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减脂铺》 第1章 敲上一笔 “不就是瘦吗?嘶。” 京城长安大道连接小街小巷,小街小巷一片岁月静好,大道济济一堂人声鼎沸别有一番景象,一年一度的选秀在此大张旗鼓拉开帷幕。 一个身着旧麻曲裾深衣的胖丫头用力勒了勒腰间的腰带,瞬间翻着白眼两眼一黑昏厥在了地上。 耳边如菜市场一般嘈杂喧哗,吵醒了昏厥地上的胖丫头,她缓缓地睁开眼环顾四周,一时半会有点懵逼。 自己四仰八叉不雅之姿躺在地面上,近在咫尺的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形形色色的行人正饶有兴趣围观托盘上身轻如燕的少女踮起脚尖跳舞。 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大家的注意力聚焦在跳舞的少女身上。 这是什马情况?我在哪?… 胖丫头晃了晃脑袋梳理一下,记忆潮水般涌上心头。 前生原本在美食街摆摊卖减肥餐,遭到了凶神恶煞城管的驱赶。 打头追她的那个小年轻,穿着夏季制服戴着大檐帽,长得它马人模狗样的帅气。 他迈开大长腿在后面追,她推着小餐车慌不择路逃跑,一不留神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这一摔摔来了古代,看这情形是穿越来的…… 原主关心则,字福运,年芳十六。宁汉王朝冀州人氏。 其养父母祖辈为工,养父在世时以糖画手艺为生,养母周氏体弱多病家庭主妇。 听闻京城繁华似锦美不胜收,关心则跟养母吵闹着来了京城。 母女俩刚落地,周氏水土不服闹肚子,关心则在人生地不熟的街上寻找药铺,恰巧撞见皇宫派人主干道筛选秀女。 长安街,青砖黛瓦,市井长巷,放眼望去。 风和日丽的阳光里,打马路过的商人,挎着菜篮子的妇人,闲来无事逛街的行人,南来北往的热闹景象。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朝代,宁汉王朝。 老皇帝江山身体抱恙退位,唯一皇太子江庸登基第一年。 宁汉王朝对美的定义,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体轻为美。 据说皇后武婉燕瘦得像纸片人,可在托盘上自如的翩翩起舞。 武婉燕这样轻瘦的美人,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皇上偏爱这一款,选秀以此为准,依是一瘦难求。 ”烦劳让一让!让一让!” 关心则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衣上的灰尘,使出吃奶的劲扒拉人群如一头母牛往里钻。 她声洪嗓大行为举止粗鲁,惹得围观群众纷纷似看怪物一样看她。 众人不情不愿闪开一条道,前面一排皆是年轻漂亮姑娘,其中也有歪瓜裂枣,但看体形,无一人像关心则这般珠圆玉润。 有几位着装不一样的人,当中一人穿戴与众不同,看得出官大一级。 选秀使见闯进来一个胖丫头,不由皱眉上下打量她。 关心则肉嘟嘟白里透红的脸蛋,柳眉杏眼是古代美女的标配,只可惜的是,因胖的缘故掩去了原有的姿色。 一米六三的身高,体重一百三十多斤,乍一看,只看到了———胖。 选秀使打量过后,毫不掩饰地嫌弃,”来人,将这胖丫头撵走!” 关心则不自量力,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着博一博,说不定穷鬼变妃子。 哪知不待张开嘴不待表现,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侍从架着胳膊送出了人群。 站在拥挤的人墙外,关心则像一只聒噪的鸟儿叽叽喳喳,”干什么把姑奶奶扔出来,姑奶奶是来参加选秀的,姑奶奶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 一位路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姑娘你也不看看,皇上要的是轻廋美人…就像这位在托盘上跳舞的美人… 依敝人看,姑娘还是算了吧。” “姑奶奶腰带勒紧,腰也能细许多…”关心则低头看自己的水桶腰,想起刚才勒了那么一下就晕过去了,最终放弃了努力。 选秀的精挑细选只选了那一位姑娘,这一窝蜂似的看热闹的也都散了去。 关心则灰头土脸转身离开,扎着头往前走,也不看路。 一辆青幔官家马车迎面而来,马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仰了前蹄,那驾马车的车夫惊慌失措攥绳。 马车突然停在面前约半米距离,关心则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京兆尹江山赋原本坐的四平八稳,马车骤停,身体惯性摇了几摇总算稳定下来。 一青衣仆从车窗外关心问:”阿郎可还好?” ”外面什么情况?” 江山赋磁性清润的声音传入耳,声线偏冷,撩人却不自知。 青衣仆从回道:”回阿郎,马儿不知为何受了惊,一个姑娘吓得摔了一跤。” 关心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屁股好似焊在了地面上,耍赖道:”哎哟喂,疼死奴家了…奴家起不来了…” 这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白净的手由里掀开了马车帘。 一张无可挑剔棱角分明的五官映入眼帘,一双深邃清凌凌的眼眸牢牢盯着她,盛世美颜一票难求,让人不由自主的看进去了。 剑眉星目,鼻挺如峰,薄唇绯红。向上翘的凤眼尾梢一颗泪痣,格外的显目。 观其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关心则惊呆了:这不是———城管那小子?! 青衣仆从走近她身边,问道:”姑娘摔着哪了?” 关心则充耳不闻,反是打量坐在马车里衣装讲究的江山赋。 一袭墨蓝窄袖斜襟长衫,肩部腰间袖口图纹精致,同衣色官帽正中图纹对齐两眉中心,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身材修长穿这一身,高大伟岸,俊郎潇洒。 城管小子竟然也跟着穿来了?…到了古代的地盘,你小子想找麻烦也是白搭。 居然装不认识,真够虚伪… 关心则看着他七想八想,对比一下两人的衣着打扮,想想兜里可怜巴巴的六文钱,琢磨着敲上一笔。 ”哎哟,奴家摔着了屁股…疼痛难忍…哎哟…” 她用手摸着屁股,脸部表情夸张,演技略显浮夸,一眼被江山赋看破。 江山赋看破不说破,手抚额面似感头疼,无语的表情心道:装什么装?江某见多识广,什么杂七杂八的人皆是见过…幼稚鬼的一套拿出来,很是可笑至极。 关心则啍啍的同时,拿眼偷瞟江山赋,见这人抚额无语,强撑着装下去,”官大人,奴家疼死了…哎哟…” 江山赋放下抚额的手,盯着关心则似要盯出一朵花来:脸皮真厚,厚如城墙。 关心则对上他的眼,赶紧看地面,地面的青砖看久现出了重影,脸面不知不觉红得像猴子屁股。 看什么看,姑奶奶要不是穷,也不会赖上你! 江山赋没眼看她也懒得计较,遂吩咐仆从道:”既然这位姑娘受了伤,给她十钱药钱作罢。” 臀部这隐私部位,不好随便查看,更何况是女性的臂部,任谁也是不敢较真儿。 再者,以瘦为美的眼光来看,江山赋眼不见为净,公务缠身打发了事。 江山赋刚上任,新皇随之登基,事务繁多,焦头烂额。 京兆尹侍君在侧,皇帝眼皮底下干活一般不超两三年,上任罢免官职的那位才干了两个月,可见这活儿不轻松。 这官不好当是不好当,江山赋年纪尚轻权当历练吸收经验,日后有了更好的选择再作打算也不晚。 此时因府衙有事务等着处理,哪有闲功夫跟一个赖皮掰扯? 仆从取了十钱递给关心则,关心则接过笑眯了眼,”多谢大人,大人慢行。” 她音调扬高八度,嗓音尖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憋不住地笑着自损,“怎跟个太监似的。” 江山赋冷冰冰瞥了她一眼,遂放下了车帘。 第2章 新铺门前吵架 关心则望着马车缓缓驶离,陡然想起了水土不服闹肚子的母亲。 手里攥着骗来的十钱,从地上爬起来找到药铺买了药,风风火火回到了母亲待的地。 初来乍到,母女俩歇在一家简约古朴的新铺子门外。 铺子门匾运笔秀巧的几字:益寿茯苓饼铺。 茯苓是医家常用的益寿药,此药材增添食欲养神止咳,拿来制作茯苓药材零食,被宫廷视为独一无二的美食。 关心则对此略知一二,不由自言自语:”连宫里的好东西都能仿制,这家真是绝了。” ”喂,要饭的,滚一边去,别占着大门口!” 一个长相一般矮冬瓜似的少年从铺子里走出来,手上操着一把竹扫帚往关心则脚边扫了扫。 关心则跳了几跳躲开他的扫帚,气鼓鼓道:”狗眼看人低,姑奶奶可不是乞丐!” 少年被激怒,门前的地也不打扫了,将手中竹帚作势往上扬了扬,”滚是不滚?你可知这是谁的铺子?” 关心则双手叉着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谁的铺子?倒是说出来吓吓姑奶奶。” 两人这么一闹,引来了行人驻足围观,左邻右舍做生意的都来瞧热闹了。 这一带是京城美食一条街,想要的美食品类繁多应有尽有,有本钱的固定门面铺子做生意,没本钱的随地支摊的也有,故而这一带人流量大,热闹得不像话。 少年见人越来越多,顿时来劲了,拿食指抹了抹鼻头,炫耀的口气朗声道:”听好了,这家铺子乃京兆府江大人表姐新开,明儿开张大吉日。” 京兆府是治理京师长安治安及负责区域摊位管制部门,京兆尹既是地方行政官员也有参加国政的权力,官位权力不可小觑。 耳听围观群众七嘴八舌议论,关心则彻底弄懂了。 说来说去,京兆尹是百姓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周氏一把拉过关心则,对少年陪笑道:”我母女外乡人,不懂京城里的规矩,莫要一般见识。” 众人交头接耳过后,七嘴八舌数落开了:”京城里的规矩多了去,外乡人撒野头一回见。” ”京兆府新任江少尹,年轻有为才貌双全,京城人自是赏识尊敬,别说大伙向着江大人的人。” ”可不是,谁人不好惹,偏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自找麻烦…”… 这些人许是畏权威,许是江大人真让人尊敬,又许是看这母女衣着寒酸,不管是何原因总之众口铄金,一边倒的指责铺天盖地。 周氏招架不住,打着圈向在场的不住赔小心,”各位父老乡亲,我母女添麻烦了…给老板娘赔个不是,这就离开…” 少年占了上风得意扬扬的神情,冲屋里喊了一声,”老板娘快出来。” ”哎,来了。” 随着清脆利落的一嗓子,就见屋里出来一个约三十瘦高个的女子。 女子长相不算绝色,但也丽质入眼。高盘发髻发系紫巾,内着一条齐裸浅紫长裙,外搭一件深紫短外套,走起路来如一缕夏风拂来。 ”奴家食铺明日才开张,大伙今日聚在奴家门前是闲得慌么?” 原以为这形象的性子应是温软,哪曾想她眼眸一转一开口,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少年瞪一眼关心则,向女子道明原因,”九阿姐,这臭丫头和这老妇人挡着了铺门,小的不过是说了一句,这臭丫头便是门前撒泼了。” 关心则听他一口一个臭丫头,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指着少年鼻梁骨道:”臭小子,我阿娘都赔礼道歉了,臭小子还纠着不放是几个意思?!” 被称为九阿姐的女子,本名九紫,乃是江山赋姑妈独女。 九紫家在县城,借着表弟江山赋高官耀祖,举家迁至京城。 要说这表姐弟也非亲的。江山赋是京城富甲一方江风养子,九紫是江风姐姐的女儿,名义上来说算是表姐弟了。 九紫在美食街新开一家饼铺,未想到还没开张,就碰到了这么个事。 ”妹子占着门面大门,在奴家门前大呼小叫,错得不是一点半点。” 自家佣工被欺,打狗也要看主人,九紫胳膊肘自是往里拐了。 ”则儿休要鲁莽。” 关心则正要张开嘴反唇相讥,周氏对女儿轻斥一言,笑向九紫诚心诚意赔礼,”奴家女儿从小到大性子刚烈,是奴家家教不严,还望老板娘多多担待。” 九紫眼角滑过周氏掠过关心则看向门前一众人,手捂着心口道:”新开的铺子,谁不想讨好彩?今儿这么一闹,晦气了几分,这心里实是不舒服。” 周氏卑微弯腰,满脸堆笑,“我母女错在先,给您赔个不是。” 眼见周氏态度诚意,众目睽睽之下,九紫拂了拂手中的抹布,”认了错道了歉,也便罢了!” 人群逐一散去,周氏拉着一脸不服输的关心则离开。 站在人生地不熟的街头,母女俩不知该何去何从。 周氏望街长叹:”京城之大,却没有我母女容身之所!” 关心则看着母亲,一反常态的安静,半晌之后道:”阿娘,这里是美食一条街,客流惊人的好…不如女儿做美食混口饭吃?” 来了这异世,女人虽是瘦得多,但也有不少胖的。 她打算重操旧业,拿出看家本领卖减脂餐,创出一番新天地。 周氏听后,想一想别无他法,赞同点了点头。 当务之急是先找落脚的地,街头巷尾找大爷大娘打听后,母女俩在美食街偏角赁了一狭小破屋,积蓄花了二十钱,手上所剩无几。 这间不起眼的破屋挨着美食街,原先是做卖芽糖生意的,只因一位六旬老人用仅有的牙咬了一口嘣掉了一颗牙,这家赔了一些便是关门大吉。 屋子空间不大,一间堂屋,两间房,一间柴房,用鸟窝来形容很贴切了。 关心则坐在堂屋掉了漆的方桌前,用手拨弄桌上的几枚钱币,恨不得掰开了拿去用。 周氏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关心则,满眼心酸道,”饿坏了吧,先填填肚子。” 关心则呆看着手里硬邦邦的馒头,比坚硬的石头好不到哪去,看了好一会儿费劲掰着慢吞吞地往嘴里送,一不小心咯着了牙。 周氏见此,放下手中半块馒头,叹了口气道:”且不说想做小本生意,单说解决温饱都是难题。” 关心则一声不吭默默放下馒头,对周氏道,”阿娘,女儿出门散散心。” 出了门后,关心则溜达着到了茯苓饼铺门前。 铺子里隐隐一丝香气扑鼻而来…… 第3章 押贼人回京兆府 关心则想起方才受这家轻视,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气。 四下瞅瞅空无一人,她走到大门处扒着门栏往里望。 夏日蝉鸣声声,鸣叫得让人心烦意乱,宽敞明亮的大堂内少年竟是睡得着,趴在一张食桌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靠墙的角落里,两个佣工席地而坐曲膝埋头偷懒打旽。 看了半天,唯独不见老板娘的人影。 只怪这香气太诱人,肚子咕咕叫的关心则看一下四周,蹑手蹑脚溜了进去。 她闻着香味经过摆了几张食桌的堂厅时,少年忽而出声,”九阿姐的饼天下一绝,偷儿可别惦记着。” 这一声吓得关心则脚下停步呼吸一滞,差点背过气去。 紧张兮兮的她左看右看,少年并未动一下,只是在说梦话,而席地而坐的两个佣工动了一下,不睁眼的又继续睡了。 关心则憋着气,一点一点地挪动步子,惊心动魄穿过一条走廊来了后院。 后院里不见人影,栽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槐树香气四溢,地面上几处零零散散的槐花,颇有美景醉人之意。 姑奶奶不是来赏景的,姑奶奶是来……偷饼的。 关心则从景色里收回视线,理不直气不壮地默念一遍,壮胆走到厨房门口。 贴在门边的墙上,暗自呼出一口气,鬼鬼祟祟往里探头探脑。 厨房大小适中,跟堂厅一样干净明亮,灶台餐具一应俱全,全是新买的家什子。 一青瓷盘里放着十来张小饼,不用说了,香气正是来自这饼香。 关心则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两眼放光走到灶台前,眼盯着盘中物垂涎三尺。 看饼的卖相很不错:形如满月,薄如纸,白似雪,软如棉。 她终是忍不住拿起一张饼,小心翼翼放入嘴里。 甜而不腻,软而不糯,味道极好。 关心则舔了舔嘴唇,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贪吃了。 再贪吃,要露馅了… 想到家中母亲同样饿着肚子,未尝过这人间美味,不由再次伸出了手。 ”啊啊啊啊啊…有,有贼!…” 只听身后一声鬼叫,关心则转身便见门外少年脚下点着了似的撒丫子飞奔,慌里慌张地去叫人了。 这时候想跑也来不及了,她灵机一动,急忙躲进墙根处的柴堆里。 过了不一会儿,关心则透过柴堆缝隙看见少年叫来了老板娘九紫,后面跟来了那两个佣工。 九紫环顾四周,问少年,”范丑才,你说的贼呢?” 范丑才愣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结巴道:”方才还,还在这里。” 那两个佣工取笑道:”九阿姐,怕是丑才梦里见了贼,睡迷糊了。” ”对对对,准是睡迷糊了。” 关心则大气不敢出,听着几人叭拉,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九紫是精明人,反复巡察厨房各角,视线停在了柴堆上。 她记得很清楚,柴堆原本摆放齐整,做饼时用过木柴,有一根木柴滚到了一边。 而此时,滚散了不止一根。 ”你仨人,去把柴堆扒开!” 九紫一声令下,仨人狐疑着走到柴堆那里,七手八脚地掀木柴。 ”呀!” 关心则被一根木柴打到了头,疼得叫唤了一声。 这仨佣工把人揪了出来,看着狼狈不堪的关心则,范丑才一时瞪眼张嘴,那张开的嘴可塞进几枚果子,醒过神后没好气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臭丫头。” 范丑才迷迷瞪瞪地瞅见一人影便跑去叫人了,未想到是铺子门前跟自己斗嘴的胖丫头,吃惊也是自然。 关心则头一回偷东西,心虚用手扶了扶歪扭的发髻,冲几人讪讪的笑,”奴家走错了门…不好意思啊。” 她说完欲要开溜,却被范丑才及那俩佣工擒拿。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三男欺一女,熊包…” 关心则嘴里嚷嚷着,使劲儿扭动身体表达抗议,奈何力量不及只得放弃挣扎。 九紫不假思索走到灶台前数了数盘中的饼,发现少了一个饼,不由脸色下沉。 ”入私宅,偷私物,理该送京兆府处罚。” 关心则一听腿都软了,挤出一丝笑来讨好九紫,”老板娘,奴家有手有脚,给你家干活抵过,可千万别送官。” 官字刚落,耳听一道似曾相识的熟音入耳,“发生了何事?” 在场几人齐刷刷顺声而望,只见江山赋背着双手信步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青衣仆从。 阳光正好,透窗洒落在他气宇轩昂身上,斑斑驳驳地晃眼。 关心则老脸一红,只想钻地洞。 任谁来了,她都无半分羞愧难当,唯有冤家来了,脸上无光。 仨个佣工见了他,恭恭敬敬低头弯身揖礼,”小的见过江大人…” ”人——” 声音参差不齐不说,范丑才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眼,好不容易才吐了出来,怕是被江山赋威严吓的。 九紫勾身福礼,微笑问候,”大人安好。” 江山赋站定,抬手示意九紫不必拘礼,”阿姐新铺明日开张,江某顺道来看一眼。” 表姐的新铺安在了他管辖区,来来往往都顺道,说是顺便来看一看,也是情理之中人之常情。 九紫见了亲人,绽放温暖笑色,”大人公务繁忙,心里还惦记这事,奴家甚是高兴。” 家常话简短拉了拉,江山赋扫一眼狼藉的地面,视线落在了关心则身上。 关心则发髻凌乱,浑身上下脏兮兮,像是从哪逃来的难民,样子十分滑稽。 这外乡女勾起了好奇心,他再过问一遍,”发生了何事?” ”回大人,这丫头潜入私宅,偷拿了一个饼吃,正要送官。” 九紫官家表弟亲临现场,底气是更足了。 连一旁的范丑才都不自觉挺了挺腰杆,似意识到举止不妥,赶紧又弯下了腰。 江山赋一言不发看着关心则,那神情似认出了,她便是街市偶见骗了十钱的少女。 ”若是没记错的话,江某见过你。” 逃是逃不掉的,小女子能屈能伸,不失为上策。 关心则扑通一声跪下,脸面朝地,如实回道:”奴家确实与大人见过。” 顿了顿,她半抬头掀眼皮察言观色,诉惨道,”大人,奴家外乡人,家有老母,穷鬼一个…今日落京肚子饿极,偷吃了一个饼…… 念在初犯,饶了奴家。” 江山赋听后沉吟不语,九紫奇怪问道:”大人怎不说话?” 表弟一向为人正直,做事禀持公正从不含糊,却在这事上纠结,让人一丝摸不着头脑。 江山赋动了恻隐之心…只因她说家有老母。 总而言之,不能是为了她那一身肥肉的皮囊。 沉思良久,仁厚之心抵不过职责公理,江山赋恢复公事公办之态。 ”押贼人回京兆府!” 第4章 狗官一个 关心则耳听江山赋一声威令,心里暗道:玩完! 进来的两个侍从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威武压制着她跟随在江山赋身后出门。 “恭送大人!” 铺子门前,九紫几人恭送江山赋回府。 热热闹闹的美食街道,侍从押着关心则前面开道,江山赋坐在马车里坐镇。 光天化日之下被押送去京兆府,脸面丢大了! ”这小娘子犯了什么错?怎还要扭送府衙?” ”听说是偷了一个饼……”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刚发生的事已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关心则臊得低着头,不敢瞅周围看稀奇的。 ”瞧了老半天也不认识,好似从未见过这胖丫头…” ”怎么没见过?这丫头在九阿姐门前吵过架,印象是有的。” ”怕是外乡要饭的来京,饿坏了才偷九阿姐家的饼…看样子,免不了要关几日了…” 火烧屁股的议论声追着灌入关心则耳里。 关心则窘得满面通红,像是冬日霜打了的茄子,焉巴了。 想起破屋里毫不知情的周氏,关心则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一路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怎么到了府衙。 关心则跪在大堂上,正中明镜高悬,江山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衙役分站两旁手握水火棍,凶神恶煞的模样。 电视剧里才有的情景,亲临现场感觉很不一样。 江山赋高高在上,眼神犀利俯视下方问道:”堂下民女,你可知罪?” ”大人,民女知罪…望大人打几板子放人,民女感激不尽!” 关心则趴在地上,头抵地,真心诚意讨板子。 她动起了歪心思,觉着打几下总比关起来强。 江山赋微蹙眉头,沉吟片刻后下令:”事无巨细,此罪难脱,关三日!” 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但偷一个饼也是偷,江山赋责令关她三日,依规办事无话可说。 "咣当"一声响,牢门在关心则眼前无情合上,锁了。 ”老实待着,可别耍花样!” 两个衙役凶巴巴的冲关心则吼一嗓子,寂静无声的里面回音萦绕了一圈。 关心则懵懵的状态,在阴暗狭窄的空间里打了一个转。 潮湿的地面铺了一块破草席,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自己的影子在灰不溜秋的墙面拉长,晃来晃去的惊悚人。 里面光线太暗了,暗到不知是何时辰。 阿娘若是看到此情此景,指不定要心疼了。 熬三日? 这种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太难受了… 关心则坐在草席上,抱着双膝,想东想西。 无意之中抬头,望见了正对面那间牢房。 这一眼,吓了一跳! 一个女子歪歪扭扭斜靠墙面,披散的头发半遮琵琶半遮面,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要不是那眼睛眨巴了一下,她真以为见鬼了。 “喂,你犯了啥事啊?” 有了一个同伴,闲得无聊,关心则开口问女子。 女子用手撩开额前的头发,委屈巴巴道:”奴家是来寻亲的。街上不小心撞倒一老头,那老头非要报官,故而被关起来了。” 看女子体型面相,人高马大皮肤黝黑,一看便知非宁汉人。 关心则猜测着问,”大姐你,可是…蛮夏人?” 她是翼州人氏,翼州连壤蛮夏,蛮夏人都长女子这样,应是猜得八九不离十。 女子点了点头,”正是。姑娘犯了什么事?” 关心则比女子还委屈,撇着嘴角道:”偷了一个饼而已…江大人好狠心,非要关上几日。” 提及江山赋,关心则恨得牙痒痒,真想咬他一口。 女子被逗乐,咧开了嘴笑,”姑娘真有趣。叫什么名,多大了?” ”我名关心则,字福运,我娘希望我大福大贵有运,今年十六了。”关心则嘻嘻哈哈地笑,暂时忘了倒霉处境。 ”十六了?奴家要找的人,算起来的话…也该有十六了。” 女子似在回忆什么,笑了笑话题一转,”奴家叫阿圆,今年正三十。” ”哎哎哎,你两个,咋还聊上了?” ”聊上了不说,还聊得怪起劲。”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俩衙役,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走过来,呼呼喝喝,”老实点,安静点,别吵大爷好觉!” 俩衙役在小屋里聊了会天,头挨头睡着了,正做美梦呢,硬是被闲扯的两人吵醒了。 干脆也不睡觉加入了聊天,两衙役慵懒的姿势往牢门上一靠,一左一右像两个守门神。 瘦高衙役对阿圆道:”你说你,不好好待在蛮夏,跑到我宁汉来干啥。” 矮胖衙役接过话头,”可不是。蛮夏那个野蛮皇帝脑子有病,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噬周边,树敌无数…查蛮夏过来的查得严,你算是赶在风头上了。” ”是啊,芝麻大的事也能关你三两天,谁叫你是蛮夏人。” ”不怪我家大人,江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上头要求的,只得照做。” 俩衙役你一言我一语,摇头晃脑的转向关心则,”你说你,饿了跟狗抢食啊,别偷拿人家的饼。” ”瞧瞧,一个饼,关三日,冤不冤?” 关心则听到跟狗抢食这言词,气得抓狂不已,双手挠了挠鸡窝头气道:”你俩是狗!” ”哟呵,臭丫头敢骂爷们是狗?!” 一言不合,剑拔弩张,俩衙役跳了起来。 ”告诉你,马上放饭,臭丫头别想吃饭!” 此话一出,阿圆苦笑道:”就那饭菜…” 她说了半句,顿了一下,后半句咽了下去。 ”谁不吃,饿死谁!” 俩衙役气急败坏,带着气焰回了小屋。 过了不多久,饭菜送来了,丢在牢门前的地上。 阿圆面前的盒饭一动未动,这位神仙般的女子闭目养神,好似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啊,啊,啊泣!” 关心则肚子饿得难受,打开乌漆麻黑的饭盒盖,馊饭菜一股子难闻的味,刺激地打出了一个喷嚏。 她实是气不过,大骂江山赋,”什么百姓爱戴的好官,给人吃的猪狗不如,依奴家看,狗官一个! 江狗官,有本事饿死奴家……” 俩衙役听见骂声,从小屋里匆匆忙忙跑出来制止,”闭嘴!” 与此同时,但见门处一个身影缓缓地靠近,无形中透出了一股压迫感的气流。 第5章 夜中老母跪求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山赋。 关心则大骂自己的言论,江山赋尽收耳里。 两衙役一见顶头上司来了,弯腰揖礼摇头摆尾,狗腿子的嘴脸献谗言:”大人,这新关进来的不听话,一刻不消停……” ”她辱骂大人,罪大恶极,不如…加重处罚?……” 呀,这俩家伙真不是东西,居然当面要江山赋重罚自己! 关心则越听越起火,矛头转向两衙役,”狗奴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官,狗奴才,没一个好东西!” ”大人您瞧瞧,这丫头有多气人,骂了奴才不说,还骂主子…”矮胖衙役趁势煽风点火,只嫌火烧得不够旺。 江山赋脸色下沉,冷漠无情开腔,”辱骂本官,罪加一等,再关三日!” 关心则气得脸红脖子粗,嘴硬道:”关一辈子得了!” 一直不说话的阿圆此时劝了一句,”关姑娘,大丈夫能屈能伸,姑娘还是少说两句。” 能屈能伸,自己屈也屈过了伸也伸过了,屁用没有。 ”哟,还是这位懂事儿。”瘦高衙役夸了一嘴阿圆。 江山赋吩咐衙役,”这女子关了曜日,今晚可放出了。” ”遵命,大人。”矮胖衙役一脸贱笑,抢着去开牢门。 阿圆出了牢门,对关心则好言相劝,”关姑娘,听阿圆姐一句劝,胳膊扭不过大腿。” 看着阿圆慢慢地走出牢房,再看江山赋那冷得像冰刀子的眼神,关心则气难下咽。 无人出声,空气凝固…… 江山赋看着倔强像头牛的关心则,这怕是他上任以来,最难缠的了。 他默不作声转身,刚一抬步,耳听身后关心则出声了。 ”民女饿得前胸贴后背,换好一些的饭菜。” 这是求人? 大口大气的语气,全无半分认错态度。 江山赋背对着伫立那里,修长挺拔的身形在暗光下显出了长身鹤立的完美剪影。 关心则望着那背影,差一点陷了进去…… 想一想这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又恢复了应有的理性。 美男计这一套,姑奶奶不吃! 江山赋头也不回道:”错上加错,有何资格求好饭?” 关心则一听,心凉了半截,破罐子破摔,”行吧,大不了饿死。” ”大人,门外有位老妇人求见。”一侍从急步而来禀报。 江山赋拂袖而去,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背影。 老妇人求见?不会是我那放心不下的阿娘吧? 关心则两手抓着牢门,望眼欲穿。 江山赋走出衙牢,到了偏堂侧厅,对侍从吩咐道:”传老妇人进来。” 过了不一会儿,侍从领着一位老妇人进来了。 ”民妇周氏,叩见大人!” 周氏跪下屈身趴在地上,稳稳地叩了一个响头,这才敢慢慢的半抬头。 江山赋打量周氏,怎么看怎么慈祥,老母亲一样的亲切。 他自出生起,只知养父其人,不知生父母何人。 甚至连养母也未曾见过,长大后听养父亲口告知,才知养母生了一场大病,撒手人寰。 看着银发染头和蔼可亲的周氏,他心底柔软的一处被触动,问话自然软了一分,”民妇有何诉求?” 周氏神情满是担忧,苦求道:”大人,听闻民妇女儿关心则偷人一个饼,现关在牢里…民妇心里乱糟糟的…思女心切,不得不来求大人。” ”求大人念在她年小无知,念在她初犯,饶了她吧。” ”若是大人不允,民妇愿替她受过……民妇长跪不起…求大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周氏一番情真意切救女言词,深深打动了江山赋。 江山赋还未开口,周氏将手中皱巴巴的钱袋打开,先是掏出了几枚钱币,又摘下手腕上的银手镯。 ”大人,一个饼,可值这些。”周氏为了女儿掏出了所有家当。 茯苓饼确实比平常饼要贵,但也犯不着拿银手镯来抵价。 银手镯是女人的贴身物,必是珍贵难拟。 江山赋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念在她年少无知,念在她初犯,也念在老母亲一颗心,本官无条件释放。” 周氏听此言,不敢置信,”大人……” 江山赋一抬手,对周氏道:”本官说到做到,绝无戏言。” 他侧面对一旁侍从传令道:”贼人关心则可放了!” ”小的听令!” 侍从领命而去,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关心则的身影。 周氏焦急得很,江山赋也不知什么情况,正想令另一个侍从前去看看,便见关心则跛着脚一瘸一拐走来。 原是她出来时扭伤了脚,问题倒是不大。 周氏连忙爬起来,上前搀扶着关心则,轻按她的肩膀,母女一同跪下。 ”多谢大人!大人的恩情,民妇永生难忘!” 江山赋目光在关心则身上。这丫头虽是被周氏强行按压跪下,脸上却是毫无感恩的神情。 被当街押送,被关进牢里,被送馊饭菜… 这种种的羞辱,她是怨念深种。 周氏见女儿嘴巴紧闭,暗戳戳地拿胳膊肘拐她一下,小声提醒,”还不谢过大人?” 关心则无可奈何,不痛不痒地道谢,”多谢大人恩德,民女来世再报!” 江山赋望着母女俩离开,唯愿少见关心则。 有这活宝,一个头两个大。 周氏搀扶着关心则出了府衙大门,眼见门前一棵大树下坐着阿圆。 阿圆见了母女,站起来走到跟前,递给关心则纸包的两个包子。 ”关姑娘饿坏了吧,吃这个垫垫。” 关心则接过阿圆递来的包子,感激不尽,”阿圆姐,原来你还在这里。” 阿圆出来后,便见周氏寻女而来,她说了说关心则的情况,之后四处找吃的。 已是酉时,大多店铺关门打烊,一家包子铺正准备收摊,阿圆买了剩下的两个包子。 关心则打开纸张,拿着冷包大口大口地啃着,饿了一天了,吃什么东西都是香的。 周氏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儿,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背心,”慢点儿吃,别噎着。” 关心则三下五除二啃完两个包子,问阿圆,”阿圆姐,你去哪?” 阿圆看向远处,嘴边挂着涩笑,”去哪? 阿圆也不知道。” 第6章 搞笑诗句 阿圆说是来宁汉寻亲,只因要寻的人信息量太少,犹如海底捞针,唯有先安身再慢慢寻找。 未找到亲人前,阿圆是孤身一人,孤苦伶仃。 关心则听后,想也未想道:”阿圆姐,你跟我母女住吧。” 周氏跟着道:”破屋虽小,可暂栖身…阿圆要不嫌弃,和则儿挤一挤也是好的。” 阿圆感动万分,握住关心则的手道:”今晚认下你这小妹,答应否?” 牢中结友,认作姐妹,这样的情谊无人可及。 ”阿姐。” ”阿妹。” 关心则和阿圆一个姐一个妹亲热地叫,周氏一旁看得眼眶泛了红。 如此一来,周氏也算是认了一个女儿。 阿圆挽着关心则左胳膊,周氏扶着女儿右胳膊,三人一起回到了破屋。 油灯桌前,三人围坐一桌,淡淡的灯光堂中泛出一圈淡晕。 ”今日是什么日子?倒霉事一桩接一桩,这脚扭了,还有一点疼。” 关心则坐在凳子上,掀起裙摆,抬起受伤的脚,看着咧了咧嘴。 ”阿姐带了药膏,给阿妹抹一抹。” 阿圆从随身包袱里拿出金疮药,一边给关心则抹药,一边贴心道:”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据说用木香,香樟,草乌等药材组成,舒筋活络疗效好…妹妹用了这金疮药,休息一晚,明日便是生龙活虎。” 周氏听这言,放下心来,”阿圆这么一说,阿娘我可睡一个好觉了。” 关心则调皮道:”好灵吔,感觉舒服多了,阿妹下凳跳一跳。” 周氏拿食指点一下关心则额头,宠溺的神色,”可别瞎闹腾。” 关心则见周氏一脸疲态,贴心小棉袄有心道:”阿娘去睡吧,睡个好觉…女儿跟阿姐聊会儿。” 阿圆心领神会道:”我姐妹无睡意,晚一点睡,阿娘早点歇息。” 周氏见这俩精神极好,也不勉强,独自回房。 见周氏回了房,关心则笑夸阿圆,”阿姐好聪明,知道阿妹想玩一会。” 阿圆笑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透明小酒瓶,瓶里不知装的什么,浅黄色的。 ”阿姐,这是什么?” 关心则好奇拿过小酒瓶,在手中翻来覆去地观赏。 ”嘘。”阿圆看一眼周氏那屋,小声道:”这是桂花酒。” 关心则把酒瓶还给她,吃惊的表情,”阿姐很能喝么?竟是随身携带。” 阿圆取出配套小型木酒盏,倒上了一杯,送到关心则鼻处,”闻一闻,可有很香?” 关心则拿鼻子嗅着,点了点头,”好香!” ”阿姐酒量好,每日都要饮一杯,心情好多饮几杯。”阿圆端酒盏,仰起头豪迈饮下一杯,又倒满了一杯。 关心则跃跃欲试,跑去柴房拿来一个小碗,”阿妹从小到大未尝过酒滋味…今晚开荤。” 主要这酒香太诱人,她实在扛不住。 阿圆看着桌子上的碗,再看自己的小酒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妹是海量么?” 关心则也看笑了,”没有小酒盏,只好用这碗。” 阿圆给碗里倒了浅口的量,不敢倒多,”阿姐怕阿娘骂,不给阿妹喝多了。” 关心则头一回喝酒,还挺兴奋,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咂了咂嘴,回味着道:”淡甜味,酒味不浓,但品得出。” 阿圆抹着嘴角的酒水,笑道:”阿妹品酒一绝。说是酒水,实则掺得不多,不醉人的。” 关心则喝过酒,脸颊红晕像是打了脂粉般,有些可爱。 酒不醉人人自醉,阿圆诗性大发脱口而出,”金兰之交在今时,桂花酒香醉人心……” ”一个饼瞬为笼中鸟,都怪江狗太认真!” 关心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狗屁不通的诗句里带上了江山赋,让阿圆当场喷笑。 担心惊醒熟睡的周氏,阿圆用手捂自己的嘴。 关心则捂嘴偷笑,”不提他了。” 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连作诗也不放过江山赋。 俩人七拉八扯过后,关心则回归正题,”阿妹打算弄个流摊,在这美食街做减脂餐生意,阿姐意下如何?” 阿圆听后,想了想道:”好是好…不过,江大人整顿流贩,手下不留情…生意想来不好做。” 江山赋严管严查整治有方,阿圆也是初来美食街吃东西听来的。 ”咱手头紧,拿什么做铺子生意?”关心则愁眉苦脸地样。 美食街上有铺子的,是她心口的痛。人家有钱僦买,哪像自己穷的叮当响。 ”也是。阿姐背井离乡盘缠不多,拿出做流摊勉强凑合。”阿圆也犯愁。 ”先从流摊干起,攒一攒,再弄个铺子。” 关心则有胆量的坚定不移,做事业这方面,她是不折不扣的"拼命三郎"。 京兆尹有闲功夫管,由他去。跟城管周旋这一块,她有经验。 ”来人了,逃,躲,跑,赖…十八般招式全拿出来!” 关心则给阿圆传授经验,颇有大师的风范。 赖过江山赋十钱,赖点别的,应该不在话下。 阿圆用手捂脸,”从没干过这事…为了阿妹,豁出去了!” 关心则拍了拍阿圆肩膀,”阿姐,跟着阿妹干,管饱。” ”阿姐支持。减脂餐,头回听说,阿妹做哪样?” 阿圆想好了,钱袋里的钱全给关心则买食材。 关心则找来纸笔,将旧纸张铺在桌面上,咬着笔头认真思考。 ”做无蔗糖小甜品,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芝麻红薯饼,先做几样试试看,若是做得好,再来添新品。” 前生是做的减脂小甜品,规划起来自是得心应手。 关心则列出需采的食物配料,给阿圆过目后放进了自己兜里。 ”阿姐睡吧,阿妹困了。” 关心则看向漆黑一片的外面,打着哈欠起身。 两人到了房中,狭窄的旧木床,铺了破破烂烂的垫絮,薄被只够裹一人。 ”今晚抱着阿姐睡,可做好梦。” 关心则笑嘻嘻地躺在木床上,把身体蜷缩着,阿圆上床后,搂抱在了一起。 夏日有些闷热,很快两人便搂出了一身汗。 热得睡不着,关心则拿破蒲扇扇着风,闭眼问阿圆,”阿姐要找的亲人,很亲么?” ”很亲。” ”亲人是哪里人,长什么样,有何特征?”关心则热心道:”幸许阿妹瞧见了,可告诉阿姐。” 阿圆琢字琢句,一点一点往外挤,”阿姐亲人是…蛮夏人…流落到了宁汉…她长什么样,阿姐也不知,生来未见过,弄丢了…” 关心则猛然睁眼,”那可怎么找?” 之前提及,阿圆说算起来该有自己这般大了,那说明找的不是阿圆女儿。 不是阿圆女儿,那是什么关系? 这会儿说生来弄丢了,阿圆也没见过…… 关心则听迷糊了,却不好多问。 她心想:阿圆定有难言之隐,想说自是会说。 第7章 被骗了 日上三竿,关心则翻了翻身睡眼惺忪睁开眼。 醒来后,才发现阿圆早起,自己的衣裳因天热汗湿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出房门到柴房觅食。 灶台上留有一碗照得出人影的稀米粥,粥上漂着一片青菜叶。 关心则端起碗,咕噜咕噜喝了个底朝天。 她摸着半饱的肚子,听着堂中对话声走了过去。 阿圆和周氏对桌而坐,阿圆撑着头一副未睡醒的样,半眯着眼听周氏讲关心则小时候的趣事。 ”则儿小时调皮捣蛋,性格像男娃,爬高上低,没人管得住…” ”有一回一男童欺负她,她一脚就踢翻了男童,害得阿娘我上门给人赔礼道歉…” 阿圆发现了躲着偷听的关心则,对周氏努嘴笑,”阿娘,阿妹来了。” 周氏扭身侧脸,便见关心则扒着墙,耳听墙根。 这丫头顶着鸡窝头,头未梳脸未洗,嘴角还留了一粒米粥。 ”来,则儿。”周氏冲关心则招了招手。 关心则走近周氏,半蹲在面前,头歪靠在周氏大腿上,”阿娘背着女儿,说什么坏话?” 阿圆打趣道:”阿娘说你小时是假小子。” 关心则抬起头望着周氏,”现今呢,还是假小子么?” ”现今长发及腰,有女儿家的样…性格么,没变。”周氏实话实说。 ”不知日后,则儿可有人愿娶?”周氏用手指抹去关心则嘴角那粒米粥,轻手摸她的头,提及婚姻大事。 关心则嘟嘴撒娇,”嫁不出去,就陪阿娘一辈子呗。” 周氏欣慰又心酸,”傻丫头,总归是要嫁人的。” 阿圆掺和一句,”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阿妹是要嫁人的。” 关心则站起来,羞红着脸道:”一大早上的,怎提嫁人的事。” ”阿娘,女儿打算做生意,食材都列出来了。” 她将兜里的那张单子掏出来,递给周氏看,”甜品在家里做好,然后推着小摊车在美食街卖,这是唯一的出路。” ”阿娘能做什么?给你打打下手。” 周氏不反对,是因没有更好的法子求生存。 关心则梳洗过后,和阿圆出门了,一人手上拎了一个又大又旧的布袋。 太阳灼热洒落大地,动一下便是有了汗。街上出门的千金小姐拿帕子扇着风,丫鬟跟手跟脚的撑遮阳伞侍候着。 再看这俩个穷女,无所顾忌大摇大摆地不避阳光。 不管怎么说,让人羡慕不来的是,关心则怎么都晒不黑,皮肤天生的白,天生的扛晒。 皮肤好头发好,是她与生俱来的长处。 两人打听到食材的卖处,就在离美食街不远的菜市集,步行过去不过百米远。 一路上,关心则口中念念有词:”红豆,山药,南瓜,芝麻,红薯……” 阿圆不解地问:”阿妹不是写在纸上了,怎还要用脑记用嘴念?” 关心则反应过来,傻笑道:”昨晚睡得晚,未睡够,脑子有病…不是,脑子转不过来。” 这个新认的妹妹很可爱,惹得阿圆笑岔了气。 ”脑子有病…呵呵呵呵…阿妹是吃什么长大的?” 关心则想幽默一把,说是吃可爱多长大的,这梗怕阿圆听不明白,只傻笑几声了事。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菜市集,在各种食材的摊位转来转去。 ”南瓜,自种的南瓜,好甜好吃,快来看!” ”山药,煲汤好物,美味佳肴…” ”各位,新鲜的红薯,便宜卖啦…”… 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耳膜都快受不了了。 这当中,卖红薯的小伙吆喝声最大,大到声嘶力竭,”红薯,敝人自种的红薯,又甜又大又好…” ”客官,买红薯么?” ”哎,两位美…娘子,留步。”小伙一把拦下关心则和阿圆,高举手中一个大红薯,夸夸其谈,”看看,皮红不红,个大不大……” 关心则和阿圆仔细看了看,红薯看着似新鲜出土,上面还沾了尘土。 说是自种的,准没错。 阿圆问:”买六个,多少钱?” 小伙狡黠地一笑,”一个十文,六个,六十文。” ”狮子大开口呢。一个肉包才五文钱,你坐地起价,黑心啊。” 关心则听了价格,冲小伙翻了个白眼。 坑人的奸商,休想赚姑奶奶多的钱! 阿圆试探性讨价还价,”一个红薯六文钱,卖不卖?” 关心则扒拉扒拉阿圆,示意再看看,两人准备离开。 眼见到手的生意要跑,小伙子急了,大气一喘,”亏本卖了!” 关心则竖起五根指头在小伙眼前晃了晃,意思是讲价一个两钱。 小伙子摇了摇头,干笑两声,”卖不起…方才这位大姐说好六文一个。” 关心则拉着阿圆离开,”阿姐,咱手里没什么钱,能讲多少算多少。” 阿圆对这妹妹佩服不已,夸一句,”还是阿妹懂得精打细算!” ”二位美娘子,卖你们了。” 卖红薯的小伙追上来,皮笑肉不笑道:”辛苦种出的,真是贱卖了。” 关心则再问一遍,”一个五文,自种的,新鲜的?” ”对对对,没错!”小伙小鸡啄米似的点脑袋瓜。 关心则花三十文买了六个红薯放进布袋子里,两人又买了其它食材,费力背在肩膀上压弯了腰,依是咬牙背着往家回。 走走停停,耗了好长时间才背到了家。 一到家里,俩人散架了似的,一个趴在了桌子上,一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氏赶紧上前挨个用帕巾给这俩擦额面上的汗,嘴里怪着自己,”都怨阿娘没用,害俩娃吃苦受累…” 关心则和阿圆一人一杯凉水下肚,意识清醒了许多。 周氏拿蒲扇给这俩打扇,关心则拆开布袋子清了清数量对了对账目。 数量没错账目也没错,唯一恼火的是被卖红薯的小伙骗了。 六个红薯,其中有一个是坏的。 ”好啊,小伙砸,你算是骗对主了…看姑奶奶怎么收拾你!” 关心则气鼓鼓的,誓要讨回公道,冲出门之前,被周氏一把拉住了,”则儿,你可千万别干架,一个女娃干不过一个男娃…” ”别一干,进去了…阿娘心脏受不了…” ”到那时候,再见到江大人,阿娘可要怎么说…” 第8章 亏钱算账 ”阿娘,咱不干架,阿圆陪阿妹一起去,您放心吧。” 阿圆一句,让周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关心则在前,走路虎虎生威,阿圆在后,步步紧跟。 走了一段路,关心则心想不对,还要带上那个坏了的红薯,要不然,那小子不认账咋办? 又一想,带上红薯也没用,上面又没刻名字。 不过,小伙跟自己拉扯讲价几回合,有人看在眼里,应是记得她买过小伙的红薯。 ”阿姐,坏了的红薯还是带上。”关心则想来想去,又折返去取红薯。 拿上了物证,到了菜市集卖红薯的地方,却不见小伙子的人影。 ”大哥,方才卖红薯的小伙呢?”关心则问一旁还在卖南瓜的男子。 男子左看右看后,回道:”那小伙红薯卖完,许是回了。” 想起来似的又道:“敝人还记得,姑娘方才买过小伙红薯。” 物证确凿,人证也在这里,想算账,人却不知去向… 关心则不甘心,又问:”小伙离开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了?” 男子猜测着往美食街顺手一指,”小伙好像说肚子饿,大概是赚了钱吃一顿。” ”姑娘找他…是有何事?” 见关心则找不到人誓不罢休的势头,男子疑疑惑惑地问出口。 ”他有点皮痒,姑奶奶帮他挠挠痒。” 关心则这样一说,男子似惊掉下颌的震撼,”未嫁姑娘要给陌生小伙…挠痒痒?敝人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阿圆听着不对劲,连忙解释道:”这只是阿妹一句玩笑,您可别往歪了想。” 男子还在咀嚼那句话,关心则早一阵风似地走远了。 阿圆在后面追着,”阿妹,等等阿姐…” 美食街上有人认出关心则,不禁窃窃私语: ”这不是关过的胖丫头嘛,风风火火的干啥去?” ”看样子,莫不是…想跟人干架?” ”一个女子怎跟男子一般,全无女子的优雅…” ”优雅这丫头不配。她是穷酸人,不懂这些个…” ”可不是嘛,要不怎当街丢了脸面,被江大人送进去一回…”… 关心则听不见议论什么,只一心挨家挨户找卖红薯的。 阿圆好言劝一劝,”阿妹,找不到人,算了吧。” ”算了?五文呢,赔了五文,怎能算了。” 关心则此时一根筋,根本听不进去。 阿娘省吃俭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了她,连一件好衣裳都舍不得买。 五文钱,在她娘眼里,是多么弥足珍贵。 不行! 说什么也要追讨回来! 关心则两人走到益寿茯苓饼铺,范丑才正清扫大门口,一眼看见了关心则,嘲弄一下,”哟,出来了?” 关心则白他一眼,问:”你家今时是不是来了一位贵客?” 范丑才听得云里雾里,抓了抓头发,”啥贵客?” ”直说吧,有没有一个穿白卦裤子上打了一个补丁的小伙,进铺子吃喝?” 关心则边问边往前,想要在门口瞅一眼。 范丑才跨前一步,快速拦下,”哎哎哎,上回偷饼被逮了,这回还想再犯?” 提起这丢脸面的事,关心则练了练厚脸皮,早不放心上了。 ”我说臭小子,别揪着旧事不放,懂事点!”关心则狠狠地瞪范丑才。 阿圆拉住关心则,道:”都找遍了,那小伙子怕是早回了。” 只此一家未察看,关心则守在门口,”等会儿,说不准正在里头吃喝得带劲。” 卖南瓜的说得有道理,小子赚了钱肚子又饿,定是来潇洒一回了。 她就不信了,一眨眼的功夫,还能跑了? 此时铺子里,红薯小伙吃着贵东西茯苓饼,喝着九紫家自酿的纯粮酒水,醉醺醺趴在了桌子上。 ”喂,小哥,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快醒醒…” 范丑才跑进里面,推了推口吐"鸟屎"的醉酒小伙。 看着桌面弄脏,嫌恶地捂鼻口,”看看你,把干净的弄脏了,待会儿还要擦桌子收拾收拾。” ”快醒醒,有人找,听见了没?” 小伙满脸通红抬起头,目光迷离扫了一圈,口齿不清道:”何人找,找,找小哥麻烦?” ”门外等着你,自求多福!” 范丑才见识过关心则厉害,要不是那日跟铺里两佣工擒她,估计是一人擒不住。 那丫头劲儿不小,反抗时还踹了自己一脚。 这事,自己未敢吱声。 若是说出来,九阿姐乐疯不说,必是还要嘲讽一番。 九紫从后厨走出来,对小伙子不客气道:”你要趴到何时?占着桌占着座,影响了我九阿姐生意。” 小伙子闭着眼在桌上摸了摸,摸到自己的钱袋随手一推,”拿去,都拿,拿去。” ”别,别打扰了好觉……” 范丑才打开钱袋,将钱币全倒在桌上,马后炮道:”不够饼钱酒钱的…早看出来了,衣衫打补丁的,身上能有多少钱。” 九紫脸色陡变,挥了挥手道:”把这吃白食的扔出去!” ”好勒,九阿姐。” 范丑才及佣工应声着,抬起烂醉如泥的小伙子走出铺子。 关心则见人被抬出来,跟了过去,眼见小伙被扔在了街市一角,怔在原地。 和一个酒鬼,还能讨公道?… 阿圆不知是怜悯还是嫌弃,自语道:”看这情形,应是身无分文了。” 路人甲:”他这一身,就知有多穷酸~” 路人乙:”哪家铺不好进,偏是进九阿姐的铺,不知茯苓饼价贵,不知纯粮酒价高…不知天高地厚…” 路人丙:”说来说去,这美食街上,九阿姐的食物最昂贵,老百姓消费不起哟。”… ”真倒霉,赔了五文!” 关心则看着手中的红薯,气极扔在小伙子脚边。 阿圆笑安慰,”阿妹莫生气,吃一亏长一智。” 关心则悻悻然回了破屋,周氏迎上前关心问:”则儿怎么了,好似不高兴?” 阿圆坐下来讲述事情始末,周氏拉过关心则的手坐下来,听完后拍了拍关心则的手背笑道:”我则儿长这么大,平生头回吃亏,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五文钱只当做了善事。” 老妇人为了宽关心则心,吃亏事风轻云淡一笔带过。 关心则抱住周氏,将头埋在周氏怀里,孝顺道:”阿娘,待一日女儿赚了,给您添件新衣裳。” 第9章 掉进了荷花池 五文钱的事毕竟是小事,当前做生意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围绕做减脂甜品这事,关心则三人围一桌,商量起来。 周氏年纪大,首先发言:”当初夫君在世时,阿娘万事不操心,全靠他一人养家…不是阿娘不做事,实是身体原因做不来…” 提起先夫,周氏湿了眼,拎起桌上的帕巾揉了揉眼角。 关心则见此,眼泛泪光,”阿娘……” 想说的话,不知为何卡在了嗓子眼,一字也说不出。 阿圆已知情况,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阿娘阿妹过得好,想来阿爹放心了。” 周氏收拾一下心情,强行拉回到正事上,”生意上的事,阿娘不懂,则儿和阿圆安排好了。” 权利交给了两个年轻人,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便是最大的帮助了。 阿圆接着发言:”说来惭愧,阿圆没做过事,对生意一窍不通。阿妹掌权安排,定是尽全力配合!” 重担落在了关心则肩上,众望所归,不容推却。 关心则脑中早有构想,此时一股脑儿倒出。 ”三人各司其职。则儿揽下所有事物,以做甜品经营售卖为主,阿姐负责打下手,阿娘少做点,帮忙洗菜切菜打包。” ”甜品用油纸包装,美观讲究,客人看着赏心悦目有食欲,但油纸贵物买之不起。” 话说至此,周氏愁道:”若要采用油纸,亏本买卖不用说了。” 关心则微微一笑,道:“阿娘不用愁。依则儿看来,可利用天然物…辟如这是夏季,荷叶清香好闻,就地取材不失为好法子。” 她这另辟蹊径的做法,令周氏和阿圆刮目相看。 只道是这丫头不着调,论起生意经来,真有一套。 ”阿妹好聪明!” 阿圆想起了什么似的,提议道:“野荷不用成本的话,江府院墙外有大片荷塘,到时去采摘一些。” 以零成本采用一切可利用的,当是最好了。 关心则转动小脑瓜道:”甜品系绳用麻绳草绳皆可,这两样便宜。” 食材已采购齐全,包装物也已想好,似乎少了点什么。 ”还差一样,手推独轮小车!”想了良久,关心则一拍桌子,想起来了。 手推独轮小车需花费,若是碰上了京兆府的人,推着跑起来灵活方便。 阿圆追加一句,”阿妹,还差一样。” 关心则想不出还差什么,疑问脸,”全齐了啊。” 周氏也想不出,”阿圆说说看,差的是什么。” ”差一个苦力。” 阿圆一句话,逗乐了周氏,”这话说得没错。” 想起背重物当日,一把辛酸泪,真是苦不堪言。 关心则开玩笑道:”若有人头脑发热,自愿当苦力就好了。” ”敝人自愿当苦力。”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弱弱的声音,惊呆了三人。 这男声,怎有那么一丝耳熟? 关心则往门外看去,便见一人躲躲闪闪,不肯露脸。 她一下子猜出来了,这出声的是卖红薯的。 “卖红薯的骗子,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关心则火大着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揪出了那小伙子。 小伙子被她揪着,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关心则气鼓鼓看他,理直气壮的当面讨债,”塞了一个坏红薯,尽做亏心事。五文还给姑奶奶!” 小伙子愧疚站在堂中,一五一十道实情。 ”红薯是一农民伯伯种的,敝人花了点钱便宜买来,放了一些日子坏了一些,只好拿来充数赚钱…对不住二位姑娘。” ”如今身无分文,啥活都愿干,给口饭吃就行。” ”则儿,这小伙诚心上门道歉,自愿当苦力,你就不要怪责他了。”周氏温声劝一句关心则,又问小伙,”你叫甚名字?多大了?家是哪里的?” 小伙子如实回道:”敝人阿满,今年十七,家是京城辖制区武乡县的。” 阿圆问:”怎来京城了?” ”阿娘宫里做宫女多年,侍候皇妃娘娘得好,大半辈子出不了深宫怨墙,阿爹早不在人世,如今敝人孤家寡人一个。” 阿满提到父母亲,拿衣袖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有伤心事的人,最能打动周氏,老妇人陪着掉了泪。 ”一进皇宫深似海,不管是何身份,各有各的苦…宫中尚且如此,百姓又何尝不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阿满也是苦命人啊! 听完阿满身世,关心则的气也消了,”五文,不用赔了。” 周氏做主道:”我家女儿想做生意,缺一个帮手,阿满自愿当苦力正好…周氏愿把你当亲儿看待。” 阿满扑通一声跪地,朝周氏连磕几个响头。 ”今日起,阿满甘愿留下来,您就是俺娘。” 关心则俏皮话出口,”阿满,你有两个娘喽。” 周氏对关心则道:”阿满大你一岁,该叫一声哥。” 关心则立马叫了一声,”阿哥。” 叫得怪甜,还带了几分调皮,惹得周氏和阿圆笑了。 阿满从地上爬起来,嘿嘿嘿地乐呵,”阿妹,阿哥给你当牛做马,你使唤就行。” 关心则安排上了,”阿哥,阿姐说江府外院附近有荷花池,你陪阿妹去采荷叶,多采些了拿来包甜品。” 阿圆笑道:”太好了。多了一个帮手,做事轻松多了。” 说干就干,关心则和阿满去江府荷塘,阿圆则去市集买打包的麻绳,三人出门后分道扬镳。 江府座落在街市东向,独门独户,红墙绿柳,宅院偌大家仆丫头不少,官家该有的排面一样不少。 宅院十米处一片大的荷花池,严格来说,荷花池也属江府独有私物。 江老爷十分喜爱荷花,早年派人弄了这么一个花池,荷花每年开得清秀雅洁,江老爷偶有闲步赏一赏。 关心则和阿满一路问,顺利找到了荷花池。 碧水之上,朵朵雅洁荷花挨着片片荷叶,密密麻麻一片,红绿相间甚是好看。 关心则蹦蹦跳跳的,双喜得不行,”呀,野荷开得好美啊!” 出门时阿满带了一根有钩子的棍,还带了一个麻袋。 池边也有手可摘的荷叶,阿满丢下手里的棍和麻袋,站在岸沿用力扯荷叶。 ”阿哥,阿妹帮你。” 关心则童心未泯,撩起裙摆系了个结,跑过去伸手拽荷叶。 ”阿妹,你装荷叶,别……”阿满话没说完,就见关心则脚下一滑,栽进了荷花池。 ”啊……” 关心则不懂水性,在水里拼命挣扎,水中沉沉浮浮…… 阿满衣服也未脱,一头扎进池里,游过去抓住了关心则胳膊。 这丫头太胖了,衣裳湿了增了些重量,瘦小的阿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拖不动她。 承载了重量,体力渐渐地不支,阿满精疲力尽。 照这么下去,两人都有溺亡的危险。 正在这时,岸上有人大惊失色喊叫,”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那人应是江府家丁,瞧见的家丁连滚带爬大喊着往府中。 很快,除了叫人的家丁,另来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后面阔步行来一位风姿绰约的俊郎。 江山赋想着公事繁忙多日未见父亲,便回家了一趟,这刚一到府内,便听闻花池有两人落水。 有人自家门外落水,不救说不过去,更何况,他有一颗仁慈之心。 几家丁把湿漉漉的两人救上来,阿满会水性,没一点问题,苦了不会水性的关心则。 她双眸紧闭,脸色苍白,让在场人担心不已。 阿满跪在地上急得捏她两颊,轻轻拍打着道:”阿妹醒醒,醒醒…可别吓哥。” 关心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阿满无法向周氏交代,急的是六神无主。 江山赋站立那里,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想再见这胖丫头,怎是又见面了… 第10章 啃了一嘴泥 十六年华的关心则,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生得珠圆玉润,身形过早显现出女性特征,湿漉漉的平躺那里,突出的胸部尤为显目。 在场的男性,不该看的地方自是不敢直视。 江山赋对其中一个家丁道:”府中找胖一些的丫头借件衣裳来。” 家丁应声急步回府中借衣裳。救人迫在眉睫,江山赋有条不紊的着手安排。 ”阿短,你将她头部偏向一边,若有异物从口中流出,帮忙擦一擦。” ”阿长,你跪下双手交叉紧扣,按压她胸口,下压厚度五分,大约按十几下便可。” 阿短和阿长两个家丁听安排,按要求赶紧做了起来。 眼睛却不敢乱看,半睁半闭眼的抢救关心则。 借衣裳的家丁匆匆赶来,侧脸将衣裳铺在了关心则身上。 阿满跪在那里,看着两个家丁忙碌,插不上手,”大人,小的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不由看向江山赋讨活干。 江山赋看了看地上扔的乱七八糟的荷叶,道:”把荷叶收拾一下。” 若是父亲来此闲步,见了这一地荷叶,估摸是要大发雷霆。 他老人家的荷花池最是宝贝,怎由得任人糟蹋? 阿满乖乖趴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拾荷叶装进麻袋。 ”阿哥,荷叶…装足了么…”关心则睁眼第一句,竟是惦记着荷叶。 阿满见关心则醒过来,喜极而泣,”阿妹,荷叶装得还不够…你没事就好。” 关心则由阿满扶着起来,看见了面上冷若冰霜的江山赋。 真巧啊,又见面了……“江…” 狗字差点儿溜出来,她看向站到他身后三个年轻力壮的家丁,狗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里是江府地带,来多少人都不是事。 再者,辱骂官家,说不定又要"请"进去一趟。 ”阿妹,是江大人救了你,快谢过江大人。” 阿满扯了扯刚站起来的关心则,虚弱的关心则脚跟未站稳,摔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她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吐了几口,”啊呸,啊呸呸呸!” “民女…谢大人救命之恩!” 这啊呸,很是不敬,弄得人担惊受怕的。 ”小,小的谢大人救命之恩!”阿满吓得跪下伏地虫一样。 江山赋倒未大怒,但脸色很难看,”起身。” 两人起来后,江山赋冷声问:”荷叶可是你二人采摘?” 阿满张开嘴不及回答,关心则嘻笑抢答:”是我二人采摘。这野荷长得茂密,荷叶又多,奴家采了荷叶有大用处。” 她噼里啪啦说完,便见江山赋脸色由冷若冰霜渐渐地转为阴云密布。 阿满见此,悄悄扯了扯关心则的衣角。 关心则笑色僵在脸上,撇了撇嘴角,”难道…这荷叶要花钱买?” ”你二人可知,这乃江府私有荷塘,不可任意采摘?” 江山赋冷冷清清一声问,与夏日的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江狗自认识起未见过一张笑脸,只那日见他对表姐态度温和许多。 阿姐说这里是野荷,看来道听途说来的当不了真。 关心则心里想着,笑也笑不出来了。 阿满一通乱采,荷叶采了不少,荷花池里被采了的地方很煞风景,怪不得江山赋不悦。 ”大人,这采也…采了,大人说咋办啊?” 不知如何是好,关心则反问江山赋,把难题丢给了他。 江山赋站在那里,两指揉了揉眉心骨,无奈警言,”下不为例!” 谢过江山赋,关心则和阿满小有收获地离开。 处理好突发事,江山赋回到府中,这才去见了江风。 父子俩多日不见,难得坐在堂中交谈,尤为珍贵。 年过六旬的江风坐在上位,历经沧桑的脸上可见当年风华,年轻时候必定是生得不差。 一身浅棕居家长袍,面料光滑上好,衬得整个人精神焕发。 江风是生意人,几十年混迹京城商海,家底殷实不愁吃穿。 养子江山赋对做生意毫无兴趣,偏要走上钩心斗角的官场。 江山赋倒非钩心斗角的人,只想一心一意为民造福,这便是他选择当官的缘由。 ”赋儿上任不久,心得如何?”江风端起茶几上的茶盏,揭开茶盖吹了吹,问江山赋。 江山赋回道,”事务杂多,自是忙碌。例行上朝,管理治安,整顿摊贩,无一不是苦差…但看京城繁华多彩,百姓安居乐业,儿,深感值得!” 江风远见卓识,江山赋小时便请先生教读书识字,又向一位深功高人学过武功,骑马射箭等技能无一不会,名副其实文武双全之人。 儿年纪轻轻任京兆尹,江风颜面添光加彩,很是自豪! 江风听他一番言,知他辛苦劳累,淡如水的神情道:“公事为主,身体为重,两者皆要兼固。” 关心不经意之间,父爱如山,高大深沉,这便是父子沟通交流独有的方式。 江山赋点头称是,”父亲言之有理!” 喝了一口茶,江风又提一事,”为父老友单老爷多次夸你,一心想把他那独宝女嫁给你…这事,为父未应允。” ”你虽年过二十,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知子莫若父,儿以事业为先,婚姻大事顺其自然便好。” 单家老爷单水,京城客栈及布匹铺的老板,家财万贯富得流油。 其女单樱樱生得美若天仙,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街上扭几扭,回头率百分百。 两家关系亲近,江山赋和单樱樱小时常一起玩耍,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长大了后,不怎么来往,见是见过几回。 单樱樱对江山赋心生爱慕,要她父亲向江风提结亲事,江风一直不松口,只以江山赋新任繁忙为由搪塞过去。 江山赋对单樱樱印象不差,但还未到心动的感觉。 婚姻大事非儿戏,他可不想草率娶之。 再说关心则和阿满回了破屋,两人换上了干衣裳。 周氏得知情况,看着关心则满是心疼,后怕着道:”幸而江大人派人救了你,若不然…娘也不知看不看得到你…有水的地方,则儿离远一些,莫让娘担忧。” 又对阿满叮嘱,”日后,阿满看着这疯丫头,自己也保护好。” 阿满使劲儿点头,”知道了,阿娘。” 关心则从麻袋里倒出荷叶,数了数,”少是少了点,先少做点。” ”阿哥,你上街买一辆独轮手推车,好使就行,物美价廉更好。” 阿满拿着关心则给的十钱去买独轮手推车了。 柴房里的台面上摆满了食材,南瓜山药红薯芝麻奶制品,红豆及糯米浸泡在水盆里,浸泡一夜次日才可用。 关心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烧了一大锅水,把荷叶放进锅里煮,荷叶煮好后取出来,和阿圆用清水把荷叶清洗干净晾在竹簸箕里。 屋里弥漫出了荷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好香,闻着味口都有了!”关心则在柴房里使劲儿嗅,小脸上乐开了花。 第11章 店门口讨说法 阿满买手推独轮车去了许久,回来时两手空空。 关心则,周氏,阿圆三人都在堂屋歇着。 不见买的东西,又见他面上不开心,关心则关心问:”阿哥怎么了?” 阿满坐在桌前灌了一大碗茶水,愤懑道:”卖手推车的只此一家,东家长了一对狗眼,见阿哥衣着寒酸,存心抬高价。 阿哥气不过,吵了一架!” 关心则逗阿满,”阿哥吵不赢,回来搬救兵了。” 阿圆哄着阿满,”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变小老头了。” 周氏对关心则阿圆道:”阿满在家消消气,则儿和阿圆再去讲讲价,别跟人斗气。” ”阿哥,等着看阿妹把手推独轮车给你买回来。” 临出门,关心则豪言壮语一言。 关心则和阿圆到了卖手推车的地方,便见有人喜笑颜开推着新买的手推车打身边经过。 还别说,原木制的手推独轮车,外观简单大方,看起来就讨喜。 店门口进进出出的顾客,生意兴隆,就知这家不愁买家,手中拮据的穷人买不买,根本不在乎。 东家相比平常人家,着装光鲜亮丽。因财大气粗,免不了傲娇了一丝。 ”东家,你家独轮手推车一辆多少钱?” 关心则进门后开门进山,不带拐弯抹角。 东家是狗眼看人低的眼神,”多少钱?一辆二十钱。” 二十钱? 妥妥的天价! 阿圆记着周氏的叮嘱,不跟人斗气,好商好量的口气,”二十钱太贵,可否少些?” 东家拿眼角斜视阿圆,嘴角一扯,不满道:”京城独此一家,你怎知这价高了?你货比三家了?” 一连串的质问,气焰嚣张跋扈,关心则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听东家这口气,这是要把顾客往外赶?” 刚进来两位顾客,听了一半的音,怔住,问,”为何要把顾客往外赶?” 关心则把着调调道,”东家嫌人穷——瞧不起人。” 东家从摇椅上起身,"啪"的一声收了手中折扇,强词夺理道:”姑娘分明是手上无钱还想买好物,哪有这个理?” 关心则挺直腰身,给了一个别看不起的眼神,”别看奴家一身旧衣,奴家身上有钱!” 她手上有阿圆给的钱,买了食材还剩下不少,底气十足。 两位顾客笑着劝和:“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东家冷啍一声,”这姑娘分明是来搅和的。” 阿圆一旁拉关心则,对东家笑,”我家阿妹年纪小性子急,东家莫见怪。” 关心则甩开阿圆的手,不遮不掩对东家道:”方才我阿哥来买,并是空手而归,奴家说什么也要买回来。” 说来说去,说不到一块,东家也杠上了,”姑娘怕是跟那小伙一样,同是空手而归!” 话说到这份上了,毫无挽回的余地,关心则放大招了。 她走出门外,大声宣扬,”各位听着,独轮车行的东家说了,一辆手推独轮车二十钱…大伙评评理,这东家黑心不黑心?” 东家气急跑出来,对关心则道:”你这大喇叭一宣扬,客人全给赶跑了…” 门前顾客及看热闹的,有人吱声了,”卖给姑娘二十钱,卖给别人才十钱,这东家确实黑心了。” 一人吱声后,指责声一片,”敝人买过,卖给敝人十六钱,赶情这是看人说价…缺德!” ”敝人买来十三钱…” ”敝人买来十七钱…”… 报买价数,什么价都有,一时之间,买了的人怒目而视,东家尴尬的脚趾扣地,头都抬不起。 占了理,关心则气势更足了,扯起嗓子扬声道:”若不是今日揭穿他,怕是有更多人受骗。 今日在此,讨个说法!” 众人举臂高呼:”讨说法!讨说法!讨说法!…” 东家被逼无奈,拱手赔笑脸,”各位,各位,老实说,这制作麻烦,材料不便宜,整算也要十二钱…多算了的,来这登记,赔给大家。” ”少骗人,你这原材料便宜得很,哪有说的这般贵,山林里多的是,不就是常见的松木。” 有懂行的,把东家裤衩都扒得不剩。 关心则问懂行的那位,”大叔,算下来,多少钱合适?” ”十钱合适。” 听了价格,给阿满十钱来买,误打误撞正合适。 只这东家赚黑心钱,硬是不卖。难怪阿满生气。 吃了亏的奔走相告,全来店里算细账了。 一时店里热火朝天…… 关心则用十钱买了一辆手推独轮手车,高高兴兴推着和阿圆回了家。 手推车停靠在家门口,阿满欣喜的又看又摸,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阿妹有能耐!” 周氏也夸女儿,”则儿是做生意的料。” 该买的东西全齐活,明日便是要做甜品了。 阿满捡了有钱人扔的旧木床,小木床安在堂屋里略显拥挤,来来去去的都要收身挤过去。 好在这拼凑起来的一家子,其乐融融,穷有穷的快乐。 翌日。 柴房里忙忙碌碌的几个身影,阳光透窗,烟火气十足。 阿满蹲在灶口往里放木柴,点燃木柴,用口吹了吹,木柴瞬时燃起黄红色的火苗。 周氏和阿圆把山药红薯南瓜洗净削皮切块放一边。 关心则厨娘的模样,随性挽了一个盘发,系上了厨用围裙,对甜品配方细细过目后,撸起衣袖做起减脂餐。 甜品试用品一,奶香南瓜糕:碗里打两个蛋,加上面粉无糖奶,掺和南瓜混合均匀分小份。 甜品试用品二,红豆山药饼:20克山药,40克红枣,一个鸡蛋,泡软的红豆搅拌均匀。 甜品试用品三,芝麻红薯饼:蒸熟的红薯捣泥,加入适量的糯米粉,揉团揪小坨整成饼状,洒上熟的白芝麻。 三种甜品,原料纯天然,无糖油解馋,女性首选的减脂零食。 关心则掌厨有模有样,阿满一旁闪星星眼,”阿妹手艺一绝啊!” 阿圆搓着手上的面泥,对阿满笑道:”阿妹做起事来,又是一副模样。” 阿满一直盯着关心则,虽是胖胖的,但五官养眼,肤如凝脂,柳眉杏目,小巧鼻子,樱桃小嘴…若是瘦下来,不失为美人一枚。 ”阿妹减减肉,指不定媒人排长队,踏破这门槛。” 关心则听阿满打趣,上手揪住他的耳朵,”阿哥可是嫌阿妹胖?” 阿满咧开了嘴,身体慢慢往下蹲,怂包一样冲她笑,”不敢不敢。” 第12章 人仰车翻 柴房内,蒸锅里取出的食物,品相诱人,香气四溢,不禁令人垂涎三尺…… 阿满等不及,伸手取盘中热气腾腾的芝麻红薯饼。 ”咝,好烫,好烫…”烫着了手的阿满咧嘴抖手,连忙蹲在水桶边舀冷水冲手。 关心则这丫头瞧着,不厚道的笑话阿满,”哈哈哈…阿哥你是猴子等不到锅里滚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阿圆笑接了一句。 周氏笑着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道:”阿满啊,不着急,不着急…” 待甜品冷却过后,三人试吃起甜品,有说有笑的。 每样尝过后,阿满抹着嘴角竖起大拇指,心满意足道:”这芝麻红薯饼,糯软香甜,合阿哥口味。” ”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这两样淡口,甜而不腻,回味无穷,阿姐喜欢。”阿圆吃得不亦乐乎。 关心则将奶香南瓜糕喂周氏嘴里,撒娇道:“阿娘吃这个,这个营养美味。” 因她喜欢奶制品,故而给阿娘推自己喜欢的。 周氏乐呵呵的,一个劲道:”好好好…” 甜品试吃品大功告成,接下来要定卖价了。 阿圆提议道:”阿妹,要不要美食街上转一转,看看可有同样的?” 关心则赞同道:”阿姐提议得好,去转一转吧。” 两人出门在美食街闲逛打听,这里的食物品类各种各样,唯独不见这三样甜品。 看来没有参照物,价格只能自己定了。 阿圆信任关心则的眼神道:”阿妹定价好了。” ”肉包子五文钱。猪肉贵,每斤20钱,加上面粉啥的,原料不便宜,卖五文钱一个肉包,算是良心好价了。” 关心则拿肉包价作参考,合计起三样甜品价格,思路清晰道:”南瓜红薯不贵,芝麻糯米红豆面粉无糖奶是贵些,依阿妹看,新鲜出炉的打招牌,别定太贵了。” 最后敲定下来:”三样均定五文钱一个吧。” 五文钱不多不少,赚的不多,也亏不了。 先试试水,调不调价,后续再说。 阿圆想起一事,一丝担心道:”流摊京兆尹管得严,先打听打听,这京兆尹啥时候查整,也好躲开。” 关心则见一推独轮车的老汉正卖梨糖水,走过去问:”这梨糖水多少钱一杯?” 梨糖水用纸杯装着,包装简易,看着根本没有买的念头。 梨子碎冰糖市值廉价,看得出成本不高。 老汉衣衫褴褛,白胡子白发,偻佝着背身,这形象一看,不买东西都说过不去。 ”一杯梨糖水,一文钱。”老汉眼巴巴看着两人,只等开口说买。 ”一文钱?”关心则和阿圆对视一眼,这是低价卖? 见两人略显惊讶,老汉老老实实地道:”实不相瞒,这梨是自家种的,拣了烂梨捡好的地方留下,碎冰糖是商家处理次物,用不了几个钱… 亏是亏不了,赚个温饱。” 原来如此! 关心则买了一杯梨糖水,和阿圆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 夏日炎炎,喝点这凉东西,心里清凉爽快。 关心则不忘正事,正面打听起来,”大爷,听说京兆尹管流摊管得严,一般啥时候出行整顿?” 老汉摇了摇头,道,”老汉也不清楚。江大人带衙差随时查看,摸不准啥时候来巡查。” 阿圆听了道一句,”这可麻烦了。” 关心则呵呵一笑,吹嘘道:”大爷都不怕,咱怕什么?” ”更何况,阿妹可是练家子,跑起来,飞毛腿一样。” 论年纪,论速度,论先天优势,想一想前生,城管那小子追她要追一条街,要不是手上推着小推车,可甩他小子十万八千里。 这时候感慨一下,怎没去当长跑运动员呢! 阿圆也不知这阿妹是有多能跑,反正信任就对了。 关心则和阿圆回到家,关心则手推独轮小车门前练手,跑动一下,自我感觉不错。 阿圆阿满在一边打气,”阿妹,再快点,再快点!” “好快好快,牛啊!” ”呀呀呀……”禁不住夸,关心则跑太快,一下没刹住,人仰车翻。 阿圆阿满赶紧跑过去,一人一边架着关心则起来,”没事吧?” ”阿妹,你是头牛啊…跑得快起飞了…” 这话夸大其词了,关心则胖胖的身体,再怎么跑也起飞不了。 关心则用手揉了揉屁股,喘不过气地道:”起,起飞了,那京兆尹只能踏风火轮来追了。” 阿圆阿满笑,”阿妹真会说笑。”“京兆尹江大人此时该打喷嚏了。”… ”呵呵呵呵…”关心则听了笑得肚子疼,止笑抬头看天,已到晌午。 ”今日天色好,晚饭过后一时辰出门,傍晚时分,该夜宵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围桌给甜品打包,打包好放在了独轮车上。 看着独轮车上的劳动成果,关心则满意祝愿,”财源广进!” 阿圆阿满有样学样跟着唱好彩。 ”财源滚滚!” ”卖光光!” 午时,午休的午休,闲聊的闲聊,时间很快打发了过去。 ”希望别碰上京兆尹,老天保佑!” 晚饭后的门前,关心则双手合十,对天念一句。 酉时一到,关心则推着独轮小车,阿圆,阿满两人一左一右"护驾",三人沿街兜售甜品。 ”新鲜出炉的减脂甜品,芝麻红薯饼,红豆山药饼,奶香南瓜糕,清香入口,甜而不腻…一个五文钱,便宜好吃,快来快来…” 阿满是男人,气量足够,宏亮的嗓音一亮,吸引了路人侧目而视。 未曾听说过的东西总是好奇,有个胖妇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关心则将手推车停下,妇人看着荷叶包的甜品,舔了舔嘴巴,”味好香啊。” ”减脂,可否让奴家这肥肉掉几斤?” 关心则耐心解释道:”常吃的话吃不胖还减脂,想要掉几斤肉,还得减脂餐配锻炼效果最佳。” 以为来了个买家,阿满热情推荐,”大姐,这东西咱尝过了,真好吃。不信买一个尝尝。” ”三样甜品都好,喜欢粘糯的,芝麻红薯合口味。” 妇人小气的样,假装摸了摸身上道:”奴家出门忘了带银两,能否给一点尝尝?” 关心则有先见之明,试吃品早准备好了。 阿圆拿起小份试吃的,笑递给妇人,”这是芝麻红薯味的。” 妇人试吃,围拢来了正在观望的路人,一个个等着她吃后评价。 ”嗯,好吃,糯,香,甜。” 妇人尝过后认可点评,又讨要起其它两样,”都给尝尝,若是都好,明日来买。” 见过贪心不足的,未见过这般贪心不足的。 阿满拉长了脸,关心则朝他使眼色,”给大姐都尝尝,大姐也可宣一宣,给咱家带客人来。” 妇人得偿所愿,对围观群众道:”减脂甜品只此一家,这是奴家吃过最好的甜品,各位都来买吧。” 活广告一打,有个中年人自掏腰包,”说得这般好,敝人给女儿买回尝尝新。” 这样一来,销路算是打开了。 第13章 美食街追逐戏码 女的男的,老的少的,胖得瘦的,甭管这是什么减脂甜品,皆被吸引了来。 说穿了,不止品相好味道好,在江府采来的荷叶是一大功臣。 荷叶一打开,那清香恨不能飘了十里长街。 关心则负责收钱,阿满负责兜售,阿圆负责引导,三人忙的是团团转。 手推独轮车上的甜品,转瞬渐少…… 夜市下的灯光点亮,宵夜的人群出行,人是眼见越来越多… 热闹的美食街上,这流摊成了唯一的风景如画。 “早知卖得好,应多采些荷叶,多做些甜品。”关心则后悔不已。 来之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减脂甜品售罄,阿满肚子不舒服去上茅房。 关心则将手推车停靠一边,和阿圆坐在了一棵大树底下。 ”呵呵呵呵…赚了赚了,还多赚一些,能给阿娘添新衣了…” 关心则将赚来的钱币摊在地上,数了数,笑得跟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 阿圆也很开心,”大伙喜欢咱做的甜品,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华灯初上。 夜幕下的长街灯火阑珊,灯光照得黑夜如璀璨白昼,古街长巷人来人往,美食街热闹繁华,一派盛世良景。 关心则心情舒畅欣赏美景,憧憬的神情道:”若是日后在美食街有一家自己的铺子,有属自己真正的小窝安家落户,便是人生最幸福的事了。” 阿圆看向她意味深长道:”长安是好,我蛮夏也不赖…阿姐还是喜欢蛮夏。” 关心则明白,阿圆总归是蛮夏人,有爱国情怀在所难免。 ”蛮夏未曾去过,有机会定去阿姐的故乡瞧瞧。” 只听说蛮夏和宁汉不同,风土人情又是另一番世景。 草原,毡包,骑马,奶牛,还有蛮夏美食,油茶干酪羊牛排… 生长在宁汉的关心则,对不一样的外界有着好奇心。 好想去蛮夏看大草原,好想学骑马在草原上奔驰,也好想尝尝油茶干酪羊牛排… 认了阿圆这个阿姐,日后去蛮夏看看,也算是探亲了吧? ”蛮夏内忧外患十六年,若是不战,倒是同这宁汉一般,国泰民安,百姓喜乐。”提及蛮夏,阿圆怅然若失。 关心则从阿圆口中得知,蛮夏较宁汉国土略少些,百姓过得略差一些,故而帝王欲收复周边小国扩大家园,却是内有反对声外又摩擦纷争不断,长年处在动乱之中。 阿圆背井离乡寻亲,一是真心寻亲,二是躲避纷乱。 关心则虽小,不能感同身受,但也看到了阿圆的迷茫。 有家不想回,有亲却难寻,内心应是煎熬难过。 关心则挽着阿圆胳膊,将头枕在她肩上,善解人意道:”阿姐,这里是你的家。阿妹,阿娘,阿哥都是你的亲人…阿姐不会孤单。” 这一番发自内心的话语,令阿圆双眸闪烁,感动万分。 ”有阿妹这句话,阿姐心宽了许多。” 眼前推着独轮车三三两两的流贩,街上来来回回的穿梭吆喝叫卖,也有累成狗的歇在一处闲着的。 ”今晚好稀奇,京兆尹未出来巡查。” 关心则正在奇怪京兆尹江山赋未出街整治流摊。 这话音才落,便见前面一阵骚动,行人避之不及,流摊摊主惊慌失措推着独轮车四下逃蹿,如鸟兽散。 ”姑娘还坐着闲话呢,快跑啊!” 有个摊主打跟前经过,边跑边提醒,“江大人出街了……” 这一个个老鼠见了猫似的,可见江山赋平常威风。 阿满不知为何上个茅房,不见踪影。 ”阿哥是不是掉茅坑里啦?” 关心则嘀咕一声赶紧爬了起来,推起独轮车对阿圆道:”快跑,阿姐。” 阿圆也从地上起身,两人往家的方向跑。 ”阿妹,推车给阿姐推…” ”不用,阿妹跑得快…”… 美食街上方才闲情逸致的热闹,瞬间转换为乱做一锅粥的热闹。 人流冲散了关心则和阿圆,关心则推着小推车找阿圆,”阿姐……” 一边找一边还要躲开四处的人,她推着推车不是撞了别人,便是别人撞了推车。 ”姑娘你看着点,瞎转悠干啥呢?”有位大娘训斥一句,”伤着了人,可不好。” ”不好意思啊,大娘。”关心则嘴上道着歉,手上却停不下来。 人群中打了几个转,转得人晕头转向的,见一道没什么人,冲了出去。 跑反了,她也未察觉,眼里心里只有阿圆。 ”阿姐上哪去了……阿姐…” 前方两个衙差气势汹汹开路,江山赋气定神闲在后,威风八面迎来。 ”流贩停下!停下!” 一个衙差手里的木棍直指关心则,喝斥着。 关心则往前冲得很带劲,额头上汗水往下淌,蒙住了双眼。 耳听喝斥声,发现跑反了,嘴里叫一声。 ”我滴娘吔!” 紧急刹车,谁知一脱手,小推车冲着两衙差和江山赋就去了。 突发事件措手不及,关心则大脑缺氧,空白一片,呆怔在了原地。 只见两个衙差手忙脚乱,一个用身体挡小推车,一个赶忙用身体护住了江山赋。 江山赋咬着后槽牙盯着关心则,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目光,下一刻似要发怒。 完了,干了坏事了! 关心则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这回没跑错,转身跑了。 ”站住,站住!” 两衙差在后面大喊大叫着狂追,手里的木棍直指关心则的背影。 ”臭丫头,胖丫头…给,给爷站住!” 关心则拿出了吃奶的劲,脚不停头不回,一心往前跑。 这街市无一人像她,披头散发,手提裙摆,疯了似的躲官家。 啼笑皆非的是,还跑丢了一只鞋。 折腾了半天,她也跑累了,速度渐渐地慢下来。 回头一看,两个没用的衙差差了一大截,被甩在后面约十米远地。 这衙差真是吃干饭的,还没我一个胖子跑得快。 啍,跟姑奶奶比赛跑,还差得远! 关心则眼中蔑视心里嘲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歇着。 ”姑,姑奶奶,等,等你俩一会儿。” 惊鸿一瞥,但见一道身影衣袂飘飘,疾步而来。 翩翩公子世无双,像一束光闪瞎了眼,她不禁呆若木鸡。 ”江大人行走如飞,无人可及!”路人一声惊叹。 这一声惊叹,让关心则不自觉的打了个激灵,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近身转角处,她眼瞅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便是慌不择路逃了进去。 第14章 爬进了水缸里 关心则一只脚少了鞋,腿脚不利索的跑进了铺子里,里面不见一个人影。 满屋浓烈的酒香,闻了都要醉人。 她和阿圆在美食街转悠过,竟是未发现有这家卖酒的铺子。 许是在街头转角,离热闹的地方远了些,外观不像别的铺子那般打眼,故而未留意。 直奔向后院,这非秋日,却见满地落叶。 不过,落叶是当季绿叶,零零散散的,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灰不拉几的墙角有两口茶色大缸,旧损得不像样。 关心则跑过去,连想也未想,直接爬进了一口大缸里。 这是一口水缸,半缸的水,蹲下去没了她大半身,只露出头颈。 不管了! 只要躲过江狗,身上湿了,受点罪不算什么。 大气不敢出,躲了半天,不见江山赋进来。 她正在纠结,是出去呢,还是再蹲一会儿? 正在纠结,耳听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嘶哑男声。 ”姑娘运气好,躲进了这水缸里,若是躲进那酒缸里,不淹死也是醉死了。” 关心则抬起头,往上看。 这一看不打紧,看了吓一跳。 屋顶瓦片上盘坐着一人,这人披头散发,一袭黑如墨的紧身束衣,手拿酒壶潇洒仰头喝酒。 风拂过,衣发飘飘,只道是一个疯子。 关心则低下头,看一眼旁边的大缸,敢情是口酒缸。 这是装了多少酒… 好在没往酒缸里爬,运气占了些,庆幸一把。 观男子一番,年纪不大,应有三十出头。 关心则在水缸里对屋顶上的人道:”大哥,你是这铺东家吧?烦劳你去外面看一眼,有没有一个穿蓝袍的人。” ”看过了,江大人折返而归,未追来。” 这人说话不紧不慢的,事不关己地淡然处之。 江山赋未追来,真是大发慈悲,慈悲为怀。 关心则心想着,又仰起脖颈道:”这位好汉,奴家身上这样了…可有外衣借用一下?” 在她看来,这人看着跟普通百姓不同,身上有一股侠气之意。 关心则曾看书,知这世道,总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这人一看,几分得像,称一声好汉,应是不错。 黑衣男子一声不吭,从瓦片一跃而起,飞身而下。 落在地面,轻轻巧巧。 果然没叫错,这还是一位会轻功的侠士。 敬畏之心下,关心则问:”奴家关心则,敢问好汉大名?” 黑衣男子随性用手撩了一下眼处的额发,露出了一张黝黑瘦削的脸庞,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回她道:”肖某不过是走南闯北的浪子,来了京城混口饭吃。 大名不敢当,肖野是也。” 肖野说完,自顾自离开,走向院中一间屋内。 ”侠士,外衣…”关心则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真是古怪,也不搭腔并进屋里了,枉叫一声侠士了。 关心则正气恼,便见肖野手拿一件女装从屋里走出,到了水缸前不看她将外衣搭在缸沿。 错怪了…… ”侠士屋中怎有女子衣裳?”关心则站起身,水往下滴答滴答地淌,她不管不顾披上了那件外衣。 似觉她多嘴多舌,肖野的眼神杀过来,关心则尬笑,”当奴家没问。” 肖野笑了笑,不拘一格的豪迈,”不用侠士的称谓,叫一声野哥便可。” 野哥? ”不不不…这不好吧。”关心则笑着连连摆手摇头,”不好听啊。” 肖野斜视她,道:”废话真多!” ”野哥,多谢了!” 关心则道谢出门,走了两步,转身吞吞吐吐道,”野哥…我阿姐喜喝酒,能不能送…买一点?” 她想要人送酒,想想不妥,又改为了买酒。 肖野默不作声走向堂屋,关心则跟了过去。 简陋的堂屋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斑斑驳驳的壁墙一张长桌,桌上放置一瓶酒。 肖野拿了那瓶酒,大方送给关心则,”今时有缘识小妹,这瓶酒是野哥心意。” 若不是穷,这瓶酒,关心则也不会接受。 可,太穷了! 关心则心安理得接过酒瓶,对肖野义气满满道:”奴家无以为报,若是一日出人头地,必是报答野哥恩情!” ”酒水自酿。桂花酒香满园,味道极好。” 肖野一笑,撩衫桌前坐下,自斟自饮。 ”好巧哦,我阿姐也喜喝桂花酒。” 关心则笑说,见肖野饮酒不理人,只顾闷头喝酒,她这才抱着酒瓶出门。 出门才几步路,便见阿圆阿满满头大汗走来。 ”阿妹!” 阿圆急步走近,一把搂住了落汤鸡一般狼狈的关心则,轻柔摸了摸她的头,“阿妹去哪了?急得阿姐阿哥满街寻你…” ”阿娘都急坏了…”阿满说着,看见她怀里的酒,奇怪问:”阿妹…买了一瓶酒?…”! 一瓶酒得多少钱?他惊了的神情。 关心则嘻笑,”野哥送的酒,不要钱的。” ”野哥?” 阿满愣住,”野哥何人?” ”就是这家酒铺的东家,送了阿妹一瓶。” 关心则回身,指一指身后门庭罗雀的酒铺。 近看,几分清冷。 阿满看着清冷酒铺,发着呆,思绪缥缈。 铺子掩在不起眼的角落,灰墙灰瓦,屋檐下的帜旗迎风招展。 门匾闲野酒家几字潦草,透出了独具一格的肆意洒脱。 有一回打从门前过,空气里飘来了酒香,想着进去瞧一瞧,门外望了望不见人影便不了了之。 ”这酒铺新入不久,鲜有人知…阿妹怎进了酒铺?”阿满不解地问。 关心则莫名来了一丝气,”都怪那京兆尹,阿妹不得已闯入。” 阿圆倒不管这些,关心问:”阿妹身上怎湿了?这外衣谁人的?” “和阿姐冲散了后,京兆尹衙差紧追不舍…丢了一只鞋,跑进了酒铺,爬进了缸里…” 关心则实话谎言掺着道,”外衣是野哥亲妹妹的,阿妹借用一下。” 阿圆搂着她往家走,”回吧,阿娘急坏了。” 阿满跟在身后,叽叽歪歪,”阿哥上了一趟茅房,怎闹出了这许多事…” 关心则想起江山赋那冰刀眼神,又想起丢了的独轮手推车,气难下咽。 ”京兆尹脚下生风追来,害阿妹把手推车落下了!” ”手推车不用说,定是被扣留了,只当打了水漂。” 阿圆安慰她道:”找回阿妹才是大事。” 第15章 跑丢了一只鞋 三人回去的路上,路人看着湿发湿衣狼狈不堪的关心则,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回到破屋,周氏见关心则这副模样,迎上前握住她双臂,眼里满是关怀,”则儿这是咋了?” “阿娘,则儿丢了一只鞋。” 关心则冲周氏卖萌一笑,将那瓶桂花酒放在桌上。 ”咋衣裳也湿了,鞋也丢了一只?这是发生了啥事啊…” 周氏嘀咕着转身进了屋里,顷刻拿了一双女用布鞋出来。 ”先换身干净衣裳。”阿圆把关心则往屋里推。 关心则回屋里换了身干衣裳,出来时,便听阿满向周氏复述她的精彩经历,还不忘调侃一句,”阿妹啊,为了躲江大人,连水缸也爬,太勇敢了。” 关心则走近阿满身旁,佯装生气扬起了手臂,道:”阿哥尽笑话阿妹,是想挨巴掌?” ”阿娘在这,阿妹也不收着点,还是阿娘太宠了。”阿满嬉皮哈脸笑着往一边躲。 阿圆笑着解围,”好了好了,阿妹放过阿满,阿满也别拿阿妹逗乐。” 周氏把一双布鞋递给关心则,”这是阿娘压箱底的新鞋,一回未穿,则儿试试合不合脚。” 周氏做别的不行,做布鞋挺在行,这双鞋做了没舍得穿,如今派上了用场。 关心则穿上新鞋试着走了几步,鞋子有点紧,勉强能穿一穿,”还行。” 顺嘴夸周氏道:“阿娘心灵手巧,做的布鞋很好看,则儿很喜欢。” ”今晚甜品卖得好,赚了一点,本是高兴,未料丢了手推车。”阿满哪壶不开提哪壶。 ”京兆府连私物也扣留,不给穷苦百姓饭吃,太欺负人了!” 关心则心疼十钱买来的手推车,脸上是愤愤不平。 周氏讲道理之人,不偏不袒道:”穷苦百姓谋生难,难以改变的现状…江大人职责在身,不管不治,长安街必然乱了套,莫怪江大人。” ”阿娘只是在想,卖甜品这事,还要做下去么?” ”女儿好不容易赚了第一桶金,说什么也要做下去。” 关心则不畏困难的神色,进屋拿来钱袋子,将赚来的钱币哗哗地撒在桌上,”阿娘看,多赚点钱,女儿可给阿娘买新衣。” 周氏欣慰又难过,”阿娘未反对则儿,只是给江大人添麻烦了。” 百姓和官家不在同一层面,看问题的角度以及做事的态度,实是难以达到一致。 ”咱一没偷二没抢,给京兆尹添啥麻烦了?老百姓要活路,夹缝中求生存,也是没法子的事。” 关心则有想法的人,道理摆了一道,让人无法反驳。 周氏无话可说,看向窗外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望着周氏进了屋,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妹方才一言,无所谓对错,自有道理。” ”阿妹,那日荷塘落水,是江大人救了我兄妹…饭要吃,恩情莫忘。”阿满一席话,令关心则陷入了沉思。 她并非不懂感恩之人,只是两人站在对立面,没法子做到和和气气。 “这酒是啥酒?” 气氛一时沉静,阿圆转移话题缓解气氛。 关心则拿过桂花酒,打开来,给阿圆倒了一杯。 ”这是野哥给的桂花酒。阿姐喜欢,阿妹便带了回来。” 阿满讨酒喝,”给阿哥也倒上一杯尝尝。” 关心则给阿满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三人对桌喝酒,阿圆先干完一杯,夸赞道:”好酒!” 阿满头一回喝酒,尝了一口后吐了吐舌头,道:”好喝是好喝,酒味有点烈。” 关心则听说酒味烈,只敢拿舌头舔一舔。 舔了一点,嘴唇舌头有点辣辣的,发表看法道,”阿姐的桂花酒酒味淡香,野哥的桂花酒喝了真要醉人。” 阿圆笑道:”那酒是阿姐来宁汉买的,已见底了。” ”蛮夏人喜欢浓香草白,喝起来来劲…这款桂花酒味浓,有丝浓香草白的劲道,阿姐很喜欢。” 关心则道:”阿姐喜欢就好。野哥自酿酒,喝完了去找他买。” 三人喝酒,只有阿圆一人干了一杯,另两人蜻蜓点水似的品了品,纯属划水作陪。 关心则看着桌上的钱币,看了片刻后,捡着重塞进饯袋里道:”明日再去买一辆手推车,但愿别再打水漂了。” ”若是江大人再扣,咋办?”阿满犀利一问。 关心则咬唇道:”再扣咋办…一哭二闹三上吊。” 阿圆笑道,”阿妹可不许说这话。” 夜深人静,关心则哈欠连天,另两人似受了传染,也打起了哈欠。 ”睡吧睡吧,做个好梦。”关心则说着往屋里走去。 阿满跟在后面笑道:”阿妹今日被江大人追,许是梦里又见江大人。” ”呸呸呸,少瞎说!”关心则可不想梦见江狗。 翌日去买手推独轮车,东家较之上回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问:”姑娘可是来买手推车?” 关心则十钱往柜台上一放,大架的口气,”来一辆。” ”看来我家好物,引得姑娘又来了。”东家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家独轮手推车,大方结实好用,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家。” 废话! 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是因只此一家。 关心则也不搭腔,推着独轮车回了家。 ”阿姐,陪阿妹去还衣裳。” 独轮车买回后,她拿上借用的外衣,和阿圆上门还衣裳。 俩人到了闲野酒铺,关心则熟门熟路的往里进,阿圆跟在后面。 堂屋里不见人影,关心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里,依然不见肖野。 ”东家不在家,咱俩擅自闯入,太失礼了。”阿圆看了一圈后,道:”咱出去吧。” 关心则鬼精灵的笑,”阿姐,野哥不是寻常人,不走寻常路。阿姐抬头看…” 抬头看? 阿圆抬起头往天上看,”…一只鸟飞过去了。” ”阿姐,往屋顶上看。”关心则手指一方,耐心引导阿圆。 阿圆顺手指看向屋顶,原来瓦片上盘坐着一披头散发的男人,手拿酒壶悠然自得的饮酒。 关心则见阿圆淡定,一丝奇怪地问:”阿姐没吓着?” 自己在屋顶发现肖野时,可是很惊讶。 阿圆见怪不怪地笑,”这算啥?阿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阿姐看出来了,这是一位行举洒脱不羁的侠士。” 第16章 野哥似对阿姐有点意思 ”说得好!” 肖野手举酒壶仰头灌下一口酒,大鹏展翅之姿从屋顶飞身跃下。 他站立眼前,侠士的风范尽显,额发处的发丝随风拂开,视线定在关心则身旁的阿圆身上。 ”小妹,这位是…?” 关心则看在眼里,小脑瓜转了一圈,心想:哇,野哥莫不是对阿姐有意思?… ”野哥,这是我阿姐阿圆,虽无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姐妹。” 似看出了点什么,她捂着嘴偷笑,向阿圆介绍肖野,”阿姐,这便是阿妹口中的野哥。” 肖野向阿圆抱拳,行江湖之规,”在下肖野,有缘相识,荣幸之至!” 阿圆行宁汉女子礼节,颔首笑道:”有缘相识,奴家荣幸之至!” 关心则站在两人中间,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乐得拍手,”大家认识了,从此以后便是好友了。” 牵线搭桥这事过早,让两人慢慢培养感情,说不定日后水到渠成,凑成了一对。 她又想起此来目的,递上那件借的外衣,”野哥,衣裳洗过了,还给你。” 肖野接过外衣随手一扔,便见衣裳不偏不倚挂在了树梢。 ”好!” 姿势随性洒脱,关心则眼见,不由鼓掌叫好。 阿圆在一旁只笑不语,好似早已司空见惯。 肖野观察着阿圆,外貌形象来看,非宁汉人。 阿圆言行举止间,总有一丝让人看不穿的东西。 他对她好奇心起,暗自留意了起来。 ”小妹阿圆若不介意,可否留下来喝一杯?” 肖野诚心留客,关心则看出来了,野哥醉翁之意不在酒,配合道:”好啊好啊!你同阿姐喝,小妹作陪。” 三人到了堂中,桌前坐下。肖野倒了两杯桂花酒,给关心则倒了一杯白水。 喝着酒,天南地北的闲话,倒也痛快。 肖野直言不讳笑,”阿圆看着不像宁汉人。” 阿圆也不瞒,实言相告,”奴家乃蛮夏人。” ”蛮夏人无论男女,酒量惊人的好。” 肖野曾想去蛮夏,但因蛮夏战乱纷扰,打消了念头。 他听闻过,蛮夏人好酒,男女都能喝。 阿圆谦虚的态度笑,”阿圆酒量一般,不敢跟侠士比较。” 关心则喝着茶,眼睛看阿圆:阿姐在阿妹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肖野阿圆两人酒量无可比性,看看院中那口大酒缸,便是心中有数。 提起蛮夏,心中的痛,阿圆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肖野捕捉到这一丝,同情的眼神,”蛮夏若不战,谁人愿离乡。” 这话戳到了阿圆,她蓦然眼眶泛红,背过身偷偷抹泪,”抱歉,不该伤情,却是忍不住…” 肖野眼里一丝疼惜,道:”想哭便哭…哭出来畅快。” 关心则心疼着阿圆,怒骂蛮夏皇帝,”蛮夏那狗皇帝,好战好斗,不打手痒,苦了百姓…暴君,昏君,狗皇帝!” ”阿妹……” 阿圆听她骂,伸手阻止,眼泪却像掉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这是关心则头一回见阿圆落泪,哭得如此难收。 ”阿姐……莫哭…一切都会好的。” 肖野对关心则道:”让你阿姐哭吧,哭过以后,又是一片晴日。” 这话,有道理。 阿圆痛痛快快哭一场,平复一下心情,泪中带笑,”这酒一喝,人也煽情了… 侠士,小妹,见笑了。” 肖野沉默良久,忽而有感而发,”蛮夏且不提。单说宁汉,看似国泰民安,新晋年轻皇帝贪图享乐,少理国事…有识之士亦是忧国忧民。” 关心则大大的眼睛小小地疑惑,”宁汉未战,百姓无忧,有何值得忧国忧民?” ”唉,这一说,又要提及蛮夏。”肖野看一眼阿圆,欲言又止。 阿圆一抬手,道:”但说无妨。” 肖野得她允许,放心大胆道出,”近看,蛮夏战的是周边小国;远虑,一旦蛮夏收复小国,宁汉便是最后被攻打国。” ”宁汉不想着招兵买马,扩充力量薄弱的军备,到时一战,再大的宁汉,也是不堪一击。” 关心则对国事似懂非懂,想得最多的是,之后做什么减脂新品。 怎么躲过烦人的京兆尹…… 阿圆听得明白,眉心微锁道:”两国近土相邻,本该和睦相处…阿圆也不愿见这一日。” 肖野同道:”肖某也是,不愿见一日两国相争。” 关心则见这俩人忧愁,跟着皱了眉头,”你俩这一聊,聊到了国家大事,这心情低落了下来…” 她无意之中抬头,见墙上悬挂了一把佩剑。 ”野哥,这剑可否一赏?” 肖野起身走到壁前,身高八尺的他,抬手便取下了高悬的佩剑。 ”这把剑,是肖某下山时师傅赠送。流水剑,剑柄雕刻雾水纹图,剑鞘剑身行风流畅,剑刃轻柔如雾,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南雾山,乃是肖野习武之地。 十年磨一剑,少时习武归来,已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游山玩水来了京城,开了一家酒铺混日子。 生意无人问津,师傅给的那点盘缠所剩无几,不知下一步做何打算。 事实上,他待在京城也只暂落脚。 不知为何,见到阿圆第一眼起,他好似心中有了答案。 阿圆本对习武人生来亲近感,更何况肖野身上,男子气概自然而然散发魅力,更添了一份好感。 看剑识人,可见其人无拘无束,超然物外。 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意。 阿圆拿过佩剑欣赏,爱不释手道:”侠士这把剑,即师傅相赠,自是珍贵,一看便知是好物。” ”野哥,不如耍耍,让小妹开开眼界。”关心则很想一睹剑客风采,不由提议。 阿圆把剑还到肖野手中,”阿妹想看,侠士是否赏脸?” 肖野笑着点头,”自然赏脸。” 后院里,肖野持剑舞来,一招一式透着行云流水。 脚下划弧横扫,秋风扫落叶一般,地上的绿叶半空旋转。 关心则和阿圆站立一边,望着绿叶纷飞…如梦似幻。 ”好!” 待肖野利落收剑,关心则单手举拳夸赞,”野哥好帅!” ”剑起,形起,脚风,叶飞…侠士舞的一手好剑!” 阿圆赞不绝口。 第17章 叫京兆尹来都不好使 关心则和阿圆送还外衣,在酒铺玩得不亦乐乎,意犹未尽回了破屋。 阿满得知后,不开心道:”你姐妹外头玩得尽兴,竟是忘了在家干活的苦命阿满。” 关心则出门前,安排阿满准备做甜品的工序。 阿满老老实实待在柴房,食品配料全都备好了,一心等这两人回来夸奖。 谁知等来的是:透心凉。 关心则在左,阿圆在右,一人握住阿满一只胳膊。 ”辛苦了!” 迟来的甜言蜜语,还是受用的,阿满心花怒放,不开心抛至九霄云外。 阿满不知从哪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江山赋今晚府衙处理公务,大概率不会出街巡查。 夜色阑珊时,三人出了门。 ”这一回,说什么鞋子不能再跑丢了。” 关心则想着那只丢了的布鞋,有些耿耿于怀。 布鞋是周氏的劳动成果,她穿了很长一段日子,磨得有些破损掉色,穿久了倒生出了感情。 如今,不知布鞋何处…怪只怪江山赋。 三人到了摊点老地方,因人传人的蝴蝶效应,老顾客新顾客都聚集了。 ”一个红豆山药饼…” ”一个奶香南瓜糕…” ”两个芝麻红薯饼…”… 减脂甜品摊前,大伙争相抢购,热闹得像过节似的。 她这边热火朝天,不止旁边冷清的流摊羡慕忌妒恨,连近处铺子里有人都看生气了。 卖米饼的饼铺在约五米处,东家老板娘是肥头大耳的肥婆,穿金戴银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嗑瓜子,愣是看出了红眼病。 ”这胖丫头做啥新式减脂餐,搞得老娘门前连条狗都不理。” 一年轻佣工站在她身后,给她打着扇,扇着夏日的炎热及她火辣的内心。 ”老板娘,听说是做出了三样新式品种,什么什么饼,什么什么糕…这些人疯了似的抢……” 佣工说不出一二三,搞得肥婆白了他一眼,”什么什么,你小子不知道就闭嘴!” 蠢材,蠢猪,骂得一个比一个难听。 佣工屁都不敢放一个,只点头哈腰地赔笑。 肥婆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冲佣工道:”过去看看!” 这一主一从大摇大摆走过去,站在人堆外冷眼旁观。 ”老娘要买减脂餐,都给老娘闪开!” 肥婆一声河东狮吼,震得原本热闹的场景,消停了。 大伙一回头,见是米饼铺的杨阿肥,立马退避三舍。 这杨阿肥夫君在京兆尹手下当差,当了个小小的官。 什么官? 狗屁不是的官。专给犯人做饭菜的厨掌。 不过,大小是在给府衙当差,比百姓待遇好。 杨阿肥扭着水桶腰到了跟前,扫一眼剩下的东西,对关心则不咸不淡道:”卖得不错啊。” 关心则挺直了身板回,”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杨阿肥刁钻道:”啥叫减脂甜品?甜品吃了可减脂? 说得好听,纯属骗人!” 关心则道:”所谓减脂甜品,是指纯天然食物本身甜度,未加糖加油加任何甜物,吃了不胖解馋。 生意人对售卖品,爱叫啥叫啥。” ”胖丫头,你挡了老娘铺门不说,流贩是要被赶的。”杨阿肥拿牙签拨着牙齿缝,三角眼斜吊着,言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挡着了米饼铺? 真是睁眼说瞎话! 阿满年轻气盛,跳了出来,”肥婆,你家铺子隔了老远,瞎说八道什么!” 杨阿肥气的腮帮子鼓起,牙签往阿满身上一扔,”臭小子,反了你了!” 佣工狗仗人势,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阿满衣领,恶狠狠地样骂,”臭小子……” 阿圆连忙上前拉架,劝道:”有话好好说…真打起来,两败俱伤。” 关心则看着红了眼的阿满,又见杨阿肥盛气凌人,刹时点起了怒火,手拿棍棍用力敲了敲车板,棍棍断裂开,四处飞散。 周围群众纷纷躲远了些,但并未离开。 有好戏看,谁还不是看戏的主。 ”肥婆,告诉你,今儿姑奶奶就在这里,有本事赶走姑奶奶!” ”叫京兆尹江大人来都不好使!”… ”啪啪”几声响,把杨阿肥震得一愣一愣的,看戏的群众忍不住笑。 杨阿肥气急败坏,跳起脚道:”臭丫头,你,你给老娘等着!” 待杨阿肥佣工气冲冲地走远,有人提一嘴。 ”丫头,这肥婆八成是去她夫君那告状了。” 另有人不以为然,”厨掌只管厨房里的事,难不成还管天管地?” ”呃,此言差矣!厨掌也可到江大人面前小言一句,江大人定会来查看。” 阿圆听后,问关心则,”甜品还未卖完,要不要先离开?”… 府衙书房内,江山赋独坐案桌前,认真翻阅皇上安排下来的事务,眉头微蹙着。 书吏柳墨走了进来,行礼后关心道:”大人辛劳一日了,不回房歇着?” 江山赋凝神一处,似在思考着什么,过后道:”传牛厨掌来一趟。” 柳墨去了不一会儿,牛郎捣着小短腿跟在柳墨身后行来。 一进门,牛郎见江山赋脸色阴晴不定,忙跪下行大礼,”大人安!” ”起来吧。” 江山赋冷冷地道:”犯人是有罪之人,说来不配吃好。相对罪轻者,本官并未要你减餐少食,制作馊了的饭菜。” 想起关心则怒骂自己的场景,仍是历历在目。 他虽是一丝不悦,但也欣赏她勇争权益的态度。 牛郎听问,吓出了一声冷汗,”大,大人,小的不敢…饭菜少了或是馊了,那是送餐人的事…不关小的事。” 到底是谁的问题,江山赋心中有底。 看着吃的圆滚滚的牛郎,便知好的东西都喂了他自己。 ”牛郎,你说本官是赶你还是留你的好?” 江山赋这一问,牛郎顿时魂飞魄散,”大大大,大大大…人…” ”小,小小小的,不,不敢,不敢说…望大人,留下小的。” 简短的一句话硬是结巴了半天才说完。 这小老头,看着可怜又可嫌… ”留你几日看看,若是再犯错,那便不用留了。”江山赋言词凿凿,冷面无私。 牛郎捣蒜似的磕头,”多多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大人…容小的将功补过。” ”说。” 江山赋一字丢出,牛郎战战兢兢,”大,大人…那做违规流摊的关心则,此时在美食街向大人喊话。” 江山赋一听,饶有兴趣,”她向本官喊什么话?” ”那胖丫头说了…叫京兆尹江大人来了都不好使。”牛郎贼眉鼠眼地察言观色。 ”哦,真这么说?” 江山赋听了,眼皮微抬,神色与方才大相径庭。 第18章 又被请去了府衙 牛郎偷瞟江山赋,看不出一丝生气,实是难以捉摸。 江山赋缓缓地起身,对一旁的柳墨道:”柳书吏,陪本官美食街走一遭。” 牛郎一听,有戏! 那胖丫头是要吃大亏了…凶了爷的婆娘,哪有好果子吃! 关心则这边,不慌不忙卖完最后几包甜品,收了摊往家回。 她理所当然以为,江山赋即算来,也未必那么快。 然而,她想错了… 这江山赋和书吏柳墨,比想象中来得及时。 真不知是否是踩了云朵飘来的。 柳墨背后一声厉喝,”前面的流贩,停下!” 江山赋的得力干将,威慑力不一般,街上靠边站的人吓得往远了躲。 甚至有个路人跌坐在了地上,面如土色。 太夸张了… 不知是柳墨一声雄狮怒吼,还是见了老虎下山的江山赋,这些百姓是有多远躲多远。 关心则未回头看,八百个心眼子地转动脑子:”停下? 不可能!” ”阿姐阿哥,快跑吧…”她小声对阿圆阿满说完,推起小推车疯了似的跑。 阿圆阿满不离不弃跟着跑,手上无物,跑得自是比关心则轻松多了。 柳墨可不是那两个无用衙差。 他之前学过武功,又当了一年锦衣卫,江山赋一眼相中了这匹"千里马",皇上将其赐给了京兆府。 关心则跑着跑着,便见头顶飞过一道身影,飓风一样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想跑,哪有这般简单… 阿圆和阿满站在关心则身边,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妹莫要意气用事。” 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柳墨瘦瘦的,细皮嫩肉,个头不算高,功力却是拔尖。 关心则打量柳墨,暗自猜测,野哥功夫也很好,不知交起手来,谁人更胜一筹。 江山赋不慌不忙踱步到了面前,外围稍远的地方一圈一圈围观的。 围观人群里,杨阿肥和佣工伸长了脖颈,一脸幸灾乐祸。 阿满见了江山赋,先行行礼,”小的见过江大人!” “奴家见过江大人!”阿圆随之福礼。 ”奴家关心则,见过大人!” 关心则勉为其难福礼,当众质问江山赋:”大人为何派人拦着奴家?” 这丫头理直气壮的,全然不惧他。 江山赋眼盯着她,眼神里一丝威严,严肃道:”听闻你当街向本官喊话,可有此事?” 关心则目光扫视人群,见那杨阿肥正得意扬扬地看过来。 目光对视,关心则眼神带了寒气逼人,直逼杨阿肥。 杨阿肥假装不知情也不在意,用手将飘动的发丝挽到了耳后,这小动作出卖了她。 果然是这肥婆告了小状! 当街喊话挑衅京兆尹,这罪名应是不比辱骂轻。 ”大人,当街喊话的是小的,大人要罚要关,小的愿认。” 阿满甘愿替过顶包,让关心则心头一热。 这个阿哥,没白认! “大人,当街喊话的是奴家,求大人处罚。” 阿圆低头求罚,帮阿妹挡在前。 ”大人,在场各位可作证,当街喊话大人的是奴家,关心则。” 关心则心潮澎湃,一人做事一人当地担当。 小女子柔弱之躯,魄力却让人钦佩! 围观人群里,有人站了出来,”大人,这丫头虽是言行有错,但其因是有人挑事造就,望大人网开一面。” 未对杨阿肥指名道姓,大伙皆心知肚明。 杨阿肥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人为关心则发声。 这婆娘三角眼往下垮,瞪着站出来的人,却是敢怒不敢言。 佣工身后喃喃自语,”我滴天哪,这人手里持剑,好是威风…怪不得敢开腔…” 关心则看向站出来的人,不由吃了一惊。 这人身着一袭紧身束腰黑衣,大热天戴了一顶竹编斗笠,斗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其真面目。 未露真面目,可声音耳熟。 对了,手中那只酒壶也十分眼熟,还有那把佩剑……嗯,熟到不能再熟了… 他怀抱一把佩剑,高大威猛站在那里,一副唯我独尊的傲气。 一看便知,功夫深不可测。 关心则转头,和阿圆默契对视一眼。 她们已知,这位是谁。 看来,他为人应是低调,不想人前抛头露面,许是为了关心则,才以这样的装扮出现。 他的出现,吸引了江山赋及柳墨的注意。 柳墨打量他良久,脸色微变,对斗笠人不大友好的口气道:”南雾,北风,江湖两大门派威震八方。大侠浪迹天涯,应是有所耳闻。” 斗笠人不搭腔,高冷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关心则望着不见人影的方向:来了,只为说一句话? 江山赋面无表情望那方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回过神后,对柳墨道:”请民女关心则去一趟府衙。” 请? 这是……?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关心则三人也是一头雾水,便见江山赋撩袍大步流星往府衙行去。 ”关姑娘,请。” 柳墨见江山赋已走远,抬手给关心则指引府衙一方。 ”阿妹……” ”阿妹……” 阿圆和阿满望着她,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会是,又要去吃那馊了的饭菜吧? 关心则一回生二回熟的浑不在意,步伐稳定跟随柳墨到了府衙。 奇怪的是,柳墨便未把她往公堂引,而是带她到了偏屋的院内。 ”关姑娘稍等片刻。”柳墨交代一句离开。 关心则头一回进官家公办后院,一脸的新鲜感。 也一丝迷惑不解… 不是请来处罚?那是……? 灯火通明的院子,整体观来,素雅简朴,干净整洁。 院中一棵参天大树,蓬勃生长,直指青天。 荫凉的树下,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上放有一盏茶水。 关心则观赏一圈内院,在凳子上坐下来。 她内心道:这后院比公堂衙牢看着明亮许多,心情也好许多。 看着盏中飘着绿叶的茶水,口渴难奈的她端起了精致茶盏。 偷喝一口,不会有人发现吧? 嘴巴才刚打湿,便见江山赋从容不迫踱步从屋中现身。 偷喝茶水,有些冒失了… 关心则端茶盏怔了片刻,放下茶盏起身站在那里。 这位官大人倒是一反常态,相较往常脸色没有那般难看。 但,也没有很好看…… 第19章 布鞋物归原主 江山赋站立大树下,姣洁月色渗透枝叶洒落在他身上,迷人眼的梦幻。 若不是有这身威武官衣,年轻有为的他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他一向清冷如月的眸色,此时依然如故,眼睛微眯。 背着双手,看着她… 换作旁人,必是不敢与之对视,心里慌得一批。 但关心则不卑不亢,平视的目光与之较量。 这是出格的大胆了… 一官一民,两人眼神较量过后,江山赋开口问:”你可知当街喊话挑衅本官,是何罪?” 关心则回道:”奴家说得没错的话,与辱骂同罪。” 她打算好了,大不了再关三日。虽是讨厌那压抑的地方,但她没有选择。 江山赋眉角压了压,平缓道,”犯了错,连礼节也忘了?” 关心则被迫福礼,”奴家见过大人! 不知大人将奴家请到后院,是何意?” 江山赋拿捏着官腔,缓缓地道:”本该押关,你有何想说的?” ”奴家以为,当街喊话挑衅大人,该关,忘了向大人福礼,该批。” 关心则神色平静,义正言辞道来,“只有一事,奴家有一问:贫穷百姓生活不易,摆摊混口饭吃,大人扣押民用私物,为何不给一条生路?” 这一番言论,让江山赋陷入沉思…… 良久,才慨叹道:”民众不易,本官不易!” 又道:“流摊杂堆,四处停歇,街道乱象,影响京城街貌往来自如。 皇城根下,本官若不加以管制,成何景象? 更有失职责所在。” 江山赋言词透着无奈,忠心耿耿为皇效力,不得已而为之。 关心则一时语塞,片刻后,嘟囔着,”大人就不能假装看不见?” “或是随便做做样子?… 这丫头两句话透着稚嫩可爱,江山赋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破天荒笑了。 头一回见严肃的江山赋笑,没想到笑起来,这般令人心动。 笑色如阳,明亮愉悦。 不,不可心动…… 他站在昏庸无道皇上一边,我关心则站在贫苦百姓一边。 注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直至此时,关心则也想不通,一不关她,二不责怪她。 这请来,是为何? 江山赋看出了她的疑问,背着的双手伸出。 一双泛了旧有些年代感的女用布鞋,现在眼前。 这是自己跑丢的鞋子,原来被江山赋拾到了。 关心则眼巴巴看着鞋子,迟疑片刻,问道:”大人是想要没收这双鞋子?” 扣留了十钱的独轮手推车,难道连一双旧布鞋也不放过? ”若是要没收,关姑娘有什么想对本官说的?” 江山赋觉着眼前的胖丫头,几分可爱有趣。 不知为何,假意严肃问话。 关心则看惯了他严肃认真,只当了真。 很想骂一句:江狗,还姑奶奶布鞋! 想一想他手下柳墨身手了得,兵器不是开玩笑的。 而此时,又在瓮中…… 她可不想当被捉的王八。 既然江山赋请自己来后院,而不是送进衙牢,说明一切好商量。 关心则乖一着,反问江山赋:”怎么处理这双鞋,不该是大人做主?” “这是老母辛苦做出的鞋子,大人要没收,民女无话可说。” 她将了一军,江山赋看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随之,很快敛回。 江山赋听此言,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布鞋递还她。 ”老母亲辛苦成果,当是归还。” 物归原主,失物找回,关心则接过布鞋笑着再福一礼,”多谢大人!” 关心则前脚出门后,柳墨后脚出现了。 ”大人此举,头一回啊。”柳墨看出来了,这江山赋有了一点私心。 江山赋上任起,秉公执法,铁面无私,不讲私情。 请百姓进后院,更是从未有过的事。 关心则年岁虽小,但身上一股韧劲,不服气不服输不认命,在江山赋看来,实是一股清流。 柳墨敢跟江山赋大胆开言,只因人前,他是江山赋的手下,人后,他是江山赋实打实的兄弟。 两人同出一辙,皆为北风弟子。论年纪来说,柳墨长江山赋几岁,是他师哥。 江山赋脱去一身官袍,还得管柳墨叫一声师哥。 这层关系,无人知晓。 两人回到屋中,江山赋坐在桌前喝茶,柳墨陪坐一侧。 ”方才街中戴斗笠之人,若是没猜错的话,乃是南雾弟子。” 柳墨想起那黑衣戴斗笠者,笃定的口气。 之所以笃定,是因黑衣人怀中那把剑。 南雾的佩剑,行雾图案,北风的佩剑,行风图案,一目了然。 南雾流水剑,相较北风清风剑,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两大门派,一个顺皇,一个逆皇,天生对立。 南雾虽是逆行,但并未反叛,按兵不动的观时事。 若一日因皇治国无方惹恼了南雾派,发起内乱也并非不可能。 若是蛮夏入侵,那就更不用说了,必是推翻王朝,与外为敌,保家卫国。 这么一说,南雾无错,北风也无错。 江山赋认同道:”师哥所言极是!看他兵器便知。” 柳墨问道:”师弟有何想法?” 他虽是师哥,胆识也有,但谋略相比江山赋,差了一些。 江山赋道:”抛开两家恩怨,南雾弟子个个扛打,不逊北风弟子…师弟以为,若是同心保家卫国,当是最好。” 柳墨神色黯然,”只可惜,观念不同,难达一致。” 要知道,南雾北风若强强联手,所向披靡。 同为王朝效力,外敌又岂敢虎视眈眈? ”几日不上早朝,今日一上朝,皇上只宣不痛不痒鸡毛蒜皮事,对扩充军备只字不提…蛮夏招兵练兵不敢松怠,军事力量强了宁汉几倍。” ”师弟只担心,一日蛮夏收复周边小国,下一个,轮到的只怕是宁汉了。” 江山赋将国情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禁一声叹息,”唉!” 新晋年轻皇帝夜夜笙歌,不理朝事。 好不容易求上了朝,皇上三言两语打发众官员,惹得清廉的好官私下里颇有微词。 那极少数贪图享乐的,只管有吃有喝,哪管宁汉面临的处境? 江山赋一腔热血一腔爱国情,自是感慨万千。 第20章 穷鬼减脂餐 关心则拿回了丢的鞋,还在府衙内院待了待,回来后沾沾自喜。 ”那江山赋自知理亏,归还了布鞋不说,则儿还在他后院喝了一口茶水… 扬眉吐气啊!” 周氏三人本是担忧,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家急得团团转。 见关心则完好无损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阿妹要是再不回,阿娘要去找江大人求情了。” 阿满笑嘻嘻的,言语里羡慕不已,”未想到,你真是被请去的,太牛了!” 他催促道:”阿妹开了眼界,快说说看,那府衙后院啥样?” 周氏和阿圆听阿满提问,同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 关心则歪头想了想,道:”院子偌大,一棵参天大树,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好是简洁明了。” 周氏一旁道:”这才是清官该有的内景。 由此可见,江大人是清官,好官。” 接着又道:”则儿,你摆摊,江大人不会再管了?” 江山赋倒未说不管了,关心则自我揣摩,日后对美食街流摊现象,大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大人未明说,咱先干着,一日三餐总是要的。” 关心则觉着解决温饱是大事,哪管得了京兆尹江山赋左右为难。 依据两回甜品售卖情况,关心则打算添新品。 价格么,亲民一点。 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阿圆问:”阿妹打算添什么新品?” 关心则认真思考一番,道:”三样减脂甜品,事实上只是配合减脂人解馋的玩意…要做真正的减脂餐,还得定真能减脂的食物。” ”阿妹想先做两样看看,糙米饭浇青菜汁,土豆鸡蛋生菜,看似平常,减脂一绝。” ”穷鬼减脂餐,百姓吃得起,想瘦的人都可买。” 阿圆问:”做法?” ”很简单,第一个菜品:糙米上蒸锅蒸烂熟,青菜煮出青汁淋在糙米上,第二个菜品:土豆切片和鸡蛋上蒸锅,蒸熟之后捣碎,撒上生菜碎,淋上自制料汁。” 为研制出新式的减脂餐,关心则绞尽了脑汁。 ”自制料怎做?”阿圆越听越有谱,刨根问底。 关心则道:“小米辣,香菜,芝麻,蒜沫,浇上菜油即可。” ”阿妹,你好厉害哦!”阿满夸张的表情称赞。 阿圆也有帮忙思考,说道:”三样减脂甜品和新品一起做,三人忙不过来了。” ”只做新品!”关心则拍板。 她吩咐阿满道:”阿哥,新品还是用荷叶包装,你看哪有野荷,弄一些来。” 上回采了江山赋家的荷叶,没出钱已是投机取巧了一回,这回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行,阿哥去打听打听。”阿满拍了拍胸脯,一口应允。 阿满出门后,关心则和阿圆上市集采购食料。 京城的夜街美不胜收,市集还有铺子未打佯。 经一番讨价还价,两人采购回食料,并是忙碌起来。 柴屋里满是菜香,和之前甜品香味不同,淡了一些。 两样新品做出来,关心则装盘端到了堂屋桌上。 ”阿娘,快来尝一尝则儿做的新品。” 周氏从屋里来到桌前坐下,关心则分筷分盘,每个盘里盛了两样,两样菜品一口的量,十分讲究。 周氏尝过后,满意点头,”糙米菜汁这款不错。” 阿圆坚大拇指,”都好吃,纯口味的。” 关心则自己也尝了尝,满足的自夸,”就是这味道!” 减脂餐大功告成,关心则特意给阿满留了一碗。 夜深人静,周氏等到犯了困回屋睡了,阿圆陪着关心则等着。 ”阿哥上哪去采荷叶了…怎还不回。” 关心则双手撑着脸,眼睛睁了闭闭了睁,嘴里正念叼着。 只见夜中淡光的门外,出现了阿满疲惫不堪的身影。 阿满背着装荷叶的麻袋到了家门口,将麻袋放在门外的墙角。 他拿衣袖擦着满脸的汗水,气喘吁吁进门,”打,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离万府百米有一片荷塘,无人管…采了半麻袋。” 阿圆忙给阿满递上一碗茶水,阿满坐下口渴的灌湿了胸前。 关心则趴在桌上,将新品推到他面前,一脸期待地道:”快尝尝,看味道如何。” 阿满两样吃完,盘中吃了个抹净,抹了抹嘴道:”清淡口味,若荷叶包裹,带上荷香,人间美味。” 这评价,夸上天了! 关心则信心满满道:“只做了少量尝新,明日多做一些,明晚拿去卖。” ”累了,困了…” 阿满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回了屋。 清晨早煮的荷叶,一屋子的荷香,让人一天都神清气爽。 午饭过后,减脂餐上蒸锅制作完成,新菜品一份一份拿荷叶包好,放在了独轮手推车上。 周氏午睡,阿满也在午睡,许是昨晚采荷叶太累。 关心则想起一事,拎了两个荷包约上阿圆去闲野酒家。 肖野正坐在堂中打瞌睡,见关心则两人来了,睡意全无。 ”野哥,给你带了减脂餐。”关心则一进来,献宝一样把两个荷包放在了桌上。 见肖野一副迷然,阿圆笑道:”肖大哥不用减脂,阿妹一番心意而已。” 肖野看了看自己,身材高大威猛,男儿体形完美,确实不用减脂。 他解绳打开荷叶,嗅了嗅道:”一股子荷香,好闻。” 屋里酒香夹着荷香,香味有些特别。 关心则迫不及待想听他对食物的评价,不由催促道:”快吃吧。” 肖野尝过后,搜刮美言连连夸赞,”美味佳肴,人间稀有,汉世珍品…” 关心则满意地笑。想起戴斗笠黑衣人,直言道:”野哥,斗笠持剑侠士,可是你?” 肖野坦诚相见,”正是野哥。” ”小妹去江大人府衙内院见识过,也不错了。” 咦,他怎知这事? 阿圆看一眼肖野,向关心则解答疑惑,”肖大哥后面跟着去了。” 侠士改口肖大哥,说出来好是顺口自然。 关心则开了窍地笑问:”阿姐怎知肖大哥跟着去了?” ”阿妹刚一被带离,人群散尽,肖大哥告知了阿姐。”阿圆说着说着,脸颊染了浅浅的红晕。 肖野背后做什么事,阿姐第一个知道啊。 如此说来,真好! 第21章 送礼 关心则和阿圆在闲野酒家待了会儿,回家路上行人稀稀落落,她便问阿圆,”阿姐觉着野哥人怎样?” 阿圆认真地样道:”肖大哥人很好。” 就这一句?这么简单的? 关心则人小鬼大,又问:”阿姐不觉得野哥不仅人好,长得帅功夫也好?” 阿圆偏头看关心则,好似看懂了什么,食指戳一下她额头,”鬼丫头,你是拿阿姐寻开心呢。” ”可是阿姐…你脸好红…”关心则说完,笑着开溜。 回到家里,各干各的,关心则趁大家不注意,拎了两个荷包独自出门。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为何,像做亏心事般。 依记忆到了府衙,站在一棵大树下避太阳。 申时,太阳有点晒。 关心则背靠树干,犹豫不决的样。 ”大人,奴家拿回了布鞋,感激不尽,特拿了减脂餐拜访…” ”大人,奴家路过此地,给您顺捎两个荷叶包…” ”多谢大人未把奴家关进去,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大人……”… 关心则嘴里一顿输出,想着怎么说才送得出手上的东西。 练嘴皮子时,便见有人从里走了出来。 她连忙躲到了树后。 这出来的是柳墨,他正要上街市,瞧见一棵粗壮的树后藏不住的躯体,裙摆飘飞。 ”何人藏在树后?”柳墨好奇走近,质问一声。 躲不掉,关心则不得不现身,笑问候,”柳书吏午好啊。” 柳墨一见是关心则,看见她手上拎着碧绿的荷包。 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怎么,关姑娘上门给江大人送礼?” 关心则顺竿子爬,点头承认,”对对对。” 对? 柳墨眉头一皱,对什么对,送礼讨好京兆尹可不对! 关心则未意识到问题,鼓足勇气问:”江大人…在否?” 柳墨道:”大人正在书房看书,免打扰。” 关心则递上两个荷叶包,”那…烦劳柳书吏送给江大人。” 柳墨为难道:”大人不收受百姓任何礼物,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送了一处,送了个寂寞? 看着柳墨前面大阔步行走,她愣了片刻后追了上去。 拦下柳墨,弯腰喘气。 ”柳,柳书吏,你买下吧…买了给江大人。” 这丫头为了送礼物,也是拼了。 买下?……柳墨想起江山赋对关心则不一样的态度,松了口,”多少银两?” ”一个一文,两个两文。”两文钱可是赔本买卖,关心则算是东西贱卖了。 柳墨了然于胸的笑,”关姑娘可是费了心了。” 府衙书房内。 江山赋看书看累,放下手中书卷,两指揉了揉眉心。 ”大人。” 柳墨敲门进来,手上的两个荷叶包十分抢眼。 江山赋看着那两个荷包,随口问道:”买的什么食物?” 柳墨笑着走上前,将荷叶包放案桌上,道:”关姑娘说是为谢大人,送给大人的礼物。” 他清廉为官两袖清风,拒不接受任何礼物,柳墨是知的。 “礼物还回关姑娘,只说心意领了。”江山赋拒绝得似不近人情。 ”关姑娘担心江大人不肯接受,以两文钱价钱卖了小的。”柳墨说着,特意看了一眼江山赋,接着道:”这是关姑娘亲手制作的减脂餐。” 江山赋听说是关心则亲手制作,神色有了一丝变化,随后道:”留下吧。” 见收下了,柳墨默默退了出去。 荷叶的清香弥漫书房,心旷神怡的感觉,仿佛漫步到了幽静荷塘。 江山赋看着荷叶包出神,缓过神来,打开荷叶包,捧着尝了一小口。 香味清口,回味无穷…… 吃惯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许是不会喜欢,但江山赋一日三餐从简,吃得寡淡,故而尝了这亲民减脂餐觉着十分享受。 未想到,泼辣个性的姑娘有这般好手艺,心底自然而然赏识了一分。 关心则送出了礼物,心情舒畅回了家。 阿圆阿满问她,”阿妹跑去哪了?” ”上街耍了耍。”关心则谎言出口,小脸顿时绯红。 她逃也似的躲进柴房,坐在小板凳上从地上麻袋里倒出剩下的一点荷叶,专门拣出了嫩荷叶。 阿圆跟了进来,不理解地问,”阿妹这是做什么?” ”做荷叶茶。”关心则头也不抬,害怕阿圆追根溯源。 可能阿妹不想浪费,利用了制荷叶茶给大家喝。 阿圆猜测着走出了柴房,关心则见她出去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从柳墨口中打听到,江山赋喜喝茶。 平日里喝的是清茶。 关心则心想,给他做点不一样的茶,说不定会惦着。 这是十六年来,平生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上赶着送心意。 难不成,少女的心扉要为他打开? 懵懂的心事,在关心则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一个人在柴房里忙着,荷叶洗净,剪成半指长的一根根,放到有太阳的地方晒。 晒干后,干荷叶倒进锅里炒。炒干荷叶的时候,周氏进来瞅了一眼,阿满也进来瞅了一眼。 每人问起在做什么,关心则回答千篇一律,做荷叶茶给大家喝。 荷叶炒好起锅,阿满弄了一把放进茶碗里,用烧开的水冲泡了一碗。 ”阿哥,你抓了这么多?”关心则一转身,发现阿满泡了一满碗,擦着额上的汗瞪了他一眼。 她算着给家里留一些,多拿一些送给江山赋。 晚饭前,她又偷溜了出去。 再到府衙前,关心则眼一闭心一横,上前敲门。 一个仆从打开门,眼神一对上,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日,马前摔倒给了她十钱的胖姑娘? ”姑娘有何事?” 关心则灵机一动,道:”奴家关心则。大人在奴家手上买的荷叶茶,忘了拿。” 仆从半信半疑道:”待奴才去问问阿郎。” ”不用问了,烦劳给大人就是。”关心则将荷叶包强塞进仆从手中。 待仆从反应过来,关心则早跑远了。 江山赋又收到了关心则的礼物,这回是白送。 这丫头接二连三讨好本官,莫不是为了做生意有些便利? 心眼子还挺多…… 江山赋看过荷叶茶,算了算账,值不了几个钱,辛苦费占了多半,掏出六文钱给仆从。 ”阿郎匆忙中忘了给钱,这钱给关姑娘捎上。” 第22章 谁瞧见了? 关心则收到仆从送来的六文钱,对江山赋严谨的做事态度,说不上来是欣赏还是别的。 她只是觉着,这江山赋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刀子嘴豆腐心。 归还布鞋,未关押处罚,便是最好的答案。 夜晚长街,依然如故。 关心则特意在老地方卖新品,让告状的杨阿肥知道知道,你杨阿肥拿姑奶奶没法子。 杨阿肥坐在铺子门口嗑瓜子,两只牛蛙眼瞪着关心则,只干瞪眼。 原以为牛郎到江山赋面前说一嘴,便能让这跟自己斗的丫头吃点苦头,未想到不但没吃苦头,听说还在府衙内院品了茶水。 杨阿肥心里不是滋味,瓜子在嘴里索然无味。 眼不见心不烦,她将手中的瓜子壳丢在地上,起身回了屋里。 阿满当街卖力吆喝:”走过路过的客官看过来…穷鬼减脂餐,新制的佳品,淡香清口,减脂有利……” ”看一看啦,瞧一瞧啦…” 听说有新品,来往的行人驻足围观,有人买了尝,止不住夸赞,”果真淡香清口! 荷叶的香,食物的清,适合喜淡口的客人。 大家快来买呀!” 这一宣,还在观望的行人有的便掏起了腰包。 一个胖姑娘问关心则,”关姐姐,这东西真减脂么?” 关心则负责任的口气道:”妹妹,这减脂餐不腻,常吃配合锻炼,真能瘦下来… 若是吃了数月未见效果,关姐姐把付的钱币一分不少地退回。” 阿圆道:”良心商家做良心买卖,物美价廉食品放心,小妹妹买了不亏的。” ”家姐也胖,咱姐妹一起吃穷鬼减脂餐。” 胖姑娘说完,一口气买了好几包减脂餐。 不远处一个淡粉织金裙的少女和一个半袖素衣的丫头,瞧见这方热热闹闹,驻足观看。 少女生得肤白貌美,柳叶眉狐子眼,再配上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给人一种千娇百媚的艳丽感。 观其穿戴打扮,衣装华美,头钗珠簪,无一不透露着花开富贵。 丫头对少女道:”姑娘,这前方是在卖什么东西,好是热闹,不如去瞧一瞧?” 少女手持精美圆扇,扇了扇,道:”去瞧瞧。” 美人裙裳风姿摇曳,引得街中人频频侧目。 若不是美食诱人,目光都要被这少女抢了。 最后剩下两包减脂餐时,只听有人道:”单美人来了,大伙让一让。” 来的是单家千金单樱樱,她有很长一段日子未出门,不知这长安街发生了一丝变化。 京城长安街来了外乡人,以卖减脂餐为生,在这美食街出尽了风头。 她瞧一眼独轮车上的荷叶包,拿眼角瞥着胖嘟嘟的关心则。 关心则一身旧衣,衣肩打了两块补丁,腰身系着旧围裙,穿酸的没眼看。 ”卖减脂餐的卖家,穿得像乞丐,胖得像头猪,怎还围了一圈抢食的,都是猪么?” 单樱樱长得甜美可人,一开口很是煞风景。 言词尖酸刻薄,脸色冷若冰霜,给人的好感度瞬间全无。 在场的人,无一人吱声,一时空气凝固。 只因单家家大业大,在京城里有头有脸,又与江府交情甚好,京城人看在江山赋的面子上,不与之计较。 有其主必有其仆,单樱樱的丫头夏枝伶牙俐齿,出言不逊。 ”胖丫头,听出来了么,我家姑娘看你不顺眼,赶紧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一主一仆仗势欺人,阿圆阿满听了一丝生气,阿满正要上前理论,被关心则一手扒开了。 关心则上前一步,气势不输人的昂起头,”姑奶奶偏不滚,你俩快些滚,有多远滚多远!” 单樱樱一听,柳眉倒竖。夏枝嘴角一撇,”你可知我家姑娘什么来头?” ”管你什么来头,欺人太甚还有理了?”关心则不甘示弱,丝毫不退让。 人群中有人对关心则劝道:”关姑娘有所不知,这位是单家千金单樱樱。单家京城里人脉广,也与江府往来多年…关姑娘何必争赢头…” 那意思是,你关心则一无钱二无人,争不过。 关心则才不管这些,自己不是窝囊废也受不了这窝囊气。 凭什么她单樱樱骂人是猪? 关心则双臂环胸,鼻孔朝天骂回去,”来来来,两只猪把姑奶奶抬着离开。” 阿圆坚定地站在身边,对关心则道:”阿姐陪着你。” ”有本事,八抬大轿抬着走!”阿满身旁助阵。 三人统一战线,一致对外。惹得单樱樱和丫头七窍生烟。 单樱樱团扇一指,夏枝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摊前,一把将剩下的两个荷叶包掀翻在地。 关心则三人没来得及拦,眼睁睁看着荷叶包摔了个稀巴烂。 围观人群看傻了眼,无一人插手管闲事,只默不作声地看着。 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被毁,关心则怒从心头起,”今日若是不赔钱,休想离开!” 阿满是男人,不便跟女人吵架,也不及关心则莽,在后面呐喊助威,“赔钱,赔钱!……” 阿圆性子较平和,什么事皆以调解为主。 故而这家里,凡事关心则一马当先,勇在前面。 ”赔钱?” 单樱樱扭着小蛮腰,冷啍一声,”没门!” 夏枝随主附和:”没门!” 又一个耳熟的声音跟屁虫一样道,”没门!” 藏在人堆后的杨阿肥挤了出来。 这婆娘见了单樱樱,像是见了金银珠宝一样,笑得没鼻子没眼。 ”单姑娘,奴家早看这臭丫头不顺眼了…今儿姑娘出了一口气,这心里啊,别提有多得劲了。” 杨阿肥找着了靠山,一把辛酸泪地诉苦:”这臭丫头凶过奴家,还拿棍子吓过奴家…奴家被她欺负得好惨啊…” 又看一眼地上稀烂的荷叶包,狡猾道:”臭丫头自己把东西弄地上了,想找单姑娘麻烦,真是瞎了眼了。” ”臭婆娘,你是真瞎了眼了!” 关心则转向杨阿肥,理直气壮地道:”谁干的,大伙眼睛雪亮,看得是清清楚楚。 单家千金指使丫头干的!” 单樱樱绕场一遭,面不改色问道:”谁瞧见了?” 第23章 当街断案 场面安静了秒数,阿满大声道:”敝人瞧见了!” 阿圆道:”奴家也瞧见了。” 单樱樱轻啍一声,道:”你三人一伙的,自是睁眼说瞎话!” 她转身之时,关心则冲上去,一把拦下。 ”休想离开!” 单樱樱狡黠的目光,薄唇轻启,”有人都说了,你自己把东西打翻在地,巫赖了本姑娘。 本姑娘都没说什么,你为何纠缠不休?” “是非黑白颠倒,真是天大的笑话!”关心则一声冷笑,”奴家有法子让你现原形。” 单樱樱激将道:“有何能耐,倒是显摆显摆。” 关心则走到阿满身边,附在他耳边悄悄话。 阿满听后,独自离开。 ”整得神神秘秘的,本姑娘没闲功夫陪你玩。” 单樱樱不耐烦了,夏枝对她道:”姑娘出门太久,老爷夫人该是牵挂,回吧。” “稍等!” 关心则再次拦下想要离开的两人,”江大人马上就到!” “江大人?”单樱樱听言,咯咯咯地笑,”你拿江大人吓唬本姑娘?” 夏枝也跟着笑,”呵呵呵…姑娘,她怕是不知姑娘和江大人的情义。” 打小青梅竹马,江山赋对单樱樱爱护有加。 这臭丫头找江山赋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在场人纷纷议论猜测:”江大人来了,定是向着单姑娘,这关丫头是要吃亏了…” ”难说。江大人一向为官公正,怎可能护短?…” ”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正议论得起劲,忽然有人说道:”江大人来了!” 人群赶紧散开,留出一条道,离远了些。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阿满在前面引路,江山赋行走中间,身旁跟随着柳墨。 江山赋英姿飒爽,行姿飘逸,街市中行走,周围皆黯然失色。 单樱樱见了江山赋,两眼放光,杨柳拂风地行过去,举扇遮半面,羞涩笑福礼,”大人安!” 她站在江山赋近身一尺,胜券在握的眼色看向关心则。 关心则请了江山赋来,自是也规矩福礼,”江大人安!” 礼节过后,江山赋开口问:”听闻这里发生了纠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何情况,双方详细道来。” 江山赋未纠着抓流摊,而是正儿八经地来评公理。 关心则对之,好感度又增了一分。 ”大人,奴家先说。”单樱樱仗着二人私交好,抢先开口。 江山赋看一眼关心则,对单樱樱道:”谁请的本官,自是谁先说。” 这言透着公平公正,单樱樱脸色拉垮,关心则面上一喜。 不愧是百姓爱戴的好官! 关心则娓娓道来,”大人,事情是这么回事。奴家在这里卖减脂餐,这位单姑娘一来,骂了奴家及买家是猪,而后又令丫头将仅有的荷叶包掀下的…干了坏事不认,硬说是奴家自己弄的。 奴家气难平,只好请大人来公断。” 她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道出,滴水不漏。 江山赋认真听完,看向单樱樱道:”你有何可说?” 单樱樱辩解道:”关姑娘真是瞎掰扯…奴家未骂人也未叫丫头掀东西…是她自己不小心打翻了荷叶包,赖在了奴家身上。 ”望大人为奴家做主!” 底下群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无一人站出来。 阿满阿圆异口同声:”单姑娘歪曲事实!” 柳墨伸出手掌停在半空,示意安静。阿满阿圆不敢再出声。 江山赋看一眼关心则,又看一眼单樱樱,手抚下颌沉思。 初见关心则时,她赖了自己十钱,可信度不高,此事真假还需甄别。 单樱樱么,小时少时在一起玩耍过,她假话一箩筐。 这两人半斤对八两,不可从表面去分辨。 江山赋头脑聪明,思维缜密,才华横溢,文武双全,身上长处不少。 民案公案,一把好手,但妨他断的案子,没一个是冤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江山赋身上。 江山赋一言不发走到摊前,弯身从地上拾起烂荷叶包着的食物,凑到鼻处嗅了嗅。 荷叶食物均细细嗅了几遍,反复确认过后,对夏枝道:”你随身的手帕拿出来。” 夏枝眼神躲躲闪闪,乖乖将随身手帕拿了出来。 柳墨接过手帕,递给了江山赋。 江山赋拿着手帕嗅过,眉头皱了皱,让柳墨将手帕还给了夏枝。 气氛突然有了压迫感… 江山赋看向夏枝,只见夏枝低着头出现了不安,身体轻微摇摆。 再看单樱樱,团扇遮了大半张脸,不敢与之对视。 视线最后落在关心则身上。 关心则问心无愧,自是肢体无何异样,跟大伙一样看着他。 静待他的公断…… ”方才本官嗅过荷叶,食物,手帕三样物品,食物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荷叶上残留了手帕的香味…方才本官要手帕时,夏枝明显有些慌张。 由此本官断定,荷叶包确是夏枝动过。” 此言一出,夏枝瑟瑟发抖,腿软着跪地认错,“大人,民女知错…” 单樱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团扇遮了整张脸,无地自容。 原以为,看在私情的份上,江山赋向着自己。 未想到,出丑的是自己。 结果是,单樱樱赔了两份荷叶包的钱。 这一公断,深得民心。百姓对江山赋赞不绝口,京兆尹因此声名大噪。 单樱樱心里不舒服,私下里嗔怨江山赋,”赋哥哥死脑筋,害樱樱当众出丑。” 江山赋平心而论,”江山赋为官,便是为国为民,断案心中自要有一把尺子…若不然,许有无数冤情难申。 樱妹妹错了便错了,不过是赔了点钱…赋哥哥可是为你留了面子,未当众批评你。” 江山赋讲了道理,又安抚一下,巴掌和糖都给了。 单樱樱自知理亏,也不多说了。 关心则赢了单樱樱,心情自是好到飞起。 江山赋未偏袒单樱樱,可见这人有可取之处。 她当着阿圆阿满道:”江山赋公理在心。正如阿娘所说,江大人是不折不扣的清官,好官。” 阿圆阿满笑,”难得阿妹夸江大人一回。” 第24章 可怜的烧火丫头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穿人家想要穿新衣属是一种奢望。 连续卖减脂餐赚了钱,关心则是孝顺丫头,邀阿圆上街给周氏做新衣。 手头上钱不多,赚的钱全拿出来只够买最廉价的布料。 京城布匹铺好差皆是单家开的。好铺是皇宫达官贵人的首选地,另外差铺是专为低阶层的人所开。 甭管是有钱的没钱的,单家这钱都要收入囊中。 像关心则这种穷人,只能去差铺买布料做衣裳。 晨起稀饭咸菜对付了一口,俩人便出了门。 单家差铺在长街偏角,从家里走过去约半时辰。 ”去去去!一大早上的看什么看?有钱就买无钱就滚!” 俩人经过一家油饼铺,便见卖油饼的东家正驱赶一个补丁打打丁的瘦小丫头。 发髻凌乱的丫头,模样是清秀,小脸上沾了灶灰,眼巴巴望着香气扑鼻的包子,舔着嘴唇。 关心则和阿圆走了过去。关心则从钱袋掏出五文钱,买了一个包子递给这丫头。 丫头伸手接包子,枯瘦如柴的手,细长的手臂,臂上伤痕累累,令人触目惊心。 关心则拉着丫头走到一边,疼惜地问:”妹妹,你这是被人抽的吧?” 丫头咬着包子,动作停了下来,泪光闪闪点了点头。 阿圆怕吓着她似的,轻声问:”妹妹叫什么名?家是哪里的?” ”奴婢阿叶,是单家烧火丫头。”阿叶细声细气地回答,声音像猫儿声。 她身上有伤,莫不是单家打的?… 关心则心想着,不明白地问:”你来街上做什么?” 阿叶流着泪道:”厨房里给姑娘做了早饭,一点酥糕掉在了地上,阿叶捡起来吃了,被做饭的伙夫瞧见,告知了姑娘,挨了鞭子。” ”阿叶饿得难受,趁姑娘出门的功夫溜出来想买个包子…倒霉的是,钱又丢了…” 单家不是一般人待的。单樱樱刁蛮苛刻,宅里下人稍有不慎,便是挨骂挨打,个个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看着阿叶声泪俱下,关心则和阿圆心疼不已。 交谈细问后才得知,阿叶也是翼州人。 她有一个坏心肠的养父,把她带来了京城,卖给了单家做烧火丫头,从此便不管了。 年纪跟关心则一样,十六。比她小了几日。 ”阿叶不想待在单家…阿爹拿了钱,阿叶身不由己。”阿叶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也止不住。 阿圆给她擦眼泪,关心则唏嘘不已。 自己虽是穷,好歹是自由身。 赎回阿叶,要多少银子啊…… 阿圆问阿叶:”单家给了你爹多少钱?” ”二十钱。” 二十钱,不少了… 阿叶边咬包子边道:”阿叶要回了…府里发现了,又要挨鞭子了。” ”多谢二位姐姐!” 说完,阿叶拔腿就跑,一溜烟似的跑远了。 望着阿叶远去的背影,关心则同情自语,”太可怜了,比则儿还可怜…” 两人想起正事,来到了布匹铺。 掌柜的戴着一副老花镜趴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珠子,算着账目。 一抬眼,看见衣着寒酸的俩人,嫌弃的眼神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 见掌柜的不搭理,关心则俩人自已挑选起布料。 ”颜色倒是有的挑,阿娘喜欢啥颜色?” ”阿娘喜蓝花,这匹布料正合适。” 俩人一问一答的挑选,选中了蓝花棉麻布料。 ”老妇做衣裳的布料,约要多少布料,价钱怎算?” 关心则来之前,和阿圆早算过,给周氏买布匹做衣,二十钱够了。 掌柜的头也不抬地道:”满打满算,三十钱。” 这明显是抬高价,想让人原路返回。 ”掌柜的,这家铺子是给百姓开的,价钱上当是要合民情。二十钱足够了。” 关心则倚靠在柜台上,跟掌柜地讲起价。 阿圆也帮忙讲价,”三十钱确实贵了,咱买不起…掌柜的您看,是否按二十钱卖?” “买不起买什么?敝人这是生意铺,并非做慈善的。”掌柜的一句话,可让人气三天。 关心则直起身,老办法拿出来,”如此一说,便是赶客…那奴家到门前宣一宣,只说这家抬高价,看您这生意怎做。” 掌柜的一听,从柜台里走出来拦住她,”姑娘可别瞎闹,得罪了单家,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呵!” 关心则听此言,嘴里发出了不当回事的冷声。 单樱樱和丫头街头刁难耍赖,最后还不是拿钱了事。 第一回合,赢家是关心则,故而东家吓唬她是吓不着。 ”同掌柜的,这是怎么了?” 单樱樱和丫头夏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姑娘,这丫头拿二十钱买布料,奴才说要三十钱,她便要到门前闹事,不得不拦下她。” 奴才见了主子,摇头摆尾的。同掌柜一副狗腿子嘴脸。 ”还不给姑娘搬凳子?姑娘要歇一歇。”夏枝白了一眼同掌柜的。 同掌柜的连忙搬了张圆凳放在单樱樱眼跟前,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凳子笑说:”姑娘请坐。” 单樱樱坐下后,接过同掌柜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小口。夏枝一旁打着扇。 关心则和阿圆站在一旁,漠不关心的看着同掌柜周到服务。 单樱樱敌视的目光盯着关心则,满眼的生气,”上回搬来江大人,这回想门前闹事…你可真是什么烂招都使。” 夏枝瞪着关心则,附和:”就是。” 关心则不放单樱樱在眼里的道:”单姑娘,布匹卖是不卖,一句话。” 单樱樱几分忌惮,但面上不承认。侧面对同掌柜道:”卖给她吧。” 同掌柜的笑道:”听姑娘的。” 眼见单樱樱起身,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做出了恭送姿态。 ”姑娘只是路过,进来瞧瞧。未想到,瞧了不该瞧的。 晦气,晦气…” 单樱樱摇了摇圆扇,似想要把关心则扇走的戾气,嘴里连声道晦气出了门。 关心则如愿买了布匹,铺里拿去给裁缝做,要等几日才来取。 午饭过后,周氏和阿满如往常午睡,阿圆洗着衣服,关心则一人坐在桌前支着下颌发呆。 她忘不了,阿叶哭泣的样子。 阿圆衣服洗了也晾了,回到堂屋,见关心则还在那发呆。 ”阿妹怎么了?”阿圆在桌前坐下来,问。 ”阿叶太可怜了…” 关心则对阿圆道:”阿妹在想,可不可以救阿叶。” ”用啥法子救?没钱,啥事办不了。”阿圆一筹莫展。 ”阿妹有法子!” 关心则站起身,边说边跑了。 第25章 一锭银两 府衙内,江山赋公事告一段落,闲下来歇着。 他瞥见茶几上的茶罐,拿过茶罐打开来嗅了嗅。 干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为公事忙得晕头转向的脑袋顿时醒神。 这是关心则送来的干荷叶,他花了六文钱买下了。 买下来后把干荷叶装进了茶罐里,每日喝上一杯。 荷叶茶不苦,口感很好,透着一缕清香。 有了这荷叶茶,常喝的绿茶都被遗忘在了一边。 江山赋正品茶,柳墨进来禀报:”大人,关姑娘求见。” 关心则一老百姓,一二再再而三地跑府衙,事还挺多。 不知这回又要送什么,江山赋抱了一丝好奇。 ”带她到庭院。” 关心则满腹心事的样,在府衙门前来来回回地徘徊… 等了不一会儿,便见柳墨从内走了出来。 ”关姑娘,有请。” 想跟江山赋说的事,她心里想着要怎么开口,木头木脑跟着柳墨到了上回待的庭院。 ”关姑娘稍等片刻,大人马上就到。”柳墨看了她一眼,交代一句出了院子。 江山赋由书房来到院内,便见关心则背对着自己,仰望着树。 背影看起来,不见掉肉,一如初见那般圆润。 讨厌不上来,也欣赏不来。 以瘦为美的朝代,他同大多数男人审美观相似,也喜美人纤瘦。 不过道心里话,这丫头性格虽是泼辣,但却透出了讨喜的机灵。 再看那一身补丁旧衣,又让人生了怜悯之心。 ”咳。” 关心则正望树走神,听见身后一声咳嗽,连忙转身回头。 ”大人安…方才大人一声咳嗽,是否受了凉?” 小嘴抹了蜜似的,不止问了安,还表达了关心。 江山赋方才咳嗽一声,是提醒她,自己来了。 关心来得太突然,一时有点不习惯,江山赋简明扼要回两字,”无事。” 看她两手空空,这一回看来不是送东西,必是有别的事。 从她局促不安的举止来看,应是难以启齿。 江山赋开门见山,”关姑娘来府门,可是有什么事?” 关心则眼睛滴溜溜打几转,笑色灿烂,”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奴家自是有事相求。” 江山赋道:”说吧。” 关心则一副豁出去的样,大胆开口,”大人为公事操劳不易,奴家给大人添麻烦实不该…流摊非正经经营,总归是做不长久…奴家为大人考虑,也为自身考虑,想开一家减脂铺…” 句句在理,言词达意,后面的话,江山赋已然明了。 借钱借到了府衙,这还是头一人。 江山赋看着她,意想不到是这茬子事,一时沉默不语。 被"骗"过十钱,这事还未忘。信不信得过,查问过才知。 为了更有说服力,关心则道明缘由:”一来是想开减脂铺,二来是想赎人。 奴家囊中羞涩,捉襟见肘…自认识大人以来,觉着大人心地善良,才敢斗胆一借,日后定是悉数归还。” 江山赋听赎人这事,不由过问:”赎人是怎么一回事?” ”今儿遇了一妹子,名阿叶。阿叶养父将其卖进了单家,做了一烧火丫头…下人在单家猪狗不如,非打即骂…阿叶臂上伤痕累累,奴家实在心疼…阿叶也想脱离苦海,奴家思来想去,决意借钱救人。” 关心则一股脑儿道出,小脸上是正道的光。 江山赋静静地听完,认为关心则未骗人。 单家确是如她所说,对待下人不当人看,救赎人名姓说得顺口,八成假不了。 再者,欺瞒官家,那罪名可不小。 他思考过后,问道:”关姑娘想借多少?” 他虽是为官,俸禄也有,但借钱给百姓,还是头一回。 关心则早算好了,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 一两银换算为现代数目,很搞笑的数字。 二百五…… 江山赋转身进屋,片刻后出来,手上拿了一锭银。 ”大人,需要打借条么?”关心则拿到借来的银两,问了一句。 按道理来讲,空口无凭,借钱必是要打借据,一人一份为证才妥当。 不提借据,不怕赖账? 江山赋信任的口吻,”关姑娘一颗善心,诚心上门…本官信得过。 连何时还钱也未说,江山赋是真信任她。 关心则兴高采烈拿着借来的一锭银回家。 得知她找江大人借的银两,那仨人很是吃惊。 阿圆恍然大悟地说道:”阿妹说有法子,原来是去找了江大人。” 阿满佩服地拱一拱手,笑道:”阿妹敢找官家借钱,阿哥佩服!” 周氏喜忧参半,”赁铺子,赎丫头,是好事…只是,一锭银何时还得清?” 关心则搂着周氏的脖子,头挨头,自信满满道:”待女儿新铺开好,赚了钱…还江大人这份情,指日可待。” 周氏宠溺笑道:”则儿吹牛皮了,哪有这般简单。 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江大人。” 关心则看着手中的大钱,感觉自己像富人,财大气粗了许多。 银两在手,自是先赎回阿叶。 她跑去行铺换了散币,和阿圆阿满去了单宅。 单宅独门独户倾亩,座落在长街偏北。灰瓦白墙,雕花围墙,绿树环绕掩映其中,穷人可望不可地富有。 关心则三人到了,站在门前赏了赏。 她心里慨叹:这辈子是想不了荣华富贵! 慨叹过后,她大步上前,站在大门前扣了扣门柄。 一个家丁打开门后,看着穷人样的她,嫌恶道:”打门干什么?没事干!” 一声门响,大门在关心则眼前合上,吃了一记闭门羹。 身后的阿满不觉骂:”狗奴才……” 关心则偏是不信邪,上手拍门,这回拍打的声大了些。 门再次打开,家丁一脸怒气,”穷鬼,再是骚扰,小心拿鞭子抽你!” ”当”的一声,门关上了,许是怕吵着宅中主子,只稍用了一点力。 拿鞭子抽了阿叶,还想抽外面的人? 关心则不管不顾,用力拍打,手拍得又红又疼,仍是不见开门。 刚抬起脚,准备来一下。 门打开了,单樱樱板着脸站立门内,双眸死死地盯着那抬起的脚,欲要刮起北风。 再往后看,丫头夏枝同主子一个脸色,而刚才开了两次门的家丁。 ————手中紧握着一根盏口大的藤鞭。 第26章 一日见了她两回 ”臭丫头打门几回,扰了本姑娘好觉,是想讨打?” 单樱樱对关心则,一百个看不顺眼,那双狐媚的眸子,闪着火星。 斥责一句,迈出了大门。夏枝和拿藤鞭的家丁紧跟了出来。 这是要腾场地,发威风? 关心则奉陪到底的架势,几人到了宽敞的大门外一米开外。 她心想:你单樱樱若敢叫奴才抽姑奶奶,占不到半分便宜! 打门扰安宁和用藤鞭抽人,后者可是严重多了。 阿圆提醒关心则:”阿妹,咱是来赎人的,并非来斗嘴皮子干架。” 单樱樱耳朵竖了起来,”赎人?赎什么人?” 关心则将手中钱袋举起晃了晃,直奔主题,”单家丫头阿叶,本人出钱赎她。” 口气真不小! 不就是一穿破旧衣街头当流贩卖减脂餐的穷光蛋,怎有钱赎丫头? ”哪来的钱?”夏枝代主子质疑:”不会是偷来的吧?” 阿瞒蹦跶着跳一跳,”你才是偷!” 辱没名声清誉,任谁都难接受。 关心则风轻云淡地笑,刻意搬出了江山赋,”江大人所借。” 单樱樱一听,脸色微变,”本姑娘不信!” 关心则身正不怕影斜的劲头,道:”不信去问江大人。” 若是为此事上门问江山赋,兴师动众的,必是不大妥当。 单樱樱可不想被江山赋说一顿。 ”你打算多少钱赎丫头?”单樱樱先发制人。 关心则有理有据道:”当初她爹收了单家多少,便是用同等的价钱。” 单樱樱岂肯轻易让她得偿所愿?自是要刁难一番,让她知难而退。 ”当初是一个价,现今又是一个价,市值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 阿满又蹦哒着跳一跳,”坐地起价!” 一直未言的阿圆也出了声,”单姑娘,说个数,看奴家是否付得起。” ”五十钱。”单樱樱轻松说价,一旁的家丁脸部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对穷人来说,这是天价。也难怪家丁被吓到。 想要单樱樱松口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另寻法子。 关心则对阿圆阿满道:”阿姐阿哥,咱先回吧。” 街市赔过钱,布匹铺败下阵,单樱樱连输两回,心里憋了一口气,此时见关心则三人"灰溜溜"地离开,旗开得胜的傲娇。 ”臭丫头,你可非常胜将军!” 回的路上,阿圆阿满奇怪,阿妹不服输的人,这回怎认了输? 中途,关心则对阿圆阿满道:”阿哥阿姐先回,今日不出摊,阿妹街上耍耍。” 阿妹是怎么了?事没办成,还有心情逛街? 这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未多问,听关心则的话回去了。 关心则哪是去逛街,而是又去了府衙。 江山赋百忙之中抽空,一日见了她两回。 不知又是什么事找上门,头疼问道:”关姑娘又有何事?” 关心则将单宅门前事一五一十道出,把平日对她娘那套拿了出来,卖萌笑,”江大人,您好事做到底…烦劳亲书一封,奴家送到单家。” 这要求委实过分,哪有百姓安排官家做事的。 换作旁人,江山赋定是一口回绝。 可这丫头此时泼辣劲不见,萌化了一颗心。 鬼使神差,江山赋也不知怎的动了笔。 关心则拿着”尚方宝剑”,独自去了单宅。 这一回,她打门找的是单老爷。 家丁一看,哟,有京兆尹江大人亲信。丝毫不敢怠慢,手握亲信及二十钱匆匆忙忙进里禀报。 过了不知多久,才见家丁带着阿叶出来,家丁态度好许多,脸上带笑道:”关姑娘,我家老爷说了,从今日起,丫鬟阿叶自由身了。” 阿叶肩挎旧包袱,发未梳衣未换,眼含热泪正要跪谢。 关心则一把握住了她胳膊,道:”阿叶莫要多礼。” 阿叶抬手揉了揉眼睛,感激涕零,”关姑娘对阿叶恩情,做牛做马报答!” ”阿叶言重了。“ 关心则做了一件好事,心里十分舒坦,脸上笑得有点呆,想起一件事来问道:“阿叶打算去哪里?” “养父不当阿叶是人,阿叶也不想找他了…眼下,不知去何处。”前路未知,阿叶一片迷茫。 关心则想着马上要开减脂铺,不知生意如何缺不缺人手,但还是热心道:”奴家正要开新铺,阿叶无处可去,可先在铺子搭把手,管吃管喝,有了好去处再离开不晚。” 吃喝能管,住宿一大难题,再作打算。 关心则带回阿叶,阿圆阿满诧异不已,得知事情原委,阿圆阿满高兴万分。 阿圆:”阿叶自由身了,是天大的喜事!” 阿满打量着阿叶,比往常害羞了一些,不知所措抓着头皮,傻站了片刻,跑去给阿叶端了一碗茶水。 周氏看着阿叶满心欢喜,疼爱的眼神,”咱这家啊,五湖四海拼凑起来的家…缘分让大家在一起了,从此以后,亲如一家。 阿叶来了,咱当亲闺女,一家子疼。” 周氏这话说得没错。 关心则是捡来的孤儿,阿圆是邻土异国人,阿满只有困在宫中的阿娘,阿叶养父不知去向。 这拼凑起来的一家,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辛酸。 怯生生的阿叶听了周氏一番话,眼泪掉下来,放下包袱,跪在周氏膝下唤了一声: ”阿娘。” 这一声,令在场几人感动到眼里有光。 周氏单手扶起阿叶,给她擦眼泪笑道:”傻孩子,别哭,该高兴才是。” 又向她介绍阿圆阿满关心则,”两个阿姐,一个阿圆,你三人大姐,一个关心则,你二姐,还有一个阿满,你哥…日后有需要的,只管对她们说。” ”阿妹,阿姐带你梳头洗脸。”阿圆拉过阿叶的手,带去了屋里。 过了不多久,阿圆带着阿叶再次出现。 阿叶像变了一个人。 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换了新衣裳,盘了两个牛屎发髻,清秀的小脸蛋抹去了灶灰,看着有模有样了。 阿满呆看阿叶,看了好久好久… 关心则看向阿满,调皮拍了拍他肩,”阿哥,发什么呆?” 阿满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没,没什么…。” 第27章 赁新铺 这家又添了一口人,阿叶的住宿问题摆在眼前。 家里实在太挤了… 阿满主动提议:”隔壁卖烧饼的,一家都是老实人,武木哥为人也实诚…家中屋子虽小,但阿满去跟武哥挤挤,应是没问题。” 周氏点头同意,”武家跟咱家一样,乡下人进京,在京城落脚实属不易…平日里互帮互助,这忙是肯帮的…” 阿满不等周氏说完,雀跃着跑了出去。 来了一个妹妹,看把他高兴的…… 阿满跑到隔壁武家,闻着烧饼味,吸了吸鼻子。 顺着味儿进了柴房,武木跟他爹娘正在烙饼。 暗黑狭窄的柴房里,一口乌漆麻黑的灶台,墙角堆了小山高的木柴,盆口大的小窗,木栅栏熏半黑,外面光线一线透入,白日也跟黑夜无差。 ”大伯,大婶,武哥,咱家来人了,来了一个秀气妹妹!” 阿满蹦蹦跳跳进来,俩位老人听了咧嘴笑,”阿满啊,人多热闹,高兴的事…” 武木灶前直起腰身看向兴奋的阿满,一身补丁白褂早被灶灰染得没眼看。 他身材五大三粗,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眼里透着一干二净,看得出憨厚老实。 ”阿满,来了妹妹,人多热闹,高兴的事。”武木复刻爹娘的话,憨厚地笑。 阿满走上去,自然地伸胳膊搭他的肩,随心所欲倚在他身上道:”阿弟没地睡了,只能跟武哥挤一挤了。” ”行啊。”武木爽快答应。 阿满谈妥了事,拿着武木给的几个烧饼回来了。 ”怎又白拿人家的?”周氏责备的口吻,转向关心则道:”给你阿哥钱,让他给人家钱。” 上回白拿白吃,这回又拿了,周氏心里过意不去。 武家也穷啊…… 阿满放下烧饼,拿钱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 阿圆对周氏道:”阿娘,堂屋一张木板床,小是小了点,比跟则儿挤着睡强,不如阿叶睡堂屋吧。” 周氏征求阿叶意见,”你愿意睡哪?” 阿叶想了想,声若蚊蝇,”阿娘…阿叶一个人怕黑。” 关心则口没遮拦道:”二姐长得胖,大姐大高个,你长得瘦,就算挤着睡,也还好。” ”哎,你这丫头…”阿圆听着感觉怪怪的,”阿姐是有多壮?” 关心则呵呵呵地笑,”大姐不壮,只个大,个高。” 划了重点,个大,个高。 阿圆妥协了,”行吧。你俩年纪相仿,在一起应是有说不完的话。” 夜里,阿叶和关心则躺一张木床上,果不其然,很容易打开了话题。 ”阿叶,二姐是翼州人,没想到在京城还能碰上翼州人…回想翼州,恍如昨日。” 同为翼州人,关心则心生感慨。 阿叶问:”翼州无牵无挂了,二姐还想念翼州?” ”偶有想起。”关心则望着窗外,顿了顿,道:”来京城不长,倒也习惯了。” 阿叶又问:”二姐喜欢这里么?” 听问是否喜欢这里,关心则脑海眼前,江山赋的身影浮现。 ”喜欢。” 好久好久,她才回答。 阿叶提问不断,”听说二姐是孤儿,二姐有想过找亲生爹娘么?” “亲生爹娘不爱则儿,找他们做什么…则儿只有一个娘。”关心则心底涌出一丝难过。 周氏待己如亲女儿,这辈子只认这一个娘。 ”睡吧,明儿还要忙开新铺的事。”关心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晨起的天色格外明媚。早上一家子喝米粥吃咸菜,有滋有味的。 周氏把碗里的米粥舀了些给阿叶,”丫头,看你瘦的,是这家里最瘦的…多吃点。” 这新家很温暖,阿叶从心里喜欢,少有的笑脸,一度绽放。 关心则冲周氏嗔怨,”阿娘是说女儿家中最胖么?” 阿满埋头苦干的头抬起,差点说是,咽了一口米粥,噎着了似的翻了翻白眼。 关心则拿筷子拍打一下阿满的手,”阿哥想说什么话,别以为阿妹不知道。” 这一拍,打掉了阿满手中的筷子。 阿满弯下腰捡起筷子,叽歪,”阿叶多瘦,你站她面前像一座大山…还不让人说,还不想承认…” 看着一对活宝,周氏摇头笑,”好了好了…则儿说去看新铺,吃了饭,你三姐妹去看。” 关心则借梯下,”对,阿妹还有正事办,不跟你瞎掰扯。” 三姐妹出门,在美食街上转一转,看有无可赁的铺子。 益寿茯苓饼铺对门一家空闲,正等着新主。 虽是不喜九紫和她铺里的佣工,但转来转去,只这家合眼缘。 价钱谈过,贵了些,犹豫不决。 ”看来看去,偏一点的那家便宜,但客流量稀少,这家占了好门面,可贵了些。” 关心则站在铺子门外,一通分析后,纠结着。 范丑才杆着扫帚站在铺门前,一直看着关心则三人,随后进去里面。 九紫坐在桌前,吃着茯苓饼,喝着茉莉茶,享受清晨美好的一餐。 ”九阿姐,吵架的胖丫头在看铺子,怕是要跟咱这家对门。” 范丑才活不干,站在一旁闲聊天,”她做流摊时,生意好到爆,老顾客也攒了些…如今减脂餐开到对面,想是要占去不少客源。” “那你说咋办?” 九紫放下手中的茯苓饼,拍了拍手掌道:”难道要九阿姐找铺主,别将铺子赁给她?” 范丑才两指摸着下嘴唇,傻愣愣地问:”九阿姐的意思是…?” ”别管她。她做她的减脂餐,咱做咱的茯苓饼,井水不犯河水。”九紫懒懒地起身,拿帕子沾了沾嘴角。 茯苓饼虽是贵了点,但铺子先做起,又有江山赋名气帮衬,生意做得不错,才不怕别人抢了生意。 对胖丫头关心则,九紫瞧不上地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晾她也干不出什么大名堂!” 关心则经过考虑,还是决定要这家。 三姐妹铺子里坐下来,关心则开启三寸不烂之舌,”大姐,您这家位置好是好,但出价贵,也是闲着…闲着还不如赚点……” ”奴家诚心诚意来,您也诚心诚意出,这一来一出,皆大欢喜…” 铺子主人四十多的妇人,小妹妹亲热一声大姐,心里第一道防线先塌了,”你这丫头能说会道,说到了大姐心坎上…” ”这事啊,成了!” 新铺赁下了,关心则喜笑颜开。 第28章 被江大人夸了 赁下的新铺,原是做甜咸豆腐生意的。 南方人喜甜,北方人喜咸,南来北往的客人南北皆有,这家生意本还行,主要是家中有事不得不出了。 关心则构想新菜品,觉着这菜品也可保留。 既然是减脂铺,菜式自要有减脂功效,才算名副其实。 首先第一道工序,当是要把铺子焕然一新。 原有的铺子太过简朴,视觉第一眼,毫无吸引力。 关心则想起翼州,无论山川河流,竹林小涧,大气秀美,美如画卷。 闹市中内有静景,洗尽铅华的脱俗,必是长安街看点。 铺子大小合适,工匠以山川河流竹林刷上粉墙,屋内几张原木桌椅均为竹青色。 柜台上一盆翠植朝气蓬勃地向上,台面上的招财猫一摇一摆地趣味。 铺子门檐下风铃随风叮当,恍然如幻入了世外桃源。 工匠杰作完工,对关心则赞道:”关姑娘才思过人,新铺长安街独一无二,客人必是流连忘返!” 阿满叫人用车拉了一堆碗筷,一一搬进了后厨里。 阿圆阿叶将洁净碗筷摆放饭桌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干二净。 关心则掌柜人的身姿坐在柜台前,专心致志研发新品,拟写开张门前招揽试吃品,进铺点餐赠送开胃小菜等一系列经营项目。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这新铺还未开张,便引得左邻右舍的商家及往来行人热闹观望。 定制的铺子门匾送来,关心则亲自过目,阿圆三人围观。 门匾翠竹镶边,空白处无一字。 看稀奇的人正纳闷,只见关心则手握长笔,挽袖提下了长安减脂铺几字。 字体大气磅礴,不像女子风格。 要说关心则怎会识字写字,她还得感谢翼州学堂的教书先生。 因她家太穷无钱上学,又是一个女娃娃,教书先生允她学堂外旁听,才得以学了那么一点。 关心则曾想:若一日再见老先生,定要拜谢! ”好!” 围观群众看了那几字,不由啧啧称赞,捧场叫好。 更有在铺子里游赏的,把新铺当作了风景胜地。 美食街上,新铺里外皆是人,这些人议论纷纷。 ”看不出,胖丫头有两把刷子,字提得不错。” ”这由内而外,皆由她亲拟监工,内饰风格别具一格,真乃奇才能人…” ”年纪不大,做生意一把好手,自愧不如啊!” ”美食街来了强劲对手,这下可热闹了…”… 更有人嫌事不够大,咋咋乎乎道:”新铺还未开张,已引起了不小骚动…对门九阿姐的铺子,会不会因此受了影响?” ”难说,难说……”回答的人也答不上来。 ”来来来,麻烦挂上门匾!”关心则高声,场面顿时安静。 两个工匠抬着门匾走出门,站在高凳上小心翼翼将门匾挂上。 ”江大人来了!” 全神贯注看挂门匾的,直到这时,才有人发现了人后的江山赋。 柳墨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江山赋今日换了一身行头,浅白衣衫领口袖口腰间镶云纹图案,与先前墨蓝衣衫各有千秋,总而言之是风采依旧。 人群散开了些,关心则上前福礼,”大人怎有空来?” 江山赋淡淡地道:”本官路过此处,见有新铺挂门匾,顺便瞧一眼,未想到是关姑娘新开。” 本钱债主临门,关心则笑靥如花,”新铺后日开张,优惠活动多多,恭迎大人前来品鉴。” ”大人,需要进铺喝茶么?”九紫得知表弟江山赋来了,从铺子里走出来相迎。 江山赋摇了摇头,道:”本官有它事处理,改日有空再来。” 又抬头望着那块赏心悦目的门匾,夸赞一句,”哪位先生提字?笔锋刚劲有力,字体大气磅礴。” ”小女不才,愚笨之作。”关心则耳听夸赞,心里暗喜。 江山赋略吃惊的表情看向关心则,”看不出关姑娘手笔如此之好。难得!” 九紫听江山赋夸关心则,看看她铺的门匾,再看看自家铺的门匾,对比之下,看出了茯苓饼铺的小家子气。 男人性子粗犷,许是喜欢这大气豪放的字体,不用放心上。 九紫心中安慰自己,便见江山赋和柳墨已离开。 铺子里忙完,关心则几人回到破屋,周氏关心新铺进展,问着:”则儿几人累了吧?一切可还顺利?” 关心则心情十分的好,眉飞色舞向周氏告详情:”铺子已改新,桌椅用具已送到,门匾已挂上… 还有一事告诉阿娘,江大人途经新铺,夸赞则儿提的字好。” 怕周氏不信,力证实言地笑道:”阿姐阿哥阿妹三人可作证。” 这三人同频点头,笑答,”千真万确!” ”阿妹给咱家添脸面了,阿满走出去都有面子。” 阿满以关心则为傲,昂首阔步,在屋中来回走几步。 周氏不想女儿太骄傲,笑着点醒,”江大人夸赞值得高兴,无需骄傲自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宁汉大国能人辈出,则儿还要更进步才是。” 关心则点了点头,道:“谨听娘教诲!” 吃完晚饭后,阿圆三人忙了整天疲惫不堪,歇着啥也不想干。 关心则坐在堂屋里,精神倍好地挑灯拟新品。 除了之前的两款减脂餐,又罗列了几样菜式:黄瓜生菜拌鸡蛋,蜜汁凉拌茄子,青菜金针菇荷包蛋,香菇豆角焖面,芍药鸡蛋羹。 开业试吃品,以这几样揽客,点餐开胃菜:前程似锦山楂糕。 这款开胃菜名,是以她灵光一闪,想到江山赋年轻有为,希望他前程似锦而取。 窗外夜空月亮爬上树梢,关心则困倦了地回屋睡觉。 梦里的她,嘴角带着一抹笑色,睡得很是香甜。 次日是尝试做菜品的一日,阿满按关心则吩咐买了山楂薄荷叶回来,又陪阿圆去市集采购其它食材,阿叶在家里给关心则帮忙打下手。 关心则和阿叶把买来的山楂洗净,山楂冰糖锅里熬煮一盏茶功夫,捣成汁添上蜂蜜。 山楂糕汁置放盘中,薄荷叶装点盘沿,红是粉红绿是浅绿,红配绿并不俗气,反是看着心旷神怡。 清甜微酸,绵软细腻,口感清奇。 阿叶尝过后,灿若繁星地笑,”二姐,薄荷清凉醒神,山楂胃口大开,这开胃菜绝无仅有。 开张日,必是生意兴隆!” 第29章 新铺开张如火如荼 阿圆阿满采买食材回来,尝了开胃菜后,一致认可了前程似锦山楂糕这道菜。 买来的食材搬进柴房,阿圆三人洗菜切菜,关心则亲自掌厨,柴房里一片热火朝天。 品菜少不了周氏,所有菜出锅上桌,周氏一一品过,点评道:”菜样看似平常,贴合百姓口味…要说阿娘最喜欢,芍药鸡蛋羹合心意。” 芍药鸡蛋羹,芍药嫩粉,鸡蛋深黄,粉黄搭配,视觉盛宴。 阿叶指着山楂糕道:”山楂糕尝过后,阿叶嘴里冒口水,味口大开。” 一心想干事的关心则,刻不容缓地推进进度,”既然大家都认可,那便定菜价制菜谱了。” 周氏道:”咱是贫苦百姓,不可赚黑心钱,价格合理便好。” ”娘说得对,定合理些,赚个温饱。” 关心则小时也吃不饱饭,对吃不起饭的人感同身受。 菜名菜谱都定好,关心则想起一事,对阿圆道:”阿姐,咱菜也有了主食也有了,还未备酒水…不如你上野哥家买点酒来,也算给他家打开了销路。” 京城人吃饭,大多喜饮酒水,如此才尽兴。 依市面顾客饮食习惯,关心则可谓面面俱到。 阿圆去了闲野酒家,肖野一听买酒,说什么也不肯让阿圆出钱。 一番你推我让后,阿圆故作生气道:”肖大哥若是不收钱,那阿圆不要了。” 见阿圆生气,肖野慌了神,”卖卖卖…” 肖野两只胳膊夹了两坛子桂花酒,心甘情愿当搬运工跟着阿圆回。 ”野哥来了,快进来坐坐。”关心则在门口瞧见了肖野,邀他进屋。 便向周氏介绍,”阿娘,这是街尾偏角闲野酒家的东家,肖野。” 肖野朝周氏弯了弯腰,生分地笑打招呼,”大娘…桂花酒给小妹送来了。” 周氏笑问:”小伙子,你也是外乡人吧?” 关心则将肖野推到桌前坐下,端上了一碗茶水放在他面前,和阿圆站在一边看着。 肖野平常那份闲野不见,木讷呆板点头,”在下是外乡人。” 这可不是野哥风格… 肖野如坐针毡,坐了小会便离开了,离开时脸上如释重负。 阿圆对关心则道:“肖大哥说什么也不要钱,好说歹说才要了…肖大哥说了,桂花酒不知怎的,在这长安街销不开,怕咱吃亏。” 京城人爱喝什么酒,关心则打听过了,是一款价格便宜口感浊渣厚实的浊酒。 关心则之所以买肖野的桂花酒,主要是为了帮他清库存。 那一口大酒缸,不帮忙代销,他一人喝到猴年马月? 再者,出钱买酒,他也有了生计钱,填饱肚子没问题。 ”客人不爱这款,先赠送几日,说不定喝习惯了,并是愿出钱买了。”关心则自有一套打开销路的法子。 开张当日,热热闹闹。美食街上的人都在长安减脂铺门前瞧热闹。 花铺送来了锦上添花的花篮,门口两边各摆一个花篮,增添了一份喜庆。 关心则三女发髻挽起一身新衣,衣裳围裙一色调,统一了着装,看起来规范养眼。 新铺开张总不能穿旧衣,邋里邋遢的,客人哪还有好心情用饭。 阿圆手端试吃菜品的托盘,向门前驻足或是路过的人推销,”各位客官,这是新菜,试吃不花钱,尝一尝……” 阿叶还有点害羞,张了好几次嘴,只默默跟在阿圆屁股后面。 阿满有眼力劲,接过阿叶手中的托盘,人堆里穿来穿去。 ”各位客官,阿妹亲手研制新品,味道难以描述,包吃了还想再来…” 有位瘦高个路人蠢蠢欲动,又一想,不对。 这是减脂餐,顾客对象应是肥胖之人,自己这瘦体格,不用瞎凑热闹。 阿圆似这路人肚里的蛔虫,一眼看出了瘦高个路人的心思,不由笑道:”这位客官,虽说是减脂餐,但是全民可食。” 这路人摸了摸肚子,也到了午饭时候,便是走了进去。 阿满把托盘还给了阿叶,赶紧跟在顾客后面进铺,朝关心则高声吆一嗓子,”掌柜的,来了一位客人。” 关心则赶忙从柜台走出来,拿抹布拂了拂干净的凳子,对第一位客人笑脸相迎,”您请坐。” 客人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道:”你家招牌菜是…?” 招牌菜… 关心则忘了这事,一时懵了,脑瓜打了几转道:”咱家招牌菜,便是这款开胃菜,美其名曰:前程似锦山楂糕。 ”上一份尝尝。” 客人点了菜,阿满小跑进后厨,端上了早备好的开胃菜,放上桌。 关心则站在一边,察观着客人脸色。 平静,眉展,露笑…… ”开胃菜入了肚,正菜上了吧…来一盘黄瓜生菜拌鸡蛋,蜜汁凉拌茄子。” 这客人衣装平常,非有钱人,点菜点了便宜的。 第一单收了十二文,关心则几人乐得合不拢嘴。 客人满意出门,向门口还在观望的人道一句,”这家价廉物美招待周到,各位可入内尽情享用美食!” 此话一出,尝过试吃菜的心里本有谱,经这一鼓动,陆陆续续进了铺子。 见进去了七八人,阿圆三人全进了铺子里。 阿圆负责点菜抹桌,阿满负责端菜上菜,阿叶一人在后厨洗盘子碗筷,三人累并快乐着。 关心则负责算账收钱,空闲时,向好酒的推销肖野自酿的桂花酒。 ”新铺开张,图个好彩…前三日,点菜赠桂花酒…这酒味浓,品过留香…” 一小盏酒上桌,客人尝了尝,道:”这酒浓厚,有人喜欢,亦是有人不喜欢。” 有酒客建议:”桂花酒已有,再有浊酒,两者任人选择,岂不美哉?” 关心则听取建议,马上派阿满去买了一坛浊酒。 铺子里人满为患,人声鼎沸,对铺的九紫和范丑才走了进来。 这边生意如火如荼,客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九紫带佣工也来瞧上一眼。 九紫站立堂中,放眼扫一圈,无一空座。 满铺风景如画,让人有置身山川河流竹林的恍然,身临其境妙不可言。 一桌食客见了九紫,站起来笑打招呼,”九阿姐也来凑热闹了?” 九紫见多识广,小场面游刃有余,”新铺开在了对门,九紫来捧个场。” 关心则忙得团团转,一转身,瞅见了九紫两人。 虽是吵过架闹得不愉快,但进了铺子便是当客人对待。 ”九掌柜的,这几张桌都坐满了,您需要吃什么,点了给您送过去。” 九紫心道:胖丫头鬼精灵,无非是看九紫有当官的表弟才这般热情。 第30章 新品水果团团 九紫仰仗表弟江山赋,自视身份高了人一等。 虽说她也是小县城来的,家境状况也不算好。 关心则主动搭话,她误以为是讨好,没个笑脸道:”九阿姐家有茯苓饼,茯苓饼也深受客人喜欢…九阿姐要去忙了。” 她说完转身缓步出门,范丑才跟着转身时说一句,”九阿姐的茯苓饼,宫里人都爱,你这家常菜没劲。” 不但比较,还讽刺,关心则心里骂一句:矮冬瓜! 昏天黑地忙了一日,算一下进账,除去七七八八的花销,还小赚了一笔。 夜里才吃上晚饭,一家人高高兴兴围桌吃饭,虽是有些疲劳,但大家心情倍儿爽。 ”今日客流盈满,好评如潮,收成颇丰,这减脂铺算是开对了。” 阿圆道这话,理所当然把功劳算在了关心则身上。 开一家减脂铺,是关心则的想法,也是她一手操办,功劳当是她的了。 阿满道:“隔壁家的,说是咱家价钱便宜,把她家给比了下去,面上不高兴。” 阿圆接话,”良性竞争倒是有促发展,只担心到时比谁家价更低,怕是要乱了。” ”阿姐担心多虑了。价钱再怎么下调,不可能亏了血本,那些一身铜臭味的商家怎肯亏本…一旦市面行情乱了套,都别想过日子…” ”咱家价钱合情合理,遏制了各家抬高价赚黑心钱,反是好事。” 关心则看得透彻分析得头头是道,更是把自己的经商理念站住了脚。 周氏一旁频频点头,笑对关心则道:”则儿生来一套生意经,说得十分在理。” 在关心则看来,开张日唯一的不足:江山赋未出现。 不知为何,她心里一丝失落。 次日的生意从打开铺门起,便有了顾客。 午饭晚饭时人更多,和开张日一样,铺门进进出出的人,应接不暇。 忙过之后的关心则想起,第一位顾客问过招牌菜是什么,她答不上来,拿了开胃菜作挡箭牌。 生意再好,若是没有招牌菜打响名声,也是白搭。 幸许大家只记得长安减脂铺的铺名,问起招牌菜,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苦思冥想思绪飘回现代,想起了小时候的美食记忆。 最喜欢的一款美食:米团团。 思路打开,她想出了米团团的多种做法。 关心则刻不容缓的做事风格,立马安排阿满买回了细如沙的粘米粉及各种各样的配料。 寅时周氏还在睡梦里,为了保证食材当日新鲜,关心则几人忙碌在柴房。 米团团做法不难,粘米粉加水搅拌上蒸锅,粘米粉蒸一炷香的功夫取出,用干净抹巾趁热揉搓,这过程中加几道温水,使之更粘稠。 馅料做了好几种:萝卜丝味,豆干粉条味,香菜肉沫味,红糖味,红豆味…… 她开动脑筋突发奇想,自创出了水果米团团。 水果选择当季水果,如夏梨,谷柑,桑葚,黄桃,火龙果等。 事实上,她也没吃过水果米团团,只是灵光一现的事。 天蒙蒙亮时,忙到散了架的几人瘫坐在饭桌前,呈现出了各种姿势。 阿圆趴在桌上捶着腰,阿满和阿叶撑着脑袋瓜打瞌睡,关心则将下颌搁在桌面,睡眼惺忪地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米团团,眼前重叠出了多彩多姿。 细心的她为了区分菜团和水果团,在水果团团上点缀了一丁点水果馅,这样看起来,不但好辨认,还好看。 她选了黄桃米团团,试吃前做好了难吃的心理准备,抓起一个水果米团团,闭上眼睛尝味道。 原以为是黑暗料理,未想到出奇的好吃。 米团的细腻口感,水果的原汁原味,搭配起来,味觉享受。 ”啊!” 她不由展开双臂,仰头一声赞叹,”太美味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醒了那三人,阿满迷迷瞪瞪地看着关心则,”什么太美味了?” 关心则兴奋过度的样,塞了一个黄桃米团到他嘴巴里。 ”吃这个水果味的,这个真是好!” 见她兴奋的样,阿圆拿了一个谷柑味的,吃着吃着满足地笑了,”阿妹是啥脑子,竟是做出了阿姐半生吃不到的美食。” 关心则一本正经纠正,“阿姐哪过了半生,才三十而已。” 她说完,塞了一个火龙果味的给阿叶,”阿妹快尝尝。” ”很有趣的味道,清新口感。”阿叶咬了一口,直点脑袋瓜。 瞌睡赶跑了,几人将新菜品放上独轮手推车,推着去了铺子。 这时候天已亮,美食街各家各户相继打开了铺门。 有商家见关心则精神十足另三人精神不振地推着手推车打门前经过,不由好奇问,”关掌柜的,每人状态不同,这是啥情况?” 阿满眯着眼步伐带飘地回着,”我家掌柜的铁打的,开张起精神比谁都好…我仨人未睡好,自然是无精打采。” 到了铺子门口,独轮车放一边,打开铺门,几人搬着新品进铺子。 进了后厨,新品放上蒸锅,保证食物的热度。 关心则找出列菜品的板,把新品列出在板上,放在了门口显眼的地。 客人进铺用饭,首推这招牌菜。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从未见过也从未吃过的新品自顾客嘴里宣扬,不止传遍了整条美食街,甚至覆盖了整个京城。 ”长安减脂铺上了招牌菜,菜团团水果团团,味道好极了……” ”平生第一回吃水果团团,一大享受!” ”真没听说过,还有拿水果做的团团,说什么也要去尝尝…”… 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如雪花漫天飞舞。 这‘一飞一舞’,落入了京兆尹江山赋耳中。 晚上打佯时分,关心则等待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江山赋一进铺子,关心则倦怠的神情顿时明亮。 她春暖花开笑迎上前,”大人来了,快请坐。” 柳墨对关心则道:”大人未吃晚饭,听闻关掌柜的铺出了新品,上一份给大人尝尝,要水果味儿的。” ”黄桃,谷柑,桑葚,莲雾,果杏,火果……关心则顺口溜似地报菜名,一口气报完所有菜名,笑问:“大人想要哪款?” 第31章 夜中陌生老头 ”关掌柜的觉着哪款好?”江山赋似不经意地问关心则。 关心则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自家的当是都好,奴家只尝了黄桃味儿的,微甜,爽滑。” 江山赋不假思索道:”那先尝黄桃味儿的。” 关心则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来之前心想着不管江山赋今日来不来,也要为他各样备一份。 水果团团卖得好,若非关心则交代独留的不许碰,阿满早拿出来卖了。 一旁的阿圆对关心则道:”阿姐去拿。” ”阿妹去拿。” 关心则抢先一步快步进了后厨,并见阿满和阿叶躲在这里。 ”你俩躲厨房干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揭蒸锅。 阿叶腼腆地笑,阿满说了出来,”阿叶见了大官,不敢凑前。” 看得出来,阿叶是真胆小,阿满纯属为了陪她。 有了新来的妹妹,旧的便是不珍贵了。 关心则不会为此争风吃醋更不会笑话阿叶,一心想着用美食拿下江山赋,这样他可常来,自己也可赏美男。 她拿铁勺盛了一个黄桃团团放在盘子里。 双手捧着托盘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到灶台,取了碗中薄荷叶装饰盘沿。 江山赋坐在桌前,看向桌上盘里的黄桃团团。 糙米色的米团圆圆的,像圆盘月亮,米团头顶是一粒黄桃,像向日葵瓣。外观设计,视觉上一波冲击力。 从未见过这般可爱的水果团团,视觉洗刷一新引得味蕾打开。 江山赋拿起竹筷夹起团团,却是看着都舍不得吃它。 ”宫里未见过这东西,此乃京城长安街首家。” 他赴过皇家宴席,山珍海味琳琅满目,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唯独这东西招人稀罕。 关心则听了,喜上眉梢,”大人过奖了!” 拿宫里的美味佳肴来比,已是上了一个台阶。 算是最高评价了! 江山赋将米团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而后在嘴里细细咀嚼。 关心则在意地看着他,不知他吃了是怎样的评价。 阿圆目不转睛地看着,柳墨也一直看着,三人似在观赏吃播。 ”米团细腻粘稠,水果原汁原味,结合到一起,纯天然的滋味。” 江山赋评价一出,关心则乐开了花,”多谢大人夸奖!” 若不是穿了淑女范的衣裙,她定是乐得要蹦起来。 柳墨付了钱,江山赋心满意足离开,关心则送出门。 她倚在铺子门上,凝望着那翩翩公子的背影渐行渐远,忘了何时何地。 美食生意是做得顺顺利利,这日最后一批客人离开后,又到了打烊的时候。 连续忙了几日,阿圆三人也累了,回去之前,关心则说是先歇会,让这三人先回了。 她哪里是想铺里歇,实则是想要看江山赋这时候来不来。 要想歇,床上更舒服。 等了漫长时候,未见江山赋人影,她便准备关铺回家。 看一眼街上,零零散散的灯光,偶有行人匆匆路过。 美食街上的铺子都打烊了,只有她家的灯还亮着。 仰头,夜空中那一望无垠的墨蓝,好似初见江山赋时他身上衣的颜色,一丝亲切感。 月亮隐没在云层里,只有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不甘寂寞地陪着铺门前的关心则。 失望的心情,她正要合上铺门,无意之中一扭头,发现夜色中一方有人急急忙忙地朝这方行近。 ”掌柜的,等会儿。”那人走近,扬手喊停,喘一口气。 关心则看一眼来人,陌生老头年约六十,身材适中瘦得精干,一身衣装让她猜不出什么身份。 上好的绸缎长袍,袍腰简易纹图,走起路来自带节奏,有一种端着的感觉。 衣装比不上达官贵人,较之普通百姓又讲究了许多。 ”客官想买吃的,怎这么晚才来?”关心则没有赶客的意思,只随口一说。 不过,要换了江山赋,另当别论。她定是心里偷着乐。 老头虽不生气,但不苟言笑,”掌柜的做生意便是。” 那意思是,有点废话了。 关心则同样未生气,边领客人进铺子边道:”菜团团还剩一个香菜肉沫味,水果团团还剩一个莲雾味的。” 她说完,站在那里看着老头,话意明了。 只剩俩了,剩下的买是不买,自己看着办。 ”多少钱?”老头钱袋掏出来,顺带提了一个要求,”全买了,拿讲究些的油纸包裹。” 讲究?要多讲究?干净不就行了? 关心则走进后厨用油纸打包好剩下的食物,走到堂厅递给老头道:”十二文。” “太便宜了。”老头自言自语,随后盯着那打包的油纸,问道:”没有质量好些的?” 油纸是贵东西,比买食材还心疼,再贵些,得心疼。 关心则心道:等了半天,怎等来了一位刁难顾客。 ”大爷,您买是不买?” 老头有点嫌弃,但好似也只能接受,”买吧。” 关心则本着良心商家应有的态度交代一句,”这米团团都凉了,拿回去了蒸锅上热一热,热的口感好。” 老头拎着打包的纸包往长安美食街东向行去,直达美食街尽头又行路了约百米,最后到了富丽堂皇的皇宫门前。 他举起手中腰牌,持械侍卫看清后,放了行。 琉璃屋檐下,明暗交迭,一道人影在错综复杂的宫内青石板上,一路小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了御膳房。 御膳掌事尚官汗流浃背,随手拿面巾擦了擦满头的汗,不顾歇一歇,净了净手,便是赶紧忙了起来。 他将买的食物放上洗刷一新的蒸笼,热上了一盏茶的功夫,将原有的廉价油纸扔进竹篓,换上了宫里特有的精美打包盒。 每一个细节都不敢出差池,可见宫中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仁寿宫,灯火通明。里间香炉袅袅娜娜,淡香萦绕着整座寝宫。 凤凰雕刻的一张华贵榻上,一位纤瘦妇人青丝披散妖娆姿态背向而卧。 一个丫头半蹲着为她打扇,一老麽麽垂头陪站一旁。 ”太后,那长安减脂铺出新品,传得恨不得举国上下皆知,什么水果团团人间美味,怕不是牛皮吹过喽。” 庄麽麽一双小眼睛左梭右梭,皱纹纵生的脸上表情千变万化。 ”尚掌事买了来,本后尝过,若是浪得虚名,怕是那铺子干不了。”妇人冰冷出声,缓缓地翻转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