睛，松开安全带后朝他道谢。 骆清淮踩下刹车挂到 p 档，转头看着沈南秋解开安全带的动作。 “你不用跟我这样客气，沈南秋。 ” 如果沈南秋没记错，这或许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的称呼，分明是熟悉的名字，但她此刻却意外地感到僵硬。 “我们很熟，不是吗？” 已经是 22:58，此时的天已经透不出半点儿浅色，浓密的紫黑色氛围像层薄纱，把所有人笼罩在里面。 连排的路灯矗立在路旁，不管路人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都依然敬业地散发着光。 “曾经。 ”沈南秋在和他对视两秒后开口。 “什么？” 骆清淮有些困惑。 “曾经很熟。 ”沈南秋耐心解释。 “我确实之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记恨你，不能理解你当初的冷漠和狠心，但是自从上次谈过后我就释怀了。 ” “当年我们都太年轻，不会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也不想为对方改变自己，哪怕手里明明还有机会，哪怕明知道解释的话说出来就能被理解，也不会那样做。 我们都爱自己，所以尊严大过一切爱意。 ” 这些话沈南秋原本是不想说的。 成年人的世界里不需要那么多剖白，不告而别反而是一种常态，把话说得太清楚有时会适得其反。 或许是酒精作用吧，她想到这就说了，至于别人怎么想她也无所谓了。 路的另一边，坐在黑色车里的男人透过路灯的照射看清楚对面坐在车里聊得情投意合的男女，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收紧，手背的青筋像盘错的树根一样抽条生长。 他收到沈南秋的消息时想着：呵，女人，再嘴硬还是心软了吧。 他想到之前那次，他看着骆清淮的车和她的车一起开向另一个方向，他在家里琢磨了半天想出个打电话的法子，所以当他看到沈南秋的电话和几乎如出一辙的“按错了”后，以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她应该后悔了，想要给自己个台阶下，所以打了电话又装作手滑，很拙劣的手法，他一眼就看穿了。 欢喜冤家 第97章 于是他对自己说：我要当面揭开这女人嘴硬的遮羞布，电话里唇枪舌战有什么意思？现场看到她石化的脸才叫痛快。 满腔激愤地开过来，到了门口就看见这样一幅光景。 一男一女坐在车里彼此对话的场面就像是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从他的头顶浇下，女人开开合合的嘴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车里的男女终于动了。 女人拉开车门下车，男人也拉开车门走到她那边，两人似乎又说了些什么，然后男人又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何晔川狠狠闭了闭眼，深呼吸。 他想拉开车门直接走到马路对面的男女面前，想隔在他们中间问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不是很多年没见吗？难道你们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但是他不能。 没有立场。 马路对面穿着大衣的男人再怎么是过去时也是她名正言顺的前任，他算什么？他现在过去只会让自己变得更不堪。 他们会复合吗？ 在开回家的路上，何晔川想到之前和她的对话。 为了报复他故意吊她胃口，她说她有男朋友，只能委屈他当个小三。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急火攻心，他说：“去他妈的小三，绝对不可能。 ” 可是现在呢？好像做小三没有比永远以陌生人的身份相处更坏。 小三起码也是有个身份吧？ 草。 脑子里不理智的小人在不断给他灌输着这样的想法，何晔川仅剩的理智把这些诱人堕落的话驱散。 门锁再次被打开。 地毯上坐着的何昭言听到响声后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他还以为何晔川今晚不会再回来了。 没想到不仅回来了，回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臭着一张脸回来的。 手里的虾条已经换成了果冻，何昭言自从六月份毕业回国后就开启了吃的狂暴模式。 何昭言很小的时候身材并不苗条，甚至可以叫一声“小胖”，到了青春期，受到何晔川的影响渐渐开始控制身材，直到高中毕业才正式开始健身，等他拥有腹肌的时候何晔川已经开始练胸肌、等他开始练胸肌何晔川又开始练腿，他总是比他哥晚一步。 好不容易等到大学可以飞出去避免和哥哥这个参照物做比较放松一下，可又到了美食荒漠，如今毕业回国，食欲就像脱了僵的野马，何晔川说他是“报复性饮食”，但他无所谓。 每天白天在工作室和朋友们一起忙公司的事，晚上经常一忙就是半夜，他已经懒得健身了，每天晚上回何晔川家看电视吃零食就是他最快乐的时间。 他看着何晔川，何晔川路过他，臭着一张脸走进主卧，没有半点想跟他搭话的意思。 何昭言收回目光。 思考了一会儿，找到何昱桉的微信。 “姐，我哥好像要完了。 ” 第二天中午 11:30，同样臭着一张脸的何昱桉拎着外卖、水果和几种不同种类的酒出现在何晔川家门口。 刚要伸手按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露出一张明显吃圆了一圈的熟悉的脸，“姐，别按门铃，我哥没醒。 ” 何昱桉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何昭言立马有眼色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几点了？还没醒？”何昱桉面色不悦。 “他昨晚就没怎么睡。 ”何昭言拉开袋子左右摇晃，看看何昱桉都买了些什么过来，“我住他隔壁，晚上我做梦迷迷糊糊醒的时候看他那屋还没关灯呢。 ” “有这么夸张？”何昱桉挑起一边的眉毛看何昭言，满脸不可置信。 “真。 的。 很。 夸。 张。 ”何昭言一字一顿，把东西放到厨房后就领着她一起走到另一间客卧。 在何昱桉疑惑的目光下，何昭言带她来到发现可疑物品的卫生间。 一拉开柜子，果然，那一套女士护肤品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 何昭言手一伸，“看。 ” “我上次来偶然发现的。 ”领着她看完这一处，何昭言又马上走到门口的鞋柜里拿了什么，折返回来。 他把手里的拖鞋摆到她面前。 “看，护肤品。 ”“看，女士拖鞋。 ” “我没瞎。 ” 何昱桉对何昭言这种拿一样说一遍的行为表示无语。 “哦。 ”何昭言讪讪。 “是不是物证齐全？这简直就差把‘何晔川跟女人同居’这个画面拍下来跟我们看了。 ”何昭言在何昱桉的袋子里掏出盒，在水下冲了冲就塞到嘴里一颗。 “我回国之前他跟人同居，但是回来这么久我都没看见那个女生一次，昨晚他还急匆匆出门黑着脸回来，说明什么？”何昭言放低了声音，用手挡住嘴，虽然此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说明——他跟人吵架了，估计闹分手呢。 ” “何昭言。 ”何昱桉看着嘴里嚼的男人正色。 何昭言一时脊背发紧。 何昱桉很少有这样连名带姓称呼他的时刻，一旦发生了这样的情况，那通常说明他要倒霉了。 “怎么了，姐。 ” “你有没有照镜子看看这几个月你的脸圆了几圈？”回答的并不是何昭言眼下说的问题，但他们家向来这样思维跳跃。 咀嚼的动作顿住，何昭言小心翼翼，“好……好像是胖了一点儿，但是我有分寸，姐，你不用担心，我想减马上就能减下去。 ” 欢喜冤家 第98章 何昱桉看着他明显圆起来的脸白了一眼，然后又抬起手看表。 “他昨晚几点睡的，你知不知道？” 何昭言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是三点多？” 何昱桉听到这个回答后就迈开步子走向何晔川卧室。 “哎，姐！” 她对何昭言的呼唤充耳不闻。 走到门口后就按下把手，何晔川穿着睡衣，以一个“大”字型躺在床的对角线上。 何昱桉看了一眼依然在睡梦中的弟弟，直接 “刷——”一声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照到男人脸上。 “何晔川，起床。 ” 何晔川被晃得眯着睁了一只眼睛，看见床尾处逆光的女人一脸威严地看着他。 “哥，哥，醒醒——姐来了。 ”比起何昱桉的语言命令，何昭言直接伸手在男人的胳膊上拍一拍，催促他快点起床。 何晔川被何昭言拽着胳膊，终于清醒一些，从躺着改为坐着，脑袋上的头发张牙舞爪的翘起来，何昱桉皱眉。 “赶紧洗漱，然后来餐桌吃饭。 ”何昱桉说完话就离开，何昭言为防止他再倒下去不敢离开，手上用了劲儿狠狠拍了拍他的后背。 “哥，快醒醒，我们在餐桌等你啊。 ”见他终于醒了，何昭言功成身退就要离开。 “姐，安慰这个事一定要循序渐进，要不然就是二次伤害啊。 ”何昭言凑到从袋子里拎出外卖的何昱桉身边，似乎在埋怨她刚刚的粗暴行径。 “我没要安慰他。 ” “啊？” “情情爱爱的事他自己要是都解决不了，那还是我们何家的孩子吗？” 何昭言汗颜。 “哈哈……对。 ” 趁着何昱桉背对着他，何昭言在心里默默吐槽：嘴硬这一点上倒是能看出来你们俩是亲姐弟。 姐弟三个吃完饭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何昱桉钦点的新闻联播回放。 何昱桉翘着腿坐在沙发正中央，何昭言坐在她旁边，而何晔川则坐在离他们俩很远的另一张沙发上，头向后靠，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 “辞职之后你打算干嘛？”何昱桉看着电视发文，没有说出何晔川 的名字，但三个人都知道她在和谁说话。 “不干嘛。 ”何晔川懒懒开口。 “你们要是担心我，就跟爸妈商量商量让我做个信托宝贝也行。 ”他又补充。 何昱桉瞪他，“神经病。 ” “你是在外面忙几年忙疯了？现在像他一样报复性休息？”何昱桉眼神扫向旁边的何昭言。 “姐，你别听他的，他现在，”何昭言禁了声，用手指指了指脑子，“不正常。 ” “我哥辞职这一阵也没在家躺着，他帮我忙活公司的事儿呢。 ” 虽然是替他解围，但何昭言说的不是假话。 何昭言回国后参与到发小搭线的创业项目中，发小的哥哥是名连续创业者，前些年联合创立了一家自然语言技术供应商，后该公司被某大型企业收购，这几年又投身熟悉的科技领域，创办了明深科技，陆续推出 ai 产品但反响并不热烈，直到今年推出了 ai 搜索产品才总算被市场留意。 何晔川一直留心着何昭言的动向，刚帮他们牵线搭桥，完成了新一轮融资。 “要么回家来，要么去昭昭那，你自己选吧，在明晚我走之前必须给我答复。 ”何昱桉思路清晰。 “不可能回家。 ”何晔川虽然现在不太正常，但也下意识反驳了这个最不想要的答案。 “也不想去他那。 ” “那我现在就告诉爸妈你已经辞职几个月了，还瞒着他们。 ”何昱桉作势掏出手机假装要打。 “别！”何昭言飞身上前，把手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姐，冷静，冷静。 ” “再给他点时间，明晚之前他肯定想的出来选择。 ”何昭言一通好说歹说，总算是给何昱桉劝住。 姐弟仨在一间房子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 何昱桉带了笔记本线上开会，何昭言也在房间里跟合伙人们研究接下来的推进方向，何晔川中午谈话过后又回到自己屋子里补觉，直到被饿意叫醒。 走出房间到厨房，就见到何昭言和何昱桉两人围着围裙在他家灶台边忙碌着。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姐弟俩忙活着做了三道何晔川喜欢的菜，他出来时何昭言正端着最后一道莲藕排骨汤端上桌。 何晔川揪成一团的肺腑被一口口温热的汤熨烫得妥帖，何昭言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也逐渐放下心。 “哥，你真不考虑来我们这？”看着男人情绪转好，何昭言开口试探。 “我大一的时候你借我那些钱也一直没再要回去，要不你直接趁着这个机会来我们这吧，也省得我还得再赚钱还你。 ”何昭言递上个台阶。 因为足够了解他哥，所以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回家里做事的，而此时对面就是何昱桉制裁的眼神，他得帮他哥一把，他想着。 “你这是要债转股？” 何晔川现在的心情确实不像昨晚，还有心情开玩笑。 “怎么样，考虑考虑？” “不考虑。 ”何晔川拒绝得相当迅速。 “哇。 ”何昭言做出夸张表情，“你忍心看你弟弟辛辛苦苦赚钱然后回家全部收缴吗？” “你觉得呢？”何晔川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坐在对面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的何昱桉终于忍不住开口。 欢喜冤家 第99章 “暂时没想好，歇一阵再说。 ” 何晔川辞职之后突然发现人生如此美好，生活中再也没有那些让人厌烦的加班和出差，他突然理解了那些因为从小就没有上进心被家里长辈及时发现后每个月靠信托领钱过日子的朋友们。 “可以啊。 ”何昱桉竟然点了点头，“那我跟爸妈说，家里给你的那点股份都收回来，以后你就靠每个月领救济金生活。 ” “既然不能创造价值就听家里安排吧，你去负责联姻，正好我也懒得应付那什么盛延，他家里也还有两个妹妹。 ”何昱桉话里意味明显。 提到“联姻”，何晔川还没动静，何昭言就先坐不住了。 “等一下，姐。 ”何昭言画重点，“盛延不是前一阵你在饭桌上提的那个男的吗？” “爸妈的意思难道是让你去商业联姻？”何昭言表情诧异，一脸不可置信。 何昱桉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不是爸妈的意思，是我自己的意思。 ” “家里这几年情况虽有缓和也不算太好，盛延家里是做实业的，还有其他亲戚能说得上话，如果结婚能减轻我们的压力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 何昱桉说得轻松，何晔川却听得眉毛拧起来。 “何昱桉，你想清楚了吗？盛延之前的故事可不算少，结了婚你要面对的事可能更多。 ”何晔川表情严肃。 何昱桉嗤笑了一声，看他，“别傻了何晔川，周围有多少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藏不下，爱是结婚最不值一提的前提。 ” “自从我选择回到家，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 何昱桉虽然嘴上说着是她自己的选择，何昭言和何晔川却都明白，这不过是迫不得已选择的下下策。 “我先去何昭言那，盛延你暂时别接触了，我想办法。 ” 叫他每个月领“救济金”他能接受，但叫他看着何昱桉大义凛然地自我牺牲他接受不了。 饭后，何晔川一改先前的懒散样子，重新回到了之前斗志昂扬的状态，把何昭言和何昱桉赶出厨房后自己留下收尾。 姐弟俩坐在沙发上，何昭言一脸忧心地靠近何昱桉，小声开口：“姐，你真别冲动，如果家里有困难我和我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几个回去找爸妈一起想办法，盛延真不是什么正经人，你要是不想让爸妈知道就我们几个想……” 何昱桉看手机的眼抬起来看向他。 “骗他的。 ” “啊？” “总不能看着他颓下去。 ”何昱桉神色坦然，何昭言默默咽回了心里吐槽的话。 姐弟俩看向何晔川忙碌的背影，各怀心思。 又是一个周五，沈南秋下班后在公司附近的商场买周末曲思然筹备的聚会所需要的食材。 超市里人群熙攘，大都是些附近的上班族，趁着周五来储备周末要吃的东西。 “严景？”排队结账时，沈南秋忽然发现前面的背影有些眼熟。 “沈总？”严景回过头，和她问好。 “好巧。 ” “是挺巧的，你也来买吃的？”沈南秋朝他的购物车里瞥了一眼，发现他车里装的大多是些包装精美的水果礼盒。 “啊是，我去看何总。 ”严景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购物车。 “我听说他得了肠胃炎，想着去他家探望一下。 ” “何晔川？”沈南秋表情有些惊讶。 “嗯，听说辞职以后他也很忙，估计是没空照顾身体了吧。 ” “顾客，到您了。 ”排在严景前面结账的顾客已经结完账，收银员催促严景往前走。 两人对话中止，严景推着车向前挪动。 回到家里，沈南秋拿出一瓶汽水坐在沙发上看曲思然推荐的爆笑下饭综艺难以集中注意力。 天色已晚，她脑子里还在回想严景说的那句话。 何晔川生病了。 一些不受控制的、类似于担心的情绪涌上来，沈南秋很难想象出他病恹恹的样子。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着，沈南秋拿起手机不自觉翻到和何晔川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信息还停留在她之前发的那条“手滑了”上。 再按开头像点进朋友圈，也依然是一条长长的直线，宣告着她被隔在门外禁止探访。 何晔川那句“你也没有那么了解我”在耳边回荡，脑海中交缠着许多两人相处的细节。 他的细心、体贴、对事务的责任心还有现在回看时很容易被发现的各种试探信号，一切的一切在沈南秋脑海里轮转。 谭博仁曾在对话里透露出何晔川的辞职早有预谋，他或许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忽然起身，沈南秋坐不住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之前的对话总是她在说，她现在应该先见到何晔川，问清楚他是怎么想的。 一路开到何晔川家小区，之前几次登门，何晔川早就在物业的通行名单上加了沈南秋的车牌号，她熟门熟路地开到地库停在车位上，左右看了一眼，何晔川的车还停在他的车位上。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沈南秋忍不住深呼吸，要先让自己的脑子保持清醒。 “叮——”梯门开启。 脚迈出电梯，对面就是何晔川家的大门。 沈南秋下意识把手搭在门锁上输入密码，刚按了第一个数字就察觉出不对，她现在似乎应该按门铃示意，他们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熟悉的关系。 欢喜冤家 第100章 沈南秋按下门铃键。 她手上拎着盒车厘子等人开门，既然是上门探望，总不能空手过来。 等了一会儿，门内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越走越近。 “咔哒——”齿轮的咬合声，门把手被从里面按下，大门打开。 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站在原地发愣。 “你是……？”何昭言看着面前拎着车厘子的女人满脸疑惑。 沈南秋看着何昭言也一时无言，不过很快，从视线在眉眼处的扫描得出结论：眼前这个眉眼间和何晔川有三分相似的男人，应该就是何晔川家书房照片里的那个小孩的 ps 版，也就是他的弟弟。 前炮友被家里人碰见这种场面她简直不敢想。 所以，沈南秋分析清楚情况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哦，你好，你是何总的弟弟吧？” “我是何总之前在佳德的下属，听严景哥说他最近生病了，我是代表我们小组来看望他的。 ”沈南秋戏精上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啊——”何昭言点头，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示意沈南秋进来。 “那先请进吧。 ” 何昭言转身的功夫，脑中浮现出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沈南秋走进门，何昭言弯腰从鞋柜里掏出那双被何晔川放在最下面角落里的白色拖鞋，放下。 何昭言放下拖鞋后接过沈南秋手里的礼盒，眼看着她把脚放进拖鞋里，尺码正好。 沈南秋穿好鞋再抬起头时，何昭言已经把眼睛从拖鞋上移开，“何总在……？” 何昭言面色如常地把礼盒拎到厨房，放在岛台上。 “啊，我哥出门了，现在不在家。 ” “啊？”沈南秋有些惊讶，“他不是生病了吗？” “嗯，前两天得了肠胃炎，这几天已经好多了，现在回公司加班去了。 ” 加班？生病刚好就去加班吗？沈南秋听着他的话蹙了蹙眉。 “何总果然还是那么热爱工作，之前在佳德就是这样。 ”沈南秋开始进行一些违心的夸赞。 “没想到现在身体状况都这样了还要加班，真是工作典范，那既然他不在家我就先不打扰了哈。 ” 沈南秋见状找了个借口逃离现场，跟他弟弟在一个空间里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 她的小表情被一旁观察的何昭言尽收眼底。 “也好，你叫什么？等我哥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吧。 ” “沈南秋。 ”沈南秋如实相告，“那就不打扰了。 ” 两人走到门口，在沈南秋换鞋的功夫，何昭言又开口，“我哥现在的工作地址在青迎大街 9633 号，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到那找他。 ” “啊，好的好的。 ”沈南秋把人设贯彻到底。 “多谢，再见了。 ” “再见。 ”何昭言看着沈南秋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处。 一个猜想在他脑中几乎成型。 沈南秋开上自己的车准备回家，在经过一处指示牌时忽然罕见地犹豫，一边是自己家的方向，另一边是青迎大街。 想起何昭言的话，沈南秋犹豫了两秒后，调转方向开向青迎大街。 隔墙有耳 车子开到青迎大街 9633 号，沈南秋在附近找到停车位把车停下。 青迎大街远离市区，附近的其他房子也大都是一些创业公司的驻地，何昭言给出的地址此刻就在车外。 她透过车窗看，9633 号是一家独栋办公室，楼体有三层，整栋工作室外立面呈灰色，门口处铺着大块草坪，草坪上支着露营用的六角天幕，天幕下摆着几张椅子，桌子上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 看外观就知道和佳德截然不同。 这个工作室看起来非常年轻，无论是外立面还是陈设都透露出青春的活力，很难想象公司里穿着成套西装的何晔川现在会在这工作。 犹豫了半刻，沈南秋还是拉开车门走出去。 天色已晚，三层楼的工作室只有二层和三层的些许房间还亮着光，双开的玻璃门开着半扇，负责前台工作的人早就下班，一楼前台旁边的两块原本用来展示什么的电子屏幕也关着。 二楼的柔光灯从楼梯处洒下来，在一楼的沈南秋抬头不难猜出二楼还有人在工作。 或许是何晔川。 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沈南秋忽然犹豫了，觉得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都有点冲动，如果现在他正和其他人一起加班呢？贸然闯上去那场面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她掏出手机，找到联系人何晔川。 尽力忽视了手机上自己发出但没有回应的消息，沈南秋深吸口气按下语音通话。 电话拨通，无人响应。 沈南秋听着自己耳边的拨通等待音效有些泄气。 把手机从耳朵旁拿开，沈南秋却在一楼听到楼上传来的响铃声，好像离得很近，听声音就在二楼楼梯附近。 为了确认她听到的铃声是否来自楼上，沈南秋按了挂断，果然楼上的声音也接着消失。 她听到的声音正来自何晔川的手机。 明明不是静音状态却故意不接电话，沈南秋放轻了脚步走上楼梯，再走过一个拐弯处就能伸头看见二楼的光景。 沈南秋走上去，在楼梯处伸出头。 透过楼梯的玻璃，眼前是一片工作区，地上是白灰交织的柔软地面，看着面积不小，左边是五六张四人用的办公桌，那个疑似发出声音的手机就放在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上。 欢喜冤家 第101章 几张桌子都没人，沈南秋视线被发出光亮的中庭吸引。 中庭处应该是工作室的水吧台，不同于两旁办公区的黑白灰色调，水吧台的柜子是两排整齐的浅棕色，中间是一张白色的桌子。 水吧台距离楼梯最远，看起来在二层的最里侧，此刻灯正亮着，吧台上支着一台笔记本，还有两个正在工作的人。 两人之中的一个正是何晔川。 几周没见，他竟然带上了副眼镜，无边框的，幽幽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 何晔川穿着柔软的灰色卫衣，两只手在键盘上低头忙碌着什么。 在棕色柜子上取下两瓶水的人转过身来，把其中一瓶放到桌子上，何晔川被她放水的动作吸引，看了她一眼。 还好工作室中庭部分设计的空荡，沈南秋现在可以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休息一下吧。 ”说话的是个用发夹随意夹着头发的女生，看起来年龄不大，像是刚毕业没多久。 “再休息一会儿得干到明天。 ”何晔川开口。 “我是好心提醒你好不好？”女孩表情有点不耐烦，“再说了，我这是被谁连累得加班啊？” 女孩说着又白他一眼，“爱喝不喝。 ” 从对话里能看出两人关系熟稔，双方都没好气但又没真的生气。 沈南秋不蠢，她知道以何晔川的家庭背景，他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来这家小公司打工，他大概率参股，既然如此，那自然也不会只是在这干活领工资。 她都猜得到，眼前这个和他说话没好气的女孩儿应该也不会不知道。 能对老板这么不客气，要么是自己背景不简单，要么是跟他关系不一般。 女孩抬拿饮料喝了一口，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何晔川对角的桌子上。 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的女孩儿再抬头时换了种口气，一改方才的嫌弃，忽然变得温柔。 “加油干哦，我等你。 ” 何晔川依旧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先走吧，没必要等我。 ” “我车让小穆开走了，等你下班一起回家啊。 ” 回家。 回家？！ “你要去我家？何昭言在。 ”何晔川抬头看她。 “怎么了？我还见不得你家里人了？” 两人的对话像是一记闷棍敲在沈南秋头上，她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砸懵了。 能一起加班，一起讨论回家和见家长，还能有什么关系？ 完蛋了，沈南秋迅速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怕被人发现，脑子里嗡嗡作响。 何晔川说过，他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姐姐，而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儿明显不可能是他姐姐，既然不是，那就还有一个答案。 他恋爱了。 世事难料。 抱着说清楚的心态来找人的沈南秋目睹了一场小情侣的甜蜜日常，来时的一腔孤勇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她尽力保持镇静，放轻了脚步走下楼梯，在走到门口时，看到一旁天幕下的凳子几乎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 沈南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手里握着的手机放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小腿都有点发软。 深呼吸。 她告诉自己，深呼吸。 “我见你家亲属的次数恐怕比你还多。 ”楼上的乔纪玥继续开口。 “这些次数里何昱桉就占 90。 ”何晔川头都没抬。 “那怎么了？昱桉姐难道不算你家属？”乔纪玥好像忽然抓住了他的把柄，“好啊你，我这就告诉昱桉姐你在背后说要跟她断绝关系。 ” 乔纪玥夸大其词的本领何晔川早就有所领会，他压根儿不在意乔纪玥“打报告”的小动作。 “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叫她来接你？”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司机吗？为什么要麻烦昱桉姐？” 何晔川抬头看她，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乔纪玥，我说的回家是回我自己家，不是回老宅。 ” “我去！”乔纪玥露出震惊的表情，“那你不早说？我以为你回你爸妈家才让小穆把车开走的！” “你根本没问过我。 ”何晔川替自己辩驳。 “谁能想到你不回去啊？我白等了一个小时！”乔纪玥一边抱怨，一边拿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喂，郑叔，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完全不是一个频道的人。 听着乔纪玥打电话，何晔川也把手伸到口袋里想拿出手机看一眼，摸了一把才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上。 何晔川四周看了看，视线锁定在靠近楼梯的那张桌子。 抬腿走过去，桌子上的黑色小方块果然是他的手机。 从桌子上把手机拿起，人脸识别后直接跳进微信界面。 一条语音通话，来自沈南秋。 何晔川扬了扬眉，这次她的电话后面没有“手滑了”之类的免责条款，一个安静的电话后竟然再无解释。 他握着手机走到桌子的最里侧，这里靠近窗户，下意识地跟旁边正在打电话的乔纪玥拉开距离。 何晔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自觉咬住下唇几秒后又松开，拿起手机一鼓作气拨回了这通电话。 “滴，滴，滴——” 通话声响起，却迟迟未被接听。 何晔川把手机拿开，想笑自己又一次上了这种愚蠢的当，下一秒却透过打开了一个缝的窗户听到外面的手机铃声。 欢喜冤家 第102章 他挂断，外面的声音也停止。 他鬼使神差地把打开了一个缝的窗户开大，探头看下去。 窗户下面正对公司用于给员工放松的天幕，一张天幕把坐在底下的沈南秋遮得严严实实。 何晔川笑自己真是疯了，竟然产生了这种不可理喻的幻听，下一秒，天幕下坐着的女人就站起身从底下走出来。 沈南秋坐在椅子上缓了半晌，才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何晔川恋爱了这个事实。 她站起身就准备回到自己车上。 “沈南秋？”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南秋一时间竟然不敢回头。 “沈南秋。 ” 楼上的男人最开始看见这个身影只觉得眼熟，定睛一看才发现楼下站着的正是沈南秋本人。 沈南秋脚步顿住，站在原地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动弹不得，她调动了极大的理智才缓缓转过头。 身后没看见来人，她又有些疑惑。 “往上看。 ” 沈南秋听着指令往上瞅，就看见穿着卫衣的男人靠在床边，笑着看她。 “额，hi，好巧。 ” 此刻的沈南秋语言系统已然破碎，只想着赶紧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尴尬场面，结果说出来的话让自己更加尴尬。 “是挺巧。 ”何晔川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怎么会在这碰见你？”何晔川抱起胳膊，好奇发问。 “我……我路过。 ” “路过？路过都过到这来了？”何晔川明显不信。 …… “找我有事？”何晔川扬眉。 几句对话里，沈南秋已经恢复了神智，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傻后开始找补。 “对，我今晚来这边看个朋友，听严景说你现在也在这边，就想着过来看一眼，毕竟同事一场嘛。 ” 何晔川眯起眼睛。 “既然是来看我，那为什么打完电话又不接？” “啊，刚才手机放静音了没听到。 ”沈南秋开始找借口，“啊，已经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她转身要走。 “等等。 ”男人开口阻止。 十几秒后，二楼窗户旁的男人的脸出现在沈南秋眼前。 二楼的乔纪玥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打了个电话后突然跑下楼的何晔川。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何晔川一口气跑下来，质问出现在楼下的女人。 “路过……不是，顺路过来看你一眼。 ”沈南秋坚持自己的说法。 何晔川听着她的话，表情愈发凝重。 “我最后问你一遍，沈南秋。 ” “你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沈南秋心里天人交战。 在她整理思绪的这几秒，二楼的窗户旁突然又探出一颗脑袋，沈南秋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是刚才坐在桌子上说要跟他一起回家的女孩。 她正伸长了脖子看向他们俩，表情似乎在探索什么。 沈南秋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发生这样的一幕，她和何晔川站在一起，此刻像是被当场捉奸的小三。 喉咙像生了锈的零件，她强装镇定，艰难挤出两个音节。 “不是。 ” “因为我嫉妒。 ” 沈南秋在两人的注视下走了。 楼上的乔纪玥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女朋友啊？吵架啦？” 何晔川转过头面色不悦，没说话。 楼上的乔纪玥趁着何晔川上楼的功夫给何昱桉发信息。 “姐，何晔川有情况啊！你知道吗？有女人追到工作室来了！” 因为何晔川从不叫何昱桉姐，所以跟何昱桉关系很好的妹妹乔纪玥也不叫何晔川哥，在何昱桉的指示下，她从小就直呼何晔川大名。 何乔两家是邻居，乔纪玥今年刚毕业，家里人让她去隔壁家的小子的创业公司偷偷师，别像其他老朋友家的孩子们一样，一头栽进创业和破产的死循环里出不来。 “追到工作室去了？” 收到消息的何昱桉也很惊讶，前几天何昭言不是还说他们俩在闹分手吗？ “是啊，我就在二楼窗台看着，最佳观景位。 ”乔纪玥非常骄傲。 “你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吗？或者叫什么？” “长得嘛——就是那种办公楼里能见到的美女类型，长发、杏眼距离有点远也看不太清，不过穿搭还挺用心的。 ” “至于叫什么……我想想，何晔川喊了她两声来着。 ” “哦，沈南秋。 ” 何昱桉回了个“ok”的表情。 何晔川面色凝重的回到家，一开门，何昭言依旧坐在地毯上吃车厘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何晔川第二次出乎他的预料。 他以为今晚沈南秋上门足以说明二人关系已有好转，说不定今晚就又重修旧好了，那他被扔到一边他也是完全理解的。 “什么叫‘又’？”何晔川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难道你没碰到你前女友？”何昭言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有误，或许那个女生真的不是拖鞋的主人，只是刚好鞋码一样。 “哪来的前女友？”何晔川以为他又发神经，转身就要走回房间里洗澡。 “沈南秋啊。 ” 熟悉的名字，但是从他弟弟嘴里说出来的。 心头大震。 脚步退回来，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他，“你说谁？” 欢喜冤家 第103章 “……沈……沈南秋啊。 ” “我应该没记错吧，是这个名字啊。 ” “你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何晔川开始盘问。 看见何晔川的表情，何昭言总算放下心来，他应该是没猜错的。 “她跟我说的呀。 ”何昭言端起手里的水果盘，摇了摇。 “她来我家了？” “对啊，就八九点钟吧，我开门时还在想什么人会这个点过来呢，她跟我说是你原来的下属，听说你生病了过来看看你。 ”何昭言又扔了一颗车厘子进嘴里。 “这消息也太滞后了，你病都好了好几天了……”一句吐槽后，又接着补充，“不过我是什么人？” 何昭言露出自豪的表情。 “我压根儿没信她说的，从鞋柜里把那双你差点儿扔了的拖鞋一拿出来，她一穿上，我就知道——”何昭言一拍手，像是导演给自己打板。 “稳了，这绝对就是那个你不肯告诉我姓名的神秘女子。 ” 听到弟弟的形容，何晔川嘴角不自觉扬起抹笑，今晚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她就是特意去看他的，她担心他生病，在家里没看见他还特意去工作室，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有他。 何晔川心情大好。 “何昭言，做得好。 ”何晔川突然这样对他说了一句。 何昭言头向后仰，嘴角的弧度勾得像某运动品牌的 logo，被哥哥一夸愈发的自豪。 “那你看……”忽然想到何晔川这话好像在哪听过的何昭言意识到不对，不过没等他反驳何晔川已经又打开门走出去。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何晔川跟隔壁家养的那条金毛玩球的时候表扬狗的话吗？ 一时间好像又没那么骄傲了。 何晔川一路开到沈南秋家小区，按响门铃时沈南秋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过来的。 可视门铃上照出男人的脸，在一片漆黑夜色里，在这种毫无美颜效果的高清摄像头下，还是很好看。 “开门，有事跟你说。 ” “不太方便，有事电话说吧。 ”沈南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知道他现在是恋爱状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太合适。 “不方便？你家有人？”何晔川眉毛蹙在一起。 “没人，不方便就是不方便，有什么事不能电话说？你最好注意自己现在的身份。 ” “我什么身份？” 沈南秋懒得和他掰扯这些细节。 “如果不方便你就下楼，我们在楼下聊。 ” 何晔川这人在某种方面有些异常的执着，沈南秋不理解，但又不能这样跟他耗下去。 其实她可以不下楼，但一想到何昭言嘴里的“病刚好”，她还是有些不忍心，于是穿好衣服下楼了。 几周没见的面孔今晚第二次出现在视野里，在看见彼此的第一时间，两人都仔细扫视了一遍对方的脸。 “什么事？”沈南秋直奔主题，打算速战速决。 “你是特意去找我的。 ”肯定语气。 沈南秋猜到可能是何昭言告诉他，无从反驳也不想反驳。 “是。 ” “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有必要吗？”沈南秋蹙眉，想起刚才被人看着的画面，心脏又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捏紧。 “有必要吗？”何晔川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被她看起来无所谓的态度惹得恼怒，“你觉得没必要？那你觉得什么有必要？” “我没心情和你吵架。 ”沈南秋语气转冷。 “我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何晔川深吸口气，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你应该清楚吧何晔川？” 沈南秋因为他今晚找上门来的举动感到混乱，今晚让她头脑发热的事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她现在不想和他再做无意义的争吵。 “陌生人而已，连同事都算不上，所以我根本没有义务承担你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纠缠，如果你有任何话想说，请回去找你女朋友，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沈南秋转身要走。 下一秒，手腕被温热禁锢，是何晔川的手。 “放手。 ” 何晔川在她一长串的句子里提取出关键词“女朋友”。 “你在哪见到的？”何晔川盯着她，“那个‘女朋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何晔川取巧地提问，却让沈南秋心里的火愈燃愈旺。 甚至想冷笑，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情绪因何而起，“我有义务向你汇报吗？松手。 ” 何晔川没动，心里也压着一股火但尽可能保持平静，扬了眉看她，“你是说刚才在工作室？” 看着他镇静的表情，沈南秋也强压下怒意，“怎么？没想到会被我撞见？” 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刚才愤怒的情绪已经显得她很难堪。 “不是都说了要一起回家，为什么跟女朋友约好了一起回家的人现在会出现在这儿？”她尽可能保持镇静，但言辞里还是透出犀利。 沈南秋的回答让何晔川终于确定了她的判断来源于哪，“那是我表妹。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误会，他又补充“是我家老宅隔壁邻居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表妹，何昭言带进工作室的，她说回家是因为误以为我今晚也会回老宅。 ”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沈南秋的一腔愤怒像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在他完全坦诚的目光中忽然泄了气。 欢喜冤家 第104章 “我说完了。 ”何晔川依然没松手，解释完这一通后他又蹙起眉头。 “你呢？你那晚跟骆清淮单独见面在车里都说了什么？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终于问出了在他心里折腾了几周的，让他不爽、猜忌、又无可奈何的问题。 在说这话时，沈南秋感觉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都不自觉锁紧。 沈南秋听到他的问题一时有些恍惚，“在车里？” 她想到了上次聚会结束后的场景，皱眉疑惑，“那天是我们同学聚会，结束后他送我回来而已。 ”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主动权又回到沈南秋手里，她想到她自己发出的，无人回复的消息，还有朋友圈代表禁止入内的横线。 “我认为我们俩现在不是需要互相坦白人际交往的关系。 ” 这女人真是坏透了，何晔川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架在火上烤。 这会儿的她又不是刚刚那个不安、愤怒、怀疑的她了，他那么快的坦白了他和乔纪玥的关系，为了消除疑心直接就把底牌直接亮出来，却没有换来女人同等的坦诚。 他们俩的对话像在天平两端各自加重砝码，一旦看清楚鲁莽的对手的砝码克重后她就开始慢悠悠地调整，他的心情完全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何晔川心里五味杂陈，但能怎么样呢？毕竟先动心的是他，先坐不住的也是他。 他忽然深吸口气。 去他妈的，没空陪她玩什么慢悠悠的角力游戏，既然想知道结果的是他，手里又没有砝码，那就干脆一点，把桌子掀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意你和骆清淮的关系？” “你以为我为什么气你自己决定一刀两断后只是通知我结果？” “你以为我为什么无数次试探你？”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个点儿出现在这？” “沈南秋。 ” 他叫她名字，像念着某种咒语。 沈南秋的节奏忽然被打乱，她没想到一无所有的对手会砸烂台面。 “因为我嫉妒。 ”何晔川盯着她的眼睛。 “我嫉妒得发疯。 ” 火山爆发了。 爱欲交叠 “明白吗？” “说得够清楚了吗？” 他和沈南秋之间的交手向来隐晦，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才是成年人拉扯的试探法则。 但今晚，这些他都不想再管了，什么体面什么伪装都根本没有用，必须狠狠砸烂所有一点点筑起的堤坝，必须让她直面所有的波涛汹涌。 何晔川的眸子直直望向她，沈南秋看得清楚，里面盛了许多让她不敢轻易动作的情绪。 夜色安宁，附近的商场播放着打烊音乐。 “够清楚了。 ”沈南秋终于开口，但何晔川还是觉得失望，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果他说成这样她还是执意装傻或者游刃有余，那只能说明她们俩确实不合…… 心底的画外音还没念完，何晔川的领口就被她勾住，沈南秋抬了脚，柔软的唇交叠在一起。 何晔川没来得及闭上眼，沈南秋的眉眼无数倍扩大，出现在他眼前。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何晔川恶狠狠地把所有怨气抒发在这个吻里，发动进攻的一方反倒开始难以招架，何晔川没有收敛牙齿，甚至还刻意咬了咬沈南秋的下唇。 “何晔川……”沈南秋吃痛，发出抱怨的声音。 “坏女人。 ”何晔川没有因为抱怨而收敛愤怒，但很巧妙的控制了牙齿的力道，这次没再有血腥气传出。 “可是你嫉妒坏女人。 ”沈南秋毫不在意这个评价，笑意盈盈地捧着他的脸对峙。 何晔川也看向她，没说话，过了两秒又重新覆唇上来。 这次没有刻意的牙齿折磨，柔软与柔软摩挲腾挪。 “嗯。 ”喉咙里滚出一声，似乎是对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无限拉长，像是手工大师在塑造麦芽糖的形状，绵长的、柔软的、温热的。 两颗心脏掉进同一片羽毛堆里。 听着耳边的怦怦声，沈南秋的答案他也知道了，何晔川想。 何晔川身后的草丛发出响动，沈南秋回过神来立马分开，把头搁在他颈窝上露出两只眼睛观察响声的来源。 “怎么了？”何晔川声音染上些沙哑。 没分辨出具体的声音来源，可能是某种小型体积的草丛生物，沈南秋放下心。 沈南秋的手握在他手腕上，转身，“好像有小动物在当观众。 ”解开门禁锁后沈南秋向他解释。 何晔川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抬了抬那只被她握住手腕的手，轻轻扬了眉，“所以这是……” 沈南秋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手上，闻言，握住手腕的手一路向上，将每一根手指插进何晔川的指缝，十指交扣，肌肤相抵。 她把交扣的手又举高了些，不答反问，“这是……？” 心脏在胸腔里强烈震动，何晔川甚至怕这种心跳声会被她听见。 但脸上还是装得一派镇定，“看不懂。 ” “哦，那我给你解释。 ”沈南秋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示意何晔川的耳朵贴近点儿。 何晔川犹豫了半秒还是微微弯了腰靠近，沈南秋的呼吸洒在他耳畔，声音轻飘飘的。 欢喜冤家 第105章 “这是……” “讨厌你的意思。 ” 何晔川不痛快，索性也不装了，“嗯？” “为什么我知道的不是这样？” “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沈南秋指了指自己。 何晔川没说话，嘴角压着笑。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两人走进电梯，谁也没有把交扣的手松开。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大，何晔川看着面前的梯门开口再次确认。 “真的是讨厌我的意思？” 沈南秋也不看他，“嗯。 ”嘴硬到底。 “只讨厌我？” 沈南秋笑了，不知道他问的什么奇怪问题，语气里也夹杂了笑意，再次重复，“对。 ” “好。 ”何晔川转过头来看她，用另一只手的虎口扳过沈南秋的下巴，让她正脸朝着他。 “那和只喜欢我是一样的。 ” 男人的眼睛盛满了笑意，“我也爱你。 ” 门一关上，两具对彼此都有渴求的身体又纠缠在一起。 何晔川强势地分开沈南秋的腿举起，抱在身上，沈南秋下意识搂住男人的脖子低下头回应。 沈南秋的手指插进男人的头发，何晔川空出只手掌在沈南秋脑后，呼吸交缠，耳鬓厮磨。 美梦成真是什么感觉？ 此刻的何晔川是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那个很久以前的，在厨房岛台上发生的，关于他和沈南秋的美梦。 “知道吗……”何晔川在沈南秋身后，弯了些腰靠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吐纳，“这样的场景……我之前梦到过……” 沈南秋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回应他的问题。 “……梦到过？” “嗯，和你……” 沈南秋轻笑，“你这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撞碎，消失在加快的频率里。 “你没梦到过我？”何晔川的语气里盛着怨气，手指遏住沈南秋下巴，逼她转过头对视。 “没有。 ”她坦荡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挑衅。 何晔川冷笑一声，眸子凝着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没关系。 ” “我现在让你记住。 ” 何晔川吸取了梦里的教训，特意留心在开始前扫视了一圈桌面，确认没有什么水杯或者其他玻璃制品才放下心来。 “站稳。 ” 果然，扫清了可预知的障碍后一切都十分顺利。 从厨房到沙发，又从沙发到浴室，一切归于平静时，潮湿的水汽里，沈南秋觉得自己累得眼皮都发酸。 何晔川在研究沈南秋浴室里不同香型的身体乳，每拿出一瓶就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沈南秋站在镜子前用吹风机吹干自己完全湿透的头发，从镜子里观察着何晔川的一举一动。 “你在干嘛？” “研究你的喜好。 ”何晔川放下手上刚研究过香味的一瓶。 “怎么不直接问我？” 何晔川没答，把身体乳按照原来摆放的顺序一一摆好，还挨个调整把产品的商标露在外面。 做好一切后，他走过来靠近沈南秋。 手覆在沈南秋握着吹风筒把柄的手上，“我来。 ” 沈南秋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缓缓松开手。 何晔川的身高在做这件事上也具有天然的优势，他仔仔细细地用吹风机照顾到目所能及的每一块区域，另一只手轻轻拨弄表层的发丝，以便更好地吹干下层的头发。 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沈南秋透过镜子看他，何晔川在关闭吹风机的前一秒才注意到她的眼神，他扬了扬唇，颇为满意道：“是不是觉得我很贴心？” 沈南秋嘴角抽了抽，半晌后缓缓说了个：嗯。 何晔川不知道的是，沈南秋盯着他只是因为怕他拨开头发手上没轻没重拽疼她的头皮，她想着：如果他弄疼她一次，她就马上抢回吹风机的使用权。 虽然担心头发受到伤害，但沈南秋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 好在，她担心的事并没发生。 两个人都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一起躺到沈南秋主卧的床上。 何晔川脱掉拖鞋，单膝跪在床面往下坐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已经躺好的沈南秋看向他。 “怎么了？” 何晔川声音有些低，手放在胃部的肌肉上，“没事。 ”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严景说你前几天肠胃炎，还没完全好吗？”沈南秋坐起来，凑近他身边。 “已经好了。 ”何晔川开口，点着沈南秋蹙起的眉心让她舒展开，“没关系，应该是今晚吃的东西不太对胃口。 ” “你晚上吃了什么？” “乔纪玥点的披萨，我吃不太下，少吃了一点。 ” “你本来就病刚好，三餐为什么不按时吃？”沈南秋打掉他按在自己眉心的手，责怪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晚上吃药了吗？” “没。 ”何晔川如实回答。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 沈南秋闻言直接从床上起身，穿上拖鞋就要出门，“我去给你煮点简单的东西吃，好了叫你，家里应该还有肠胃炎的药，等会儿你再吃一遍药。 ” 情况了解清楚后的沈南秋又开始下意识排兵布阵，穿拖鞋的几秒钟心里已经在想昨天买的鲜切面放到冰箱哪个格子里了。 何晔川也伸出只腿，身子前倾拽住她的手。 欢喜冤家 第106章 “我没事，你不用去煮东西。 ” 沈南秋眉毛一拧，用不由分说的态度把他的手扯下来后扬长而去。 何晔川在卧室里听见厨房处传来厨具碰撞的声音。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一旁的水龙头开着，沈南秋把买的小青菜放在水下冲洗，摘好了叶子后放在一旁备用。 何晔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沈南秋身后，利用身高优势，越过她头顶，看她在厨具前忙碌。 沈南秋意识到身后有人时吓了一跳。 “干嘛不出声？” “想看你。 ” “煮面有什么好看的？你自己不是厨艺很好吗？”沈南秋把他向后推了推，因为站她身后让她煮面有些错不开脚。 被推开的男人又凑上来，走到锅具前靠近沈南秋，“你担心我？” 沈南秋把面条撒进锅里，拿了一双长筷子搅拌开后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当然。 ”沈南秋大方承认，“你如果在我家出事我是要承担责任的。 ”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感觉。 “其实你可以不管我。 ”何晔川语气轻松，“可以把我赶出去，让我自己拖着生病的身体回家，或者直接扔到路边。 ” 沈南秋看着他的肢体语言，嘴上说着无所谓的话，手却戏精上身一样搭在胃上，甚至微微弯了腰，看起来疼痛难忍的模样。 “去坐好。 ”沈南秋指了指椅子，“我不和生病的人计较。 ” 何晔川笑弯了眼，抬脚走到椅子旁边坐好。 食物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沈南秋拿出筷子和勺把面盛到一旁准备好的碗里。 老老实实坐着的男人又起来走到她身边，两只手拿起碗自己端到餐桌上。 “怎么又起来了，不是叫你坐好吗？”沈南秋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筷子和汤匙。 “烫，怕你不好拿。 ”碗被他放在餐桌上。 沈南秋把筷子和汤匙递到他手里。 何晔川用筷子挑起一口面，又用勺子在下面接着，把挑起来的面晾凉了些后放在勺子上。 看着他动作的沈南秋心想，这男人事儿还挺多，吃个面也这么讲究。 下一秒，勺子里盛好的面就递到她面前。 “沈大厨先吃 他的把柄 第二天早八点半，回到自己家的何晔川刚开门就看见矗着的，石像似的何昭言正对着门口。 石像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汉堡，何昭言手机开了录像，直直冲着进门的男人。 “你在干嘛？”何晔川并不在意何昭言的手机镜头，低下头换上自己的拖鞋。 “爸、妈、姐姐，现在是北京时间早八点三十六分，我此刻正在何晔川位于城市西方、名为云锦湾的家里，而我镜头里这个男人——” 何昭言把汉堡塞到嘴里，空出一只手来调整手机镜头的焦距，把何晔川的脸在屏幕上放大。 “就是你们的儿子、弟弟，我的哥哥——何晔川。 ” 何晔川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神经，瞥了一眼他的镜头后根本不放在心上，转身就要往厨房里走。 敬业的记者何昭言随即跟上，“眼前这个名为何晔川的男子，昨晚彻夜未归，据本人调查，此人彻夜未归并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另有隐情，那么具体情况如何？” 何晔川一路走到厨房，拿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何晔川的脸背过去，何昭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转过头来直面镜头。 何晔川转过来，何昭言继续开口：“请眼前这位男子给我们一个具体的答复，谢谢！” 何晔川看着镜头，何昭言满意自己拍到的正脸，屏幕上的男人勾了勾唇，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 “无可奉告，谢谢。 ” 欢喜冤家 第107章 “哦？请问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了呢？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向我们坦诚的呢？你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何昭言穷追不舍，一只手在屏幕上把男人的脸放大又缩小。 何晔川没再回答，何昭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男人走到餐桌，伸手拿过印有快餐店 logo 的纸袋子，目光往里探了探，随后拿出一盒蛋挞，打开，放到嘴里。 再也顾不上录像了，何昭言把手机放到餐桌上，镜头被桌面盖住，屏幕上一片漆黑。 “哎，哥！嘴下留挞——” 可惜，伸出的手还是比男人的嘴晚了一步，何昭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点的唯一一支蛋挞被何晔川吃了下去。 两口吃完了一个蛋挞，何晔川把蛋挞外的锡纸盒放回原本的包装里。 “还点了什么其他的？”因为蛋挞盒在最上面，何晔川随意拿起来就打开吃了，其他的盒子还没开口，不一一打开很难知道里面是什么。 何昭言看着他吃完一整个蛋挞的脸一言不发，表情看起来十分心碎。 “你不说我自己看了。 ” “我不会原谅你，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何昭言心如死灰地开口。 “不至于吧？”何晔川看了他一眼。 “要是这么想吃蛋挞为什么只点一个？” “因为我在减肥。 ”何昭言现在说话像机器人，毫无情绪波动。 “所以只点了一个，我为了克制自己，甚至都无视了它设计了可以放两支蛋挞的位置只点了一个！”越说越激动。 何晔川的手在袋子里探，抓出一个杯状物体。 一杯玉米沙拉。 “这个也是你为了控制体重点的？” “当然！难道不明显吗？我刚下定决心减肥，早餐点蛋挞就是我最需要的安慰剂，可是！”何昭言痛心疾首。 “它被你吃了！”说着说着，何昭言似乎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个吃了几口的汉堡，恶狠狠咬了一口。 “我道心破碎了。 ”他宣布结果，“如果过两天姐问我为什么还没减下来，我就说是因为你。 ” 何晔川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勾了唇，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坐下。 “何昱桉说你胖了？”手里的玉米沙拉盖子被何晔川掀开，他手上拿着塑料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没有。 ”何昭言摇摇头，“她说我脸圆了。 ”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何昭言瞪大了眼睛，“胖和圆，明显就是两个带有不同情感的程度副词。 ” 他振振有词。 “圆——是带有怜爱情绪的，我相信我姐也知道这几年我在国外没吃到什么好吃的正经饭，所以即使我最近回来稍微放纵了那么一点点，更多的也是心疼。 ” 何晔川差点儿没忍住把嘴里的玉米吐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减肥呢？” “因为我是个上进的好青年。 ”何昭言吃下倒数第二口汉堡，“即使姐姐心疼我，我也不能不识好歹，任由自己继续横向发展下去。 ” 何晔川点点头，假装同意了他的说法。 “哎不对，你怎么转移话题？”开始吃下一样的何昭言忽然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 “你昨晚，”他伸出食指敲了敲桌沿，“干嘛去了？” 何晔川看他，“你不是知道？” “哈哈哈，我就说嘛——”何昭言又开心起来，“我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从微表情里我就分析出来她肯定跟你关系不一般，果然没猜错。 ” “怎么样，和好了吧？” 何晔川笑着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 “之前不想让我们知道，现在我不还是知道了？”何昭言一脸得意，“而且，我现在手里还有你夜不归宿的一手视频，如果你不想让全家人知道你和嫂子的事，就好好贿赂我。 ” 嫂子。 一个新鲜的词，何晔川愣了几秒。 “喂？装傻呢？”何昭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装傻是没有用的，我不会善罢甘休。 ” 何晔川回过神，笑着看他，“说说，你想要什么？” “给我买辆新车吧，我缺辆正式点儿的商务类型车，每次出去跟人见面开我那个蓝车也不太合适。 ” “我想要个跟你现在开的差不多的，不用完全一样，配置可以稍微低一点儿。 ”何昭言表现出作为亲弟弟的体贴。 “可以。 ” 答应的速度快到让何昭言猝不及防。 “什么？！” “我说可以，你选好型号和颜色直接告诉我，我联系 4s 店。 ” 这会儿何昭言连蛋挞的痛都忘了，欢天喜地的点开手机就开始挑型号和配置，想着必须狠狠坑他一把。 坐在办公室里的沈南秋在午休结束时收到何晔川的消息。 “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 “？”沈南秋不解。 “我自己开车了。 ” 连着三条消息发过来。 “开车影响我接你下班？” “难道你现在还怕被同事发现？” “我很见不得人吗？” “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很意外。 ”沈南秋回。 “好，那你来接我吧。 ” 接受这个条件的沈南秋没有想到，下班时走出办公楼见到的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何晔川开了一辆白色迈凯轮，大敞着副驾的窗户露出他一半的侧脸。 欢喜冤家 第108章 一群年龄不大的小男生们正是爱车的年纪，下班忽然看到这么一辆显眼的跑车停在楼下，虽然没到凑上去仔细看看的程度，也三两聚堆凑在一起，说什么排放量和百公里加速的话题。 “哎？何总？”段悦也是被吸引视线的其中一员，远远看着车觉得好看，再透过副驾驶的窗户定睛一看，驾驶员更是眼熟。 “你今天怎么回来啦？好久不见啊！” 何晔川也看过来，微微笑了下，“好久不见。 ” “我来接女朋友下班。 ” 此刻距离二人五步之遥的沈南秋听到这话只想马上逃跑，他开了这么辆招摇的车过来就已经够浮夸，他是离职了，无所谓群众意见，可是她还要上班啊！ 沈南秋立马伸出只手挡在脸上，低头迅速转弯走向另一边装作没看见。 好在车里的男人也正和段悦聊着天，并没注意到她。 “女朋友？”段悦表情惊讶。 “嗯。 ” 沈南秋走出一段距离后发来消息。 “何晔川！你要干什么！” “你把车停远点，找好位置告诉我再上车！” 何晔川手机屏幕亮起，中断了段悦想继续探究的话题。 “不好意思，女朋友找我，回见。 ” “啊好的，回见何总。 ”段悦朝着缓缓关上的车窗微笑摆手。 一阵汽车轰鸣声后，白色迈凯轮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开出两条街，拐到一个不起眼的狭窄街道后沈南秋终于上了车。 “你再走远点都能直接走回家了。 ”何晔川无情吐槽。 “你好意思说？我走这么远是因为谁？”沈南秋被气得想笑。 “谁啊？”他不看她，盯着自己前挡风玻璃看。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闷骚，何晔川。 ”沈南秋不给他装傻的机会，直接点名，“你平时开那辆呢？为什么忽然开这辆？” 沈南秋在他家小区的地库里见过这辆，平时就停在何晔川给沈南秋留的车位的隔壁的隔壁，不过她从来都没想过这辆车的车主也是眼前这个男人。 气质和他本人太不合了，像毛头小子喜欢的车，跟他平时散发出来的气场一点都不匹配。 “喜欢吗？我上大学的那个假期买的，好看吗？”何晔川顾左右而言他。 “你不要在这转移话题何晔川。 ” 沈南秋揭穿他。 “哎对了，我弟弟说想要正式认识你一下，你想见他吗？” 【结局章】与你岁岁年年 “你弟弟？” “嗯。 ”何晔川点头，“你见过他。 ” 沈南秋想起自己假扮何晔川下属的那个晚上。 “你告诉他我是谁了？！” “他见到你的时候就猜到了。 ”何晔川回。 “什么？”沈南秋脚趾抓地，“可是我还当着他的面假扮成是你下属！” 何晔川扬了扬唇角，“尴尬吗？” “废话！”沈南秋把手插进头发，极力克制住想把发型揉搓成一团糟的心，“我给他留下了什么样的第一印象啊？一个戏精？他怎么跟你说我的？” 何晔川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他跟你说得差不多，说你挺爱演戏的，还问我女朋友是不是娱乐圈里的哪个女演员。 ” 啊！！！沈南秋心里尖叫，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如果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对不会再演那出独角戏让自己后悔。 奈何木已成舟，现实不是童话，没有那么多如果。 “何晔川，我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可以重新……” “逗你的。 ”何晔川及时打断她的话。 “他跟我大夸特夸自己的分析能力，根本没说你演戏这回事儿。 ” 何晔川开始安抚她。 “你今天如果不说，我都不知道你当晚还演了出戏给他看，真可惜，我要是在场就好了。 ” 沈南秋面如死灰，“可是不跟你说也未必也心里不觉得我是个奇怪的女人……” “这点你放心好了。 ”何晔川语气恳切，“我姐姐和我弟弟都是戏精，在他们俩面前你这点演技应该完全属于正常人范畴。 ” “真的吗？” “当然，不信你见见就知道了。 ” 何晔川家老宅。 前脚刚用视频换了辆车的何昭言后脚就开着新车回老宅，晚饭结束后，何昭言献宝一样地把珍藏的一手视频投屏到电视上，供全家人观赏。 “哎，晔川是不是换发型师了？这发型怎么看着和之前不太一样呢？”老妈首先发表评论。 “我看着好像也不太一样，估计是换了，服装风格也有点变化。 ”老爸接过话，发表自己的看法。 “这你们还不懂？爱情都能让人脱胎换骨，这才哪到哪啊。 ”何昱桉捻起颗送到嘴里。 三人的反应完全出乎何昭言的预料。 他们说的这是重点吗？！ “爸、妈，你们有没有认真看视频？”何昭言站起来，“你们听我和我哥的谈话内容了吗？” “听啦。 ”老妈看向他，“不是说他夜不归宿被你抓住了吗？” “然后呢？你们没有一点反应吗？” “该有什么反应？” “估计他期待着你们敲桌子，说‘给你两天时间，查出跟我儿子恋爱的女人的全部信息，我绝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何昱桉在旁边充当画外音。 欢喜冤家 第109章 显然，何昱桉也是看过各种题材的霸道总裁和电视剧的，她在少女时期也常蹲八点黄金档，对各种轮播的热门题材了如指掌。 “太夸张了吧？是必须要这么说吗？”父亲有点嫌弃。 何昱桉点头，“嗯，按照常理来说都是这么演的，你们想试试吗？” “好像挺有意思的，小桉你之前看的什么剧，告诉我名字我今晚看看。 ”母亲忽然被勾起了兴趣。 “不！不！不！”眼看着越扯越远，何昭言举起手开始把话题往回拽。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谈恋爱了哎！我哥！何晔川！” “我们知道啊。 ”母亲语气轻松，反倒把何昭言说得一愣。 “你们知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小桉一周前就告诉我们说她发现了。 ”父亲开口揭秘。 何昭言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竟然人尽皆知，他崩溃了。 “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何昭言转头扭向何昱桉。 何昱桉面色坦然，“你天天跟他住在一起要是还发现不了，那我真的要怀疑你的智商是不是我的亲弟弟了。 ” “而且你不是喜欢这种自己发现秘密的感觉吗？我记得从小就这样。 ” 何昭言瞪着眼睛，感觉兜里的新车钥匙都没那么有价值了。 “恭喜你，何昭言，你通过了考验，证实了自己是我们何家的亲生孩子。 ” 何昱桉起身，走到何昭言面前抬起手跟他握了握，何昭言莫名其妙地回握住，然后被何昱桉试了力气带到一边。 原来是因为他挡住电视了。 除了他以外的一家人退出投屏，美滋滋看起了何昱桉推荐的电视剧。 大受打击的何昭言甚至没在家里留宿一晚，直接开着车回何晔川家了。 “哥，我必须跟你承认个错误。 ”哥俩好的剧情，何昭言和何晔川坐在阳台上喝酒。 何昭言脸蛋儿爬上绯红，其实并没喝醉，主要是给自己壮壮胆。 “你说。 ” “我……”何昭言深吸口气，还是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 “我没忍住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和爸妈还有姐姐说了你谈恋爱的事还给他们看了视频但是他们都知道了。 ” 何昭言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中间都没给自己留出一个标点符号换气。 “所以你现在是负荆请罪？意思是我可以收回车？” 何晔川瞥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笑了。 “但是你拿的是你之前那辆车的钥匙。 ” 计谋被识破，何昭言假装喝醉了酒神智不清。 “啊拿错了拿错了哥，不好意思，我那个钥匙在哪来着……？” “在你外套内兜里，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了。 ”何晔川直接点破。 何昭言手指颤了颤。 “好了，没必要。 ”何晔川完全看透他的小心思。 何昭言如蒙大赦，就差就地给他亲哥磕一个。 “哥，我爱你，我干了。 ”何昭言举起自己的酒杯朝他的方向举了举，直接一饮而尽。 何昭言不知道的是，让他得到这辆车的原因根本不是那条何晔川一点儿都不在意的“目击视频”。 何晔川看着他的傻样勾唇。 何晔川前几天定了一条规矩：除出差等客观原因外，不管双方多忙，每周都至少要见三次面。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我最近太忙，每天忙着在饭局和开会中转场，都没时间来找你。 ” 沈南秋有些莫名，“没关系啊，我完全理解，为了工作这不是很正常吗，没关系的。 ” 为了表达自己是真心的，沈南秋边说着边用真诚的眼睛和他对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何晔川听她说完话之后好像突然有些恼火。 “你……”他咽了口气，重新换上一副愧疚的表情，“这样不行，我们俩才刚在一起不到两个月就不常见面，对感情不好。 ” 沈南秋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点点头，“那我们俩都告诉彼此什么时候不忙，谁闲着就尽量找谁？” 何晔川眼睛里闪过光，“我们果然有默契，那就每周至少见三次。 ” “三次……”沈南秋对这个数有些犹豫。 “四次？” “三次好，三次比较吉利，好不好？” 就这样，两人定下了这么一条规矩。 今天是沈南秋来工作室接何晔川下班的日子。 何晔川平时通常在三楼的独立办公室办公，偶尔晚上加班或要一起开会时才会挪到二楼和其他人一起。 何昱桉突发奇想来他这微服私访，刚好是何晔川中午有饭局的时候。 她带着司机和厨师还有后勤团队，来他们门口的大片草地上架起了几个炉子，做露天烤肉派对给全体成员放了半天假。 工作室的成员之前都或多或少听说过何晔川的这位姐姐。 偶尔有好奇的员工打听时，何晔川会说：“就跟所有的姐姐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 但问到乔纪玥，得到的答案却完全不同：“昱桉姐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她什么都会……”列举了一系列奖项引得一片夸赞后她又补充，“而且她开机车哦，虽然现在很少开了，但你们能懂吗？” 一说到开机车，大家又纷纷开始了自己的脑补。 有人想到美国电影里的女骑手，一身皮质装扮，戴着墨镜，金发碧眼；有人想到小时候看过的卡通动画，三个不同颜色的小人儿，还能飞天，总之，各有想法。 欢喜冤家 第110章 直到他们面见何昱桉本人时，才发现没有一个人的想象和她本人搭边儿。 长发，但并不是金色，也不是各种引人注目的颜色，是最常见的黑色。 不带墨镜，身上也没有什么看起来不好惹的铁质或银质饰品，也不穿皮衣皮裤，并不另类的休闲装，跟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会借个发圈随意绑头发，也很爱笑，就是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会误以为她不高兴。 何晔川回来的时候烧烤派对已经结束，他也累得没心情去管何昱桉搞了什么派对，瘫在天幕下的凳子上等沈南秋来接自己下班。 天气已经转凉，早晚温差大的时候都可以穿上薄羽绒，沈南秋来了就看见何晔川穿着外套坐在凳子上。 “怎么不在屋里等我？” “想早点见到你。 ” 沈南秋的车一停到大门，就有眼尖的人看见了，于是有三三两两双耳朵凑在二楼的窗户旁，听老板的墙角。 “在干嘛？”何昱桉看见窗户旁聚了几个人，好奇走近。 人群顿时成鸟兽状散开，何昱桉好奇也听了会儿，原来是自己那个弟弟在谈情说爱。 “今天应酬很累吧？辛苦了。 ”沈南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想替他按一按肩颈，手却被男人拉住，夹在两只手中间。 “是有点累。 ”何晔川叹气。 “创业果然不容易，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有时候会担心忙碌这么久是不是竹篮打水。 ” 何昱桉在楼上听得大翻白眼。 这惨卖的，风投机构眼里旭日初升的公司让他说的像要过不下去了一样。 “创业是不容易，风险与机遇并存嘛，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就跟我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 何晔川伸长了胳膊捞过一旁女人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能闻到沈南秋洗发水的味道，让人安心。 “我要是破产了怎么办？” 楼上偷听的何昱桉终于听不下去了，这对话腻得让她手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揉搓着自己小臂的皮肤，抖抖头转身打算终止偷听，一回头，差点儿跟身后的何昭言撞在一起。 “你……”吓死我了四个字还喊出声，就被何昭言伸出手指示意她小点声，不要惊动下面正在对话的两人。 沈南秋被他逗笑，压下笑意，装得一本正经，“如果你破产了，那我只能勉为其难包养你了。 ” “真的？”何晔川转过头，沈南秋也把头从他肩膀抬起，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愿意出多少钱包养我？” “看你表现。 ” “那我今晚好好表现。 ”何晔川也笑，靠近她耳边用气声说了四个字，“金主大人。 ” 这回何昭言也听不下去了，姐弟俩双双像见鬼一样快步往水吧台跑。 “姐，你觉不觉得我哥有点太夸张了？”何昭言喝了一大口水，勉强缓和自己刚刚受到的冲击。 何昱桉没说话。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何昭言自顾自感慨，“他真的……唉。 ” 何昭言摇摇头，“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劝劝他。 ” “你劝什么？”何昱桉终于开口，看向他。 “我感觉他之前那次和她吵架闹分手那次就有点夸张了，现在看来愈演愈烈啊，他陷得深以后恐怕要吃苦的。 ”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吃点儿爱情的苦算便宜他了。 ” 何昱桉的话让何昭言听得一愣，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在楼下浑然不觉悄悄话被偷听了大半的小情侣终于上楼。 何昭言还有些无法面对刚才偷听到的何晔川的另一面，在两人走来时假装手机收到消息低头逃避了两秒，何昱桉则没什么反应，自然地和他们进行对话。 “你好，第一次见面。 ”何昱桉伸出手。 “你好。 ”沈南秋也伸出手和她交握。 “我叫何昱桉，是何晔川的姐姐，他叫何昭言，何晔川的弟弟，很高兴和你见面。 ” “我叫沈南秋，也很高兴和你们见面，何晔川跟我大概说过他的家人们。 ” “很早之前就很想见一下他姐姐，今天终于见面了。 ” 何昱桉眉开眼笑，“这么巧，我也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见面。 ” 沈南秋和何昱桉聊着聊着就搭起了自己的场域，旁人完全插不进话，何晔川和何昭言两个男人被扔在一边。 两名女性间的交流相当愉快，从工作聊到爱好，又从爱好聊到日常，共同话题源源不断。 沈南秋和何晔川姐弟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圆满落下帷幕。 年关将至，沈南秋工作上经手管理的项目基本都到了收官阶段，何晔川下半年忙着公司的事，前一阵才和某高校达成了合作，又一轮融资也顺利完成，公司发展形势整体向好。 各自忙碌的这段时间中的某一天，何晔川忽然发现他自己因为早出晚归定下的见面三次约定很难达成时，提出了和沈南秋住到一起的建议。 沈南秋欣然应允，这样对两个人都更方便，毕竟工作太忙的时候真的很难单独抽出时间和彼此见面。 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合二为一，即使再忙，也总有时间每天早上见一面或者晚上接彼此下班。 何晔川对这样睁眼就能看见沈南秋的日子很满意。 即使两个人都在为了各自的目标而分头努力，但总觉得有一部分的自我在彼此手里。 欢喜冤家 第111章 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是分开过的，年前分别送礼拜访了彼此的家人，大年夜当天晚上，两人都默契地走到阳台打电话。 彼此的手机里是对方家庭成员彼此聊天的背景音，在倒数计时后，沈南秋和何晔川同时开口说出“新年快乐”后都笑出来。 接下来的几年何晔川更加忙碌，经常频繁地出差、开会、参加饭局，但好在忙碌也给他带来了他想要的，他比沈南秋设想中还要快的速度换掉了原工作室，公司又添了新人，搬进了更大的办公楼里。 搬进新办公室的当天是一个周末，何晔川开车载着沈南秋一起参与到搬家活动里。 员工卡位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他特意嘱咐大家不用收拾他那间。何晔川的办公室在最里侧，沈南秋和他一起动手整理书架和办公桌。 从沈南秋那换走的盆栽又被摆在新办公室里，沈南秋原本给它摆在窗台上，被何晔川看见后又动手挪到自己桌面上。 办公室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瘫在办公室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 “好累。”沈南秋感叹。 “辛苦了。”何晔川闻言抬手到沈南秋肩颈处揉捏，帮她放松。 “为了慰劳辛苦的沈总，带你去个地方。”何晔川起身拉住沈南秋的手，想把她往出带。 “去哪？”沈南秋疑惑。 “秘密。” 两人搭乘电梯一路来到楼顶，一片豁然，天色已晚，但周围高楼的 led 大屏幕还发着光，零零散散，像是布在地面上的星星。 “这里视野很好哎何晔川。”高楼的楼顶能俯瞰近处的城市，车水马龙和人流熙攘尽收眼底。 “能俯视地面也能抬头看天。”沈南秋上下视角都欣赏了一遍，“就是可惜城市里星星太少，不然应该很漂亮。”她语气里有些惋惜。 何晔川在她变换视角的这段时间一直也没开口说话，沈南秋忽然发现这点后转头看他。 一转头就撞进他的视野里。 何晔川眼神含笑，周围的灯光落在他眼底。 忽然像有了某种预感似的，何晔川一步步靠近，沈南秋的心脏开始活跃。 两人都没开口，但似乎又对此情此景心知肚明。 走到两步远的距离时，何晔川停下脚，一只腿的膝盖弯曲，单膝落地。 “我想了很久该什么时候开口。”何晔川看向她，“觉得今天是最合适的日子，在我们都迈上新一层台阶的这天。” “他们都说婚姻需要一些冲动，因为婚姻不是恋爱，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未来的后半生要和怎样的人一起度过，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或许会经历许多的考验和挫折，而在这样许许多多的考验里，爱是唯一的通关秘籍。” 余光注意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升起来，但沈南秋无法分神，她一双眼睛都落在男人身上。 “我曾经觉得和你作对很有趣，我们都乐得欣赏彼此吃亏的表情，之前每次交手都让我觉得其乐无穷，我甚至一度以为我们俩就该这样斗来斗去以获得更多乐趣。” 何晔川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但后来我发现，和你在一起，即使没有这些作对和交手也还是有趣，那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有趣的从来不是交手，而是你。” “我爱的也不是作对，”他一瞬不瞬，凝着她眼睛。 “我爱的是你。” “所以，我们结婚吧，沈南秋。” “这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想贪心地再过一百年。” 何晔川不知何时握在手里的盒子被打开，露出亮闪闪的戒指。 沈南秋看着他，笑着伸出手，何晔川支起一边弯曲的膝盖靠近，戒指随即被套在无名指上。 两人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用力地像要把对方揉进骨血。 这时沈南秋才注意到旁边刚才觉得亮闪闪的是什么，她抬头看，原来是何晔川提前准备的无人机策划，此刻这些无人机都发着光，在天空中摆出许多不一样的组合，像神笔马良给夜空画上了会动的星星。 沈南秋抬头看着何晔川设计的不同图形组合，何晔川看着她。 “我爱你。” “我也爱你。” a href=" " title="欢喜冤家"tart="_bnk"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