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誓不为奴,重生掀翻侯府》 第1章 重回认亲前 姜蕊趴在桌案上,睡得迷糊。 忽觉背后一暖,犹如男人温热的气息靠近,让她一个激灵,倏然睁开眼。 腹中穿肠之痛仿佛尤在,那酒难道没起作用?她没有死? 姜蕊心如擂鼓,泛起难以抑制的恐惧,若是那男人也还活着,这次不知又会用什么恶劣手段来折磨她。 丫鬟翠柳将烤热的披风盖在姜蕊身上,见姜蕊醒来,忧心劝道: “姑娘,您怎么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春寒料峭的,仔细着凉!” 姜蕊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勉力撑着上身坐直,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对上翠柳稚嫩的脸蛋。 “翠柳?你……”也还活着? 话刚出口,姜蕊便察觉不对。 半年前,翠柳帮助她逃跑,在逃亡的路上,被追来的王府侍卫,一箭穿心而死。 而眼前的翠柳,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圆圆的小脸,圆溜溜的双眼,梳着可爱的双丫髻,一身翠绿衣裙,是安乐侯府一等丫鬟的服制。 这是多年前在安乐侯府时的翠柳! 将温暖的披风笼紧,姜蕊思绪万千,迫不及待地问:“翠柳,如今是何年月?” “永宁七年三月初十。” 翠柳如实回答,不明所以。 “咱们每月这一天都来彩云阁查账,姑娘,您怎么了?” 姜蕊激动地环视四周,她居然重生到了六年前! 而周围熟悉的桌椅摆设,确实是彩云阁后院厢房。 彩云阁是间绸缎庄,属于安乐侯府的产业,前面是铺子,后院有两间厢房。 姜蕊身为安乐侯府大小姐的时候,曾管过两年府中产业,彩云阁就是其中之一,她来过很多次。 在她的用心经营下,彩云阁等铺子的收益越来越多,逐渐填上了侯府亏空。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伙计着急的禀报。 “东家,外头来了位官家小姐,带了好些个凶神恶煞的侍卫立在铺子门口,将客人们都吓跑了,还吵着要见您。” 姜蕊心中一惊,眼皮跳了跳,她想起来了! 就是今天,青城郡主带着一群侍卫,来铺子里找她麻烦,一言不合,就砸了彩云阁,还用鞭子打伤了她。 青城郡主,是权势滔天的镇北王的亲妹妹。 她和她那个混蛋兄长一样,是个目无王法、嚣张跋扈、视他人如草芥的疯子。 姜蕊尝试报官,但一听是镇北王府的青城郡主,无人敢管。 当她带着伤回到侯府,不但没得到父亲安乐侯的安慰,还被好一顿训斥,生怕得罪镇北王府,竟要拉着姜蕊去给青城郡主道歉。 安乐侯府早已没落,现任安乐侯,文不成,武不就,只凭着祖上的功勋,在礼部任闲职。 偏偏,他还最好面子。 为了青城郡主训斥完姜蕊后,安乐侯又找姜蕊要银钱,去赎花魁。 姜蕊虽管着府中产业,但赚的银子,全数上交给侯夫人,用作侯府花销,她手里没有多余银钱给安乐侯。 但安乐侯却不信,大骂姜蕊不孝,罚姜蕊去跪了一整夜祠堂。 祠堂阴冷,加之身上带伤,姜蕊天亮出祠堂时,就发起了高热,一连三日,昏迷不醒。 真千金姜瑶,就是在这时回到安乐侯府,揭穿了姜蕊的假千金身份! 趁着姜蕊昏迷不醒,姜瑶不仅坐实了自己是侯府真千金,还给姜蕊安上了奶娘刘嬷嬷侄女的奴婢身份。 刘嬷嬷是调换侯府千金的罪魁祸首,姜蕊是占了侯府千金身份的卑鄙小人。 当姜蕊终于在病中醒来,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了样。 她从侯府千金,沦落为人人唾弃的低贱奴婢,还被曾经的父母,送到姜瑶房里为奴,任其打骂羞辱。 她尊敬的父亲说:“你占了我亲生女儿十六年的身份,这都是你该受的。” 她维护的母亲说:“我们瑶儿因你受尽了苦,不过打骂几下,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连她疼爱长大的幼弟,也站在了姜瑶一边,帮着姜瑶对她拳打脚踢。 身上的痛楚尚能忍耐,心中的绝望无处宣泄。 后来,安乐侯见她越发出落得貌美,竟想将曾经的女儿充为家妓,为权贵伺候枕席…… 想到那个权势滔天又恶劣至极的男人,姜蕊浑身一抖。 她决不能让自己,再度陷入那无法逃脱的深渊之中! 什么侯府亲人,全都是利用她、伤害她的伥鬼! 重活一世,她用不着顾忌侯府名声,也不想再管什么侯府产业。 姜蕊只想保护好自己和翠柳,与安乐侯府彻底断绝所有关系! 这彩云阁,青城郡主想砸就砸吧,姜蕊不会再阻拦。 就算青城郡主要砸了安乐侯府,姜蕊也只会在旁边拍手叫好。 “你让掌柜给那位小姐上好茶,说我一会儿就来。” 姜蕊一边对着门外的伙计吩咐,一边凭着记忆,打开桌案下的暗格。 伙计得令离开,姜蕊也在暗格中找到了一个青色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两张一千两的银票。 这是她备在铺子里的下月进货钱,现在她有了更好的用处。 翠柳忧心忡忡,“姑娘,来者不善,您别去了吧?” “当然不去,”姜蕊冲她狡黠一笑,“我们现在就从后门离开。” 让伙计去回话,是为她们争取时间离开,以防青城郡主那个疯子,立时跑来后院逮她。 翠柳赞同地站起来,就要收拾东西。 姜蕊止住她的动作,“来不及了,这些都别管,我们马上走!” 主仆二人直接出了房门,从彩云阁后门悄然离开。 她们并没有走远,在街上绕了一圈后,走进彩云阁斜对面的茶楼,要了二楼的厢房。 坐在厢房窗边,正好可以看到彩云阁大门。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又一个高大粗犷的侍卫,将铺子里一匹又一匹的绫罗绸缎,粗暴地扔在大街上,引发路人围观争抢。 彩云阁里的掌柜和两个伙计,抱着头从铺子里逃出。 一袭红衣的艳丽女子,跟在他们后面大步跨出,手中挥舞着长鞭,蛮横地抽向他们。 “啊!是掌柜他们!”翠柳惊呼。 姜蕊按下她的肩,让她稍安勿躁,谨慎地将窗子关小了一半,以防被发现。 那红衣女子,就是青城郡主。 前世,她也是这般,带着人砸了彩云阁。 当时,姜蕊为了保住彩云阁,气愤地与青城郡主讲道理,还拿出了安乐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试图让青城郡主有所顾忌,放她们一马。 但落魄的安乐侯府,根本入不得青城郡主的眼,她挥舞长鞭,毫不客气地抽在姜蕊身上,疼得姜蕊几欲晕厥…… “姑娘,彩云阁被砸,我们只看着不管吗?”翠柳担忧地问。 姜蕊叹了口气,“那是青城郡主,我们过去,也是挨打的份儿。” 前世,翠柳为了保护她,身上也挨了好几鞭。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城郡主?!” 翠柳倒抽一口凉气,惊疑不定。 “可是,青城郡主与安乐侯府无冤无仇,她为何要来砸我们的铺子啊?” 第2章 安乐侯府 姜蕊眸色深沉,拉着翠柳坐下。 “他们这样的人,不需要什么仇怨,单是看你不顺眼,便能不计后果地出手,反正,他们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前世,姜蕊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被青城郡主针对的原因,竟是她的未婚夫齐轩! 不对,应该说安乐侯府大小姐的未婚夫,备受京中贵女倾慕的晋国公世子——齐轩。 青城郡主从封地入京后不久,邂逅芝兰玉树的齐轩,一眼就看上了。 齐轩与姜蕊的婚约,是长辈定下来的娃娃亲,不得轻易退亲,青城郡主逼婚不成,就来找姜蕊的麻烦。 想到那个金玉其外的男人,姜蕊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她面若冰霜,沉默地望着彩云阁的门口。 翠柳察觉到自家姑娘的不悦,识趣地默默陪着,不再说话。 直到青城郡主收起长鞭,带着一干侍卫风风火火离开,姜蕊才关上窗,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 那街上散落一地的布匹和成衣,得值上千两银子了吧? 不过,明日过后,真千金姜瑶一回来,她这个假千金,就会被收回铺子的管理权。 亏多少银子,都与她无关。 至于彩云阁被打伤的掌柜和伙计们,只是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前世,青城郡主鞭打姜蕊时,只有翠柳扑在姜蕊身上保护她,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都躲得很远,避之不及,更别说站出来帮忙。 所以现在,她也远远观望,不去帮忙,很公平吧? 看完铺子被砸的热闹,姜蕊关上窗,对翠柳说: “翠柳,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位兄长,他如今在衙门里当差,对吗?” 翠柳原名柳翠,幼时家贫,父母将她卖入侯府,签的是活契。 如今她家中父母已经不在,唯一的兄长柳青争气,不仅凭本事当了衙役,还挂心妹妹,攒够了钱,来侯府提出过要赎翠柳出去。 那是个品行端直的可靠之人,前世因为翠柳的缘故,帮过姜蕊好几次。 “上次见面,阿兄好像提起过。” 翠柳歪头想了想,忽而双眼放光。 “姑娘的意思是,去找我阿兄,让他帮忙给彩云阁被砸的事报官?” “当然不是,”姜蕊被逗笑,点了点翠柳的额心,“铺子被砸的事,我们都不要管了,我是想让你去找你兄长,帮我去买一间宅子。” 姜蕊说着,从袖中拿出青色荷包,取出一千两银票,放在翠柳手中。 “一进或是两进的宅子均可,重要的是位置安全,周围邻居有正经营生,你现在拿着银票去找你兄长,让他帮忙挑选好,买下来即可。” 这是姜蕊为自己安排的后路,她郑重道: “记住,这件事一定要秘密进行,绝不能告诉第四个人。” 翠柳顿感自己深受信任,责任重大,必须为姑娘把事情办好。 她坚定道:“姑娘,您放心,我一定交代好我阿兄,保守好秘密。” 送走了翠柳,姜蕊又去办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她乔装打扮一番后,去了能买卖消息的如意楼,开出五百两银子的高价,买关于姜瑶的所有消息。 如意楼接了单,姜蕊先付了二百两银子定金,约定十日后一手交消息,一手付尾款。 前世,姜蕊无数次怀疑过姜瑶的话,质疑过自己的身世。 她一直认为,就算她是假千金,但也一定不是刘嬷嬷的侄女。 却苦于没有证据,她不得不一直顶着奴婢的身份,直到和那个男人同归于尽。 这一次,她先一步调查姜瑶,回府后严审刘嬷嬷,应该能找到蛛丝马迹。 —— 姜蕊在约定的医馆,与已经办好事的翠柳汇合。 她顺便看了大夫,拿了两副补气养血的药,才往侯府走。 她们刚回到安乐侯府门口,就遇见侯府的赵管家来迎接,说侯爷请小姐去正院说话。 踏入正院,姜蕊瞬间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息。 安乐侯端着架子,坐在上首,一脸不满地瞪着侯夫人沈氏。 沈氏委委屈屈地坐在一旁,抽泣着抹眼泪。 “女儿给父亲和母亲请安。” 姜蕊走到屋子中央,对着安乐侯和沈氏分别行了一礼后,便退到一边。 心中恨意滔天,但此刻的姜蕊很清楚,不能表现出来,只低着头,做出乖巧听训的样子。 前世也是这样,安乐侯要银钱去赎花魁享乐,沈氏说没钱,安乐侯就把姜蕊叫过去要钱。 沈氏说,府中银钱都给了姜蕊做生意周转。 实际上,姜蕊生意上赚取的收益,只留了少部分用于生意周转,大头都上交给了沈氏。 沈氏不想让丈夫纳青楼花魁为妾,又不愿意得罪安乐侯,拿姜蕊做挡箭牌。 当时,姜蕊心疼母亲沈氏,为了父母的夫妻和睦,接下沈氏的话,帮着圆谎,说银钱都用在进货上,实在拿不出多余的来。 这话一说完,安乐侯大怒,骂姜蕊不孝,加上得罪青城郡主的事,罚姜蕊去跪一夜祠堂。 祠堂跪一夜之后,姜蕊高热昏迷,醒来后,自己成了抢人身份的卑贱假千金。 她醒来的时间太晚,刘嬷嬷已被杖毙,她尝试过调查自己的身世,但一无所获…… 而她说谎维护的母亲沈氏,没再给予过她哪怕一丝怜惜。 姜蕊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正在装模作样哭泣的沈氏,心中泛起恨意和厌恶。 从小到大,姜蕊见多了沈氏哭。 小时候,沈氏在婆母和丈夫那里受了委屈后,回来就抱着小小的姜蕊痛哭,将负面情绪一股脑倒给还是孩童的姜蕊。 所以姜蕊从小就特别会察言观色,一感受到母亲生气或悲伤,便想方设法逗母亲开心。 后来,老侯爷和老夫人去世,侯府的日子越发难过。 姜蕊看到,父亲责怪母亲不会管家,使得府中入不敷出,夜夜宿在姨娘房中。 而她柔弱的母亲,日日以泪洗面,和父亲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 还有年幼的弟弟,被惯得一身臭脾气,看着其他公子有好东西,也哭闹着想要。 既然是钱的事,哭又有什么用呢? 姜蕊主动向母亲提出,将府中租出去的几个铺子,收回来自己做生意 保护柔弱得总是流泪的母亲,似乎成了姜蕊放不下的责任。 姜蕊嫌恶地收回视线,现在的她,恨不得杀了他们,又怎么会在乎沈氏的眼泪? 沈氏微微侧首,看了眼直直站在一边的姜蕊,抽泣的声音大了些,却始终没有等来姜蕊的关心询问。 丈夫逼迫她,女儿不理她,沈氏不禁悲从中来,“呜呜”哭出了声。 “一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本候已经和红春楼说好,只要一千两银子,就接嫣红回府。” 安乐侯不悦地指着沈氏,不耐烦道。 “你万般阻挠,是要让外面都知道,我堂堂安乐侯,连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第3章 祸水东引 沈氏哭声呜咽,骤然一滞,身子往后缩了缩,一副被吓到的惊惶模样。 她泪眼婆娑,凄然望着安乐侯,呐呐出声: “侯爷,府里的情况,您不是不知道,亏空了那么些年,哪里能一下拿出那么多银子,去赎一个妓子?” 沈氏将“妓子”二字说得很重,隐隐发泄着自己的愤懑。 她与安乐侯是少年夫妻,也曾鹣鲽情深,羡煞旁人。 生下一对儿女后,沈氏随着年龄增长,色衰爱弛,与安乐侯感情不复从前,安乐侯歇在妾室房里的日子逐渐增多。 后来,又因为侯府亏空,夫妻间时常产生矛盾,沈氏当然不愿意拿钱再给安乐侯纳妾。 安乐侯怀疑地盯着她,“府里亏空,那是前些年的事,我可是听说,自从蕊儿接手了府中产业,每年利润都不少,你休要蒙我。” “侯爷,蕊儿做生意是有些能力,但她一个姑娘家,又能赚什么大钱?” 沈氏拿锦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瞥了眼站在一边低眉恭敬的姜蕊。 “不过是比从前好些,府里的日子过得去罢了,不信,你问蕊儿,赚的钱都在她那里,用作生意上的周转了。” 沈氏将祸水东引,指向姜蕊,笃定这个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会帮她背下黑锅。 姜蕊微微抬眸,扫了眼看似柔弱、实则精明的沈氏。 当不再将沈氏当做自己的母亲后,其实,很好看穿她面慈心狠的真面目。 眼底浮起自嘲,姜蕊觉得,自己前世太重感情,才会被沈氏的眼泪一次又一次蒙蔽。 当她不再帮她,结局会怎么样呢? 安乐侯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到姜蕊身上,他眉心微凝。 “蕊儿,府中的银钱,都在你手上?” 姜蕊抬起头,无辜的双眸对上安乐侯凌厉的目光,茫然摇了摇头。 “父亲,女儿只是帮着母亲稍微理一下铺子里的事而已,说不上做生意,况且女儿一个姑娘家,能赚什么大钱?更不用说管理钱财这种大事,轮不到我的。” 说着,姜蕊还诚恳而腼腆地对安乐侯笑了一下,继续说: “侯府中馈都是母亲管着,铺子里的收益,也只是在女儿手中过了一道,最终都交到了母亲手里。” “蕊儿!”沈氏警告出声,“你老实和你父亲说!” 姜蕊奇怪地看向面色不虞的沈氏,故作不懂。 “母亲,我说的都是老实话啊。” 做出一副老实模样,她伸出三跟手指,对安乐侯坚决道: “女儿可以发誓,铺子的收益都有账可查,且全部上交给了母亲!” 她略微停顿,目光更加坚定地发誓。 “女儿也绝没有为己谋私,若有一句假话,我们侯府全家天打雷劈!” “好了!”安乐侯急忙打断她,斥道,“别胡说八道!什么叫全家天打雷劈?这能乱说?” 姜蕊心中冷笑,她确实巴不得,安乐侯府全家,都被天打雷劈呢!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姜蕊鼻头一酸,当即落下泪来。 她可怜巴巴地瞅着安乐侯,嗫嚅着道歉: “对不起,父亲,女儿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请您饶恕。” 她抽了抽鼻子,学着沈氏的模样,拿帕子擦了擦泪,又瓮声瓮气解释: “女儿只是想证明,自己绝对没有说谎,请父亲相信我!” 谁哭谁有理吗?那她也会。 安乐侯没好气地瞪了姜蕊一眼,语气稍缓,“谅你也不敢欺瞒为父。” 对于这个嫡女,安乐侯虽不如对嫡子那般疼爱,但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的性情也算是了解几分。 姜蕊从小就是个沉稳的孩子,极少有哭的时候,现在为了自证流泪,应该是没有说谎。 安乐侯怀疑的目光,掠过姜蕊,定在沈氏身上。 倒是他这位发妻,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眼泪似流水般,几乎每日都能看见,惹得他心烦。 年轻时,沈氏貌美,哭泣时别有一番韵味,夫妻相处也添几分情趣。 但现在,沈氏年纪大了,容颜不复往昔,性子却还如年轻时那般任性,遇到点事就哭个没完,安乐侯早就没有去哄她的心思。 “夫人,我们夫妻近二十载,我一向待你宽和,竟越发纵得你恃宠而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安乐侯“啪”地拍上桌子,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溢出。 “安乐侯府的主人是本候,你作为侯夫人,管着侯府产业,真当那些就是你的了吗?” 安乐侯越说越觉得自己夫纲不振,要点银子,还被夫人约束。 怒气上涌,他直接将桌上茶盏挥在地上。 “砰!” 茶盏碎裂,瓷片蹦到沈氏的脚边,吓得她一哆嗦。 沈氏抚着心口,怯怯道:“侯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安乐侯正在气头上,打断沈氏的话,指着沈氏训斥。 “侯府的产业,本候可以给你管,也可以给别人管,重点是,本候要用银子时,能看得见,拿到手,你要是不行,本候不介意换个能行的!” “侯爷!” 沈氏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安乐侯。 什么叫换一个能行的? 侯府中馈,历来是侯府主母打理,难道安乐侯还要换掉她这个发妻不成? 沈氏心中慌乱,她虽出身名门沈家,但十六年前那场京城大乱后,他们沈家再没有人可以为她撑腰了。 她没有底气和安乐侯正面对抗,伤了夫妻情分,她的处境会越发艰难。 不自觉地扭头,沈氏乞求地望向女儿姜蕊。 “蕊儿,你和你父亲好好说,铺子的收益,你是不是都拿去进货了?” 姜蕊也被安乐侯的怒气震到,豁然明白,她前世太过自以为是。 她替沈氏抗下的黑锅,恰好伤到了安乐侯最在乎的面子,才会被罚去跪祠堂。 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当安乐侯知道沈氏瞒着他藏银子时,会是什么反应? 安乐侯这对夫妻闹得越大,越难看,姜蕊就越高兴。 毕竟,谁不爱看狗咬狗呢? 对上沈氏可怜中带着威胁的目光,姜蕊只觉得幸灾乐祸,面上却还是那副听不懂话的懵懂女儿样。 “母亲,您在说什么?女儿虽不才,但这两年蒙父亲和母亲指点,还是为家中产业赚了不少收益。” 她眼神清明诚挚,说起生意来头头是道,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就拿去年来说,光是彩云阁就净赚了一万三千两银子,剔除用来今年周转进货的五千两,我去年年底给了母亲您八千两银子。” 安乐侯闻言一喜,“光是彩云阁就有八千两?” “回父亲,正是呢。” 姜蕊不顾沈氏难看的脸色,继续说。 “不过彩云阁是净利最高的铺子,其他铺子则要少一些,总和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三万两,具体我记不清了,父亲您想查清楚,可以去看账本。” 安乐侯一向不管府中庶务,需要用银子时,直接来找沈氏拿,今日还是第一次知道,姜蕊这个女儿一年能赚这么多银子。 安乐侯满意地对姜蕊点点头,再看向沈氏时,眼神都变了。 “夫人,蕊儿都说清楚了,你还要说自己没银子吗?” 安乐侯加重了语气。 “你是侯府主母,不要善妒!” “我……”沈氏被戳穿心思,恨得咬紧了牙。 她深爱自己的夫君,就是不想让安乐侯再纳妾,又有什么错? 沈氏眼神怨毒,狠狠瞪向没有帮她圆谎的姜蕊。 姜蕊坦然对上沈氏,“母亲,您身为侯府主母,该心怀大度的。” 一向听话的女儿,不但不帮她,还说起风凉话,沈氏顿时怒从心头起。 “逆女!” 沈氏向着姜蕊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她巴掌。 第4章 装模作样 姜蕊本可以躲开的,但她眼神微闪,只向旁边避了几分。 沈氏的手指尖扫过姜蕊的脸,并没有结实打到,姜蕊却已经哀叫一声,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犹如被沈氏大力扇倒一般。 “姑娘!”翠柳惊呼一声,慌忙跑向姜蕊。 安乐侯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指着沈氏责怪,“蕊儿说的有什么错?你身为侯府主母,就该心怀大度,作何要打女儿?” “我……我没有……” 沈氏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确定,她刚才打到了吗?她的力气有那么大? 姜蕊被翠柳扶起上半身,一手捂着被打的脸,虚弱地坐在地上,泪眼汪汪地望着沈氏。 “母亲,今日,就算您再打女儿,女儿有些话,也必须要说。” 她无力地靠着翠柳,眼神却尤其倔强。 “父亲是侯府的天,父亲在外的脸面,就是侯府的脸面,您阻拦着父亲不让纳妾,不但伤了我们侯府在外的脸面,还伤了我们侯府女眷的名声……” 姜蕊讲到伤心处,哀哀哭了出来。 “要是您善妒的恶名传出去,以后女儿,还怎么嫁人呐?” “我没有善妒!”沈氏矢口否认。 安乐侯皱眉瞪她,“怎么没有?你阻碍为夫纳妾,不就是善妒?” 安乐侯觉得,姜蕊的话,说进了他的心坎里,沈氏不愿给他纳妾,以没钱搪塞,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在外头,沈氏让他的脸面不好看,在府里,他也没必要给沈氏好脸色。 “沈氏,你给本候听好,红春楼的嫣红,本候是纳定了!” “侯爷!”沈氏急了,“您不要听蕊儿胡说,她在挑拨……” “哎呀!”姜蕊打断沈氏的话,捂着头痛苦道,“我头好晕啊。” “姑娘!” 翠柳即刻会意,着急而伤心地对着沈氏哭喊。 “夫人,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呐?姑娘身子不适,气血双亏,她不能再受刺激了,您怎么能打她呢?” 沈氏无措,“我不知道,蕊儿她怎么了?” “侯爷,您救救姑娘吧!” 翠柳转向安乐侯,激动地将一直拎着的药包拿给他看。 “这些天,姑娘查账太累了,今天晌午在铺子后院就说头晕不舒服,才去看了大夫回来,再这样下去,姑娘会撑不住的!” 安乐侯一听,也着急走了过来,“怎会如此?快来人,把大小姐扶起来!” 他又对赵管家挥了挥手,“快去请大夫!” 姜蕊在丫鬟们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无力地对安乐侯笑: “父亲别担心,女儿只是有些累,下午看过大夫,也拿了药,休息几天就好。” 翠柳抚着姜蕊,一边哭一边为姜蕊鸣不平: “姑娘下午没这么严重的,肯定是方才夫人打得太狠,让姑娘撞到了地上,现在才这么难受!” 安乐侯不悦地睨了沈氏一眼,“蕊儿都这样了,你这个做母亲的,竟一无所知?还动手打她!” “我……”沈氏百口莫辩。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明明姜蕊早晨还好好的,没看出有什么不舒服。 方才姜蕊那样说她,沈氏生性高傲,现在也拉不下脸去关心姜蕊,只将刚才打人的手,悄悄收到身后。 安乐侯不耐烦地对沈氏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你一把年纪,尽日只知道善妒、争宠,还不快让人扶蕊儿回房歇息!” 沈氏被丈夫刺人的态度伤到,转过头,不理人,只默默流泪。 姜蕊有气无力地坚持行了个礼,做足对安乐侯的尊敬,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离开。 听到安乐侯对沈氏的训斥声,再度从身后传来,姜蕊唇角微勾,心情舒畅地回到自己的沁芳苑。 姜蕊在舒适温暖的床榻上安置好,就挥退了跟随来的两个丫鬟,并让翠柳将沁芳苑里的人全都叫过来。 安乐侯府落魄,她这个大小姐院子里,也只有一个嬷嬷,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和三个洒扫的小丫鬟。 唯一的嬷嬷,就是姜蕊的奶娘刘嬷嬷。 两个一等丫鬟,除了翠柳,还有一个沈氏给的春烟。 三个二等丫鬟,分别叫桃儿、梨儿和杏儿。 不多时,姜蕊的床前站满了丫鬟们,但却一直没等到奶娘刘嬷嬷。 姜蕊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春烟。 “春烟,刘嬷嬷呢?我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不见她来?” 春烟转了转眼珠,“今日好像没见过刘嬷嬷,也不在房中,许是出去了?” “出去了?”姜蕊心下一冷,“她去哪儿了?” 刘嬷嬷是姜蕊身世的重要证人,怎么刚好找她,人却不在? “奴婢也不清楚。”春烟瞅着姜蕊,漫不经心道。 姜蕊看着春烟,这是沈氏拨给姜蕊的大丫鬟,深受沈氏信任。 前世,姜蕊被贬为奴婢后,春烟继续待在沁芳苑服侍真千金姜瑶,她助纣为虐,没少帮着姜瑶欺辱姜蕊。 一看到春烟,姜蕊脑中就回忆起自己被她欺辱的场景。 姜瑶最喜打她耳光,但不会自己动手,总是春烟代劳。 每一次,春烟都下手极重,一边扇她耳光,还一边讥讽她脸红得像涂了胭脂才好看…… “啪!” 姜蕊忽然从床上坐起,一个耳光扇过去,打得春烟歪了头。 春烟捂着脸,委屈又不解地看向姜蕊,“姑娘!你怎么突然打人啊?” “你没做好我交代的事,难道不该受罚?”姜蕊严厉道,“早晨我离开时,有没有交代你看好院子?现在刘嬷嬷不见了,你说你不清楚?嗯?” 春烟不服气地嘟囔,“脚长在刘嬷嬷身上,她要去哪儿,我也拦不住呀!” “还敢顶嘴?!”姜蕊起了杀心。 原来在她还是侯府千金时,春烟就已经对她不尊重了。 从前她忙于生意上的事,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对待院子里的下人们太过宽容,不如杀鸡儆猴一番。 “翠柳,你去门房打听一下,刘嬷嬷今日是何时出去的,具体去了哪里?” 姜蕊吩咐最信任的翠柳,等翠柳走后,转而看向春烟。 “春烟以下犯上,玩忽职守,掌嘴三十!” 姜蕊冰冷的目光,扫过另外三个小丫鬟。 “你们三个,谁愿意来行刑,以后,谁就坐春烟一等丫鬟的位置。” 第5章 可用之人 桃儿和梨儿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站在最边缘的杏儿,略微抬头,眼神中冒出些渴望。 “姑娘,奴婢愿意一试,但……” “贱蹄子,你可知道我是夫人的……”春烟怒喝。 “啪!” 姜蕊又扬起一巴掌,甩在春烟脸上,打断她的话,而后淡淡看向杏儿。 “看清楚了,掌嘴三十,全都要这种力度,明白否?” “明白。” 杏儿点着头,鼓起勇气,对姜蕊跪下。 “姑娘,奴婢不敢肖想一等丫鬟的位置,奴婢家中老娘病了,求姑娘赏十两银子,给奴婢老娘买药救命。” 姜蕊不禁高看杏儿一眼,孝顺好啊,有在乎的人,才更会拼命,她身边正好缺可用之人。 前世,她对杏儿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小丫鬟瘦瘦小小,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 姜瑶入府后,杏儿好像离开了沁芳苑,被分去外院洒扫。 姜蕊承诺道:“只要你的巴掌让我满意,一等丫鬟的位置是你的,十两银子也是你的。” “多谢姑娘!” 杏儿眼睛一亮,对着姜蕊磕了个头,然后站了起来,毅然决然地走向春烟。 沁芳苑里无人不知,春烟是夫人送来的人。 杏儿当然也怕,打了春烟会被夫人记恨。 但她老娘病重,指望着银子救命,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命一搏。 “杏儿,你敢……” “啪!” 杏儿一巴掌打碎了春烟的话,她犹疑着望向姜蕊。 “这样……可以吗?” “力度不够。”姜蕊淡定评价。 前世春烟打姜蕊时的那个狠劲儿,杏儿不及其一半。 春烟被姜蕊打了两巴掌,已是委屈得不行,接着,她还要被自己看不上的小丫鬟打三十巴掌,哪里能忍?转过身,就准备往门外逃跑。 “抓住她!”姜蕊命令道。 杏儿一惊,急忙扑过去,抱住春烟的腿。 桃儿和梨儿还看戏般站在一边,脚都没迈出过一步。 姜蕊掀开被子,快速下床,在春烟踢开杏儿的一瞬间,姜蕊操起床头的瓷枕,直直砸向春烟的后背。 “啊——!” 春烟被瓷枕砸中,扑倒在地。 杏儿连忙扑到春烟背上,压得春烟又是一声痛呼。 姜蕊对看愣的桃儿和梨儿斥道: “你们两个,过去把春烟按住!否则,明日本小姐便发卖了你们!”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姜蕊很清楚,自己身边,不需要两面三刀的奴才。 桃儿和梨儿纠结着走过去,在姜蕊的指令下,一人按住春烟的一只胳膊,让她再难动弹。 杏儿从春烟背上起来,站到姜蕊身边,等春烟被从地上提起,跪在姜蕊面前后,杏儿毫不犹豫地大力抽打春烟耳光。 “啪!” “啪!” …… 耳光的声响不绝于耳。 姜蕊盯着春烟的脸,逐渐被打红,蓦然想起前世她问春烟,自己待其不薄,为何要羞辱虐打于她? 春烟当时对她讥笑道: “你这个拔了毛的野鸡,真当自己是个凤凰不成?让我伺候了你那么久,我想想就觉得亏,打你怎么了?就算打死你,大小姐还要记我一功呢!” 耳边的巴掌声终于停止,杏儿搓着打麻的手,对着姜蕊回禀: “姑娘,掌嘴三十,已全都打完。” “嗯,还可以。” 姜蕊看着嘴角流血、脸部红肿的春烟,对杏儿赞赏地点头。 “以后,你就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了,这是你应得的。” 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杏儿手心,看得旁边的桃儿和梨儿眼露羡慕。 侯府二等丫鬟月钱只有五百钱,十两银子大概能抵她们两年的月钱。 此时,翠柳才从外面打听完消息,急急忙忙地跑回来。 “姑娘,奴婢问了府里各门的门房和看门婆子,没人看到刘嬷嬷出去,奴婢还去刘嬷嬷常去的地方找了,也都没有见到人。” 姜蕊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凭空在府里消失了? 莫不是姜瑶抓走了她,为了明日认亲串供? 此时找不到刘嬷嬷,对姜蕊来说很是被动。 “我就说没见过刘嬷嬷吧?姑娘你还为此事打我,我要告到夫人那里去!” 春烟不服气地昂起被打肿的脸,愤恨地瞪着姜蕊。 姜蕊只觉可笑,她今日连春烟的主子沈氏都得罪了,还怕春烟去沈氏那里告状? 现在的姜蕊势单力薄,尚且没有能力向安乐侯和沈氏复仇,但春烟这个小丫鬟,她还是有办法处置的。 “杏儿,去请赵管家过来。” 杏儿领命而去。 春烟警惕地瞪着姜蕊,“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要告状吗?我给你机会。” 姜蕊穿上外衫,让桃儿和梨儿拿绳子把春烟绑了,再把人从卧房押到厅堂。 不多时,赵管家跟着杏儿匆匆赶来。 眼前审犯人一般的场景,让赵管家不由一愣。 春烟一看到赵管家,求救似的想要扑上去。 “赵管家,我冤呐!我不过是不知道刘嬷嬷的去向,姑娘就不由分说打了我三十个巴掌,我怎么说,都是夫人派来照顾姑娘的,不能这般欺辱人啊!” 赵管家探究地看了眼春烟,转而恭敬地对姜蕊行礼。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姜蕊坐在上首,神情恹恹,一副头晕难受的样子。 她递给翠柳一个眼神,翠柳替她解释道: “赵管家,我家姑娘今日本就身体不适,侯爷都让姑娘要好生歇息,春烟却以下犯上,言语刺激姑娘,让姑娘更难受了。 不仅如此,春烟还偷拿姑娘的首饰和银两,就在春烟屋里藏着,赵管家一搜便知。” “不是的,我没有!” 春烟还想狡辩,但她慌乱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姜蕊在翠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带着赵管家向下人房的方向走。 “赵管家,我等你过来,就是一起去拿贼拿赃,免得被说陷害了她。” 赵管家招了两个小厮过来,在春烟房里一通搜查,很快从春烟的床头搜出了三百两银票,和两支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金钗。 这些,都不是春烟一个丫鬟能拥有的大额财富。 “手脚不干净的丫鬟,即使是母亲的人,我也不敢再用。”姜蕊态度坚决,“劳烦赵管家把她领走。” 赵管家是安乐侯的人,春烟贪的不少,这事肯定会过安乐侯的耳朵,正在与沈氏为银子争执的安乐侯,应该会更生气吧? “大小姐放心,小人这就把春烟带走关起来,等待侯爷发落。” 赵管家让小厮把春烟堵了嘴带走,对着姜蕊客气地问。 “大小姐还有事要吩咐?” “确实有件奇事。” 姜蕊压低了声音,苍白的脸上浮现惊恐的神色。 “我院子里的刘嬷嬷,在府里凭空消失了!没人见她出府门,府里也找不见人。我怀疑,府中不安宁!” 第6章 保全之策 此时已过黄昏,天色暗下,院子里还未掌灯,只有屋中投出的昏黄灯光照明。 初春的冷风滑过赵管家的后颈,冻得他一个哆嗦,声音不由发虚。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姜蕊素手揪着帕子,紧张道:“我是担心,有人抓了刘嬷嬷,想要对侯府不利。” 赵管家舒出一口气,“刘嬷嬷只是个奶娘,应当不至于……” “赵管家,刘嬷嬷是侯府里的老人,又长期跟在我身边,对生意上的事,她知道的不少。” 姜蕊满脸担忧,郑重其事地说。 “现在,刘嬷嬷莫名其妙地失踪,要劳烦赵管家派人好好找找才是,就算实在找不到,至少也要把这件事报给父亲,让他决断。” 赵管家点点头,“小的明白,马上派人去找。” 事关安乐侯府的生意,那就不是小事,赵管家分得出轻重。 况且他本来就要去向安乐侯禀报春烟偷窃一事,顺便提一下刘嬷嬷失踪,也没什么。 忽悠走了赵管家,姜蕊疲惫地回房。 她现在手上只有一个翠柳可用,无法大张旗鼓地寻找刘嬷嬷,只能指望赵管家派人去找。 前世的这一晚,姜蕊被罚跪祠堂,自身难保,连刘嬷嬷失踪都不知,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只知道刘嬷嬷被杖毙后,尸首也被作践,扔去了城外乱葬岗。 姜蕊记忆中的刘嬷嬷,是个身材略圆的中年婆子,年近五旬,头发白了一半,她是侯府的家生子,但家中早已无人,独自留在侯府。 所以前世,当听到自己居然是刘嬷嬷的侄女时,姜蕊第一反应是这绝不可能。 因为她听刘嬷嬷说过,十六年前京城大乱,刘嬷嬷全家老小都没了,只有跟在沈氏身边做事的刘嬷嬷,跟着侯府一家逃出了京城,保住了性命。 刘嬷嬷全家都没了,又哪里来的侄女? 如果姜蕊真是刘嬷嬷的侄女,刘嬷嬷陪在姜蕊身边的十几年来,为何从未透露过分毫? 但随着前世刘嬷嬷的死,这些问题的答案,姜蕊再难找到…… 坐在暖塌上,姜蕊以手支着头,苦恼地思索着。 “姑娘,您身子不好,早些歇息吧。”翠柳拿过旁边的毯子,盖在姜蕊腿上。 姜蕊这才注意到,杏儿、桃儿和梨儿三个丫鬟也站在塌前,低眉顺眼地侍立着。 “咳咳……”姜蕊清了清嗓子,“在我这里,赏罚分明,春烟犯了错,便该受罚,你们今日都做的不错,有赏。” 姜蕊让翠柳给三个丫鬟各赏了一两银子后,让她们都退下了。 此时,屋内只有姜蕊和翠柳。 “翠柳,这是你的身契,收好。” 姜蕊从匣子里,拿出翠柳的身契,放在翠柳手中。 “从今往后,你是自由之身,你兄长也一直想接你归家。” “姑娘!”翠柳跪扑在姜蕊脚边,泪眼汪汪,“您不要翠柳了吗?” 姜蕊摸了摸翠柳的头,“翠柳,刘嬷嬷失踪了,明日恐怕会有大事发生,我怕顾不上你。” 明日就是真千金姜瑶上门认亲的日子,姜蕊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让翠柳恢复自由身离开侯府,也许是对翠柳最好的保全之策。 “不用姑娘管,翠柳可以自己顾自己!” 翠柳的眼泪沾湿了姜蕊的裙摆,膝行向前,抱住姜蕊的腿不放。 “姑娘,翠柳八岁就被卖入侯府,如果不是被您救下,有您护着我,我恐怕早就被那些人欺负死了,这世上,您对我最好,翠柳不想离开您!” “傻丫头,快起来!”姜蕊无奈地拉起翠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当年翠柳被卖进侯府后,只是个外院洒扫的小丫鬟。 她人不算聪明,做事也不够机灵,总被大丫鬟们欺负,是姜蕊偶尔看到,生了怜悯之心,将翠柳要来了自己身边。 “翠柳,我不是要赶你走,将身契还给你,是还你自由,你若愿意,依然可以跟着我。” 姜蕊摸了摸翠柳的头,郑重道。 “但我之后的日子,很可能不好过,你确定还要跟着我吗?” 翠柳毫不犹豫地点头,“不管日子好不好过,翠柳都要跟着姑娘!” 姜蕊叹了口气,将一根筋的翠柳抱住。 “姑娘?”翠柳受宠若惊。 姜蕊忍住眸中泪意,将翠柳抱紧。 “傻翠柳,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翠柳也要护好姑娘!” …… 第二日早晨,姜蕊借口身体不适,让人给正院递了话,没有去给沈氏请安。 她昨日刚得罪了沈氏,可不想现在凑上去触霉头。 昨夜,赵管家派人在府里找过,都没有找到刘嬷嬷。 姜蕊早上又让翠柳去各门上打点,如见到刘嬷嬷回来,务必来给沁芳苑报信。 思绪万千地用过早膳,姜蕊正紧张等待时,沈氏身边的秦嬷嬷来了,请姜蕊去正堂说话。 姜蕊心中一紧,是会客的正堂,而不是沈氏居住的正院。 难道是姜瑶上门认亲了? 姜蕊带着翠柳,跟着秦嬷嬷,到了正堂。 安乐侯去了衙门点卯,只有沈氏坐在上首,一脸阴沉地盯着进门的姜蕊。 姜蕊目光快速扫过正堂,除了沈氏和伺候的丫鬟婆子,只见到彩云阁的掌柜,战战兢兢地跪在一边。 她瞬间明了,姜瑶还没来,现下是为了彩云阁昨日被砸的事找她。 “女儿给母亲请安。”姜蕊恭敬行礼。 沈氏冷哼一声,“你眼中,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母亲言重了。”姜蕊敷衍道,“女儿一向敬爱母亲。” “言重?你目无尊长,不来请安,还有昨日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氏一想到昨日,姜蕊不仅没有帮自己说话,还对安乐侯挑明了去年府中产业的进账数额,就气得恨不得杀了这个孽障。 昨日姜蕊离开正院后,安乐侯与沈氏大吵了一架。 安乐侯怀疑沈氏私吞银子,不顾沈氏的反对,命人打开了沈氏的嫁妆箱子,足足取走了其中一万两银票。 若不是沈氏以命相要挟,安乐侯拿走的还会更多。 “母亲,我身子不适,才没来给您请安,昨日您就知道的呀。” 姜蕊身形晃了晃,翠柳连忙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还有昨日的事,您对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还要当着陶掌柜的面,给女儿难堪吗?” 跪在地上的陶掌柜,此时已尽量缩成一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可不想听太多主人家的秘辛,搞不好,会要命的! 沈氏此时的脸色更难看了。 昨日安乐侯为了纳妾闹得那一出,何尝不是狠狠打了沈氏的脸? 沈氏瞥了眼地上的陶掌柜,指着姜蕊开始兴师问罪。 “你是怎么管的铺子?是不是你得罪了青城郡主,害得彩云阁被砸了?” 第7章 兴师问罪 “彩云阁被砸了?”姜蕊佯作惊讶,“谁干的?报官了没?” “青城郡主带人砸的,衙门里的小官谁敢管?”沈氏气道,“你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郡主来砸店?” “母亲,您可冤枉女儿了,女儿都不认识青城郡主,这事怎会是女儿惹的?” 姜蕊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喊冤枉。 “再说,女儿昨日虽去了彩云阁查账,但晌午过后不久,突觉头晕眼花,当即离开彩云阁,去了附近医馆看病,然后就直接回府,直到现在才知道彩云阁出事。” 沈氏闻言,瞪向陶掌柜,“是这样吗?” 陶掌柜浑身一颤,不确定地看看沈氏,又看看姜蕊,“是……应该不是……” “到底是不是?”沈氏不耐烦地问。 陶掌柜是个人精,已经看出侯府这对母女间似乎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他哪个都不敢得罪,只得老实说: “回夫人,昨日一早,大小姐就来了彩云阁后院厢房查账,下午的时候,青城郡主带着一群侍卫,来铺子里说要见大小姐,小的就让伙计去后院请大小姐过来。 伙计过来回话,说大小姐让小的给郡主上好茶,她马上过来,但我们左等右等,都不见大小姐的人来,青城郡主没了耐心,带着人就冲去了后院。 小的连忙跟着过去,只看到后院厢房里的账册都还摊开着,但是却不见大小姐,郡主发了怒,让带来的侍卫们砸了铺子……” “怎会如此?”姜蕊惊讶道,“陶掌柜,我午膳后不久,便从彩云阁后门离开,这之前,根本没见到伙计来禀报什么郡主要见我,你莫不是自己没有伺候好郡主,惹恼郡主砸铺子,把责任怪在我头上?” 昨日从彩云阁离开,姜蕊就想好了脱身之法,来叫她的伙计,隔着厢房门,根本没看到姜蕊,有的是辩驳的空间。 果然,沈氏也想到了伙计身上,让陶掌柜把那伙计叫来问话。 伙计如实回答后,姜蕊问: “你来后院厢房找我,可有见到我本人?” 伙计老实摇头,“没、没见到,但听到了东家的声音。” “我那时已经从铺子后门离开,你确定,你听到的真是我的声音?” 姜蕊压低了声音,颇有几分威压。 “我……”伙计犹豫起来,“只听到那一句,小的也不是很确定。” “那就对了!” 姜蕊一拍椅子扶手,激动地对沈氏说。 “母亲,女儿怀疑,有窃贼在女儿离开铺子后,潜入厢房偷东西,恰好遇到伙计来问,那贼人装作女子的声音,骗过了伙计。” 沈氏被姜蕊这番全新说辞说得一愣,正待细想,又听到姜蕊问陶掌柜。 “厢房里可丢了什么贵重财务?你们可有好生检查?” 陶掌柜面露难色,“这……青城郡主带着人,把厢房也给砸的乱七八糟,小的们到现在还没理清,恐怕……” 姜蕊目光在陶掌柜和伙计身上一转,质问道: “若有人趁乱拿了铺子里的东西,你们岂不是都可以推脱到郡主和贼人身上?” 姜蕊一直知道,陶掌柜偶尔会动些歪心思,将铺子里压着卖不出去的布料拿回家自己用,两个伙计也是有样学样。 因着那些布料已经放旧,确实不值什么钱,姜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 水至清则无鱼,姜蕊要做生意赚钱,也要给跟她的人一点甜头。 此时被姜蕊这样一说,陶掌柜和伙计都是惊慌不已,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 铺子里丢了东西,没人敢怪青城郡主,也不能赖在自己头上,那就只能是被贼人偷走的。 陶掌柜眼珠一转,磕头请罪。 “当时现场很乱,小的被郡主打了好几鞭,没有注意到那贼人,是小的失职。” 他身边跪着的伙计,也学着陶掌柜的样子磕头。 “小的也有罪,把贼人的声音误认,请东家责罚。” 掌柜和伙计也顾不得是否真有那样一个贼人,但只要能把自己身上的嫌疑摘干净就好,反正东家都说有了,那就是有吧。 姜蕊很满意他们的识趣,无辜地望向沈氏,“母亲,您听到了,女儿当时不在场,确实不知情。” 沈氏怀疑地盯着姜蕊,“但青城郡主点名要见你,这你怎么说?” “那就要问青城郡主了。”姜蕊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如母亲与我一道去镇北王府问问?刚好可以去找郡主要回砸铺子的赔偿。” “你还想去找郡主要钱?”沈氏惊愕地看着姜蕊。 镇北王在北地积威甚重,是真正的权势煊赫,连陛下就要避之三分,京城的镇北王府虽只有青城郡主在,但寻常人家也是不敢招惹的。 “就算是郡主,砸了我们家的铺子,难道不该赔钱吗?” 姜蕊说的理所当然,丝毫不顾沈氏难看的脸色。 “母亲,若是不拿回赔偿,父亲那里我们该如何交代?” 姜蕊很清楚,不论是安乐侯还是沈氏,都不敢去镇北王府问青城郡主要赔偿,但她总要提出来,砸铺子的是郡主,不是姜蕊的错。 “你管的铺子,自然是你去和你父亲交代。” 沈氏警告地瞪了眼姜蕊,逃避似的站起身,拂袖而去。 姜蕊望着沈氏离开,知道她这位母亲,是又把糟心事,都推给她来处理了。 “你们都起来吧。” 姜蕊对匍匐在地上的掌柜和伙计道。 “这几日避避风头,铺子先别开门,把昨日的损失好好计算一下,算好了,来侯府报于我。” 陶掌柜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您不一起去铺子里看看?” “我近来身子不适,铺子里的事,都交给你们处理。” 姜蕊扶着头,懒得管侯府的产业。 挥了挥手,让掌柜和伙计离开,姜蕊又去找赵管家,问找刘嬷嬷的事。 “大小姐,昨晚小的就派人在府里找了个遍,没寻到刘嬷嬷的踪影。准备今日再让小厮去偏僻的院子里找找,您等我消息。”赵管家道。 “有劳管家费心。” 姜蕊带着翠柳,刚回到沁芳苑,就听说守在侯府角门的钱婆子,来给姜蕊报信。 钱婆子接了姜蕊给的一两银子赏钱,点头哈腰地殷勤道: “大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就在一刻钟前,老奴看到刘嬷嬷被人从角门带进了府,五花大绑的,看起来可惨了。” 姜蕊眼神一凛,悄悄从角门进府,是怕被人瞧见。 “什么人带她进府的?一起进来的人都有谁?” 钱婆子道:“是侯爷身边的侍卫,押着刘嬷嬷进的门,除了他们俩,还有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跟着一起。” 是姜瑶来了! 姜蕊心跳加快,“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往东边走的。”钱婆子答。 姜蕊突地站起身,打发了钱婆子,带上翠柳和杏儿,向沈氏居住的正院疾步走去。 第8章 真千金上门 一到正院外,姜蕊就听到里面传来沈氏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才是我的女儿!呜哇——” 真难听!姜蕊嫌恶地撇了撇嘴,加快步伐,踏入正院。 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脸色不善地想要来拦姜蕊,被翠柳和杏儿分别拦住。 姜蕊避开她们,一把推开房门,闯入屋内,看到沈氏正紧紧抱着一名蓝衣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失而复得了珍宝般舍不得松开。 安乐侯坐在她们身边,面色阴沉难辨。 刘嬷嬷被绑住跪在不远处,有安乐侯府的侍卫看守着。 她神情萎靡,一脸灰败,好在全须全尾,还活着! 随着姜蕊的闯入,正在哭泣的沈氏一滞,抽泣着望过来。 被沈氏搂住着的蓝衣女子,也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姜蕊毕生不忘的脸。 姜瑶! 她回来了! 容颜娇嫩,明眸皓齿。 姜瑶无疑是个美人,还是个与沈氏年轻时有七分像的美人。 所以沈氏一眼就认定,姜瑶是她被换走的亲生女儿。 与外表柔弱的沈氏不同,姜瑶的野心勃勃,来自于她无能又自大的亲生父亲安乐侯。 比如现在,姜瑶看向姜蕊的眼神,明亮,犀利,闪动着毫不掩饰的嫉恨和算计。 姜蕊只当做看不懂,乖巧地对着安乐侯和沈氏行礼。 “女儿给父亲和母亲请安。” 门口的两个婆子跑进来跪着请罪,“侯爷饶命,是大小姐硬闯,奴婢没有拦住。” “父亲,女儿在外面听到母亲的哭声特别凄惨,担心出事,一时情急,没有多想就冲了进来,请父亲原谅。” 姜蕊放低姿态,对安乐侯请罪,目光扫过沈氏和姜瑶,好奇地问。 “这位蓝衣姑娘,难道就是红香楼的花魁嫣红姑娘?果然生得风姿灼灼,怪不得会令父亲动心。” 沈氏抽泣着纠正,“你胡说什么?她才不是……” “母亲,父亲不就是纳个妾吗?您怎么哭成泪人了?” 姜蕊打断沈氏的话,自顾自说道。 “为了我们安乐侯府的脸面,您可不能传出善妒的名声。” “住嘴!”沈氏忍无可忍,“她不是什么嫣红,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姜瑶!” 沈氏拉着姜瑶,一起面向姜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孩子的长相,与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能有假?” 姜蕊做出震惊的表情,“天呐!母亲您小声些!私生女找上门,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安乐侯看向沈氏的眼神沉了沉,此时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此事容后再议,我现在有事要出门。” 他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侯爷,你要上哪儿去?”沈氏连忙跟上。 安乐侯不耐烦道:“我和红香楼说好,今日白天要去接嫣红入府,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 沈氏失声尖叫,拉扯着安乐侯的袖子不放。 “事关咱们亲生女儿身份,难道比不过你纳一个妓子?” 安乐侯迟疑了,觉得自己这般着急去赎人,难免有贪色的嫌疑,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纠结一番后,安乐侯招来赵管家,让赵管家带着银票去红香楼接人,还特地吩咐,要把嫣红安排在府里风景最好的凝香阁。 姜蕊腹诽着安乐侯的自私虚伪,又不免想起前世。 因为自己替沈氏认下没钱的黑锅,让安乐侯拿不出银子来赎那个叫嫣红的花魁。 后来,嫣红被有恶癖的成国公赎走,被玩弄惨死,安乐侯还伤心地痛哭了一场。 之后不久,安乐侯就决定让奴婢之身的姜蕊,充作家妓…… 姜蕊现在想来,安乐侯未必不是在报复自己,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 安乐侯安排好去赎嫣红的事,在沈氏的拉扯下,坐回了上首。 姜蕊抢在沈氏前头,率先开口: “父亲,您息怒,母亲到底是您的发妻,您别为了气她,着急纳妾,会伤了母亲的心。母亲一定有苦衷,才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 “混账东西!” 沈氏怒喝一声,冲上来就要打姜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蕊这次不想被打,连忙往安乐侯方向跑。 在沈氏气急败坏的巴掌打过来时,姜蕊恰到好处地一个闪躲。 “啪!” 沈氏的巴掌,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刚坐下的安乐侯脸上。 “侯爷……”沈氏理智回笼,心虚地收回手。 安乐侯怒起,一把推开沈氏,“你个泼妇!滚开!” “妾身不是故意的!侯爷,我打疼您了吗?” 沈氏被推了一个踉跄,着急解释。 “我、我是要教训那个小贱人!” 沈氏愤恨地指向姜蕊。 “姜蕊,不,你不姓姜,你不是我和侯爷的女儿!却霸占了我女儿的位置十六年,还如此欺我,我要杀了你!” 姜蕊蹙了蹙眉,并不慌张,“母亲,您疯了吗?我不是您和父亲的女儿,谁是?” 此时,姜瑶适时站了出来,扶住气得快站不稳的沈氏,义正言辞道: “我是!我姜瑶,才是安乐侯府的真千金,而你,姜蕊,是占了我身份十六年的假千金、真奴婢!” 姜瑶安抚地顺了顺沈氏的后背,嫉恨的目光直视姜蕊。 “十六年前,刘嬷嬷趁着我娘生产后睡着,将你这个奴婢之女与我调换,害我受苦至今,现在,该把我侯府千金的身份还给我了!” “呵!你是哪里跑来的阿猫阿狗?张口就要侯府千金的身份?” 姜蕊冷嗤一声,毫不退缩地迎上。 “只凭长相,就能定身份?简直是笑话!” 姜蕊向着对面母女逼近一步,大声道。 “就算你与母亲长相有几分相似,又如何?安乐侯府的主人是父亲,你拿面镜子照照就能知道,你和父亲长得一点都不像!” 被姜蕊这样一说,捂着脸生气的安乐侯,也转过头来,仔细打量起姜瑶。 这个在他下值路上拦住他的年轻女子,他第一眼见到,就惊住了。 当此女顶着那张与沈氏长相酷似的脸,说自己是他安乐侯的亲生女儿时,安乐侯不由信了三分。 再听姜瑶将十六年前的旧事真相一提,又说有刘嬷嬷的证词,安乐侯就信了五分。 他不想在大街上被人听了侯府秘密,连忙让人将此女和刘嬷嬷偷偷带入府中,想要审问刘嬷嬷,弄清事情真相。 但还没来得及审,沈氏一看到姜瑶,就认为这是她的女儿,抱着姜瑶哭个不停,安乐侯正听得心烦时,姜蕊闯了进来。 此时,安乐侯带着怀疑,再盯着姜瑶的脸看,越看越觉得此女不肖自己。 那眼睛,那嘴巴,都和沈氏长得简直一模一样,让安乐侯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好了,不要吵了。” 安乐侯大力拍响桌子,阻止姜蕊和姜瑶无休止的争吵,指向堂下跪着的刘嬷嬷。 “不是有证人吗?审问清楚,谁是什么身份,就都明白了。” 第9章 屈打成招 “刘嬷嬷?你不是失踪了吗?” 姜蕊顺着安乐侯手指的方向,仿佛才发现被绑着的刘嬷嬷,表情惊讶不已。 翠柳也跟着看向刘嬷嬷,到抽一口凉气,惊呼道: “真的是刘嬷嬷,你怎么被绑住了?脸都肿了,是被歹人绑架后打的?” 她快走几步,想要接近刘嬷嬷,却被侍卫拦住。 翠柳无法上前,只能对着刘嬷嬷喊道: “刘嬷嬷,自从你昨日突然从府里失踪,姑娘就一直很担心,大半夜的还在麻烦赵管家满府地找你,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刘嬷嬷艰难地抬起头,浑浊老眼略带惊讶地看向翠柳,又复杂地望了一眼姜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姜蕊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刘嬷嬷肯定是被姜瑶威胁,身上恐怕还有伤,一会儿说出来的证词,肯定是不利于她的。 她转过身,对着安乐侯道: “父亲,刘嬷嬷到底是女儿院子里的嬷嬷,您无论是关押她,还是责罚她,都该和女儿说一声,昨日得知刘嬷嬷失踪,女儿麻烦赵管家四处寻找,还专门禀报到父亲这儿,父亲不知吗?” 安乐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昨夜他从沈氏那里捞了一万两银子,正是高兴的时候,没太注意其他小事。 “不是本候关的她。”安乐侯否认,“我今日把人带回来时,她就这样了。” 姜蕊引导着问:“刘嬷嬷昨日从侯府失踪,没人见过她出门,今日却是父亲您从外面把她带回来的?这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沈氏插嘴道,“刘嬷嬷是跟着瑶儿回来的,是瑶儿带回来证明你是个冒牌货的证人!” 姜蕊没理沈氏,而是直直看向姜瑶。 “敢问瑶儿姑娘,是你从我安乐侯府中掳走刘嬷嬷,对她百般折磨,屈打成招,好让她来污蔑我的身世不成?” “不是的,我……”姜瑶眼中闪过心虚,一时想不出辩解的说辞。 她不明白,姜蕊怎么一下就说中了她的所作所为。 “你不用狡辩了!” 姜蕊打断她的话,转向安乐侯。 “父亲,既然证人都是瑶儿姑娘带回来的,说不定她们早已串供,要一起来抹黑女儿,您要给女儿做主啊!” 一边说,姜蕊一边对着安乐侯跪下,以表决心。 姜瑶见状,着急一个滑跪,到了安乐侯跟前。 “父亲,我才是您的女儿,是被歹人调换了十六年,您的亲生女儿啊!” 沈氏也过来凑热闹,她拉扯安乐侯的衣袖,哭哭啼啼地撒娇。 “侯爷,妾身觉得,瑶儿才是咱们的亲生女儿,您看她,不就是年轻时的我吗?” 姜蕊掐了一把大腿,也开始哭喊: “父亲,有人要污了侯府血脉,您要给女儿做主啊!” 姜瑶一扭身子,将姜蕊撞到在地,扑上去抱住安乐侯大腿,一个劲地叫“父亲”。 安乐侯烦不胜烦,再次“啪”地一声,拍响桌子。 “聒噪的东西,全都给我闭嘴!” 满室皆静。 安乐侯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烦的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进嫣红的温柔乡里。 他气恼地瞪了一眼姜瑶,要不是这个突然冒出的女儿拦路,此刻他已经抱得美娇娘了。 但侯府血脉也不容有错,安乐侯烦躁地呼出一口气。 “十六年前,逆王谋反,京中大乱,我们全家逃出京城,可夫人在路上就要生产,只得就近找了破庙,但当时那庙中,还有另一名带着孩子的孕妇,也将临盆。 老夫人怜悯那孕妇一人,让跟随的稳婆帮忙一起接生,两个孩子都是姑娘,几乎同时降生,当时破庙中光线昏暗,抱错了孩子,也不是没可能。” 安乐侯说的这些,都是姜蕊前世不知道的信息。 原来,她是在侯府举家逃跑途中的破庙里出生的。 十六年前的逆王谋反案,时至今日,也是京中不许提及的皇室伤疤。 “呜呜呜……”沈氏再次哭出声,搂住姜瑶哀嚎。“我可怜的女儿啊!” 姜瑶也回抱住沈氏,“可叹祖母一番好心,却救了个白眼狼,将她的亲孙女调换了身份。” 姜蕊从惊讶中回神,抓住姜瑶言语中的漏洞回击: “瑶儿姑娘,你刚才还说是刘嬷嬷调换了我和你,现在又说是那产妇调换了孩子,就算是说谎,也不能前言不搭后语吧?” “我没有说错,刘嬷嬷和你娘就是一伙的!” 姜瑶松开沈氏,上前两步,与姜蕊对峙。 “刘嬷嬷和你娘是姐妹,你是刘嬷嬷的侄女,你们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奴婢,她为了让你当上主子,调换了我们的身份!” 姜蕊心跳加速,姜瑶果然是再次冲着将她贬为奴隶来的! 这一次,她决不能让姜瑶再作践她! 姜蕊反驳道:“瑶儿姑娘,你说谎也要有个度!刘嬷嬷早就没有亲人了,她更没有什么妹妹和侄女,去官府查户籍文书便知,你无中生有,好没道理。” “怎么没有?”姜瑶冷哼一声,手指向刘嬷嬷,“不信你们问她自己。”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嬷嬷身上。 “你都把她的脸打成那样了,她怎敢不按你说的回答?” 姜蕊语带讽刺,向着刘嬷嬷走近了几步,警告地看向她。 “刘嬷嬷,你想好了再说,背主的下场,按侯府的家法,是杖毙!” “你在威胁她!”姜瑶冲过来,推开姜蕊。 她的力气很大,姜蕊被撞得差点摔倒,还好有杏儿及时扶住,姜蕊才勉强站稳。 “你昨日将她掳走,威胁了她一夜,现在有什么资格说我?”姜蕊寸步不让。 姜蕊很清楚,今日她只要往后退一步,就会坠落万丈深渊,再难有出头之日。 姜蕊走向安乐侯,恭敬地行了一礼。 “父亲,此事疑点甚多,刘嬷嬷的口供已不可信,不如我们派人详细调查当年的事,将那位与母亲一同在破庙中生产的妇人找到,事实真相或许能拨云见日。” 安乐侯不置可否,正要开口,姜瑶一手拎着刘嬷嬷的后领,将人拖了过来。 “父亲,既有证人,何必舍近求远?刘嬷嬷现在,就可以作证!” 姜瑶手一松,将刘嬷嬷丢在地上。 刘嬷嬷匍匐在地上颤抖着,看得出她十分惧怕姜瑶,圆胖的身子不自觉向姜蕊的方向缩了缩。 “老奴有罪!” 刘嬷嬷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发颤。 “老奴当年确实有事瞒着侯爷和夫人……” 第10章 以情动人 沈氏一听,激动地冲过来,一脚踹在刘嬷嬷腰上。 “吃里扒外的贱奴!本夫人多年来待你不薄,你居然偷换我的女儿,我要杀了你!” 跪伏的刘嬷嬷被踹了个仰倒,疼得蜷缩成一团。 沈氏尤不解气,还要上前踹两脚。 姜蕊看不过去,挡在了沈氏面前。 “母亲!刘嬷嬷是证人,她还未说出证词,要打要杀,也要先等她说完话。” 刘嬷嬷虽贪懒好吃,常端着奶嬷嬷的架子作威作福,与姜蕊的关系并不亲密。 但她终究是姜蕊院子里的人,多少有些感情,而且姜蕊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能任由刘嬷嬷被打杀了。 “让开!”沈氏命令道,“否则连你一块杀!” 沈氏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喜欢姜蕊这个女儿。 一来,当年逃亡路上,她突然发动,在破庙生下这个女儿,让沈氏受尽了苦楚,她觉得姜蕊与她八字不合,可能是专来克她的。 后来,回了京城,安乐侯府逐渐没落,沈氏因为银子常与安乐侯吵架,姜蕊站出来说要经营铺子,为府里赚钱,沈氏没当回事,由着姜蕊去胡闹。 她没想到,姜蕊真赚到了大钱,沈氏不觉高兴,反而觉得这个女儿的本事,衬得自己无能,对姜蕊的多事生出不满,府内外已经有不少流言,说主母沈氏还不如女儿姜蕊会管家。 昨日,又有了安乐侯纳妾一事,姜蕊没有帮沈氏说话,害得安乐侯与沈氏夫妻离心,沈氏管不住丈夫,只能把气撒在女儿身上。 现在,与沈氏长相酷似的姜瑶回来了,沈氏第一反应,是庆幸姜瑶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沈氏已经认定女儿被调换,现在只想泄愤,并不想听刘嬷嬷口中证词。 “母亲!” 姜蕊寸步不让,拦在沈氏面前。 “是父亲要审问刘嬷嬷,您这般作为,难道要杀人灭口不成?” “她都承认有事隐瞒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氏怒视姜蕊,愤然上前,对着刘嬷嬷又泄愤地踹出一脚。 姜蕊把心一横,扑在刘嬷嬷身前,挡住了沈氏这一脚。 “啊!” 沈氏踹得不轻,姜蕊忍不住痛呼出声,她身形纤弱,受不住力,向后倒在刘嬷嬷身边。 “姑娘!”翠柳连忙跑过来扶住姜蕊。 刘嬷嬷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姑娘,你不该……” 姜蕊对刘嬷嬷安抚的笑笑,“我没事,不过一点疼痛罢了,嬷嬷,你还好吧?” “姑娘,老奴不值得……” 刘嬷嬷的泪水,顺着她圆胖的脸流下,垂下眼,遮掩住眼底的愧疚。 姜蕊温柔地摇头,“嬷嬷别怕,你既是证人,说出当年的真相即可,无论是什么样的过往,只要是真实的,我都可以接受,但求嬷嬷不要骗我。” 沈氏没想到姜蕊会为刘嬷嬷挡这一遭,心里别扭中泛点酸涩。 “蕊儿,你为了一个奴婢,要忤逆我这个母亲吗?” 姜蕊对沈氏的话充耳不闻,此时,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刘嬷嬷身上。 她们现在靠得很近,近到姜蕊能够闻到刘嬷嬷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 “嬷嬷,你受伤了?身上还在流血?” 姜蕊看向刘嬷嬷被打肿的脸,并无伤口出血,而刘嬷嬷暗色的衣服上,有点点不明显的血迹。 “你腹部怎么了?给我看看!” 在刘嬷嬷反应过来之前,姜蕊将刘嬷嬷的衣裳拉起,露出里面被血染斑驳的里衣。 “天呐!”翠柳倒吸一口凉气。 “嬷嬷,得罪了。” 姜蕊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扒开刘嬷嬷的里衣。 “这是……被针扎的?” 刘嬷嬷的腰间到肚子一片,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肚子上的已经结痂,腰部因为被沈氏踹那一脚,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杏儿,你回沁芳苑,快拿些止血药过来。”姜蕊吩咐道。 杏儿应声而去。 刘嬷嬷望着杏儿迈出门槛的背影,又看向姜蕊,眼神复杂中泛起感动。 沈氏站得近,看到这一幕,害怕地捂住眼,往后退去。 姜蕊看着刘嬷嬷身上触目惊心的伤,惊骇于姜瑶的心狠手辣。 前世,姜瑶应该也是这般对刘嬷嬷用了私刑,逼迫刘嬷嬷,按照姜瑶定好的说辞,向安乐侯夫妇认罪,以此坐实了刘嬷嬷偷换侯府千金,还定下了姜蕊的家生奴婢身份。 或许,更简单些,刘嬷嬷都来不及说出证词,就被盛怒的沈氏命人杖毙,关于偷换侯府千金和姜蕊身份的信息,都来自姜瑶的自导自演。 姜蕊压下心底怨恨,侧开身子,将刘嬷嬷可怖的伤势,展现在安乐侯面前。 “父亲,刘嬷嬷身上全是针眼,现在还在流血,她被人逼供过,要来诬陷女儿,她身上的伤,就是证据!” 安乐侯看到刘嬷嬷的腰腹部,也是一惊。 “这……这是谁干的?” 他安乐侯府落魄后,没什么要争的,府里早没了这些阴私手段。 “刘嬷嬷昨日早晨都好好的,人不见了一天一夜,今日跟着姜瑶回来就成了这般,是谁人所为?谁诬陷女儿身世后,可以得利?不是一目了然吗?” 姜蕊将刘嬷嬷的衣服整理好,小心没有触碰到她的伤处,站起身来,直指姜瑶。 “你小小年纪,怎会如此恶毒?刘嬷嬷年纪大了,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安乐侯也颇为惊讶地看向姜瑶,“这真是你下的手?” “父亲,女儿不这样做,怎能让这老贼说实话?” 姜瑶也不争辩,大喇喇地承认,理所当然地说。 “这老妇,调换女儿的身份,是害得我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留她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老奴、老奴没有调换大小姐啊!”刘嬷嬷嘶哑着嗓子,大喊出声。 姜瑶狠狠瞪过去,“还想狡辩?你刚才还说有事瞒着父亲和母亲。” 刘嬷嬷膝行向前,艰难地匍匐在安乐侯脚边,连磕三个响头。 “侯爷,老奴是有件不确定的事,一直没有说出来,但老奴绝对没有做出调换大小姐这种恶事啊!” 第11章 十六年前 刘嬷嬷额头磕出了红印,抬头时已是老泪纵横。 “侯爷,夫人,老奴的家人全都死光了,孤身一人,唯有靠着侯府过活,我哪儿来的什么侄女,能调换成大小姐呀!” “你胡说!”姜瑶语锋如刀,“昨日你都承认了!” 刘嬷嬷身子颤巍巍抖了一下,不敢去看姜瑶,只重复道: “老奴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调换大小姐!” 安乐侯拧眉看着她,“那你说的欺瞒之事,又是什么?” 刘嬷嬷对着安乐侯又深深磕了个头,说: “十六年前,老奴有幸在夫人身边伺候,那晚破庙中,夫人和另一妇人同时生下女儿。 那妇人身边除了个三四岁的男孩,什么都没带,连襁褓都用的是咱们侯府准备的。 且因着出逃,伺候的人手不够,物什也有限,两位夫人产后虚弱,都睡了过去,老奴只好将两位小姐放在一起照顾。” 安乐侯听到这儿,也回想起当年的情况,侯府是得到消息,加急出逃,只带了两辆马车,和几个贴身仆人侍卫,除了金银细软外,确实没带太多东西。 而沈氏生产时,安乐侯等一众男子为了避嫌,都在破庙外安营扎寨,安乐侯并不清楚破庙之内的具体情况。 “你想说,你在照顾两个孩子时,把她们弄混了?”安乐侯问。 “老奴不敢!” 刘嬷嬷连忙摇头。 “刚出生的孩子虽相差不大,但为了区分,给两位小姐用的襁褓花样不同,颜色也不同,很好分清,不可能弄错,只是……” “只是什么?”沈氏催促道,“你快说啊!” “只是老奴照顾着两位小姐到半夜,实在撑不住,打了个盹,让丫鬟莲香帮忙照看过两位小姐。” 刘嬷嬷满头是汗,脸上还交错着泪痕,急急忙忙解释。 “当老奴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两位小姐只剩一个,听莲香说,和夫人一起生产的妇人,一大早就急着来抱了孩子离开。 老奴当时听了,还特地检查了咱家小姐的襁褓颜色花样,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你这老货!竟让莲香那个贱蹄子来照顾我的女儿?还调换了我的女儿!” 沈氏面容狰狞,又想要来踢踹刘嬷嬷。 姜蕊连忙拉住沈氏,“母亲息怒,若真如刘嬷嬷所言,当年两个孩子的身份调换,很可能是莲香所为,现在将莲香叫来一问,便能知真相。” 沈氏表情一滞,甩开姜蕊的手,“没有莲香!那贱蹄子早就死了!” 姜蕊又望向安乐侯,却见安乐侯不自在地侧过头道: “莲香已死,那妇人一早离开的事,本候还有点印象,当时府中男丁都在庙外扎营,早晨守夜的侍卫来报过那妇人离开,本候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让人阻拦。” “侯爷,你怎能不管,她抱走的是我们的女儿!” 沈氏扑在安乐侯身上,眼中又渗出泪来,沾湿了安乐侯的衣襟。 “当时怎会想到那些。” 安乐侯扶住沈氏,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愧疚。 姜蕊发现,在提到莲香时,安乐侯和沈氏的反应有些奇怪。 不等姜蕊提出,姜瑶先问出了口。 “丫鬟莲香,是怎么死的?” 姜瑶声音带了点冷意,审视地盯着安乐侯和沈氏。 “你们与她有怨?不然为何一听就能确定,是莲香趁机报复,偷换了孩子。” 安乐侯尴尬地转过头,不去看姜瑶。 沈氏垂头抹泪,也不言语。 姜瑶走近刘嬷嬷,踢了踢她的腿,语气森然。 “你来说,莲香是怎么死的?” 刘嬷嬷向后缩了缩,想要避开姜瑶,却被姜瑶一把提起衣领,整个人被从地上拽了起来。 “说!别让我问第三遍。” 姜蕊被姜瑶的突然动手惊了一下,对她的奴婢身份陷害不成后,姜瑶又是要作什么妖? 为什么姜瑶对莲香的死,如此在意? “啊——别打我,我说,我说!” 刘嬷嬷浑身发抖,惨叫着说。 “当年夫人怀孕后,侯爷收了莲香做通房,她在路上惹了夫人不快,被卖掉了,隔了这么多年,卖在那种腌臜地里,肯定早死了……” “呵!” 姜瑶将刘嬷嬷甩开,笑得自嘲又冷酷。 “原来这才是真相。” 她冷冷看向安乐侯和沈氏。 “父亲,母亲,你们害了莲香,莲香便来害我!” 安乐侯叹息一声,失去所有的气力般,坐回椅子上。 沈氏流着泪,上前把姜瑶搂进怀里,“我可怜的女儿,是我们对不起你!” 站在一边的姜蕊,冷漠地看着她们母女情深。 现在,安乐侯和沈氏已经认定了姜瑶是真千金,莲香是调换孩子的真凶。 而她姜蕊,只是被莲香利用换错的假千金,她是无辜的,无罪的,她不用再多说什么。 姜蕊恍然想到前世,安乐侯和沈氏认定刘嬷嬷是调换孩子的真凶,姜蕊是故意顶替侯府千金身份的家生奴婢后,对她的种种折磨。 沈氏埋怨责怪她占了侯府千金的位置,将她打回奴籍,去伺候姜瑶赎罪。 安乐侯收了她手下管的侯府产业,说她这样的奴婢,不能去外面丢人现眼。 姜瑶对她讽刺折磨时,也一遍又一遍地辱骂她是个奴婢,不该肖想不该得的东西…… 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姜蕊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姜瑶要让她成为奴婢,好像不仅仅是为了羞辱她。 前世自从被贬为奴婢后,姜蕊被改了名字,很久都没有走出过侯府。 安乐侯全家,似乎都在阻止姜蕊出去。 所以,他们用奴婢的身份绑住她,不到一年后,他们又将她充作家妓,献给权贵,让她远离了京城…… 难道,京城之中,有人在找她? 会是她的亲生父母吗? 安乐侯他们,不想让她被发现? 为什么呢? 抚上快速跳动的心口,姜蕊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现在,她已经摆脱了前世奴婢的身份。 下一步,她要找回自己的真实身份。 姜蕊定定看着姜瑶,“瑶儿姑娘,莲香死无对证,要完全证明我们的身份,便需请当年在破庙中生产的妇人,也就是你的养母,来到侯府,将事情说清楚。” 第12章 疑点重重 闻言,姜瑶突地瞪了姜蕊一眼,没有回应。 姜蕊不以为意,继续说:“若是家中不便,还请瑶儿姑娘告知地址,侯府可以派人去接。” “她来不了。”姜瑶冷冷道。 姜蕊觉得姜瑶的态度很奇怪,从前世到今生,姜瑶一直对养育她长大的人家闭口不谈。 “为什么?”姜蕊问,“养母若是不方便,家中其他人来说清楚亦可。” 姜瑶靠在沈氏怀里不语。 沈氏不悦地睨了姜蕊一眼,“瑶儿刚回到家,你别一直问,惹得她伤心。” “姜夫人,你的亲生女儿找回了家,那我这个鸠占鹊巢之人,也该回我的家才是。” 姜蕊轻笑着改了称呼,笑盈盈地望着沈氏。 “各归其位,也能各得安宁,不是吗?” 安乐侯府之于姜蕊,无疑是虎狼之地,现在就是离开的绝好机会! 她向着姜瑶走近,“瑶儿姑娘,身份调换,不是我的错,我将侯府千金的身份还给你,我们以后各在其位,互不打扰,可好?” 对于姜瑶,姜蕊有很多疑问,但她如今一介孤身女子,势单力薄,对抗不了姜瑶和她身后的安乐侯府。 安乐侯府虽已落魄,但也是公侯之家,平民百姓奈何不得。 姜蕊只能暂时与姜瑶讲和。 听了姜蕊的话,姜瑶脸上的表情不见高兴,反而有些凝重。 姜瑶从沈氏怀中站直,面向姜蕊,扯动嘴角,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蕊儿姐姐,非是我不说,实在是那边的情况很不好,穷乡恶水、一贫如洗,家中不过几间草房,几亩薄田,连饭都吃不饱,那些人,更是粗鄙不堪……唉!” 姜瑶为难地叹了口气,看向姜蕊的眼神收敛了锋芒。 “姐姐你自小在侯府锦衣玉食地养着,怎能受得了那种苦,不若继续住在侯府,我俩能作伴,父亲和母亲也舍不得你走。” 姜蕊面无表情地盯着姜瑶,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想。 姜瑶想把她困在安乐侯府! 沈氏听到亲生女儿成长环境如此恶劣,再次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种地方怎能住人?瑶儿,你受苦了!呜呜呜……” 安乐侯也在此时开口:“蕊儿到底是我们养大的女儿,哪里受得了那种苦,不必回去,还是留在侯府,过段时间给你找门好亲事,后半生也有个保障。” 姜蕊是安乐侯府花费心血培养出来的贵女,送回去当农户女太可惜了,安乐侯如是想着,顿了顿,又道: “至于和晋国公府的婚事,还是应当还给瑶儿。” “对!和齐家的婚事,本就是我们瑶儿的,得和晋国公府说明此事。” 沈氏抹了下眼泪,不安地瞄了一眼姜蕊。 “蕊儿你放心,母亲一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以侯府的名义送你风光出嫁。” 姜蕊嘲讽地望着这三人,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她往后的人生安排好了。 她说同意了吗? 姜瑶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根本没想罢手! 安乐侯和沈氏,也在算计她的后半生。 姜蕊眸色渐深,姜瑶不仁,就别怪她拆台了。 “姜侯爷,姜夫人,只凭瑶儿姑娘的几句话,你们就信了?” 姜蕊轻笑一声,上下打量起姜瑶。 “瑶儿姑娘,你身上衣裳的料子,是价值不菲的云锦,穷苦农户人家的女儿,能穿得起这么昂贵的衣裳?” 姜蕊又指向姜瑶的发髻。 “而你头上那支看似不起眼的白玉钗,温润剔透,是上好的白玉所制,起码得上百两银子,便是姜夫人想买,也要三思呢。” 安乐侯府里的布料和首饰采买,账册都要经过姜蕊的手。 姜蕊很确定,姜瑶这一身,都不是来自安乐侯府,那么,只能是她自己的。 姜瑶蹙了蹙眉,不自觉去抚头上的玉钗。 安乐侯和沈氏顺势望向姜瑶,这才注意到姜瑶这一身打扮,确实不是农户之女穿得起的。 “我自己赚到银子买的,不可以吗?”姜瑶嘴硬道。 “你的皮肤白皙细嫩,应该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吧?” 姜蕊嘲弄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今日展现出的步态礼仪,比之高门大户人家的千金,也不遑多让,可一点不像是没受过高门教养的农家女!” 沈氏觉得姜蕊说的有道理,她今日初见姜瑶,就被姜瑶身上的优雅气质吸引,若真是个粗鄙不堪的农女上门认亲,沈氏不会这般认定姜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姜瑶抿着唇,恨恨盯着姜蕊,“本姑娘天生丽质,也不行?” “瑶儿姑娘,你的经历和教养,都体现在你身上,为何要撒谎你过去生活很差呢?” 姜蕊毫不客气地继续揭穿。 “难道,你是想让亲生父母对你产生浓烈的愧疚,然后借此为所欲为吗?” “我没有!”姜瑶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你凭什么这样说?” 姜蕊并不接她的话,而是转向安乐侯道。 “姜侯爷,要想知道瑶儿姑娘的过去,并不一定要她自己说,从外地来京城,必须有当地衙门开出的路引,只要一看,便知其来处。” 姜瑶的来处,应该就是姜蕊亲生父母的所在。 安乐侯看了看姜瑶,心中思量着,亲生女儿来自农家,总归是不好听,若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说出去,他安乐侯府的面子也光亮。 “瑶儿,你可有路引?两家坐下来把话说清楚,不是坏事。” 姜瑶梗着脖子,“自然是有,不过进城后,便找不见了,被哪个小贼偷了也不一定。” “还真是巧啊,不过没关系。” 姜蕊语带讽刺,对着姜瑶笑得冰冷。 “你入城时,看守城门的士兵会查看过你的路引,还有你入住客栈时,掌柜会登记路引上的信息,只要派人去查,你从何处来,总有人知道。” 姜瑶抿紧唇,眸中温和的光褪去,锋利的眼刀射向姜蕊。 “你是在审问我?” 沈氏心疼地搂住姜瑶,怒瞪姜蕊。 “母女连心,瑶儿就是我认定的女儿,你别再问东问西的,让瑶儿心烦。” 姜蕊嘴角微勾,似笑非笑,“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家在哪儿,难道也有错?”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自从姜瑶出现,沈氏就再也看不到姜蕊这个陪伴她十六年的女儿了。 “父亲,母亲,女儿有话要单独和你们说。” 姜瑶不屑地觑了一眼姜蕊,对安乐侯夫妇郑重道。 “是很重要的事。” 第13章 忐忑不安 安乐侯与沈氏只留下姜瑶,让包括姜蕊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退出了正院。 姜蕊望着紧闭的正院门,以及门外看守的侍卫们,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回想姜瑶最后不怀好意的那一眼,姜瑶要对安乐侯和沈氏说的话,恐怕会直接影响到自己往后的命运。 他们会不会再找个由头,把她贬为奴婢? 对她动辄打骂羞辱? 再送给权贵玩乐? 只要她还待在安乐侯府,要如何整治她,还不是随他们的意? 姜蕊心头升起浓浓的恐惧。 不行!她要赶紧离开! 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 此时,杏儿捧着伤药找过来。 “姑娘,咱们院子里有的止血药、金疮药,奴婢都带来了,您看哪些能给刘嬷嬷用?” 姜蕊从思绪中抽离,看看赶来的杏儿,又看看翠柳扶着的刘嬷嬷,心中有了计较。 “刘嬷嬷伤势不轻,自行用药恐怕不妥。” 她亲自上手,扶住刘嬷嬷,吩咐道: “杏儿,你把药带着,去外面备车,咱们带嬷嬷去医馆。” “是,姑娘。” 杏儿听令快步离去。 刘嬷嬷却有些犹豫,“姑娘,老奴有罪,怕是不能随意离开侯府。” 侯府千金虽是莲香调换,但当年负责照顾两个孩子的刘嬷嬷依然难辞其咎,她要等侯爷和夫人的处置。 姜蕊对上刘嬷嬷畏缩的眼神,贴近她耳边,只用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刘嬷嬷,你若是还想活命,就跟我走!” 也不管刘嬷嬷愿不愿意,姜蕊对翠柳使了个眼色,直接架着刘嬷嬷,把她带出侯府,拖上了马车。 此时,姜蕊是侯府假千金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正院。 侯府的下人侍卫们,对姜蕊带刘嬷嬷离开的行为,并不觉得奇怪,也无人阻拦。 杏儿和翠柳在外面驾车,姜蕊和刘嬷嬷坐在马车内。 刘嬷嬷此时才回过神来,纠结着说: “姑娘,老奴犯了错,还要等侯爷和夫人处置,私自离开,怕是罪加一等。” 姜蕊嗤笑一声,“刘嬷嬷,你留在侯府,不管有没有罪,都是一个死。” 前世,刘嬷嬷便是被杖毙,连尸首都无人收殓,丢去了乱葬岗。 “今日若不是我为你挡下夫人那一脚,将你身上的伤势揭露在侯爷面前,还帮你说话,你早就被打杀了,焉能活着坐在这里说话?” 姜蕊好整以暇地看着刘嬷嬷,微微笑着说。 “刘嬷嬷,你准备如何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刘嬷嬷圆胖的脸皱了皱,“可是侯爷和夫人已经知道,当年不是老奴调换的侯府千金,应该不会……” “就算他们不会,姜瑶也不会吗?” 姜蕊打断刘嬷嬷的话,讽刺道。 “嬷嬷,你昨日已经见识过姜瑶的手段了,她扇了你多少个耳光?又扎了你多少针?才让你受不住痛苦,违心承认是你调换了侯府千金。” 光是听到姜瑶的名字,刘嬷嬷就惊恐地颤抖,掩耳盗铃般捂住自己的耳朵。 “别、别说了,那个女子,简直不是人!” 姜蕊才不会由着她,拽开刘嬷嬷捂耳朵的手,一字一句道: “逃避没有用!你再不支棱起来,我们都得死!” “什、什么?”刘嬷嬷不敢相信地看向姜蕊,“为什么?” 姜蕊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已经退了一步,提出要和姜瑶各归其位了,为什么姜瑶还是不肯放过她? “刘嬷嬷,你好好想想,姜瑶的所作所为,是正常的寻亲认亲吗?” 姜蕊撕破刘嬷嬷的幻想,让她认清现实。 “今日,你但凡按照姜瑶的说辞,承认是你调换了侯府千金,而我是你的侄女,我们两个都会成为罪奴之身,被随意打杀,无人会管。” 姜蕊双手捧住刘嬷嬷红肿的脸,与她满含惊惧的双眼对视。 “嬷嬷,姜瑶心狠手辣,或许她只是恨我占了她侯府千金的身份,恨你当年没有照顾好她,所以要将我们置之死地! 侯爷和夫人那般喜欢她,宠爱她,她要杀我们,侯爷和夫人只会由着她。 我们想要活,就要自己救自己,你明白吗?” 刘嬷嬷无措而虚弱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姜蕊松开刘嬷嬷的脸,笑得坚定而温柔。 “我先送你去医馆包扎伤处,之后你只要都听我的,定能保你活命。” 刘嬷嬷讷讷点头,“老奴都听姑娘的。” 马车停在熟悉的医馆门口,姜蕊让杏儿陪刘嬷嬷看大夫,她带着翠柳,穿过一条街,来到京城最豪华的客栈——宾至楼。 当务之急,是尽快查出姜瑶的身份,进而找到姜蕊的亲生父母。 只要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姜蕊就有借口,与安乐侯府断绝关系,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届时,安乐侯府不再是姜蕊的家,他们也没有立场,对她指手画脚,更不能再控制她! 由于生意上的来往,姜蕊与宾至楼的钱掌柜,有些交情。 进入宾至楼后,姜蕊找到钱掌柜,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 “钱掌柜,我一位朋友姜瑶姑娘,她近几日住在你们这儿,她的路引掉了,想麻烦钱掌柜帮忙在客栈里找找。” 钱掌柜歪头想了想,“姜小姐,本店并未入住一位叫姜瑶的姑娘。” 姜蕊目光扫过装饰华丽的宾至楼,她记得前世,确实听侯府的丫鬟提过,曾去宾至楼给姜瑶搬行李。 难道,姜瑶还有别的名字? “钱掌柜,你们店最近几日,是否入住过一位十六岁左右年轻貌美的姑娘?她今日穿着水蓝色云锦绣裙,头上簪着白玉簪。” “你说的是孟姑娘吧?”钱掌柜奇怪道,“没听她说掉了路引啊。” “她姓孟?你可知她叫什么名字?”姜蕊追问。 钱掌柜打开住客登记册子,找了找,“有了,是孟瑶姑娘。” “孟瑶……”姜蕊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册子的登记信息。 钱掌柜却“啪”地一声合上册子,怀疑地盯着姜蕊。 “姜小姐,你来本店,不是来帮朋友找路引的吧?” 姜蕊尴尬地笑了笑,“钱掌柜,麻烦你通融通融。”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银锭,塞在钱掌柜手里,小声说: “实话告诉你,这位孟姑娘,许是我父亲在外的风流债,现在找上门来认亲,母亲生气,命我来查她的身份,我只想看看她的详细信息,请你……” 话还没说完,钱掌柜又把银锭还回了姜蕊手里。 “这事不行!” 钱掌柜将册子收起,义正言辞道。 “本店诚信经营,除非官府查案,否则绝不会对旁人透露客人信息,姜小姐你也是生意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钱掌柜一招手,“小二,送客!” 姜蕊和翠柳被赶出了宾至楼,不甘心地站在大街上。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知道了姜瑶原来姓孟,可又能做什么呢? 姜蕊神情凝重,客栈查不到更多消息,如意楼买的关于姜瑶的消息,要九日后才能拿到。 但现在,她或许已经没有时间了! 姜瑶正在与安乐侯和沈氏说的话,很可能就是前世姜蕊悲剧的开始。 姜蕊甚至害怕,当她今晚回到安乐侯府后,是否还能有机会离开? 只要她无法彻底切断与安乐侯府的关系,自己就依然是刀俎上的鱼肉!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 “翠柳,走,我们去接刘嬷嬷。” 姜蕊转身,疾步向医馆走去。 翠柳小跑着跟上,“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报官!” 姜蕊坚定道。 第14章 自曝是假千金 京兆府,公堂 京兆府尹崔怀远正了正官帽,皱眉看向堂中笔直站立的清丽女子,不确定地问: “姜姑娘,你方才说,你所告何人?” “回大人,姜蕊要状告之人,正是青城郡主——厉青雪!” 姜蕊盈盈一拜,正色道: “昨日,郡主无故带人闯进安乐侯府的绸缎铺彩云阁,不但损毁大量财物,还打伤店内掌柜和伙计三人,其所作所为,满街百姓皆可以证明!” 此言一出,崔怀远顿觉头疼。 姜蕊是安乐侯府嫡女,不好怠慢,青城郡主更是镇北王的亲妹,更不能得罪。 崔怀远出身忠勇伯府,样貌方正,颇具才干。 他刚过而立之年,已经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上坐了三年,于侦破案件上颇有建树,又为人圆滑,对京城里的各家关系了如指掌。 崔怀远思考过后,准备大事化小。 “姜姑娘,此事恐怕有什么误会,本官会派人调查,你先回府等消息。” 姜蕊一眼看穿,崔怀远这是不想管,敷衍了事。 前世,她让翠柳来报案时也是这样,崔怀远把她们忽悠走,再没管过这桩事。 姜蕊向公堂外等候的翠柳望去,见翠柳肯定点头,才回头对崔怀远道: “崔大人,臣女既已报案,按照大齐律例,您应当传召疑犯厉青雪到公堂,询问昨日案发经过,臣女作为原告,更不能在此时离开。” 姜蕊一边说,一边侧过身,让崔怀远能看清公堂外面,围观的百姓正在不断增加。 “您在此时让臣女回府等消息,虽是好意,但会让不明真相的百姓觉得,您这是在维护青城郡主,替她遮掩罪行。” 随着姜蕊的话说完,崔怀远的脸色越来越黑。 而公堂外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崔大人帮着青城郡主掩盖罪行?” “真是岂有此理,果然是官官相护,没天理了!” “就是呀,青城郡主昨日把安乐侯府的一个铺子都给砸完了,我就在边上看着呢!” “听说里面告状的,还是安乐侯府大小姐,她都没地说理,咱们普通老百姓遇到这事可怎么办?” “青城郡主昨天能砸安乐侯府的铺子,以后岂不是随意能砸我们的摊子?得把她抓起来才行!” “对,把青城郡主抓起来!抓起来!” “抓郡主!抓郡主!” …… 公堂外的百姓们,开始逐渐群情激奋。 崔怀远“啪”地一声,拍响惊堂木,“肃静!” 几名衙役拦在公堂门口,维持秩序,片刻之后才安静下来。 姜蕊上前,对着崔怀远深深一礼。 “崔大人,为了维护公堂的尊严,大齐的法度,请您传召青城郡主前来。” 崔怀远深深看向姜蕊,“姜姑娘还真是不一般呐。”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些敢在公堂外吵闹的百姓,有不少都是街上的二流子混混,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姜蕊一介女子,居然敢收买这些人来造势,胆子不小。 同时,崔怀远又不得不承认,为了他的官声着想,郡主是不得不请了。 “来人,去镇北王府,请青城郡主过来问话。” 两名衙役领命,前往镇北王府请人。 姜蕊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崔怀远让人去请,以青城郡主张扬跋扈的性子,一定会来。 只要青城郡主前来,姜蕊就可以借此将事情闹大,然后…… “姜姑娘,你今日来告状,贵府知道吗?” 崔怀远翻看着姜蕊递上的诉状,好奇地问。 在他的印象里,安乐侯府在京城没什么存在感,安乐侯就是个没本事又没出息的空头侯爷,可不像是敢找镇北王府麻烦的人。 “当然。”姜蕊回以一笑,不再多言。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听说青城郡主要来,都等着看热闹。 还有不怕事大的,趁这个当口,呼朋引伴,又叫来了不少人围观。 不到两刻钟,京兆府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吁——” 一身烈焰红衣骑装的青城郡主,英姿飒爽地翻身下马。 青城郡主厉青雪,年过十八,是镇北王唯一的亲妹妹,自小备受宠爱,性情养得娇纵。 她生得艳丽,美丽张扬的脸蛋,如盛开的牡丹。 高贵的身份,让她行事泼辣,无所顾忌。 衙役到镇北王府时,厉青雪正准备骑马去马场,一听是姜蕊要告她,颇感稀奇,直接调头,纵马来了京兆府。 在王府侍卫们的开道下,厉青雪大步跨入京兆府公堂。 她无视崔怀远和一众公差,径直走到姜蕊面前。 “你就是姜蕊?” 厉青雪上下打量姜蕊。 “倒是有几分姿色。” 她目光肆意,从姜蕊柔美白皙的脸庞,移到玲珑修长的腰身,然后对姜蕊清雅的打扮做出评价。 “你们安乐侯府还真是落魄了,怎么穿得如此寒酸?你自己不是有卖布吗?舍不得穿好一点?” 姜蕊毫不在意对方的鄙夷态度,规矩行礼,“姜蕊见过郡主。” 厉青雪走近姜蕊,染着艳红蔻丹的食指,轻佻地勾起姜蕊小巧白嫩的下巴。 “还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本郡主让人把铺子砸了,你都不敢出来,这会儿居然敢到京兆府来告我,有点意思。” 下巴上的触感让姜蕊背脊发麻,她挥开厉青雪的手,连连后退几步。 姜蕊不自在地用手背擦了擦下巴,拿出气势,昂头质问: “郡主,你我素不相识,也从未有过仇怨,你为何要砸了彩云阁?” 厉青雪傲慢地瞥了眼姜蕊,检查起自己手指的蔻丹,漫不经心道: “看着不顺眼,就砸了呗,还需要什么理由?” 她嚣张的态度,让围观的百姓们看不过去,人群中冒出不少指责声。 “看不顺眼就砸人家铺子,这也太过分了!” “镇北王是驻守北地的英雄,怎么亲妹妹如此不讲理?” “咱们以后躲着点镇北王府的人,别把咱家的摊子砸了。” …… “肃静!” 崔怀远拍响惊堂木,平息百姓的议论,正想着如何帮镇北王府找补时,厉青雪大步走向公堂外刚才说话声最大的小贩。 “你的小摊,也配给本郡主砸?” “郡、郡主饶命!”小贩已经吓得跪在地上求饶。 厉青雪没给他多一个眼神,转身对上姜蕊担忧的目光。 “姜蕊,本郡主砸的就是你的铺子,谁让你是安乐侯府嫡女呢?” 与晋国公世子齐轩定下婚事的安乐侯府嫡女,是倾慕齐轩的青城郡主的眼中钉。 姜蕊深知这一点,她要利用的,也是这一点。 “郡主有所不知,我现在已经不是安乐侯府的嫡女了。” 青城郡主疑惑地望过来,“你说什么?” 姜蕊一副被戳中伤心事的模样,抽了抽鼻子,做委屈状。 “回禀郡主,就在今日,一名女子来到安乐侯府认亲,说十六年前,我与她被抱错了,她才是安乐侯府的千金嫡女,侯爷和夫人已经认下了她的身份……” 姜蕊悄悄抬眼,瞅了一眼目露惊讶的青城郡主,紧接着放出大招。 “侯爷还说,我是假千金,所以,我从安乐侯府得到的一切,包括和晋国公世子的婚事,全部都要还给那位真千金!” 第15章 借题发挥 话音落地,满堂皆惊。 公堂之内,原本一脸嚣张的青城郡主,此时惊讶得红唇微张,凤眸睁大。 京兆尹崔怀远,忘了拍响惊堂木喊“肃静”,好奇的目光上下瞧着似在抽泣的姜蕊。 衙役们也都一脸吃瓜的表情,目光汇聚在姜蕊身上。 而公堂之外,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了热烈的议论声。 “她说什么?她是安乐侯府假千金?那真千金是谁?” “天呐!侯府真假千金,这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 “今天这趟来值了!居然能听到安乐侯府的大秘密。” “十六年前?那不就是京城大乱的时候吗?京里死了好多人哩。” “安乐侯那样的达官显贵,听到消息早跑了,受苦受难的,都是我们穷苦人。” …… 厉青雪回过神来,她只听明白了一句。 和晋国公世子齐轩的婚事,不是姜蕊的了,要给那个找上门认亲的侯府真千金?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居然也配和齐世子成亲?简直匪夷所思! “你们安乐侯府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认亲?什么婚事要还给她?” 厉青雪指着姜蕊命令道: “你给本郡主仔仔细细,从头开始说清楚!” 姜蕊无辜地眨了眨眼,“在这里说出来……不好吧?” 厉青雪不耐烦道:“啰嗦什么?让你说就说!” 姜蕊拿沾了椒粉的帕子,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很快,她眼睛微红,落下泪来。 “郡主,你昨日砸了彩云阁,导致损失惨重……侯夫人要我负责,可是我赔不起,不得不来衙门,请你赔偿损失……” 厉青雪一言难尽的目光,上下扫视姜蕊。 觉得姜蕊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没了侯府千金的身份不说,侯府还要她抛头露面,上衙门讨钱,齐世子风光霁月,肯定看不上这般铜臭之人。 且姜蕊没了侯府千金的身份,也没了与齐世子的婚约,以后就是一介民女,没有威胁,厉青雪压根不屑于再看她一眼。 “敢来找我要钱,还有几分胆色。” 厉青雪坐上侍卫搬来的椅子,翘着腿,斜睨着姜蕊,恩赐一般道: “就当本郡主做个善事,银子可以赏你,但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本郡主的问题。” “只要郡主肯出赔偿,解了民女燃眉之急,民女定知无不言。” 姜蕊吸了吸鼻子,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起账来。 “彩云阁被砸的损失不下两千两,再加上掌柜和伙计受伤……” “行了!三千两够不够?” 厉青雪一摊手,她身边的侍卫立马递上一沓银票。 “多谢郡主,够了够了!” 姜蕊忙不迭结果银票,快速数过一遍后,收进袖中,对厉青雪一礼。 “民女这就为郡主解惑。” 接着,她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 从昨晚刘嬷嬷神秘失踪,讲到今日刘嬷嬷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出现。 从十六年前破庙双孕妇产女,讲到与沈氏长得一模一样的姜瑶上门认亲。 从姜瑶污蔑刘嬷嬷偷换孩子,讲到安乐侯夫妇虐待丫鬟莲香,导致莲香报复换女…… 姜蕊声线柔和,语速不快不慢,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引人入胜。 公堂外的百姓们听得有滋有味,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却无人出声,生怕漏听了一点。 青城郡主不知不觉间,也沉浸在姜蕊的故事中,手里捧着一杯茶,听得入了迷。 高坐上首的崔怀远,本想阻止,但碍于青城郡主,手里的惊堂木举起又放下,后来他自己也听得起劲,便由着姜蕊讲了下去…… 姜蕊讲完所有故事,噙着泪,对着崔怀远跪下请求: “崔大人,民女命途多舛,身若浮萍,长到十六岁才得知,父母亲人竟都是别人的,安乐侯府的真千金归来,民女自当归还一切。 但民女身世清白,也不容人随意玷污,刘嬷嬷家人均殁,未有侄女,她从未调换过侯府千金,不该被人动用私刑,逼作伪证。 还有那认亲之女子,掩盖身份,出手狠辣,不似普通女子,民女受侯府养育之恩,不忍侯爷夫人被人欺骗。 求崔大人彻查安乐侯府千金身份,以及民女的真实身份,让我们各归其位。” 说完,姜蕊郑重地对着崔怀远磕了一个头。 她身姿纤细柔弱,哭泣时梨花带雨,美丽又可怜,围观的百姓们无不同情。 “这位姜姑娘真惨呐,当了十六年侯府嫡女,一朝变化,她啥也没了。” “诶?你们说,那个真千金的话是真的吗?谁家正经姑娘从侯府掳人啊?” “莫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冒用了身份,来侯府找麻烦的?” “要我说,那个安乐侯也是糊涂,是不是随便一个女子上门,都能认成亲生女儿?” “说的是啊,要不咱们也去试试运气?哈哈哈……” “那刘嬷嬷也是惨,明明不是她调换的侯府千金,真千金非说是她,还把人伤得那么重,造孽呦!” …… 崔怀远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姜蕊,不是来状告青城郡主,而是来把他京兆府当枪使。 “姜姑娘,这里是京兆府。” 崔怀远对着姜蕊,冷声提醒。 “你们安乐侯府内的事,还是你们自行处理为好,崔某无权干涉。” “崔大人……”姜蕊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楚楚可怜地瞅着崔怀远。 以她前世对崔怀远的了解,此人是个讲道理的好官,但他一向独善其身,不喜参与到高门大户的家族斗争中。 所以,姜蕊也不指望崔怀远帮她抓姜瑶,但青城郡主,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抹黑安乐侯府的机会。 “崔大人,本郡主觉得,这事你该查。” 厉青雪跋扈的声音响起,姜蕊觉得此刻仿佛听到了天籁。 崔怀远无奈看过去,委婉解释: “郡主,京兆府负责京城治安和查办案件,不参与安乐侯府的家事。” “什么家事?光天化日之下,从侯府中掳走人,又把人折磨得浑身是伤的歹人,难道京兆府不该抓?” 厉青雪突地站起身,一点不给面子地反问。 “依本郡主看,崔大人你该立即派人前往安乐侯府,将那歹人逮捕归案,以安民心才是。” 第16章 指认歹人 “这……”崔怀远犯了难。 他不想掺和进安乐侯府的家事,更何况,还涉及十六年前的那时候…… 崔怀远看了看虎视眈眈的青城郡主,又看了看低头抹泪的姜蕊,觉得青城郡主白长了岁数,完全被姜蕊牵着鼻子走。 “捉贼捉赃,没有人证物证,本官如何下令抓人?” 崔怀远警告地看向姜蕊。 “姜姑娘,你空口无凭,还是早早回去处理家事为好。” 聪慧如姜蕊,自然立即听懂了崔怀远的意思。 这是想让她见好就收,不要深究。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断不可能半途而废。 “崔大人,民女有人证。” 姜蕊微微抬头,无视崔怀远锐利的眼神,坚持说: “人证刘嬷嬷,就在公堂外候着,大人可随时传唤。” 崔怀远望了眼公堂外人挤人的围观百姓,脸顿时黑了两分。 “既然有人证,还不快让她上来!”厉青雪催促道。 厉青雪在意的不是什么人受伤,而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千金,管她是什么来头,只要被冠上恶名,在被京兆府的衙役抓过来,名声就没了。 厉青雪自信地勾起嘴角,到时候,齐轩还不是要乖乖退婚娶她。 “老奴在这儿!” 人群中让出一条路,翠柳扶着刘嬷嬷,走进公堂。 “老奴拜见崔大人,拜见青城郡主。” 刘嬷嬷跪下一拜之后,就按照姜蕊交代的,将自己如何被姜瑶从侯府后院掳走,又是如何捆绑折磨,全都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崔怀远越听,越觉得头大,那个叫姜瑶的侯府真千金,怎么行事作风,像个江湖匪徒? 厉青雪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上几句。 “诶,刘嬷嬷,十六年前你家夫人和另一产妇在破庙同时产女,两个孩子到底换没换啊?” 刘嬷嬷摇着头,抹泪哭诉: “老奴也不能确定,但是侯爷和夫人见到那来认亲的姑娘,与夫人相貌相似,便认定了她说的话,逼着老奴承认养了十六年的小姐,是老奴的侄女,要将她贬为奴婢,老奴如何能违背良心,做下这等恶事?” 厉青雪好奇又问:“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都是因为那个来认亲的姜瑶小姐,是她将我掳出侯府,关起来折磨,她不但扇我耳光,还拿手指长的针扎我,逼我要那样说,来骗侯爷和夫人,老奴宁死不屈……” 刘嬷嬷面露痛苦,指了指自己涂了药膏后依然红肿的脸,又挽起袖子,给众人看自己胳膊上的针扎伤痕。 “郡主,大人,您们看看,老奴身上这些伤,都是她打的,好疼啊!差点就没命了!那个姜瑶,可怕得很,跟土匪似的,哪里像是我们侯府小姐?”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刘嬷嬷身上的惨状,唏嘘不已。 厉青雪探头看过去,对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时,皱起了眉,“这也太惨了!” 想她以郡主之尊,最多也就拿鞭子抽几下惹她心烦的人,而那个姜瑶,居然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崔怀远远远一望,便看出刘嬷嬷身上的伤是针刑。 以前宫中和高门之中常用的刑罚,受刑时痛苦难忍,结束后看不出多少痕迹,但能有刘嬷嬷身上这么明显伤痕的,可见施刑者力气颇大,且没什么经验。 虽然受刑伤痕明显,但刘嬷嬷是侯府家生子,世代在侯府为奴,打死打残都是侯府的事,即使官府衙门也管不到。 相比刘嬷嬷身上的伤,崔怀远对姜蕊的身份更感兴趣些。 “刘嬷嬷,你说你受伤,是因为姜瑶逼迫你对姜蕊的身份撒谎,想要让其成为侯府的家生奴婢,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没说过,老奴不知。”刘嬷嬷答,“不过老奴觉得,她或许是来冒充侯府小姐,觉得我家小姐挡了她的路,故意陷害……” “住口!” 门外传来安乐侯的厉喝。 侯府侍卫开道,安乐侯带着沈氏和姜瑶踏入公堂。 安乐侯对崔怀远拱了拱手,指着刘嬷嬷道: “崔大人,此乃我府中刁奴,她吃里扒外,诬陷主子,让你见笑了,本侯这就让人把她带回去严加管教。” 在他一声令下,几个侯府侍卫,便要去捉刘嬷嬷。 姜蕊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连忙四脚并用,向着青城郡主爬去。 “郡主救命!老奴说的都是实话,安乐侯府嫡女私德败坏,虐待奴仆,老奴身上的伤都是证据,他们这要杀人灭口啊!” “放肆!”青城郡主身边的侍卫,立即挡住刘嬷嬷和安乐侯府的侍卫。 青城郡主的侍卫都是从北地带来京城的,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肌肉壮实。 在他们面前,安乐侯府的几个侍卫,衬得如瘦猴一般,一动不敢动。 “你倒是个机灵的。” 厉青雪让侍卫让刘嬷嬷过来身边,坏笑着问: “告诉本郡主,谁是掳走你又虐待你的歹人?她可在堂上?说对了,本郡主保你性命。” “多谢郡主,歹人就在这里。” 刘嬷嬷跪在青城郡主脚边,转头望向安乐侯身后,伸出包扎的手指,指向姜瑶。 “就是她!” 刘嬷嬷恨恨道。 “她说她叫姜瑶,是今天来侯府认亲的女子,也是昨日掳走我,折磨得我一身伤的歹人!” 厉青雪顺着刘嬷嬷的手指,看向扶着安乐侯夫人沈氏的姜瑶。 倒是生得花容月貌,也很会打扮,一身水蓝色的云锦绣裙,挽着京中时兴的灵蛇髻,只用一根白玉簪搭配,倒是颇有几分清新脱俗的意味。 确实和侯夫人长得有七分相像,她们站在一处,不会有人怀疑她们是亲母女。 不过姜瑶那双眼睛,青城郡主很不喜欢,明亮而犀利,又带着些许不屑。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敢看不起她? “崔大人,听到了吗?证人已经指证,你可以抓人了。” 青城郡主淡淡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被点名的崔怀远,不悦地蹙了蹙眉。 他审视的目光,在姜蕊、姜瑶和安乐侯一行人身上打转,迟迟没有下令。 沈氏意识到不妙,将姜瑶护在身后。 “你们要做什么?我的女儿,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不许你们欺负她!” 姜瑶镇定自若,扯了扯前方安乐侯的袖子,耳语了几句,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父亲,您信我,侯府重振,指日可待。” 安乐侯深深瞧了她一眼,转过头,眼神决绝,盯住姜蕊。 “姜蕊,你本就是我安乐侯府的家生奴婢,被当做小姐养了几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跑来京兆府闹什么闹?快跟我回去,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第17章 故技重施 姜蕊定定看着说话的安乐侯,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前世为奴后遭遇的种种羞辱、磋磨,仿佛一张漆黑的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浓浓恨意充斥在心口,姜蕊恨不得抢过一把刀,就在这公堂上,和安乐侯全家同归于尽。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弱小。 即使有刀,凭她这点力气,根本杀不了人。 姜蕊转过身,面朝正在看戏的崔怀远跪下,“崔大人,敢问逼良为奴,其罪几何?” 崔怀远慵懒地伸了伸脖子,瞧了瞧姜蕊,随口答道: “按我大齐律例,凡诱拐良民为奴者,无论主犯从犯,均仗一百,流三千里。” 姜蕊扬起头,坚定地控诉道: “大人,我乃良民出身,并非刘嬷嬷的侄女,亲生父母更与安乐侯府无甚交集,但侯爷和夫人,听信姜瑶的谎言,一口咬定我是侯府的家生奴婢,要逼良为奴,求大人为我做主!” 说完,姜蕊重重磕头,匍匐在地,期待着回应。 围观的人群,多是普通百姓,刚听完了姜蕊的故事,又亲眼见到安乐侯府如此咄咄逼人,心不自觉地就站在了姜蕊一边,不少人帮着姜蕊喊话。 “大人,您救救这位姑娘吧!太可怜了!” “要是随便都能逼良为奴,那我们以后不是都危险了?” “安乐侯府欺人太甚!刘嬷嬷都亲口澄清她不是自己的侄女了。” …… 姜瑶听到百姓们的声音,心中警铃大作,为何这些人都帮着姜蕊说话? 听到他们的呼声越来越大,生怕计划落空的姜瑶,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对着群情激奋的人群大声喊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才是安乐侯府的嫡女,出生时,刘嬷嬷把我和她的侄女调换,姜蕊就是刘嬷嬷的侄女,她们全家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奴婢!” 她刚喊完,人群中就传来质疑的声音。 “不是你爹的通房丫鬟莲香把你们调换的吗?怎么又怪在刘嬷嬷身上了?” “就是,我们都知道,是侯爷和夫人不干人事,欺辱丫鬟,让你遭了报应。” “人家姑娘的亲生母亲,逃难到破庙,遇到你们这一家子,真是晦气!” …… 这些人怎会知道? 姜瑶的眸中染上震惊,猛然转头,瞪向跪在堂前,背对着她的姜蕊。 倒是她小看了这个冒牌货,不过这一会儿功夫,就闹出这样大的阵仗。 “啪!” 崔怀远终于再次拍响惊堂木,衙役们维持着秩序,围观的百姓才渐渐安静下来。 “姜侯爷,方才你们不在,大概还不知道,这位姜蕊姑娘,已经将十六年前侯府千金调换,刘嬷嬷被掳走折磨,以及你身边的姜瑶姑娘上门认亲等情况,都给我等讲述得明明白白。” 崔怀远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淡笑,声调平缓地对安乐侯道。 “与此同时,容本官提醒侯爷,大齐法度严明,即便是侯爵之家,也要遵纪守法,不得逼良为奴,你可知晓?” 安乐侯眼皮跳了跳,暗道不好,崔怀远这是在让他放弃姜蕊? 崔怀远出身有实权的忠勇伯府,又深受陛下信重,是安乐侯府不能得罪的人。 但想到姜瑶之前说的那些话,许诺的那些好处,安乐侯不愿就这样放弃。 “多谢崔大人提醒。”安乐侯试探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姜蕊是刘嬷嬷侄女一事,府中有奴仆可以证明。” “可是侯府中的奴仆,不都听侯爷你的话?” 崔怀远不留情面地反驳,看向安乐侯的眼神带着些探究。 “姜侯爷,要证明一人是否为奴,还请拿出身契来,否则,本官不得不怀疑你们有逼良为奴之嫌了。” “这……”安乐侯看向身边的姜瑶。 这么短的时间,他从哪里搞到姜蕊的身契? 崔怀远顺着安乐侯的视线,望向姜瑶。 “姜姑娘,本官也要提醒你,按我朝律例,诬告他人者,反坐之,凡所言者,需拿出证据,你明白否?” “臣女受教。” 姜瑶不甘心地看向崔怀远,对上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厉眸时,连忙低下头。 “臣女得知自己身世,一时心急,之前也是听他人言……” “嗯,没有身契,你们就不能证明姜蕊姑娘是侯府奴婢,且刘嬷嬷也澄清自己没有亲人,所以姜蕊姑娘应是良民身份。” 崔怀远一锤定音,为姜蕊的身份证名。 “所以请姜瑶姑娘以后谨言慎行,不要随意听信他人。” 安乐侯和姜瑶虽有不甘,但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崔怀远探案的能力世人皆知,若他深挖下去,他们更讨不到好。 崔怀远又讲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总结了今日案件,目光扫了一圈堂上众人,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但青城郡主可不想就这样放过情敌姜瑶。 “崔大人,你就只劝告几句,不抓她?” 厉青雪指着姜瑶,对着崔怀远催促。 “无论是诬告、逼良为奴,还是滥用私刑,都该把她抓起来!” 崔怀远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道:“郡主,你说的这三项罪名,暂时都不能成立。” “为什么?”厉青雪急了。 崔怀远不紧不慢地解释: “诬告与逼良为奴之罪,均未成事,够不上犯法,至于滥用私刑……刘嬷嬷是安乐侯府的家生子,此事不归府衙管,所以,本官不能下令抓人。” 管人家事的口子不能开,要不然,他这京兆府,被那些家长里短烦扰,还办不办正经案子了? 厉青雪气得甩袖,“你倒是能说会道。” “郡主谬赞。”崔怀远温和一笑,“公堂之上,还请郡主尊重本官的决断。” “哼!”厉青雪不满地转过头,瞪了姜瑶一眼。 她是嚣张,但不是没脑子,崔怀远的警告她听得懂,也没傻到当众对姜瑶做什么。 姜蕊也听明白了崔怀远的意思,这是要大事化小,甩手不管了。 “大人,您不抓人,若他们以后又来逼良为奴,民女该如何是好?” 她以手撑地,慢慢直起身,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眼巴巴地望向崔怀远。 崔怀远瞥了一眼姜蕊,觉得今日的麻烦事,都是这女子招惹来的,自己被她当了枪使,她得了便宜还卖乖,瞬间没了好脾气。 “本官已证你良民身份,你还想如何?” “民女只想回家!回自己的家!可是我不知道家在何处!” 姜蕊可怜兮兮地一边抽泣着,一边伸手指向姜瑶。 “她不肯告诉我家在哪儿,求大人查看她来京城的路引,给民女指一个回家的方向!” 第18章 谎话连篇 崔怀远只想快速了结此事,查看路引而已,也属应当。 “姜姑娘,你从外地来京城,应当有路引,可否给本官查看一下?” 姜瑶面露难色,“大人,我的路引丢了。” “是吗?那还挺巧。”崔怀远淡笑,“如此不用麻烦,姜姑娘直接告知,你的养父母家住何处便是。” 姜瑶抿紧了唇,低下头,不愿意再说一个字。 崔怀远挑了挑眉,他本来觉得,这不过是侯府的无聊闹剧,看在安乐侯府和青城郡主的面子上,他从中调停,但越往后看,越觉得不对劲。 安乐侯府新回来的真千金姜瑶,掳人、动私刑,还要把姜蕊诬陷成家生奴婢,现在,又借口路引丢了,连姜蕊回家认亲都要干预。 以他多年探案经验,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崔怀远一百个不信。 “姜姑娘,不愿意说?” 姜瑶拂过鬓边散落的碎发,故作镇定道: “崔大人,非是臣女不愿说,而是养父母家的情况非常不好,条件艰苦,食不果腹,而且我小时候被卖来卖去,后来一起生活的养父母,也不是蕊儿姐姐的亲生父母,所以觉得,没必要说。” 崔怀远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安乐侯唉声叹气,算是默认。 沈氏搂住将要,心疼得直掉泪,“我的儿,你受苦了!” 姜蕊则是一脸不信,在侯府时,姜瑶可没说自己被卖来卖去的事,八成又在说谎。 而青城郡主厉青雪,是个急性子,最烦磨磨唧唧的人。 “一个地址而已,半天都说不出来,尽在绕弯子,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她不善的目光,上下扫视姜瑶,冷笑一声。 “哼,依本郡主看,你莫不是什么乔装打扮的江湖大盗,不敢暴露身份,所以不敢说出自己的老巢在哪儿。” 此话一出,还在看热闹的百姓们,对着姜瑶指指点点。 “不会吧,这样漂亮的女子,真是江湖大盗?” “那可不好说啊,你看刘嬷嬷身上的伤,全是她打的扎的,是个狠心人呐!” “啊呀,安乐侯府的千金,是江湖大盗,话本子都不敢这样写。” …… 姜瑶不耐地瞥了一眼公堂外的人群,直直对厉青雪道: “郡主慎言,随意造谣,是否也能算是诬告?” “是不是诬告,要查过才知道。” 厉青雪根本没把安乐侯府放在眼里,她指了指还在议论姜瑶的百姓们。 “我们这里所有人,刚才都听到了,你昨日掳走刘嬷嬷折磨虐待的事,你要如何解释?” “说是我掳走人虐待?你们有什么证据?” 在公堂之上,姜瑶大言不惭,不但不认罪,还朝刘嬷嬷这个受害者泼脏水。 “我要说是刘嬷嬷故意栽赃诬陷,你们又有何话说?” “你!”厉青雪语塞。 到目前为止,确实只有刘嬷嬷这个证人,且侯府的人,肯定是向着姜瑶说话。 “你当众说谎,这是藐视公堂。” 姜蕊接过厉青雪的话,站起身来,对上姜瑶。 “姜姑娘,我在侯府时就说过了,我不与你争任何东西,只请你告诉我,我的家在哪里,我们各归其位,你为何一直阻挠?” “我说过了,那里不是你的家。”姜瑶嘴硬道。 沈氏在此时走上前,对姜蕊做出一副慈母样,苦口婆心地劝: “蕊儿,你到底是侯府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你继续在侯府住着,为娘日后给你选个好夫家,风光送你出嫁,你何苦非要回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呢?” 姜蕊眼神都没有给沈氏一个,冷冷道: “我不回家,难道留在侯府做奴婢吗?断没有如此侮辱人的道理!” “不做奴婢,母亲怎么舍得让我们蕊儿做奴婢呢?” 沈氏亲热地握住姜蕊的手,温和笑道。 “你父亲说的都是气话,以后你和瑶儿,都是侯府的小姐,都是我的好女儿,好不好?” 姜蕊用余光冷漠瞄了沈氏一眼,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想想自己前世吃过的苦,他们说的骗人鬼话,姜蕊信不了一点。 “到底是气话,还是真要逼我为奴,你们心里清楚。” 姜蕊不为所动,将沈氏的手掰开,抽回自己的手。 “姜夫人,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你们全家都要阻止我回家?” 她也更加好奇,姜瑶到底单独和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变化如此之大。 明明之前在侯府时,安乐侯对姜蕊的态度还勉强算是个父亲,现在直接成了要逼她为奴的敌人,其中变化,与姜瑶脱不了干系。 姜蕊推开沈氏,往旁边挪动一步,对着崔怀远提议: “大人,民女知道,姜姑娘入京后住在宾至楼,请大人派人查看入住登记,以确定姜姑娘的来处。” “可。”崔怀远略一点头,派了个衙役,去宾至楼问询。 见状,姜瑶紧张地咬了咬唇,“崔大人,侯爷和夫人都已认出我是他们的女儿,大人还要怀疑臣女的身份?” “例行查验而已。” 崔怀远淡淡道。 “谁让姜姑娘你既拿不出路引,又不肯说来处呢?本官只好让人去查清楚,毕竟姜姑娘的一些行为,确实不太寻常。” 沈氏连忙将姜瑶拉到身后,维护道: “崔大人,瑶儿确实是我们安乐侯府的真千金,此事,我与侯爷都确认过了,就不必再麻烦大人。” 崔怀远似笑非笑,“姜夫人,只是查看客栈的住客登记簿而已,不必紧张至此。” 他让衙役去查姜瑶,不只是因为姜蕊的请求,更是因为姜瑶的表现实在可疑。 姜蕊目睹着他们的反应,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如果真如姜瑶所说,她家是一贫如洗的农家,为何他们千方百计阻拦她回家? 甚至连亲生父母的住处,都不愿透露给她? 又是什么让安乐侯转变了态度,与姜瑶一起诬陷她是侯府的家生奴婢? 姜蕊了解安乐侯,他不是沈氏,对自己的儿女没有太多感情,只有涉及侯府根本的利益,才能打动他。 难道说,姜瑶能够给到安乐侯无法拒绝的利益? 安乐侯想要什么呢? 重振门楣,扬眉吐气,面上有光…… 姜蕊心中一动,难道她的亲生父母,可以让侯府得到这些? 所以姜瑶才不愿意割舍?乃至谎话连篇? 第19章 精于算计 姜蕊再看向安乐侯和沈氏,心中更加冰冷一片。 “姜侯爷,姜夫人,既然你们已经认定姜瑶姑娘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走到公堂中央,向着崔怀远一礼,又转身对围观的百姓们拱手作揖后,朗声道。 “今日正好有崔大人和诸位父老乡亲见证,我与安乐侯府,断绝所有关系! 从今往后,再不相干!” 瞬息的静止后,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中,爆发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有骨气!” “干得漂亮!” “千万别回去!” …… 就连青城郡主厉青雪,也颇为欣慰地点头。 “不错,有点气性,比当缩头乌龟看着顺眼。” 姜蕊对厉青雪屈膝一礼,表达感谢。 崔怀远掀起眼皮,瞄了眼公堂内外的动静,对左右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看着点激动的百姓,维持好秩序,其他的,他懒得管,由着姜蕊表演。 今天已经闹成这样了,总要有个结果,反正丢人的是安乐侯府,又不是他。 安乐侯和沈氏对视,面面相觑。 他们都没想到,姜蕊居然会做到这个地步,敢直接和安乐侯府断绝关系。 还是在京兆府公堂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他们要如何收场? 姜瑶也皱起了眉,暗自心惊,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姜蕊一个受到三从四德规训的古代女子,她怎么敢? 不行!不能让姜蕊得逞! 姜瑶扯了扯沈氏的袖子,对她使眼色,“母亲,快阻止她。” 安乐侯也赞同,“快去,她从小最依赖你。” 沈氏点点头,扯了扯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慈母的笑容,上前想要拉扯姜蕊。 姜蕊快速侧身,躲开沈氏。 沈氏讪讪一笑,“蕊儿,你连母亲都不认了吗?” “姜夫人此言差矣,你们既已找回了亲生女儿,对我这个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不讲情面,逼迫我为奴,我又如何敢认你?” 姜蕊既然要断绝关系,说话就不需再留情面。 “你们对我冷酷无情,就不必装模作样、虚情假意了,我看着恶心!” “你、你怎能如此说?”沈氏表情受伤,身形摇晃。 姜瑶从后面扶住她,对姜蕊指责: “再如何,安乐侯府也养了你十六年,养育之恩大过天,你胆敢不孝?” “姜瑶姑娘,我的亲生父母也养育了你十六年,我们扯平了。” 姜蕊才不接受道德绑架,只要一想到前世的遭遇,她对安乐侯和沈氏只有恨。 “别说什么你不是我亲生父母养大的,这种谎话,我不信,认真去查,总能知道真相,你休想瞒天过海!” “你知道什么?”姜瑶不安地盯着她。 “你觉得呢?”姜蕊笑得高深莫测,“你许诺了姜侯爷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姜瑶眼神出现慌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够了!” 安乐侯上前,打断她们的交锋。 “姜蕊,你就算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些年,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按照侯府嫡女的标准?你一走了之,要如何赔偿侯府砸在你身上的银子?” 要和她算账?姜蕊精神一振。 好啊,她最喜欢算账了。 “我既然要离开侯府,自然得把从侯府得到的,都还回去。” 姜蕊语气淡定,从袖中抽出刚才青城郡主给的三千两银票。 “彩云阁是民女之前管理的侯府产业,昨日,青城郡主对彩云阁有些误会,将铺子砸了,我为了拿回赔偿,才来报了官,所幸郡主宽宏,我们解了误会,拿回了赔偿。” 姜蕊将厚厚一沓银票全部塞在安乐侯手中,轻笑道: “现在,民女将所有都还给侯府了,以后,民女与侯府之间,再无瓜葛。” 手中厚厚的银票,让安乐侯一怔,又听到姜蕊说什么彩云阁被青城郡主砸了的事,疑惑地看向沈氏。 沈氏心虚得不敢和他对视,冲着姜蕊发火: “但我没让你来报官啊!说什么和侯府再无瓜葛?你这十几年吃用都是侯府的,你就拿区区三千两来还?” “终于不装慈母了吗?” 姜蕊讽刺地瞥向沈氏。 “姜夫人还是平时这般精于算计的模样,最让人习惯。” 她不拿银子还,难道和前世一样,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地还吗? 他们也配?! “三千两不够?那七万两呢?” 姜蕊语出惊人,掷地有声。 “是否足够买断我与侯府的关系?” “七万两?”沈氏惊讶,“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姜蕊自嘲地笑了笑,这世上,果然还是银子最能动人心。 “侯爷,夫人,安乐侯府亏空已久,是我在十四岁那年接手了侯府产业,才逐渐扭转颓势,让侯府的田庄铺面逐渐焕发生机,开始进账不断。 这两年多的时间,我一共为侯府赚了七万六千两白银,除去填补亏空,和侯府日常开销,应剩三万五千两白银,我全部交到了夫人手中,这是账册。” 姜蕊从腰间拿出一本手掌大的小巧账册,对着安乐侯和沈氏晃了晃。 “需要我把每一条账目明细,都念出来吗?” 而公堂门口聚集的百姓们,则被姜蕊口中报出的银两数字震撼,七嘴八舌地议论: “我的老天爷!两年就赚了七万两白银,这银子给我,一辈子不愁了!” “要我说,这安乐侯府不厚道啊,就算不是亲生女儿,也给侯府赚了这么多银子,何必要把人家赶走呢?” “就是就是,我要是能有个这么能赚钱的女儿,做梦都会笑醒。” “哎呀,安乐侯府不行咯,侯爷不争气,夫人不会管家,要靠个外人填补亏空,啧啧啧……” “确实,听说安乐侯府早就落魄了,看看其他高门,哪会像他们这样闹到府衙里?丢死人了!” …… 一声声议论和嘲讽,犹如最尖利的刀刃,刺上安乐侯最在意的脸面,令他难堪极了。 “闭嘴!全都给我闭嘴!” 安乐侯厉声怒喝,吓得围观百姓纷纷收了声。 侯府亏空的隐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暴露出来,怕是要闹得满城皆知,安乐侯羞恼不已,脸色青白交加,好不精彩。 沈氏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安乐侯,默默退后,生怕被波及。 姜瑶原本镇定的脸上,浮现不可思议,似乎在疑惑堂堂侯府,之前居然亏空? 青城郡主撇了撇嘴,望向安乐侯府一家的眼神愈加不屑。 一直坐在最佳位置看戏的崔怀远,抚了抚额,替安乐侯感到尴尬。 这时,前去宾至楼问询的衙役柳青,终于赶了回来。 他还带着宾至楼的钱掌柜一起。 第20章 不缺银钱 钱掌柜走到京兆府外时,就看到这里围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有人口里说着什么江湖大盗。 饶是见多识广,钱掌柜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上次京兆府这么多人,还是前年审理罗将军那个强抢民女的纨绔子时。 他难道摊上了什么大案? 身旁的衙役柳青催促道:“别看了,快进去,大人还等着问话呢。” 钱掌柜从身上摸出一钱银子,塞在柳青手里,“麻烦差爷行个方便,可否告知里面在审什么案子,小的真的只用去回个话?” 柳青把银子收入袖中,对钱掌柜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悄悄告诉你,里面啊,青城郡主和安乐侯都在,你们宾至楼可能住了掳人的江湖大盗,所以找你来问话,你知道什么,最好都说出来,别让大人怀疑你们和大盗有勾结。” 钱掌柜一惊,连连道谢:“多谢差爷,我们宾至楼一向最是规矩,绝不会和罪犯来往。” 当走进京兆府后,钱掌柜一看,公堂之上,居然有这么多人。 除了被侍卫簇拥的青城郡主,还有安乐侯、侯夫人,连侯府大小姐都在,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蓝衣姑娘,正是住在宾至楼的姜瑶。 而京兆尹崔怀远,正指着姜瑶,问钱掌柜: “钱掌柜,你可认识这位姑娘?把你知道的,都给本官说出来。” 钱掌柜看着姜瑶,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这就是那江湖大盗? 他又想到侯府大小姐姜蕊,也曾来打听此女的消息,说此女可疑,可能蒙骗安乐侯。 想到这里,钱掌柜生怕被扯上关系,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回大人,这位姑娘名叫孟瑶,于两日前的傍晚入住宾至楼天字二号房。她是从江州来京城投亲的,路引查验无误后,小的就让伙计带她入住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江州!姜瑶来自江州! 姜蕊激动地想,那她去江州,是否就可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钱掌柜,这位孟瑶姑娘住在宾至楼天字二号房,她的房费付清了吗?” 钱掌柜如实回答:“付清了,孟姑娘很大气,一来就付了十日的房费,给伙计的打赏也不少。” 姜蕊又问:“所以在你看来,孟姑娘会是一个来自贫苦农家的女子吗?” “怎么可能?”钱掌柜立即否认,“她身上穿的衣裳,戴的首饰,百两银子都下不来,贫苦农家怎么负担得起?” “确实如此,光她身上云锦,就不便宜,还绣了金线,哪家的农女能穿得起这个?” 厉青雪找到机会,对姜瑶的衣着做出评价后,恍然大悟指着姜瑶。 “本郡主知道了,你自己买不起,是去偷别人的,不对,以你掳人折磨的狠劲,说不定你是抢劫了银子买的!” 姜瑶眉头紧锁,“郡主慎言,我就算养家不富裕,但可以自己赚钱,不行吗?” “敢问孟瑶姑娘,你做何营生?又赚了多少银子?可否让崔大人派人一查?”姜蕊问。 姜瑶抿了抿唇,又改了口,“我这身衣裳首饰,是好友相赠,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前言不搭后语,实在很可疑。” 姜蕊转过身,对着崔怀远拜下。 “崔大人,此女形迹可疑,身份不详,若放任她在京中肆意,恐会威胁他人安全,请大人派人详查!” 厉青雪满意地在旁边帮腔,“本郡主也觉得她很可疑,崔大人,若你今日放过她,而导致京城不安宁,你的罪过就大了。” 崔怀远:“……” 他才不要平白背这么大的黑锅,而且姜瑶确实有些可疑,查下她的身份,费不了多大事。 “那就要请这位姜瑶……哦不,孟瑶姑娘在京兆府中待些时日,等查清了你的身份,才能离开。” “不行!瑶儿不能留在这里。”沈氏乞求地晃了晃安乐侯的胳膊,“侯爷,你想想办法呀!” 安乐侯不耐烦地扒开她的手,“知道了,别拉拉扯扯,你还嫌丢的脸不够多?” 又看了一眼姜瑶,安乐侯对着崔怀远拱手。 “崔大人,小女初到京城,没什么见识,不会说话,请大人见谅。但她绝不是什么可疑之人,且本候与夫人思女心切,小女刚认回侯府,不便待在外面,所以……” 崔怀远了然,“本官明白,姜侯爷爱女心切,是想为令嫒担保?那便立下字据吧。” 把锅甩给安乐侯,做了担保后再出了事,就是安乐侯府的责任,与京兆府无关。 崔怀远处理多了京中纨绔子弟打架闹事的纠纷,只要问题不大,家里来人担保,立上字据,把人带走,大家都省事。 安乐侯明白其中利害,此时有些犹豫。 他与姜瑶也不过今日才相认,虽然姜瑶给出的利益很诱人,但万一此女真有什么不对,那他安乐侯府岂不是也会受到牵连? “崔大人,小女就住在安乐侯府,何必还要立下字据那么麻烦?” 安乐侯瞪向紧抿着唇的姜瑶,一把将她从沈氏身后拉出来。 “瑶儿,你现在老老实实的,给崔大人和郡主把话说清楚,别语焉不详,徒增怀疑!” 姜瑶咬了咬唇,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她不想说明身份,但此情此景,也由不得她不说。 再开口时,姜瑶放软了声音。 “其实,臣女不缺银钱,首饰衣裳都是自己出钱所买,因为养母经营有生意,这些年生活富足,我没必要去偷去抢。” “所以,你这是承认之前所说,家中食不果腹、农家艰辛,全都是谎言?”姜蕊质问。 姜瑶尴尬摇头,“也不算谎言,年幼时,家中确实艰辛,养母带着我和哥哥在村里种过几年地,后来家中情况才逐渐好起来。” “这么说,我的亲生母亲待你很好,好吃好喝地供养你长大,让你穿绫罗绸缎,给你戴珠玉首饰。” 姜蕊凝视着姜瑶,眸中恨意弥漫。 “那你真是黑了心肝,不但撒谎诬陷我的身份,还非要逼我为奴,你究竟意欲何为?” 第21章 两相抵消? “我……” 姜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要做的大事,她不可对外人道的野心,岂是这些凡夫俗子能听的? “我也是听了风言风语,受人蒙蔽,真的以为你是刘嬷嬷的侄女,才会一时气愤,冲动行事,不是故意要陷害你。” 语焉不详地说出这段话,姜瑶拿帕子捂着脸,突然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原谅我……呜呜呜……” 姜瑶明显在装哭,她装哭的本事,连沈氏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姜蕊一眼就能看穿。 但沈氏却护女心切,忙将姜瑶护在怀里,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瑶儿都说不是故意的,你们就不要怪她了,她从小不在亲生母亲身边,受了不少苦,没见过什么世面,说错了话,情有可原。” “姜夫人,她撒下瞒天大谎,想要逼我为奴!” 姜蕊忍无可忍,对着沈氏怒道。 “你一句情有可原,就想要轻轻揭过?” 那她前世受过的那些苦,那些痛,又算什么? “这不是没逼成吗?”沈氏不满地斥责,“蕊儿,为娘从小就教你,为人大度,你何时变得如此小肚鸡肠?” “你不是我娘,你没资格教训我!”姜蕊语气冰冷。 沈氏却不依不饶,“蕊儿,就算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你从小到大,难道不是我带大的?你哪次生病不是我照顾?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扪心自问,我配不配当你娘?” 姜蕊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氏,她说的没错,从小到大,沈氏除了喜欢哭泣抱怨外,对姜蕊确实尽到了母亲的责任,所以前世姜蕊才会那般维护她,被沈氏抛弃时,也最是痛苦。 “你说的,那是以前,现在,你一心都是姜瑶,哪里看得见我的委屈?” 姜蕊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若是真把我当女儿,就不会助纣为虐,由着姜瑶来一起逼我!” 沈氏松开姜瑶,哭着走向姜蕊,“蕊儿,这都是误会,咱们是一家人,误会解开,不就好了吗?” 安乐侯也围了过来,“是啊,蕊儿,都是误会,十六年的骨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 姜蕊防备地看向他,“侯爷此话何意?” 安乐侯笑着说:“以后,你和瑶儿都是我们安乐侯府的小姐,两全其美,这不是很好?” “不必了!” 姜蕊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有亲生父母,之后自会去江州找他们,不劳侯爷费心。” “你要去江州?”姜瑶哭声骤停,蹙眉瞪向姜蕊。 姜蕊坦然承认,“对,姜瑶姑娘找回了自己的家,我也该回去我的亲生父母身边了。” “不行!你不能去!” 姜瑶话一出口,面对众人探究的眼神,勉强找着理由。 “我的意思是说,养母家情况复杂,你去了江州,也见不到他们。” “是见不到,还是你不想我见到?”姜蕊满脸写着不信。 “我怎会那般想?”姜瑶讪讪一笑,“因为生意的缘故,养母和养兄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很少时间留在江州,姐姐去江州寻人,怕是会扑空,不如我去信一封,说明缘由,请养母和养兄来京城与姐姐相聚,如何?” “你会那么好心?”姜蕊清楚姜瑶的阴狠,自然不信她。 沈氏跟着帮腔,“蕊儿,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去江州那么远的地方,多危险啊,还是依瑶儿的法子,最为稳妥。” 说着,沈氏还扯了扯安乐侯,让他帮着说话。 安乐侯刚被姜蕊驳了面子,此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他觑了姜蕊一眼,不悦道: “你可以不认本候这个父亲,但你说什么断绝关系,也没那么简单!” 姜蕊嘲讽地对上他,“侯爷又想如何?” “这些年,侯府花在你身上的心血和投入,难以计数,不是你说什么赚了七万两银子就能抵消的。” 安乐侯自打昨日知道了姜蕊赚钱的能力,就高兴地一夜美梦,不甘心轻易将姜蕊这棵摇钱树放走。 “再说,你一走了之,那些你管理的铺子,都没有交接,本候怎知,你没有中饱私囊,又或是从中做了不为人知的手脚?” 姜蕊定定看着安乐侯,这个没什么本事却十分贪心的人,他想要什么,姜蕊很清楚。 “侯爷要多少银子,才肯放民女离开侯府?” 安乐侯眉头一拧,“你从小到大,从侯府得到的所有,岂是完全能用银子衡量的?” “不要银子,难道侯府还想要我的命不成?” 姜蕊嗤笑一声,侧身对向公堂外的百姓。 “大伙都来看看,堂堂安乐侯,与我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你的女儿姜瑶,不也被我的亲生母亲养育成人,两相抵消,我不欠你们什么!” 围观的人群对着姜蕊和安乐侯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得热火朝天。 “听起来是这个理,互不相欠嘛,安乐侯还想要什么?” “这你都看不出来?想要银子呗,我家要是有个这么能赚钱的人,也不想放走。” “安乐侯府可真不讲理啊,之前让人家姑娘为奴,现在说清楚了,又不放人走,作孽呀。” …… 安乐侯最好面子,受不了人们对他的议论,对带来的侯府侍卫下令: “去把闲杂人等赶走!” 几个侯府侍卫听令去驱散公堂门口的人群,正听到兴头上的百姓们,当然不愿意走,双方推搡起来,很快起了冲突。 “啪!” 惊堂木拍响,崔怀远木着脸看向安乐侯。 “此乃京兆府公堂,姜侯爷,你逾举了。” 安乐侯道了声歉,将侯府侍卫招了回来,衙役们前去维持秩序,好一会儿才复又平息。 崔怀远此时已没了看戏的心情,他不想事情闹大,更不想管安乐侯府的家事。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今日姜蕊告青城郡主赔偿铺子损失一案,现郡主赔偿已付,就此结案。” 崔怀远目带威严,快速扫过公堂上的众人,落在姜瑶身上。 “姜瑶姑娘身份有待查证,姜侯爷若要带她离开,便要签下担保文书,来人,伺候笔墨。” 旁侧记录的师爷,很快拿来备好的担保文书和沾好墨的笔,恭敬地递给安乐侯。 安乐侯见推脱不过,只得签下。 为了姜瑶和侯府的名声,总不能真让她留在京兆府。 崔怀远检查了一遍担保文书,满意地收起,直接喊了“退堂”,然后匆匆躲去了后衙。 热闹结束,公堂外的百姓渐渐散去。 姜蕊带着翠柳,转身就走,却被安乐侯带着侍卫拦下。 “来人,把她给本候带回去!” 第22章 意外收获 姜蕊知道安乐侯不会善罢甘休,却不想对方居然在京兆府就敢动手。 “姜侯爷,这里是京兆府,崔大人就在后衙,你们岂敢造次!” 安乐侯轻蔑冷笑,“崔怀远如果想管你,也不会什么都不说就匆匆退堂,姜蕊,安乐侯府养你长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本候的?” “从你们要逼我为奴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和你们安乐侯府恩断义绝了,我绝不回去!” 姜蕊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是一片忐忑。 安乐侯府是落魄了,但也是勋贵侯府,真要惩治她一个孤身平民女子,有的是手段。 “姐姐,你不回侯府,又能去哪里?” 姜瑶嘴角勾起,透出一股嘲讽的戏谑,似乎在嘲笑姜蕊的不自量力。 “自己买宅子?还是住客栈?你信不信,我们可以让你在京城无处可去,你何必自讨苦吃?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姜蕊看着姜瑶一步步走近,侯府侍卫将她和翠柳包围,禁不住回想起前世在侯府为奴时,那些备受折磨的日子,背上渗出涔涔冷汗。 她如此努力,难道依然改变不了前世那般悲惨的命运吗? 姜蕊摸上自己腰间,她在此藏有一把小巧的匕首,用来以防万一。 被带回安乐侯府,她绝没有好日子过。 与其重复前世凄惨,不如就在京兆府,鱼死网破! 见了血,将事闹大,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姜蕊摸上匕首,准备找时机拔出时,她的身后响起了那道嚣张中带着挑衅的声音。 “哪家的癞蛤蟆在叫呢?好大的口气!” 青城郡主厉青雪,在侍卫的簇拥下,昂着头,姿态傲慢地走了过来。 “安乐侯府嫡女,在京兆府欺负一个良家女子,要让她在京城无处可去是吗?” 被点名的姜瑶,颇为莫名其妙地对上厉青雪,不明白为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 迫于其郡主身份,姜瑶客气解释: “郡主,臣女没有欺负姐姐,只是担心姐姐在外不安全,劝她回侯府而已。” “你会担心她?”厉青雪冷嗤一声,“本郡主看你是巴不得她死了才好。” 姜瑶还想解释,被安乐侯拉住,“郡主,这是我安乐侯府的家事,请郡主不要插手。” “怎么是你们的家事?这个可怜的姑娘,已经和你们断绝关系了。” 厉青雪走到姜蕊身边,说得理所应当。 “她在京城无处可去,便去我镇北王府吧,你们安乐侯府,还能管到我家不成?” 安乐侯脸色骤变,想不通厉青雪为何执意插手此事,还要把姜蕊带去镇北王府。 世人皆知,镇北王最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厉青雪自入京以来,几乎在京城横着走,无人敢惹,凭安乐侯府,如何敢和权势煊赫的镇北王作对? 姜瑶此时更确定,厉青雪对她有敌意,却不知缘由。 她很确定,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以嚣张跋扈闻名的青城郡主,此时也不敢贸然反驳,恐引发争执,侯府那几个瘦弱侍卫,在威猛的镇北王府侍卫面前,可讨不了好。 沈氏此时也蹙着眉,暗自惊奇,青城郡主昨日不是还来砸了彩云阁吗?怎么现在又好像很稀罕姜蕊一样,真是奇哉怪也。 就连姜蕊本人,也十分震惊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厉青雪。 “郡主,你说真的?让我去镇北王府住?” “放心,我们厉家,是正经人家,不会逼良为奴的。” 厉青雪意有所指瞥了眼姜瑶,阴阳怪气地说。 “你安心住着,等你找到亲生父母,再搬出去都行。” 姜蕊明白了,厉青雪这是在打情敌姜瑶的脸,现在的安乐侯府嫡女是姜瑶,也是齐轩的未婚妻。 不管厉青雪出于什么目的,她的帮助,都是姜蕊现在所急需的。 虽然姜蕊对镇北王府也有所顾忌,但现在镇北王厉青鸿远在北地,京城的王府中只有厉青雪一个主子,总比群狼环伺的安乐侯府好。 前世,姜蕊与厉青雪有些交集,对其性情了解颇深,张扬跋扈是真,刁蛮任性也是真,不过,只要尽量顺着她,也不是不能相处。 见姜蕊迟迟没有回应,厉青雪不高兴了,“怎么?你还不愿意去?” “当然不是!民女非常愿意。” 姜蕊连忙挤出一个欣喜的笑。 “能得郡主邀请,民女不胜感激,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就走吧。” 厉青雪高傲地扭头,给了姜瑶一个不屑的眼神,径直向前走去。 王府侍卫们连忙推开挡路的侯府侍卫,为主子开道。 姜蕊狐假虎威,拉着翠柳,寸步不离地跟上。 刘嬷嬷也被两个王府侍卫架着,快步向外拖着走。 安乐侯见状,想要追上,却被高大健硕的王府侍卫拦住,只能干着急。 “郡主,刘嬷嬷是我侯府的家生奴婢,你总不能也带走吧?” 厉青雪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一个奴婢而已,本郡主买了,厉三,给银子。” 拦住安乐侯的带头侍卫厉三,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丢给安乐侯,然后扬长而去。 安乐侯气得将手中银票攥成一团,却迫于镇北王府的威势,不敢再追上去。 等到青城郡主带着姜蕊一行人全部离开京兆府,安乐侯还站在公堂门口,怒视前方,气得胸膛起伏。 沈氏忧心忡忡地靠近,“侯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安乐侯压抑着怒气,“还能怎么办?问你的好女儿去!” 丢了这么大的脸,人不但没带回府,把柄还留在了外边。 安乐侯此刻看向姜瑶的眼神,没了初听其恢宏计划的欣赏和兴奋,而是转为了怀疑。 这样一个行事不寻常,身份不明确的女子,真的会是他的亲生女儿吗? 她说的那些话,那些所谓谋略,真能帮安乐侯府振兴? 顾忌到还在京兆府,周围人多眼杂,安乐侯不再多说什么,愤愤拂袖而去。 沈氏紧张地追上,侯府侍卫们则垂头丧气地跟着离开。 姜瑶面色沉着,稳步跟在后面,但她手心的汗,暴露了她的不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居然被姜蕊逼到如斯境地? 还有那个青城郡主,为何总是针对她?又为何要帮助姜蕊? 她目前还想不通。 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破坏她的计划! 姜瑶把心一横,就要追出去。 “你做什么去?”沈氏忙拉住她。 姜瑶顿住脚步,“我要去把姜蕊追回来,不能让她跟着郡主离开。” 沈氏不放手,“不行,你父亲都没办法,你去了能讨什么好?” “放开我!”姜瑶神情焦急。 她强硬地扒开沈氏的手,将沈氏甩在身后,追着青城郡主一行,快步走了出去。 第23章 镇北王府 跟随厉青雪一起走出京兆府,姜蕊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杏儿。 “以后我不再是侯府小姐,你也不是我的丫鬟,回家去和家人团聚吧。” 做出报官的决定后,姜蕊就将杏儿的身契还给了她。 杏儿昨晚帮她教训了青烟,以后在侯府肯定不好过,姜蕊索性成全杏儿的孝心,放了她奴婢的身份,让她归家。 “奴婢拜谢姑娘大恩!” 杏儿泪眼汪汪,就地跪下,给姜蕊磕头。 厉青雪好奇地看过来,“好好的丫鬟,怎么说放就放了?” 姜蕊柔柔解释:“她家中老母病重,盼她归家,民女思家心切,感同身受,自然也希望这丫头能够得偿所愿,承欢膝下。” 姜蕊对杏儿挥了挥手,示意杏儿快些离开,被后面安乐侯府的人撞见,对杏儿不好。 杏儿又对着姜蕊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隐入人群之中。 厉青雪深深看向姜蕊,“本郡主很好奇,你与你的亲生父母从未见过面,如何就思家心切了?” “大概是因为……我在安乐侯府里受的伤太深了吧。” 姜蕊柔美的小脸上浮现苦笑,她目含伤痛,语气沉重。 “这些年来,我一心为了侯府的亲人,顶着旁人的白眼,坚持从商,只想让我以为的父亲、母亲和弟弟,能过得更好,可是他们……” 她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哽咽着说。 “姜侯爷拿着我赚的银子,去赎花魁,买古董,姜夫人一边催着我要钱,一边忌惮我管着府中产业,还有我寄予厚望的弟弟…… 哦不,是姜公子,府中花了大价钱送他去书院读书,他却整日攀比玩乐,不思进取,旬日回家,对我动辄打骂……” 姜蕊说到动情处,嘤嘤哭了出来。 “我想着,若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亲兄弟,绝不会这样对我,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终究是不一样的。 郡主,我真的很想找到我原本的家,真的很想……您能理解我吗?” 厉青雪颇为动容,安抚地拍了拍姜蕊的肩,“侯府的这些,都不是你的亲人,以后断掉就好,日后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如果他们也对你不好,本郡主依然为你做主。” “多谢郡主!” 姜蕊退后一步,对着厉青雪深深一拜。 旁边还未散去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唏嘘着姜蕊的经历,感叹着青城郡主的道义,还有跟着骂安乐侯府不是东西的。 姜瑶赶到京兆府门外时,青城郡主正准备上马离开。 青城郡主让侍卫给姜蕊也牵了一匹马来,“会骑吗?” 姜蕊眸中闪过惊讶,如实点头。 厉青雪利落翻身上马,姜蕊也蹬着马镫,利落上马,顺手将翠柳也拉上马来,坐在自己身后。 “等一下!青城郡主,姜蕊是安乐侯府的人,你不能带走姜蕊!” 姜瑶一个闪身,挡在厉青雪的马前。 骑在马上的厉青雪,看着姜瑶,挑了挑眉,“你还是个练家子?” 姜蕊紧张地看着拦路的姜瑶,她竟还不肯放过她! “倒是本郡主疏忽了,你能潜入侯府掳人,自然是会武功的。” 厉青雪眼波一转,不怀好意地对着姜瑶笑道。 “是你自己找上门的,那就不要怪本郡主出手狠辣!” 厉青雪右手摸上腰间,亮出一条黑色长鞭。 “啪!” 她手中大力一挥,长鞭狠狠向着姜瑶抽去。 姜瑶一个闪躲,长鞭惊险地擦着她小腿打在地面。 “郡主,您当街动武,恐落人口实,让侍卫将她赶走吧。”姜蕊担心地提醒。 厉青雪手中动作一顿,接着对着姜瑶又是一鞭横扫。 姜瑶为了躲避,闪身到一边,厉青雪大喊一声“跟上!”就纵马奔驰而去。 姜蕊松了口气,喊一声“驾!”,骑马追着厉青雪离开。 姜瑶站在路边,被马蹄扬尘呛到,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安乐侯和沈氏带着侍卫赶到,斥责姜瑶惹事。 姜瑶偏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但也知此时大势已去,不再追赶,跟着沈氏上了侯府的马车。 …… 姜蕊骑着马,追着厉青雪,不多时就到达了镇北王府大门。 勇猛威严的石狮子,厚重高耸的朱红大门,画角飞檐,气派非凡。 先一步到达的厉青雪,已经下马踏入府中。 姜蕊带着翠柳快速下马,将马交给门口小厮,追着厉青雪跑进王府。 “这是王府的陈管家,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他便是。” 厉青雪指着门口的一个中年管家,对姜蕊说。 “本郡主今日累了,先去休息,陈管家会带你们去安顿。” 说完,厉青雪甩着马鞭,扬长而去。 姜蕊看到陈管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记得,王府的陈管家,曾是厉青雪父亲的副将,对镇北王府忠心耿耿,他的儿子跟在镇北王身边任职。 “那就麻烦陈管家了。” 姜蕊带着翠柳,跟随陈管家到了一处清幽小院。 院中一共三间房,足够姜蕊她们居住。 陈管家客气询问:“姜姑娘觉得这间青萝院如何?若是小了,可以换旁边更大的清竹院。” “不用了,这里就很好。”姜蕊笑着应道。 青萝院位于王府的角落,平时少有人经过,姜蕊觉得很满意。 陈管家做事规矩,很快叫来下人,将不大的青萝院打扫干净,又添置了不少日常用品。 离开前,陈管家交代姜蕊,饭菜会有人送来院中,有需要只管来找他,便带着一群下人,训练有素地走了。 姜蕊和翠柳没带行李,很快将房间收拾好,却一直没见刘嬷嬷回来。 姜蕊带着翠柳,去找陈管家多要一床被子,顺便打听刘嬷嬷的情况。 却听陈管家说,刘嬷嬷不和她们住一起,郡主另有安排。 回到小院,姜蕊谨慎地关门落锁,她屋内快速转了一圈,确定只有她和翠柳两人,才放心说话。 “姑娘,郡主这样安排,会不会是对我们有所怀疑?” 翠柳不安地问。 “她觉得我们利用了她?特地扣着刘嬷嬷拷问?” 第24章 未来打算 “不要自己吓自己。” 姜蕊拉着翠柳坐下,泰然自若道。 “我们没有利用谁,是郡主自己砸了彩云阁,我才不得不去京兆府告她,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也不是我一个小女子能控制的。” 她确实利用了厉青雪又怎样? 前世,若不是厉青雪砸铺子时打伤了她,姜蕊不会因为受伤着凉而发热昏迷,说不定她能及时发现姜瑶的阴谋,避免自己被贬为奴。 现在的翠柳,还未经过多少事,紧张无措正常,但她不能拖了后腿。 姜蕊捧起翠柳的脸蛋,镇定的双眸与之对视。 “翠柳,你相信我,我们不会有事,刘嬷嬷能在安乐侯府这么多年,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你要做的,就是保持平常状态,不要怕,明白吗?” 翠柳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傍晚时分,厨房的小厮送来饭菜。 三菜一汤,两荤两素,算不上多好,也没有很差。 姜蕊和翠柳,不分主仆,一起用过晚膳,翠柳的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她看到姜蕊倚靠在床头,眉心紧锁,一副思虑重重的模样,上前倒了一杯热茶,端给姜蕊。 “姑娘,您刚才还说我,现在您该不会也害怕了?” “我才不怕,我是在思考我们接下来的路。” 姜蕊接过茶,扯了扯嘴角,对翠柳笑笑。 “现在只是走出了第一步,不可掉以轻心。” 她无法告诉翠柳,镇北王府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但以今日那般情形,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嗯,姑娘说的是,我反正都听姑娘的。” 翠柳双手托腮,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仰望着姜蕊,圆圆的杏眼中,满满都是信任和依赖。 姜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忙了一天,你也去歇息吧。” “我不困,想再陪会儿姑娘。” 翠柳磨磨蹭蹭不愿意离开,对上姜蕊询问的眼神,才小声问: “姑娘,咱们以后要留在王府吗?” “你不想留在王府?”姜蕊将翠柳拉起来,坐到自己身边。 翠柳纠结地扯了扯衣衫下摆,她对青城郡主昨日拿鞭子打人的场景,记忆犹新,今天又看到青城郡主鞭打姜瑶,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害怕。 “郡主的脾气不太好,而且咱们这样,算不算寄人篱下啊?您昨日不是让我阿兄去买宅子吗?等买好了宅子,我们就搬过去?” 翠柳认真思考起来,秀气的眉毛逐渐蹙起。 “好像也不太行,我们住在外面的宅子,万一安乐侯府带人来找麻烦,侯爷让侍卫把我们抓回去,怎么办?” “别急,我们现在这里住下,之后的事,我来想办法。” 姜蕊安抚地拍了拍翠柳的手。 “你阿兄选到符合要求的宅子,就以他的名义买下来,等形势稳定下来,安乐侯他们放弃对付我,咱们再搬过去。” 催着翠柳去睡觉,姜蕊也躺上床,闭上眼,却难以入眠。 她很清楚,有些话是安慰翠柳的,安乐侯府不会轻易放过她。 正是知道这一点,姜蕊才要去京兆府闹那一场,让自己侯府假千金的身份传遍京城。 真假千金的故事,在民间看来是新奇的话题,在世家大族眼中,却是上不得台面的笑话。 安乐侯府若是要点脸面,这段时间,应该蛰伏不出,等到风波过去再说。 趁这段时间,姜蕊可以做很多事。 首先,她在如意楼买的关于姜瑶的消息,九天后可以拿到。 到时她会更加了解姜瑶,或许还能得到关于她亲生父母的消息。 同时,她要做两手准备,京城待不下去,她可以想办法去江州寻亲。 从安乐侯府出来时,姜蕊带上了自己手头的所有银票,共有一千多两,足够她去江州的盘缠。 为了路上的安全,最好找去江州的商队同行。 还要办好路引,若是府衙行不通,她得想办法去黑市弄一张来。 对于出远门,姜蕊并不紧张。 十六岁的姜蕊,一直在京城长大,没有出远门的经历。 但前世二十二岁的姜蕊,已经去过很多地方。 那些年,她为了从那个男人身边逃走,用尽心机。 她积累了许多次的失败经验,也有几次成功出逃的时候。 其中,最成功的那次,她和翠柳女扮男装,拿着游商的假身份,躲过关卡搜捕,一路从北地逃到江南,过了半年多的安生日子。 虽然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但姜蕊觉得,是因为那个男人权势太大,太阴狠狡诈。 与之相比,安乐侯府根本不算什么,安乐侯那种草包,休想抓住她们。 姜蕊细细思忖,她若去江州寻亲,也该改换身份,隐姓埋名,偷偷前往。 眼皮越来越重,思路逐渐模糊,姜蕊渐渐沉入梦乡…… “玉奴……小玉儿……” “跑什么?本王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你是本王的奴,一辈子都是,休想逃离……” 男人磁性的低喃,回荡在耳边,引发酥麻一片。 一片黑暗中,身体仿佛被束缚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不要! 她不要被禁锢,不要被束缚! 她不是谁的奴婢!也不要再成为谁的奴婢! 她不要再过没有尊严、没有自由的痛苦日子! “不要!” 姜蕊从梦中惊醒,额间濡湿一片。 她心有余悸地裹紧被子,摸索到自己身上的衣衫俱在,才稍稍放下心来。 疲惫地靠在床头,她望向窗外蒙蒙亮的天色,恍恍惚惚地想起,这是她重生的第三日了。 前世种种,已如云烟散去,她已经离开那个让可怕而窒息的男人。 最好,此生,永不相见! 姜蕊抚着心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概是因为住进了镇北王府,才会梦见自己最厌恶之事。 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记得前世,镇北王厉青鸿是半年后的中秋宴前,才奉召入京。 还有时间,她不必太过紧张。 住进镇北王府,只是权宜之计,等她找到去江州的路子,便马上离开。 姜蕊如此想着,心中逐渐安定,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昏昏沉沉地复又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一睁眼,就看到候在她床边的翠柳。 “姑娘,您醒啦~” 翠柳走过来,要服侍姜蕊起床穿衣。 “我自己来。”姜蕊让翠柳先去吃饭,自己快速穿衣洗漱。 刚整理好自己,便见一个衣着体面的粉衣丫鬟,正好走进院子,对姜蕊一礼道: “姜姑娘,奴婢是郡主身边的大丫鬟霜儿,郡主要见你,请跟我过去。” 第25章 冰释前嫌 姜蕊带着翠柳,跟着霜儿到了厉青雪的暮雪院。 一进门,就看见一身火红武袍的厉青雪,将一把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 院子里除了服侍的丫鬟,还有站在一边看得目不转睛的刘嬷嬷。 望见姜蕊进门,刘嬷嬷神色如常,对着她快速眨了眨眼,又转过头去。 姜蕊心中有数,在门口站定,等待厉青雪练完武。 不得不说,厉青雪确实武艺高强,她手中的红缨枪,上下翻飞,疾如雷电,如力顶千钧,又浑然一体。 厉家军的威名赫赫,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从厉青雪的身上,就能看出其名副其实。 “唰!” 厉青雪一套枪法练完,枪头直指姜蕊白皙的颈间。 “啊!”翠柳吓了一跳。 姜蕊淡定地看着距离她不到一尺的利刃,微微垂眸,真诚夸赞: “郡主真乃女中豪杰,民女钦佩万分。” “哼~”厉青雪轻哼一声,收回了红缨枪,“你难道不怕我真的刺穿你的脖子?” “不怕,”姜蕊眉目舒展,眼角含笑,“郡主昨日救了我,又怎会再伤害我呢?” “你倒是聪明。” 厉青雪将红缨枪丢给身边的侍卫,转身大步走向姜蕊。 “那你来说说,本郡主昨日为何要救你?明明前日还砸了你的铺子。” 望着越走越近的厉青雪,姜蕊忍住想要退后的冲动,定定站在原地,如水般温柔的双眸中,溢满感激。 “民女以为,郡主乃将门虎女,昨日见民女被欺压逼迫,定是看不过去,路见不平,行侠仗义,颇具当年厉老将军的风范!” 厉青雪脚步一顿,原本凌厉的目光收敛,看向姜蕊时,多了一层打量。 “你还知道我祖父?” “厉老将军是大齐的英雄,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民女在茶楼常听厉老将军的威武事迹。” 姜蕊当然知道,十六年前,京城大乱,是厉老将军带着厉家军,从北地赶来,平定了乱军,但他老人家也因伤重,最终在京城去世。 皇帝为了嘉奖厉家的贡献,封厉青雪的父亲为镇北王,也是大齐唯一的异姓王。 而现在的镇北王,是厉青雪的哥哥厉青鸿。 以厉青雪的年龄算,她虽没有对祖父的记忆,但他们一家都以英雄祖父为荣,拍厉老将军的马屁准没错。 果然,厉青雪倨傲的脸上,浮现与有荣焉的愉悦。 “京城还有茶楼讲我祖父的故事呢?本郡主怎么不知?” 姜蕊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挑着好话说: “郡主来京时间不长,可能对京中好些地方不了解,那西市尽头的茗香阁,里面有位说书先生,时常会讲厉老将军的事迹。” 其实,青城郡主来到京城不过一个多月,自从见过晋国公世子齐轩后,就惊为天人,芳心暗许。 她的大部分时间,不是想着如何偶遇齐轩,就是追着齐轩跑,哪里会注意到市井里说书人讲她祖父的事? “嗯,不错,本郡主得空一定要去听听。” 厉青雪看姜蕊的眼神,多了两分友善。 此时,霜儿过来禀报,说早膳已经备好,问厉青雪是否去用膳。 厉青雪心情颇好地也赏了姜蕊一顿丰盛的早膳。 用过早膳,厉青雪毫不掩饰地盯着姜蕊瞧。 姜蕊被盯得如坐针毡,不得不开口:“郡主,民女脸上,有沾到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啊。”厉青雪随口答道,“就是觉得,你长得还不错,比那个所谓的真千金好看。” 厉青雪早就听说过姜蕊的美貌,如今近距离细细看去,更觉姜蕊美得很特别。 未施粉黛的白皙小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眸含春水,娥眉轻蹙,清波流盼间,别有一番风情。 “……多谢郡主夸赞,只是民女已被证明是个冒牌货,不配和侯府千金相提并论。” 姜蕊羞愧而难过地低下头,喃喃道。 “民女如今,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家人,回到自己的家。” 厉青雪瞧着她这样子,觉得有几分可怜。 虽身份贵为郡主,厉青雪也不能事事如意,她的父亲常年带兵在外,母亲随军而去,后来兄长也去了军营,只留她一人在北地的王府中长大。 即使有成群的仆人照顾伺候,但那些都不是家人。 对姜蕊想要找回家人的期盼,厉青雪很能理解。 “嗯……昨日也听你说要去江州寻亲,你若真去了江州,找到了家人,还会回京城吗?” 姜蕊眸中闪过期盼,瞬间弥漫上一层雾气,“若真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京城里在意你的人,你都能舍弃?”厉青雪试探地问。 姜蕊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京中还有谁在意民女?安乐侯府……他们才不会,且民女自从经商以来,从前的闺中好友嫌弃民女混迹市井,满身铜臭,也都不来往了……” “你不是还有个未婚夫吗?” 厉青雪终究没忍住,直接问出口。 “本郡主可是听说,你和他是祖辈定下的娃娃亲,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你连他也能放下?” 终于来了!姜蕊心中一振。 拐弯抹角了半天,厉青雪想要知道的,就是姜蕊和晋国公世子齐轩的感情如何。 如果姜蕊猜得没错,厉青雪一早把刘嬷嬷叫来问话,问的应该也是这个。 “郡主说的未婚夫,指的可是晋国公世子——齐轩公子?”姜蕊不确定地问。 得到厉青雪的点头确认后,姜蕊一言难尽地叹道: “先不说这婚约是安乐侯府与晋国公府定下的,现在已经与民女无关,而是该姜瑶履行婚约,就算是之前民女当侯府千金时,和那位齐世子也并没有多少来往,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厉青雪狐疑挑眉,“但是外面都这样说,你如何解释?” “这……”姜蕊为难地低下头,“民女已经离开侯府,总不好背后再说人是非。” “有什么不好说的?安乐侯府对你不仁,要逼你为奴,你还帮他们遮掩什么?” 看着她这副内心明了但不愿解释的样子,厉青雪急了。 “快说!本郡主现在就要知道!” 第26章 青城郡主 听到厉青雪的高声命令,姜蕊单薄的身子抖了抖,无可奈何地说: “禀郡主,昨日在公堂上,民女曾言侯府亏空,全是实话,甚至其实际情况,比民女昨日所言,还要糟糕一些。 姜侯爷只在礼部任闲职,升迁无望,姜夫人不善管家,府里连年亏空,侯府世子也是个不成器的,在书院读书,至今连个秀才都没考过,安乐侯府以后,怕是会越来越没落。” 姜蕊颇为尴尬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与落魄的安乐侯府相比,晋国公府累世功勋,晋国公现为吏部侍郎,据说是下一任吏部尚书的热门人选,齐世子文采卓著,弱冠之年已是举人,马上便要下场春闱,前途不可限量。 他们看不起安乐侯府,曾含蓄地表达过取消婚约的意思,但被姜侯爷糊弄过去,之后京中就陆续有了民女与齐世子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传闻……” 姜蕊点到即止,她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但凡厉青雪有点脑子,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厉青雪歪着头,以手托腮,听着姜蕊的解释,凤眸越来越亮。 “你的意思是说,那消息是安乐侯故意放出去的?” 姜蕊沉默不语,但脸上的默认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啪!” 厉青雪兴奋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坐直身体,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那就是安乐侯府放出的消息无疑了,他们想要通过联姻,攀上晋国公府,给自己提携,还真是想得美。” 在姜蕊来之前,厉青雪已经先审过了刘嬷嬷。 据刘嬷嬷所说,姜蕊近些年都忙着做生意,和齐轩并无私下交际,且齐轩对姜蕊抛头露面做生意,颇有微词,似乎也是齐轩提出想要退婚。 加上现在姜蕊的解释,让厉青雪看姜蕊时又顺眼了几分。 齐轩不喜欢姜蕊,那姜蕊对齐轩呢? “你可曾爱慕齐世子?”厉青雪开门见山地问。 姜蕊的脸白了白,自惭形秽道:“民女有自知之明,配不上齐世子,不敢僭越。” 厉青雪不信,“他曾是你的未婚夫,你自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给他,难道不曾爱慕?” 面对厉青雪的穷追不舍,姜蕊难为情地点头又摇头。 厉青雪看不明白了,着急追问: “你什么意思?到底喜不喜欢?你老实说,本郡主就是随便问问。” 你这是随便问问吗?姜蕊腹诽。 这个问题的回答,直接关系到厉青雪之后对姜蕊的态度。 前世,厉青雪对齐轩,可谓是相当执着,一心一意要嫁给齐轩。 那时,姜蕊已经为奴,被带去了北地,对京城的消息知道的不多,但也听说晋国公府和安乐侯府的亲事黄了,厉青鸿以军功求得赐婚圣旨,让厉青雪嫁给了齐轩为妻。 可惜好景不长,婚后第三年,厉青雪难产而死,孩子也没有保住…… 此时再对上厉青雪焦急的神色,姜蕊顿感五味杂陈。 如果厉青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齐轩,带给她的,其实是死路,她还会想要嫁给齐轩吗? 姜蕊收拾好情绪,诚恳道: “民女不敢欺瞒郡主,早些年,民女确实倾慕过齐世子风华和文采,但后来得知了晋国公府的一些事后,就没那么想要嫁给他了。” 厉青雪越喜欢齐轩,就越会针对齐轩的未婚妻姜瑶,这是姜蕊原本的计划。 但临到头了,姜蕊忽然心生不忍,看在厉青雪公堂上帮她,又将她带回王府庇护的份儿上,她该稍微提醒一下。 厉青雪不耐烦了,“到底什么事?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郡主别急,民女这就说,其实晋国公府人口众多,府内情况很复杂,并不如表面那边好。” 姜蕊犹豫了一瞬,决定实话实说。 “世子齐轩是晋国公府大房嫡子,却非长子,他的庶长兄已通过科考入仕,现在吏部任职,齐世子的生母早逝,晋国公又娶了填房杜氏,现在国公府的中馈都把控在填房杜氏手中,杜氏还生了嫡幼子,颇得晋国公宠爱。 此外,晋国公府还没有分家,二房和三房都住在一起……若真嫁过去,难免要陷入争斗。” 厉青雪皱着眉听完,许久才说出一句。 “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确实很麻烦。” 就在姜蕊以为厉青雪会放弃嫁给齐轩时,听到厉青雪欢快的声音传来。 “本郡主不和他们住一起,成亲后让齐轩住到我镇北王府来,不就行了?” 姜蕊:“……” 好言难劝……她提醒到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厉青雪正在为自己的好主意沾沾自喜,她不忘询问姜蕊的看法:“你觉得呢?” 为了不得罪厉青雪,姜蕊只能违心地恭维: “是民女鼠目寸光了,以郡主尊贵的身份,定然能与齐世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不必担心那些后宅小事。” 以她对齐轩和晋国公府的了解,前世厉青雪难产而死,肯定与晋国公府脱不了关系。 她还记得,当时厉青雪的死讯传来,厉青鸿直接红了眼,秘密派人去京城彻查此事。 再后来,姜蕊不知道调查结果,但知道厉青鸿沙场点兵,准备谋反攻入京城,想来,定是厉青雪的死因可疑,激怒了他。 而此时的厉青雪,才突然意识到,她对齐轩的心思,暴露在了姜蕊面前。 她艳丽的脸上露出难得的尴尬表情,探究地打量姜蕊,“你方才的话……是真心的?” “郡主救过民女,民女感恩郡主,不敢有任何欺瞒。” 姜蕊眼神真挚,起身对厉青雪一礼。 “行了,本郡主暂且信你。” 厉青雪扶了姜蕊起来,凤眸中少了防备,多了亲近。 “你既然对齐世子无意,又对晋国公府和安乐侯府都那么了解,不妨帮本郡主想想,如何能让齐世子退了安乐侯府的婚约?” 姜蕊微愣,这厉青雪,可比她哥好糊弄多了。 “郡主,两府婚约是已故长辈定下的,想要退婚,需得让所有人看清,姜瑶配不上齐世子,众口铄金,安乐侯又最爱面子,到时指不定他自己都要去退婚呢。” 厉青雪认同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要等到什么时候?” “干等时机,不如制造机会。” 姜蕊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算计。 “民女有一计,可让齐世子与郡主您亲近,还能让姜瑶丢脸,自此在京城抬不起头来,郡主可愿一试?” 第27章 众口铄金 青城郡主将在三月十七举办雅集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京中的公子小姐们举办雅集,以诗画会友,是常有的事。 不过这次不一般,因为青城郡主大手笔,拿出了前朝传奇画师穆千一的丹青珍品《幽兰图》,作为此次雅集的彩头。 只要在雅集中以画作当选第一,便可无偿获得名画《幽兰图》。 消息一出,即使是公侯贵族家的公子小姐,只要是爱画之人,无不心动。 当青城郡主的帖子送到晋国公世子齐轩手中时,齐轩没有如往常那般一口回绝,而是收下了帖子,并表达了参加的意愿。 厉青雪得知后,非常高兴,奖励出主意的姜蕊三百两银子,让她再接再厉。 姜蕊顺势提出,要出府购买些生活所需,厉青雪欣然应允。 出了镇北王府,姜蕊带着翠柳直接去了西市,在相熟的铺子给自己和翠柳都买了几件成衣,添了几件首饰,顺道和掌柜们闲聊,知道了不少市面上的消息。 自姜蕊在京兆府告状后,已过三日,市井百姓们对安乐侯府的讨论越传越离谱。 有传侯府找回来的真千金姜瑶是个江湖大盗的,有说她是个杀手的。 最离谱的,说她是夜叉降世,晚上会出来抓人折磨,专门来祸害京城。 有孩子半夜不睡觉闹腾,家中大人拿夜叉娘娘晚上来抓娃娃的恐怖故事吓孩子,这几日小儿夜啼都少多了。 而对姜蕊的传言,要温和正面许多。 大多是同情可怜她被翻脸无情的侯府逼迫为奴,或是赞叹她两年挣七万两银子的经商能力,还有传言说安乐侯府是因为不想失去姜蕊这棵摇钱树,才要逼她为奴。 听到这些或真或假的传闻,姜蕊心情复杂。 她大概能猜到,其中肯定有青城郡主的手笔,不然传言不会一边倒地说姜瑶的坏话。 安乐侯府的丑事,在市井中传得如此火热,那些高门大户不可能不知道。 听说,安乐侯一行人,从京兆府回去后,安乐侯府的大门一直紧闭,闭门谢客不说,安乐侯还向衙门告了假,连门都不出。 姜蕊倒是明白,以安乐侯爱面子的德性,肯定不愿意在这风口上去衙门,被同僚上司询问家事,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 光是姜蕊在公堂上曝出的侯府亏空一项,就够安乐侯难受好一阵子。 侯夫人沈氏,也会因为不会管家,被其他高门贵妇嘲笑。 更不用说真假千金的丑闻,更会压得安乐侯和沈氏抬不起头来。 其实,京中高门之前不是没有过抱错孩子的错事,不过一般都是关起门来自行处理,不会闹到官府,更没听说过要把自家养育十几年的孩子贬为奴的离谱事。 太常寺卿家的嫡幼女,就曾被其妾室偷换,嫡幼女找回来后,对外只说她和假千金是一对双生姐妹,早年养在南方外祖家,现在接回来而已。 到年龄后,太常寺卿家的两位千金都嫁得不错,外面人就算听到风声,也没什么好说的。 反观安乐侯府这事闹的,确实很不体面。 那找回来认亲的真千金姜瑶,还被京兆尹和青城郡主怀疑是偷盗抢劫的江湖大盗。 一旦背上这种糟糕的名声,不管最后是不是真的,都很难办,不但京中贵女不敢与她交际,日后的婚事也艰难了。 以上这些,全都是姜蕊相熟的铺子掌柜们告诉她的。 姜蕊还是侯府千金时,外出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她与周围铺子的掌柜们都能处好关系,一般不摆侯府千金的架子,侯府需要对外采买,也常选择这些掌柜们的货品,照顾人家生意。 聊得差不多时,买的东西都备齐,想要的信息都得到了,姜蕊便与他们告别,请他们派人把买的东西送到镇北王府去。 金玉阁的掌柜大姐,拉着姜蕊的手不放,殷勤地问: “姜姑娘如今住在王府,与郡主相处可融洽?之前我亲眼看到郡主来砸了你的铺子,她不会欺负你吧?” 说话的金掌柜,是位中年妇人,她经营的首饰铺金玉阁,卖的都是成色一般的平民首饰。 姜蕊今日并未去她铺子里买东西,是金掌柜自己凑热闹过来,围着姜蕊问东问西。 看着一脸八卦的金掌柜,姜蕊记得,这妇人心眼不坏,就是嘴上没个把门,和她说过的话,一准传遍整条街。 “金掌柜,郡主品性高洁、心地善良,她在公堂上救了我,又怎会欺负我呢?” 姜蕊笑盈盈地答道,余光扫过周围其他张着耳朵听的掌柜们,语气轻松地解释: “郡主会砸彩云阁,是因为她被不怀好意之人蒙骗,以为彩云阁店大欺主,才一时不忿,带人砸了铺子,后来误会解除,郡主还主动赔了侯府三千两银子的损失呢!” 金掌柜恍然大悟,“这我知道,那天在京兆府,我专门跑去看了哩!郡主确实赔偿了三千两银票,挺讲道理的。” 旁边糕点铺的刘掌柜也不禁感慨,“我就说嘛,郡主的祖父乃是厉老将军,不会无缘无故打砸他人铺子,平白给祖先丢脸,原来是一场误会。” “当然是误会,我如今住在王府,郡主对我很是照顾,比之前在侯府还要过得好。” 姜蕊不遗余力地说着厉青雪的好话。 “郡主是个大好人,她怜我孤苦无依,又遭人迫害,担心我无银两傍身,你们瞧,这次出来购置物品所用之银两,都是郡主赏的呢。” 掌柜们听了,都跟着夸赞青城郡主好心肠。 姜蕊和他们告别,走过很远,都还能听到掌柜们的议论声。 有这么多大嘴巴传话,她对厉青雪的赞美之词,准能传进厉青雪的耳朵里,厉青雪一高兴,说不定又能赏她几百两银子,去江州寻亲的盘缠就更多了。 买好了所需的物什,姜蕊带着翠柳,准备去商会问问,有没有近期去江州的商队。 “姜蕊!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躁的男声吼叫,从身后传来。 姜蕊和翠柳齐齐回头,看到一名黑衣少年,如一头发怒的狮子般,直直向着她们冲过来。 姜蕊望着那莽撞的少年,微微眯眼。 她怎么把他忘了? 安乐侯和沈氏的亲儿子,姜铭昊。 前世对她拳脚相加的——“弟弟”! 第28章 所谓弟弟 “姑娘小心!” 翠柳惊呼,拉着姜蕊就往前跑。 姜蕊跟着跑了几步,拽着翠柳停下。 “别慌,让我跟他把话说清楚。”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况且追来的是姜铭昊那个没脑子的小子,姜蕊有办法对付。 她转过头,对上冲过来的姜铭昊。 “姜少爷,你着急找我?有何贵干?” “姜蕊,你少给我装糊涂,你故意抹黑侯府,对得起把你养大的父亲和母亲吗?” 姜铭昊怒目圆睁,青筋暴起,瞪着姜蕊的双眼仿佛要喷火。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我们家的流言蜚语,都是你去京兆府告状干的好事!” 姜蕊淡定地看着他,“姜少爷,你好好听听外面传的流言,几乎全是对姜瑶身份的质疑,她很可能是江湖大盗,这事怎么能怪在我身上?” “你什么意思?”姜铭昊一愣。 “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显吗?有问题的人,是姜瑶!” 姜蕊义正言辞道。 “你认真想想,一个来历不明、谎话连篇的女子,一个能白日掳人、肆意折磨的歹人,一个让京兆尹崔大人都觉得可疑的骗子,你们怎么就能相信她是侯府千金呢?” 姜铭昊顺着姜蕊的话开始思考,脸上的一半怒气转化为疑惑。 “可是,她和母亲长得很像,一看就是亲母女,反而是你,和母亲一点都不像。” “长得像就是亲母女吗?”姜蕊嗤笑一声,“上个月你还说,春喜班的武生长得像你的一个同窗呢。” 姜铭昊浓眉皱起,他居然觉得姜蕊讲的有道理。 他用力甩了甩头,“不对!无论她是不是侯府千金,这都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不该把事情闹到京兆府去,还故意抹黑侯府亏空,丢死人了!” 姜铭昊和他父亲安乐侯一样,非常看重脸面。 几年前,安乐侯花了大价钱,将姜铭昊送进京城最好的天义书院读书,此后姜铭昊基本都住在书院,每旬才有一日假回家。 安乐侯对这个唯一的嫡子寄予了厚望,怕影响他读书,安乐侯府告诉姜铭昊家里的糟心事。 直到前日,和姜铭昊不对付的同窗拿话挤兑他,姜铭昊才知道家中出了真假千金的事,还闹到了京兆府去。 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整天的课,不知夫子在讲些什么,走在书院里,总觉得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拿异样的眼光看他。 姜铭昊最受不了被别人看不起,辗转反侧了一晚后,第二日就向夫子告了假。 他跑回家一看,侯府一片愁云惨淡。 父亲夜夜宿在新纳的小妾房里,他连面都没见到。 母亲只知道哭,见到他时哭得更大声了,吵得他脑仁疼。 而侯府管事的,已经变成了认亲回来的新姐姐姜瑶。 姜铭昊本对姜瑶也有意见,要不是她突然跑回来认亲,还污蔑姜蕊是奴婢身份,他们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但他心中万千埋怨,都在看到姜瑶那张和母亲酷似的脸时,消弭了大半。 而当姜瑶笑着唤他“阿弟”,又拿出他想了许久的白玉折扇时,姜铭昊心中的最后一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同等档次的白玉折扇,他只在吏部尚书的独子曹公子身上看到过,只要带着这柄白玉折扇去书院,还不让那些瞧不起他的同窗们羡慕地流口水? 姜铭昊收了礼,算是认了姜瑶这个姐姐。 他听姜瑶说,都是姜蕊故意去京兆府把事情闹大,才让他们安乐侯府丢了这么大的脸,让外头到处都是关于他们家的流言蜚语。 偏偏姜蕊找了青城郡主做靠山,他没法去镇北王府找人。 姜铭昊心情不佳,书院也不想去,这几日都在街上闲逛,拿着姜瑶给的银钱挥霍,没想到,今日刚出门不久,居然碰上了姜蕊。 一想到自己在书院遭受的那些冷嘲热讽,姜铭昊就气不打一处来,瞪着姜蕊的双眼再次染上浓重的愤恨。 “对,就是你的错!你去京兆府告状,让我们侯府颜面扫地,父亲闭门不出,母亲以泪洗面,还害得我在同窗面前丢脸,我今天饶不了你!” “你要如何不饶我?难道还想出手打我?” 姜蕊瞥了眼姜铭昊握成拳、蠢蠢欲动的双手,警告道。 “你若敢动手,我就再把你和你们安乐侯府一起告上公堂,届时,我还要叫上你们书院的夫子和你的同窗,让他们都来看看,你惹是生非的蠢样子!” “你敢!”姜铭昊瞪大了双眼,“我可是侯府世子,你现在不是我姐,一个民女,也敢告本世子?” “呵,侯府世子?你还真敢说。” 姜蕊嗤笑一声,满眼嘲讽。 “姜侯爷好像还没有为你请封世子吧?你也敢自称世子爷?” 按照大齐的规矩,请封世子需上告皇帝,经过皇帝同意并下旨,才会有正当的世子身份。 朝中有人或受皇室恩宠的勋贵之家,嫡长子满十岁,便有上书请封世子的。 但像安乐侯府这样的落魄贵族,不受皇室重视,安乐侯为了求稳,想要等姜铭昊读书有了成绩,再上书请封。 所以,姜铭昊虽是嫡出,但现在并无世子身份。 这是姜铭昊最不愿被人提起的难堪,此时从姜蕊口中说出来,还有周围路人好奇望过来的探究目光,都令姜铭昊感到如芒在背。 “你给本世……本少爷闭嘴!” “好,不说就不说。” 姜蕊优雅转身,就要带着翠柳离开。 “给我拦住她!”姜铭昊命令道。 跟随他的两个小厮拦住了姜蕊她们的去路。 姜蕊挑了挑眉,侧身瞥向姜铭昊。 “姜少爷没完了?容我提醒一句,我现在就住在镇北王府,你敢欺负我,青城郡主一定会为我做主!” 姜蕊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少爷,算了吧,那是青城郡主!” 两个小厮一听到青城郡主的名头,忙一起劝姜铭昊要冷静。 姜铭昊气得发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慌。 镇北王府的青城郡主,京城中敢惹那位主的没几个人,姜蕊真是找了个好靠山。 他犹豫片刻后,收敛怒气,对姜蕊说: “你放心,我不为难你,而且母亲说了,只要你跟我回府认错,他们就原谅你,怎么样?跟我走吧。” 第29章 姐弟恩怨 姜蕊听了这话,只觉可笑,安乐侯府居然还在打她的主意呢。 她看着姜铭昊,这个她自小疼爱的弟弟,前世将她打得遍体鳞伤的混账,怎么有脸让她回去认错? 姜蕊和姜铭昊只相差一岁,从小一起长大。 姜铭昊是嫡子,侯府最好的东西都先紧着他,安乐侯和沈氏对这个唯一的嫡子十分宠溺,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为了姜铭昊有个好前程,安乐侯动用了几乎所有的人脉,和当时侯府中能拿得出来的所有银钱,四处求人,才将资质平庸的姜铭昊送进了京城最好的天义书院。 可惜,姜铭昊并不是块读书的料,功课在学院吊车尾不说,还与他爹安乐侯一样,非常爱面子,好显摆。 天义书院聚集了京城豪族勋贵、官宦世家的众位公子,可谓人才济济,他们身上穿的,手里用的,都是好东西。 小到笔墨纸砚、古籍孤本,大到玉佩古董、骏马香车,都让出身落魄侯府的姜铭昊大开眼界。 姜铭昊求学的这几年,学问没做多少,反而养大了胃口,每次回侯府,都是要钱。 开始沈氏都给了他,后来实在拿不出银子,又不想和唯一的儿子生分,就常让姜蕊这个姐姐出面,劝姜铭昊用心在读书上。 姜蕊那时把姜铭昊看作自己亲弟弟,为了他的前途着想,不想让他染上铺张浪费的恶习,苦口相劝,惹得姜铭昊烦不胜烦。 为了控制姜铭昊的开支,姜蕊只给他买切实需要的笔墨纸砚和书籍等物品,超过正常范围内的要求,姜蕊一律不给钱,还不顾姜铭昊的撒泼打滚,阻止宠溺儿子的沈氏给钱。 正因如此,她得罪了这位大少爷。 姜蕊记得很清楚,前世,她被安乐侯府贬为奴的几天后,姜铭昊从书院放假,回到侯府,还带了同窗好友回来。 姜蕊闻讯,偷偷跑去找姜铭昊,她自以为姐弟情深,想求姜铭昊救她。 可是,当一身丫鬟装的姜蕊,站在姜铭昊面前时,只从这个弟弟脸上,看到了嫌弃和尴尬。 “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姜铭昊一边说,一边把姜蕊往外赶。 “我要与好友赏画,你先出去,别打扰我们。” 姜蕊哪里肯走,姜铭昊一旬才回家一日,有时与朋友去了酒楼,就不会回家。 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见到他。 她死死抓住姜铭昊的手,急迫地求道: “铭昊,求求你,看在我们多年姐弟之情的份上,帮我去求求父亲和母亲,调我来你院子里做丫鬟好吗?你不帮我,我会被姜瑶折磨死的!” 姜铭昊还没太明白姜蕊的话,他的纨绔好友就走了过来,语气轻浮地调笑: “哟~铭昊,你府上的丫鬟,姿色不错啊,什么时候分给兄弟我也尝尝味儿?” “她不是丫鬟,你放尊重点!”姜铭昊反驳道。 “没意思,看来你我兄弟也没得做了。” 那纨绔子冷嘲一声,直接大步离开。 “谢兄,你别走啊,谢兄!”姜铭昊甩开姜蕊的手,追了出去。 等到一刻钟之后,姜铭昊再回来,看向姜蕊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我都知道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姐姐,你是我家的奴婢,偷换身份,占了我姐姐十几年的位置,你是个小偷!贱人!” 姜铭昊眼中冒火,一个拳头就将姜蕊打倒在地,并继续拳脚相加。 “你克扣我的银钱,让我在同窗面前丢脸,让我堂堂侯府世子,在书院过得还不如商户之子,你还去和母亲告我的状,全都是你的错!你该死!该死!” 姜铭昊对她拳打脚踢时,姜瑶就站在旁边看着,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 “阿弟消消气,为了这种卑贱的奴婢,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 姜瑶亲昵地喊着姜铭昊,拿出一叠银票晃了晃。 “你想要什么,姐姐我都给你买,毕竟,我们才是亲姐弟呀~” 姜铭昊看着银票,两眼直放光,很快与姜瑶亲近。 姐弟俩相携离开,只留下遍体鳞伤的姜蕊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 “你为什么拿那种眼神看我?” 姜铭昊被姜蕊盯得浑身不舒服,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 他感觉姜蕊要用眼神杀了他! “怎么?你还不愿意跟我回侯府?小爷告诉你,你今天不跟我回去,以后哭着喊着,我都不会再让你进门!” 姜蕊收敛目光,从凄惨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淡笑着问: “姜铭昊,一直以来,你是不是都恨着我这个总是管你的姐姐?” “啊?”姜铭昊表情一僵,“干嘛问这个?” “因为我知道,你恨我。” 姜蕊自嘲地笑了笑,定定看着姜铭昊。 “你恨我克扣你的银钱,恨我让你在同窗面前丢脸,恨我去跟姜夫人告你的状,不让她偷偷给你银子花,对吗?” 姜铭昊已经呆住,他这些心思藏得很深,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姜蕊怎么会知道? 姜蕊依然是笑着看他,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你读过书,应当知道,我敢在公堂上拿出账册,我所说的侯府亏空,全都有账可查,不是我要克扣你的银钱,是那时的侯府,的确拿不出你要的那么多银子。” 姜蕊深吸一口气,索性今日和他说个明白。 “不过,你去年想要买的那匹骏马,一千两银子虽不是个小数目,但那时我已经赚到了钱,买得起,也准备给你买,是你的母亲姜夫人,怕你骑马受伤,以我的名义拒绝给你买下。这笔账,你别算在我头上。” “你……”姜铭昊纠结道,“你干嘛和我说这个?” “我只是想告诉你,姜铭昊,我不欠你什么,甚至你这两年在书院的所有花销,都是我给你赚回来的。” 姜蕊提高了声音,吸引了街上不少人注意。 “我不欠你的,更不欠安乐侯府的,你休想再抓我回去!” 街上越来越多的路人,停下脚步,对着姜蕊和姜铭昊指指点点。 “安乐侯府?就是那个传出真假千金的安乐侯府吗?” “可不是,这个姑娘我那日在公堂上见过,她就是以前的侯府千金,长得怪好看的,可惜了。” “这小公子好像是安乐侯府的少爷,来找人家姑娘麻烦来了,啧啧。” …… 姜铭昊顿感头皮发麻,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回侯府,把话说清楚!” 说着,他伸手要来拉扯姜蕊。 翠柳紧张地挡在姜蕊前面,“不行,姑娘不能给你走!” “你一个丫鬟,来掺和什么?给本世子滚开!” 姜铭昊不耐烦地推开翠柳,就要来抓姜蕊。 只见一名青衫玉冠的文雅公子,突如其来地靠近,一下抓住姜铭昊的手腕。 姜铭昊骂骂咧咧地转头,在一眼看清来人后,嚣张气焰立时委顿。 “孟……孟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第30章 出手相助 面前的青衫公子,身高八尺,面若冠玉,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出尘,端的是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气派。 他比姜铭昊高出一个头,指节分明的大掌,稳稳抓着姜铭昊的手腕,让姜铭昊无法进一步动作。 “当街欺负女子,怎堪为天义书院学子?” 青衫公子目光如炬,盯得姜铭昊心虚低头。 “孟师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放开我,我没有欺负她。” 姜铭昊嘴上服软,但心里已经将孟瑾骂了无数次。 孟瑾不过商人之子,运气好做了山长的首席弟子而已,有什么可豪横的? 要不是怕他去山长面前告状,姜铭昊才懒得搭理他。 孟瑾松开姜铭昊的手腕,严厉警告: “姜师弟,你一日为天义书院学子,便要一日遵守天义书院的规矩,若再被我发现你欺负妇孺弱小,定饶不了你!” 姜铭昊揉着发疼的手腕,不服气地嘀咕,“哼,她算什么弱小?” 孟瑾没再理会他,转身对着姜蕊拱手一礼。 “姑娘,小生是天义书院学子孟瑾,姜师弟鲁莽,姑娘可有受伤?” “多谢孟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没有受伤。” 姜蕊屈膝,还以一礼,不着痕迹地打量孟瑾,似乎有些眼熟。 他叫孟瑾?姜蕊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只是记不太清了。 “她能受什么伤?”姜铭昊气呼呼地插嘴,“孟师兄,我都没碰到她!” “那还不是你要来抓我家姑娘!你还把我推得差点摔倒呢!” 翠柳不忿地跳出来,数落姜铭昊的罪状。 “我家姑娘已经和安乐侯府断绝了关系,请姜公子不要再来纠缠!”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丫鬟,也敢教训我?”姜铭昊举起拳头,就要砸向翠柳。 只那拳头还未落下,就又被孟瑾截住。 “姜铭昊,你做什么?当街打人,按书院的规矩是要劝退的。” 此时的姜铭昊,正在气头上,他在书院被人瞧不起,刚才被姜蕊说就罢了,现在连翠柳这个丫鬟都敢数落他,还有周围一群看热闹的平民对他评头论足。 这憋屈,他受不了! “孟瑾,这是我安乐侯府的家事,你放开我,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 翠柳被他的话吓得瑟缩了一下,但依然坚定地护在姜蕊前面。 “姑娘已经放了我的奴籍,我早就不是侯府的丫鬟了,姜公子无权教训我。” “什么?”姜铭昊更气了,觉得翠柳和姜蕊都是故意和他作对。 他挣脱不开孟瑾铁一般的大掌,气急败坏地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要去打翠柳。 姜蕊眼疾手快,将翠柳拉回身侧,躲过姜铭昊的拳头。 孟瑾顺势钳住姜铭昊两只胳膊,反手将他压制在地上,引发围观路人的叫好和掌声。 “孟瑾,你敢这样对我?” 姜铭昊半跪在地上,扭头怒视压制得他不能动弹的孟瑾。 “我可是安乐侯府的世子,你欺辱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姜蕊惊讶地看着轻松制住姜铭昊的孟瑾,此人外表温润,一派文弱书生的模样,居然力气这么大,能让姜铭昊毫无还手之力。 孟瑾眉眼低压,目光淡漠,“孟某提醒过了,天义书院的学子,要守天义书院的规矩,你坏了规矩,此事我要报于惩戒堂胡教头。” “什么?你别害我!” 姜铭昊挣扎不开,目光四处寻找,叫住躲在人群里的两个小厮。 “姜福,姜全,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救本少爷!” 两个小厮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少爷那么大力气都打不过,他们更不行了,直接“噗通”一声,对着孟瑾跪下。 “孟公子,求您放过我家公子吧,求求您了!” “求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家公子计较,绕过他这次吧!” 孟瑾缓缓抬眸,疏冷的眸光扫过小厮,落在不远处的姜蕊身上,“你们公子要打的是那两位姑娘,你们该求得她们的原谅。” 两个小厮正要转换方向,对着姜蕊跪下时,姜蕊冷声制止。 “不必求了,我们不会原谅他。” 前世,姜蕊被姜铭昊打得三天不能动弹,背部更是因为没有恢复好,就被赶着去干活伺候姜瑶,从而落下病根,每到阴雨天,就酸痛难忍。 那般苦楚,姜蕊至今不忘。 她绝不会原谅姜铭昊! 对姜铭昊的仁慈,就是对前世自己的残忍。 姜蕊坚定地走向孟瑾,屈膝行礼后,感激地说: “多谢孟公子仗义相救,姜公子对小女子多番纠缠,不但言语骚扰,还要动手打人,这些都是事实,小女子愿为人证,随孟公子一道去天义书院,证明此事。” 孟瑾清冷的双眸中浮现转瞬即逝的惊讶,随即点头。 “如此,便劳烦姑娘走一趟。” 他松开姜铭昊,客气对姜蕊做了个请的动作。 姜铭昊刚一得自由,就对着姜蕊放出威胁: “你敢落井下石害我?侯府不会放过你!” 姜蕊没给他一个眼神,与孟瑾一道向书院走去。 她与安乐侯府早就撕破了脸,今日她去不去做这个人证,侯府都没打算放过她。 既如此,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但凡有可以打压安乐侯府的地方,她都要加以利用。 姜铭昊想要来阻止姜蕊,但迫于孟瑾的威压,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只跟在旁边威逼利诱,让姜蕊和孟瑾不要去告他。 不过,他也就只敢跟一段路,快到书院时,姜铭昊怕遇到同窗问起丢脸,灰溜溜地跑了。 姜蕊随孟瑾来到天义书院,向监察管理学子品德的胡教头说明了情况。 看着孟瑾将姜铭昊的所作所为逐一记录在案,姜蕊不禁好奇地问: “敢问胡教头,贵书院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胡教头是个络腮胡的中年武夫,他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姜蕊,客气答道: “书院对学子的品德操行非常重视,之后会综合几位夫子和山长的意见,再做出决定。” 没得到确定的答案,姜蕊有些失望,但她和翠柳身为女子,不便在都是男子的书院久留。 她对胡教头微微一笑,再次向孟瑾道谢后,行了个礼,便告辞离开。 胡教头目送姜蕊走远,眼神古怪地瞧着孟瑾,凑近了小声问: “公子,老爷让您低调行事,您为了这女子,招惹风口浪尖的安乐侯府,怕是不太好吧?” 第31章 如履薄冰 “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该你管的不要问。” 孟瑾头也不抬,专心于记录姜铭昊的恶行。 “我记得去年中秋前,书院打架的那群人中,也有姜铭昊吧?为何没有记上?” 胡教头想了想,“是有这回事,不过那件事中,姜铭昊只打了几下,不算主犯,安乐侯和一众家长来求情,山长只处置了主犯,其他参与的学子都罚抄了书,没有记录。” “其他人不管,但姜铭昊要记上。” 孟瑾停笔思索了片刻,然后用最严厉的词句记录了姜铭昊打架斗殴的恶行。 “还有他这几日旷课,也都要仔细记录。” 胡教头第一次见孟瑾如此针对一个人,恨不得把其做过的所有恶行小错都记录完整,心中默默为姜铭昊点了一支蜡。 一刻钟后,孟瑾终于记录完姜铭昊的累累恶行。 他放下笔,抬眸,瞥了一眼胡教头,目含警告。 “这些,够把姜铭昊开除出天义书院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胡教头恭敬接过册子,“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 从天义书院出来,姜蕊不由回头,目含歆羡地望向书院恢宏的大门。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天义书院,之前,她曾数次来这里,给姜铭昊送银送物。 那时,她只能等在书院大门外,避嫌地坐在马车里,在等姜铭昊出来的时光里,心中羡慕又嫉妒。 像今天这般走进书院大门,姜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虽有些不合礼数,但她不后悔。 所幸同行的孟瑾,不是个迂腐书生,他不但带着姜蕊进了书院大门,还亲切地给姜蕊介绍了路过的房舍建筑。 遇到打招呼的其他学子,孟瑾也彬彬有礼地回礼问好,淡然介绍姜蕊的身份,和她来书院的缘由,不会让姜蕊感到尴尬和拘束。 孟瑾,真是个很好的人呢! 姜蕊回过头,嘴角止不住地轻扬,心头压抑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等等,他姓孟? 姜蕊忽然想起,姜瑶的原名叫孟瑶,她的养父母家也姓孟,那会不会是她的哥哥…… 她心中一惊,随即又想到,方才她与孟瑾同行,遇到书院学子与孟瑾对话。 那学子言语间提及说,孟瑾前年及冠,去年便中了举,今年再参加春闱,定能马到成功。 所以,孟瑾今年应该二十二岁了。 而根据刘嬷嬷和安乐侯的话,十六年前,京郊破庙中,与侯夫人沈氏一同生产的孕妇,她身边带着的男孩,是三岁左右的年纪。 按年龄算,那个男孩,也就是姜蕊的亲兄长,今年应该十九岁上下。 年纪对不上! 且按姜瑶的话,兄长跟随母亲经商,在江州长大,又常外出,应是没有走仕途这条路。 更重要的事,安乐侯府真假千金的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无论是姜瑶还是孟瑶的名字,都已传出,孟瑾不可能一点不知情。 他若是当年破庙里的男孩,不会不认识姜瑶,也不会不知姜蕊的身份。 可方才,孟瑾只字未提此事,也未表达过一点要与姜蕊相认的意思。 姜蕊心中的激动,逐渐平息。 她如今如履薄冰,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孟瑾看上去是个路见不平的翩翩公子,但人心难测,不得不防,万一他是姜瑶派来陷害自己的呢? 姜蕊面色沉静,决定以静制动。 带着翠柳回到镇北王府后,姜蕊单独求见了青城郡主。 距离雅集还有两日,青城郡主正忙着挑选衣裳首饰,势必要在雅集上出尽风头,让齐轩对她一见钟情。 看到姜蕊进屋,厉青雪新染了蓝紫色蔻丹的手指,对她勾了勾。 “过来帮本郡主瞧瞧,后日选哪一套衣裳可以艳惊四座?” 厉青雪挑剔的目光,扫过姜蕊身上朴素的藕荷色衣裙,嫌弃地撇嘴。 “本郡主不是给你银子了吗?怎么不买一身好点的衣裳穿?别丢了我镇北王府的脸。” 姜蕊丝毫不在意厉青雪刺人的话,规矩对她一礼,笑盈盈道: “多谢郡主关心,郡主赐下的银两,方才已买了合适的衣裳,只是还没来得及换上,中途遇到点事,急着来与郡主您报备。” 随后,姜蕊将自己在街上姜铭昊拦路为难、又被孟瑾帮忙解围的事都讲了出来。 厉青雪听完,凤眸一亮,“这个孟瑾有意思,后日的雅集有邀请他吗?” 她的大丫鬟霜儿随即从怀中拿出名册,快速翻看后答道: “回郡主,姜姑娘所说的孟公子,应该是天义书院严山长的首席弟子,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后日雅集已经给他发过帖子,不过这位孟公子性子冷淡,并未回复是否出席。” 厉青雪冷哼一声,“什么性子冷淡?这是摆谱呢!” 武将之家出身的厉青雪,从小学武,不尚文墨,向来是看不惯这些文绉绉的书呆子,要不是为了齐轩,她才懒得办什么雅集。 “郡主勿怪,依民女今日所见,这位孟瑾公子确实极重规矩,对同窗尚且不留情面,可见是个冷情之人。” 姜蕊连忙找补,不想给孟瑾惹麻烦。 “是吗?听起来,他对你还不错,大街上出手相助。” 厉青雪探究的目光在姜蕊柔美的小脸上逡巡,自以为是地想通了关节。 什么冷情冷性?在街上遇到小美人,还不是走不动道。 “霜儿,你让人再给这个孟瑾发张帖子。”厉青雪下令,“以姜蕊的名义。” “是,郡主。”霜儿连忙记下。 姜蕊有些疑惑,但并未多说。 毕竟她来找厉青雪的目的,就是想要孟瑾参加后日的雅集。 因为,雅集上,不仅邀请了包括齐轩在内的众多京中才子,还有多家贵女小姐参与。 厉青雪更是专门派人邀请了姜瑶,顺便拿回了刘嬷嬷的身契。 届时,若是姜瑶和孟瑾都来参加雅集,他们势必会见面,姜蕊可以从他们之间的反应,判断他们的关系。 雅集前一日,姜蕊要去商会和府衙打听消息。 为防又被姜铭昊找麻烦,姜蕊向厉青雪要了两名侍卫,陪她一道出府。 这一趟很顺利,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近期有从京城前往江州的商队,同意姜蕊同行。 坏消息是,姜蕊要去江州,需要府衙开具的路引,而姜蕊如今的户籍还在安乐侯府,情况有些麻烦。 姜蕊仔细思考过后,决定等三月二十拿到如意楼给的消息,确定她的亲生父母在江州,再准备去江州寻亲的事宜。 目前最重要的,是明日的雅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