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耽美文里兄长和夫君的炮灰女配(1v3)》 01 归来早(1) 嘉正末年,胡尘又起,东宫易储,中原王朝笼罩在风雨欲来的重压之下。纵横乡陌,水灾饥荒,白骨盈野,在无尽的生离死别中,陆府里一个小孩子的丢失,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又过了几年,孩子的父亲病故,母亲剃度,所幸叔父担起长房的门面,这几年提拔成了左相,在士族清流颇有美誉。 在孩子丢后的,“在乡下养大的孩子,不免性情粗鄙,” “回了陆家,我担心老太君对灵默溺爱,慈母败儿,还是要让我来安排,不可堕了门风。” 陆家是诗书清流,比不上王二夫人出身琅琊王氏这种簪缨世家,在教儿方面,王二夫人的话是很有分量的。 陆左相虽然有因为死去的兄长,好好弥补小孩儿的心思,但也赞同溺爱成祸这种育儿道理的,点点头,“家宅的事,早就交给你了。只是兄长死前一直念着灵默,我们须将她视如己出。” 陆家来接灵默的时候,她在做凿雕,收养她的人是木匠,因为小孩子力气小,做不了力气活,就先让她练手上的工技。 她见了来接的护卫侍女,人人衣着棉绸,面色红润,在黄土凋敝的乡间格格不入。 小孩子瘦瘦小小的,穿着青葛衫,也没有惊怪,大概木匠已经说过了,只是抓着丫鬟的腕头时很用力,才显出一点无措茫然。 灵默问,“我,还能回来吗?” 找到她的韦嬷嬷肯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当然了,只要夫人同意,你可以回来看木匠嬢嬢。” 这当然,是骗小孩的,木匠有旧疾,又酗酒,郎中早早诊断寿时无多。果然,就在灵默回陆家的半年后,木匠去世了。 画堂明亮,桂兰扑鼻,桌上金银器皿交错,摆放着不知道名字的糕点。 世家夫人挽了个珍珠峨髻,耳挂翡翠珥饰,着淡淡银紫罗裙,嘴间含笑,有一种温雅可亲的富贵气。 老太太简单穿了深蓝色的重衣,衣袖宽大,拄着黄杨藤杖,额头眼角皱纹深深,不说话的时候威严万千。 灵默听木匠嬢嬢的话,端正地坐着,只敢余光看了几眼就垂下头。 老太君走到她面前,方正的眉眼终于松动,心头往事一瞬流过,轻轻抚上小孩的头,“灵默,你回来了?” 灵默讷讷说,“是。” 韦嬷嬷从旁边递出玉牌,说,“当时车马乱,小姐在街市走丢,只挂着这玉牌。这是那养母从小姐衣裳上收起来的,正是一模一样。胎记也是看过了,没有差错。” 老太君只是扫了几眼玉牌,“我方才远远一看,就觉得是我们陆家的孩子,嘴唇和渺娘也是像的。” 韦嬷嬷是灵默母亲当时陪嫁过来的侍人,眼眶一热,“是,和娘子像。” 王二夫人松快地笑了一声,打断感伤的气氛,“既然回到家,便是好了,明后天你兄长从国子监回来,你们兄妹也好见面。” 老太君说,“对了,还有你兄长,他读书好,到时候让他教你功课。” 这时,陆左相终于处理完公事,匆匆换了套湖绿常服,快步流星赶来。身后跟着儿子陆元泽,少年腰系珍珠宝带,身穿锦绿罗袍,也跟着父亲三步跨成两步地走。 陆左相问了母亲好,站在王二夫人后,很和蔼地对灵默说,“是灵默吧,我是叔父。” 如此,三个往往都是发号施令的长辈,挂出没有威胁的和颜悦色,一同围着灵默。 半点也不见外,纷纷商量起来,要送她去世家私塾还是国子监恶补知识、节日到了要给她做多几件衣服、必须得好好学礼节才能去参加宴会… 她们热切地盯着这个瘦小干巴的乡下孩子,好像只要这个孩子张口,无论想要什么,提出什么要求,都会努力满足她。 唯一站得远,被冷落的,就是灵默的堂兄陆元泽了。 他是二房的独子,被母亲催回家前,还听了母亲耳提面命,要先立规矩,不能让乡巴孩子轻狂起来。 是的,他们陆家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孩子的教育,首要就是要有规矩,诗书仪容,不可废一,进退有礼,戒骄戒躁。 母亲和父亲不会因为你一篇文章做得好就夸奖起来,但做错了事情定是要家法教训。 连长兄陆琏少年金殿点状元,老太君送来珍藏已久的紫兔毫和观山砚,只捎了一句,君子克己慎独。 老太君对两个孙儿的关爱淡如清水,让人找不到一碗水哪里有端得不平。 他百无聊赖地,就看着那个套在新衣服中、显得格外孱小的表妹,头发黄瘦,顶多垂到肩膀一点。 十一二岁了,不像同龄的孩子高,也不是热闹的性格,大概是害怕吧,还没听她说过几句话。 好在瘦瘦白白的,显得下巴尖,眼睛大,像尊泥娃娃,被那些人先礼后兵地哄骗。 也很可怜呢。 02 归来早(2) 灵默没有粗鄙、张狂,也没有那么惶恐、不安。 她顺从地去认字看书,努力把以前落下的时间都补回来。 但是没办法如所有人期待地成为聪明的人,跟母亲、父亲、兄长那样聪慧、学富五车。 过目不忘,提笔成章对她太遥远了,她认的字少,背书不快,一篇文章要看几次才能明白在讲什么,甚至看书看着就会打瞌睡。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本来,她是以成为一位木匠来教育的。 她的话少,木匠也不催着她说话。王二夫人总是用期待的目光,好像觉得她可以口吐莲花,出口不凡。 事实上,灵默上连说话顺畅都做不到,明明话已经开了头,还是会感到犹豫。 ——不是善言的孩子。 ——到底是乡下过来的。 灵默在睡觉的时候,听到外面一些小厮悄悄地咬舌的时候这么说,一开始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但是发觉出大家不经意流露的失望后,起初还想,要是和木匠嬢嬢一起就好了,只用做一个小伙计。 但是大家对她又那么和颜悦色,心里就自责了,如果,如果我能再聪明点就好了。 …………………………………………… “小妹!” 王二夫人没有女儿,在家顺口,就这么叫起灵默,跟唤小狗小猫一般。 只是凤目微睁,柳眉拧起,板正起表情,很是严厉。 “这篇文章不过一百余字,为何都默写不对。”看着孩子垂下白软的脸蛋,向来最讨厌别人示弱的王二夫人,皱眉捏着那字卷又看了几下,过了一会,“这字还算工整。” “婶婶,我可以不念书吗,我,想雕木头……”灵默少有地提出自己的愿望。 王二夫人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于是灵默垂着头,细若蚊蝇地,“算了……我会好好念书的。” 其实王二夫人并未动气,她只是不懂如何教导一个有些奇怪的孩子。 高门贵女往往从小培养广通六艺,诗书礼乐也是要懂的,如灵默的母亲极享才女之名;又或是精通管事中馈,珠算数术也好。 总要有一样拿得出手。 王二夫人忘了她是世家中所受教育很好的贵女了,一味把这些标则立给灵默。她心里想,再安静的孩子,耳濡目染久了,也会上进起来。何况,她母亲如此聪慧,大概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这让她说起另一件事,“这些基本的诗书文章,你先好好记住,我们不急于一时。” “不过,到时候你要进国子监读书了。你叔父特意让别人给你留个基础班的位置,有了同窗,也可以勉励促学。” 灵默听到不急于一时,才松了口气,等王二夫人说到要入学读书,手臂都轻轻颤栗起来。 王二夫人抚着她的额头,“别担心,你兄长读书很好,到时候让他教教你。”“至于木雕么,到时候让管事带你去选木头,既然喜欢,那就好好做,但是绝不可玩物丧志。” “我有个侄女,就是沉溺下棋,成了棋痴。”说到熟悉的人,王二夫人不由自主地在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王二夫人提起灵默的兄长,是指灵默一母同胞的血脉相连的陆琏。 他长了灵默十岁,如今在国子监不是读书,而是教授经史的博士。 灵默被拉着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在东窗的席前翻阅书卷,清高颀长的男子一袭广袖长袍,白灿灿的日光落在袍袖之间。 然而,最显眼的是,是陆琏那半头冷雪似的白发,和漆黑的发丝交杂,简单用木簪束起,仿若世外滴仙。 而仙人是不亲近人的。 带灵默来的嬷嬷知道陆公子的不冷不热的性情,连王二夫人都不怎么乐意见他。 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回来,陆琏面色不变,清凌凌擡眼望她,“阿默?” 灵默的手笼在袖子里,局促,小声,“阿兄…” 别人说他是她的哥哥,天资聪颖,十八岁就被点为金銮状元。在他流金的瞳孔里面,仿佛能照映出她的脑袋空空。 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哥哥吗? 陆琏向她伸出手,“怎么不过来?” 等灵默慢慢站近他面前,陆琏心里想,“原来妹妹长大后是这个样子。” 不同于冷淡的外表,他揉了揉灵默的头,“小时候话就不多,现在也这样,母亲若在府中,只怕也会担心。” 他亲昵得,好像灵默从未走失过,还是那个跟在他背后的闷孩子一般。 “那个木匠将你养的很好,婶婶已经托人谢过了,如今你还习惯府里吗?” 你生性静默寡言,木匠并没有逼着你改正,而是教习手艺,让你可以有立身之本。 哪怕是这些人人艳羡的锦衣玉食,也并没有人问过,什么你想要的。 在陆琏的眼神里,灵默忽而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模糊却深刻相连的血脉同连的感觉。 不同于老太君、王夫人的似近还远,害怕勾起灵默的伤心事,希望灵默可以快点忘掉之前的事情。 兄长可以毫不见外地说她的过去。 可惜,陆琏继而启唇,“你落下太多功课,往后我休沐,你便来我这处补习吧。文章不急着做,先学着如何读。” 小孩子莹白的脸皱起来。 “怎么,你也害怕哥哥吗?”陆琏弯起眼眸,静静盯着灵默。 03 思远道(1) 春将至,灵默终于进学堂了,是国子监最基础的童生班。 不论是出身公侯王府,还是清贵士族,修学之时,学子都要住在学舍。监生是陆左相旧日门生,知道灵默寻回的事情,在王二夫人的走动下,准许灵默第一个月先在家中过渡。 灵默不认识周围的学生,她瘦小孱弱,还总垂着头,与那些昂首抬胸的闺秀公子格外不同。 因此一开始,没有人与她搭话。 这让灵默松了一口气,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把老师每节课说的重点记下来,不懂的还会去问兄长。 可是每次月测,她的排名还是很低。 灵默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不笨,总有人偷偷地瞧她几眼,大概觉得是朽木一块,须敬而远之。 等一个月后,她不得不搬进学舍。学舍里面只剩下高她两级的王太凝还是单人一间寝舍,便与她成了舍友。 往日回学舍的路上一向人多,尽管灵默总是一人独行。今日不知为何,走到书墨池的时候,身边居然悄然无人。 两个身量高大的同辈还从正对面一步步压近,面庞发红,眼神凶狠,盯着灵默,似乎正要说些什么一步步压近,嘴唇微微开合。 灵默心里霎时抖过,表兄说过的学舍欺凌。一些恶劣的贵族子弟不仅欺压一些破格招收的贫民,还喜欢欺负懦弱的官家子弟,让她被欺负了必须告诉家里。 虽然灵默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惴惴地绷着弦,准备扔下书简转头逃逸。 舍友王太凝从容不迫地从背后踱步而出。 王太凝一身藕紫圆领胡服,行止濯濯如玉,可惜语气急躁,咄咄逼人,“她的兄长是陆琏,你们确定要招惹她?” “兵部侍郎是已经站队了吗?” 王太凝三言两语把欺凌上升到朝堂争斗,那两个男同窗听了,面露犹疑,“不知道王三小姐小姐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还请慎言。” 狠狠又扫了灵默几眼,总算匆匆甩袍,转身走了。 灵默敬佩地瞧着王太凝,心中再羞怯,胸头呼之欲出的感谢让她抬起头,“多谢你、帮我。” 王太凝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用谢,要不是姑母,我才不会帮你。” 好歹出身陆家,若非太过怯懦,怎么会这些人觊觎。 在国子监的同年中,没有人会忽视陆灵默。不是因为她是丞相府唯一的小姐,走失又被寻回的传奇故事,也不是因为她是考生噩梦的陆琏之妹。 陆灵默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别人不与她交友的原因。 她仅仅站在人群之间,与旁人就是不同的,让人犹豫,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如同志怪里偶然碰到的女仙,淡雅和静,不敢相近,不可相侵。 大概在家中富养了回来,皮肤如雪,眉目秀丽,瞳如秋水,不必长开,已能看出以后空谷幽兰的气质。可是总是垂着脸,定定看自己手上的书,娟娟淡淡的冰姿雪态。但是等相处久了,又难免发现此人多么软弱可欺。 催生了一些下贱之人的非分之想。 偏偏她自己,还懵然不觉。 原来王太凝正是王二夫人说起的棋痴侄女。 灵默又垂下头,不知晓说什么了。 反而是王太凝扬言,“还不回去?”迈步就往前走了。 灵默捏着书卷,碎步跟上。 ——应该没有讨厌我吧。 ——不想被王太凝讨厌。 …………………… 王三小姐的棋艺好,是毫无疑问,有目共睹的。 君子四艺,王家的小辈自幼熏陶其中。谁也没想过,小小的孩子在后来会成为棋痴。 王太凝把王家擅棋的长辈一一下遍后,习得棋道,便想与外面的棋手论棋。 但受限于闺阁身份,来往论棋之人自然是士族子弟,往往常胜少输,若是赢了王太凝,便会被王太凝不断以讨教的名义前来对弈。 棋痴之名,也就传开了。 王太凝翻开一卷孤本棋谱,手执白棋,与书中黑棋对弈,忽而出声,“你还要偷偷看我到什么时候?” 灵默在被窝里温书,控住不住用余光看她在干什么,被发现后,笨拙地说,“王姐姐……我只是看你要什么时候下完,你说,书上有问题,就来问你。” 王太凝在这局的第五十手凝滞了很久,以为灵默在奚落她。对王太凝来说,在下棋上是不可以开玩笑的,于是她绷着脸,“那你来看看。” 王太凝比灵默长了两三岁,已经在国子监的高级班了。何况她次次榜首,灵默则在后面一溜的尾巴里面。 她不相信灵默在棋道上会比她更好。 而灵默以为王太凝在向她交友,一直埋头下棋,有一点傲慢的王太凝居然提出让她来看棋局。灵默急遽从自己的被窝地爬出来,到王太凝的旁边。 灵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只是和木匠、兄长下过棋,结果后来,木匠不想找她下棋,陆琏温言劝她不要耽溺于此。灵默明白,这是说自己下棋不好的意思。 她不敢靠棋盘,也就是靠王太凝,太近,隔着几步看着棋盘,心里思索了一会,指尖不由动了动。 王太凝闻见灵默忽然起身笼过来一阵草木幽香,心里无名懊悔,想来是她自己误会了。陆灵默连那些那些眉眼官司都看不懂,怎么可能懂得嘲弄她。就挥一挥手,“算了,你回去吧。” 灵默心急如焚,不明白自己哪里讨她不喜了,破天荒地流畅地吐出,“你别赶我,我知道怎么下。” 不敢再看王太凝,灵默快速捏起一枚白棋,下在极其意外的中腹,却恰好其分地破了局。 棋子啪嗒一声。 室内两人沉默一息。 而后王太凝马上扔开棋书,抓起灵默的手,“你,坐到我对面。” 这是要和灵默下棋的意思。 灵默乖乖坐到对面,等王太凝摆好棋盘,才敢说,“王姐姐…下完棋后,可以教我功课吗。” 王太凝定定瞧着灵默白皙的侧脸,心道,这实在是在看不起她罢,怎么可能那么快下完。口气却软了下来,“我家中行三,字太凝,你往后叫我凝姐姐便好。” 不然,等去了王家……岂非是满屋的“王姐姐”。 04 思远道(2) 灵默不明白为何王太凝对下棋如此痴迷,拉着她下了一盘又一盘,后来看了看时辰,才放她去睡觉。 并且,还没有解答她的问题。 不过读书好才是大本事,灵默知道,凝姐姐,一定有她的道理。 想到“凝姐姐”这三个字,灵默的脸就有些红,这是她在国子监第一个自己努力得到的朋友。 连休假时,王太凝还递了拜帖过来,大家都惊奇地看着灵默。 堂兄陆元泽拍了拍灵默的肩膀,“小妹这回有朋友了。” 兄长陆琏的笑意淡淡,抚了抚灵默的头,“阿默的朋友会越来越多的。” 陆琏知道灵默和陆元泽年纪相差不大,往往玩在一起,可盯着陆元泽搭在灵默肩膀上的手片刻后,后面还是给陆元泽加了三篇骈文课业,纵是兄妹,也应恪守君子之礼。 …………………… 王太凝带着灵默出门,是要带她见一个人。 清河崔三,是围棋国手叶夫人关门弟子。崔邈是她所知,近来上京下棋最好的人。 当然她也只认识这么一个,下棋从无败绩的人。 三月杏花满头,十里天光胜雪,王太凝不知晓灵默可否见过上京郊外十里原,一片杏花霏霏的景色,于是把对弈约在了十里原中王家别院里。 说是别院,其实是一个赏景的园林。 暧暧远烟,东风烂漫,园林中,亭子里,气氛却有些沉着凝重。 石桌上摆着玉磨的棋盘,左右站立二人,正是灵默和崔邈。王太凝立在二人之间,不发一言。 少男头戴垂脚幞头,身穿窄袖圆领袍,脚蹬黑皮皂靴,腰系青玉革带。兼之面庞如玉,气质清爽如竹,可谓风流俊朗。 可惜此中两位女子,还未到将少年风流放入春色之中的年纪。 “我的头,有些晕……”下了半个时辰,灵默实在腿酸,眼前仿佛都化成棋盘黑白的两色,快要摇摇欲坠了,才敢轻声吐出。 王太凝和崔邈从小习骑学射,比灵默可谓身强体壮数倍。一直专注于棋盘的两人一抬头,就看见灵默挂着虚汗的雪白脸色。 王太凝感觉她一定也有点晕眩了,不然怎么会一直没有发现灵默的难受。 她第一次因为自己过于沉溺棋道感到谴责。 “灵默,我去吩咐侍人安排吃食热水,你快快歇息。” “崔三,你知道哪里景色好,带灵默过去休坐。” 因为要静心下棋,就屏退了仆役,王太凝现在急匆匆走向内院,没有察觉被她落下的灵默,面色更白了。 在王太凝看来,崔邈也是个棋痴,不曾听说过有什么风月纠葛,心肠耿直,都投入在下棋上。 便如刚刚在下棋时,崔邈就被灵默杀得,只能全身心专注在棋盘上。 花如雪,天如水,崔邈依着花树站立,灵默坐在石凳上,两人良久无言。 这并不是崔邈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有太多想说、想问的,但是对方是初次交游的大家千金,性格又似乎很是腼腆。 他那张往常可以侃侃而谈的嘴,一时不知为何,笨拙了起来。只是和灵默一起,呼吸着春色如许。 崔邈心里打了好几个草稿,是陆小姐、灵默小姐、陆世妹还是陆妹妹呢? 过了一刻,王太凝还未回来。 崔邈终于开口,“陆小姐,你的棋风行云流水,有大家之风,但极其少见,不知师承何处?” 灵默坐在崔邈的对面,低眉看着他衣袍上花纹,大片大片相连的青竹纹,袖缘蓝线镶云纹,很是素雅,很是适配今日的,蓝天白云。 她想了崔邈的话一会,才知道他在夸她。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大概是在问她的师傅吧。 灵默不知道这是她自己悟出了的棋道,而在今日之前崔邈还未见过,这世上有人可以轻而易举,下了几百次的棋,就可以悟出旁人穷极一生,尽管是他,也无法抵达的地步。 灵默想清楚后,“是我的母亲。” 是木匠教她怎么下棋的,那大概就是师傅的意思吧。 这时候崔邈还不知道灵默的身世,说原来如此。正要问第一百二十三手时候她的想法,才想起棋未下完,她们居然胜负未分。不由笑了出来,就道,“我们再约几局吧。” 话语之间,崔邈脚尖轻点,攀折下两三枝杏花,拢在少年的怀里,成了一捧灼灼的艳色。他微微弯腰,送到灵默面前,“这是棋资。” 灵默只好点点头,收在手中,感觉那枝条仿佛带上了崔邈手心的灼热,烫得燎手。 还好王太凝大步走来,“此处日头阴凉,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在她的背后跟着一排端着冰镇瓜果和果饮的仆役。 片刻间灵默面前,就被铺开了一堆果盘和茶水。 灵默眼巴巴地望着王太凝,“凝姐姐。” 王太凝终于看向她,“这是新到的果子,你可喜欢樱桃?快尝尝罢。”不自在地说,“方才怪我与崔邈之,灵默,你现在身体可还好?” 灵默一口咬下红殷殷的樱桃,汁水染得唇色润红,“头不晕了,果子很好吃。” 王太凝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看灵默手里的花条,心下奇怪,未来及深想。 崔邈道,“方才那盘局,我已记下来,何时再继续呢?” 灵默和王太凝一齐望向他,连灵默都觉得他有些格格不入。 王太凝疑惑,“你不是跟着姨母拜寿来的吗,这次不回东城了?” 崔邈摸着鼻子,有点纳闷,为何有这种被人排斥在外的感觉。 “阿兄行考在即,家父便安排我入国子监读书。”他扬起嘴角,显出唇侧浅金小痣,一副别无心机的笑道。“往后,我们可以多加切磋。” 05 思远道(3) 一开始,灵默和崔邈之间下的多是平局。 灵默下输的时候,崔邈还担忧她不开心,开解安慰她,说自己是上京少有的能棋者,输给他不要丧气,很多找他对弈的下棋高手都输了。 灵默张着大眼睛,“…原来是这样。”她根本没把输赢挂在心上, 结果等到崔邈输多赢少的时候,就开始和王太凝一般,休假便约着灵默手谈。 灵默很纠结,不知道怎么拒绝:“下棋太久,这几次背书,背不上来,兄长脸色都不好看了。” 崔邈上过陆琏几回课,每次都是一堆洋洋洒洒的书史抽查。想到灵默要每周都去他面前背书,也为她发怵,这么一想,他顺理成章地说,“莫若到时我给你补习罢。” “王三已随她的姑母采风云游了,如今在国子监,灵默独自一人……”想着想着,崔邈莫名升起一种喜悦的战栗,好像自己一直等着灵默身边空出来,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 灵默很感激,“多谢,崔世兄。”心里的话因此不由就说出来,“若我下输了,可否……” 崔邈的心提起来,不知晓她要说什么,轻柔道,“可否怎么……,?”又觉得嗓间有点生硬,扯着嘴角,“不必担心,你我相交至今,你有什么想说想要的,但说无妨。” 灵默才敢道,“世兄可否,不要寻我下棋了。” 啪嗒—— 崔邈仿佛听到每次灵默最后一下的落子声。 意味着,崔邈满盘皆输。 他的脸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片刻,才听见自己说道,“你不喜欢吗,是我惹你烦了吗?” 灵默不敢抬头,“并非如此,是觉得下棋,有些,无聊。” 崔邈轻轻噢了声,“对不住,灵默妹妹,我还以为…你喜欢下棋,这都是我的错。”然后问,“我见你平日爱刻木头,我陪你一起刻,当作补偿,好吗?”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高挑,青竹拔节般地,已然高了灵默一两个头。 崔邈看得出灵默不喜爱性格凌厉的人,更不用提那些比她身高体壮的,对她而言压迫感更重了。他压着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搭住她的衣袖,“还与世兄玩,好吗?” 脑袋聪明的世兄同窗屈尊就卑与自己玩,亲切又无害。 灵默犹豫了下,咬着唇,“好。”全然不觉对方颀长的影子自高而下,笼罩住自己的身形,盖出大片的阴影。似乎,并没有她可以离开的余地。 ……………………………… 陆琏的生辰与灵默的相近,很快便是灵默的及笄礼,他不喜热闹,便对王二夫人说,在家中简单过寿便好。 现在陆琏为了方便照看妹妹,就从国子监搬回陆家。 这日灵默去陆琏处温书,等兄长教导完,她就可以看一些闲书了。 陆琏又看灵默几次,发觉她实在专心,于是自己剥起紫葡萄,一颗一颗放入冰碟中。 等灵默抬头,瓷碟里已经堆盛了山尖似的葡萄。 陆琏用热手巾拭手,“灵默,怎么不吃?” 于是灵默捏起一颗放入嘴中,鲜甜冰凉的浆液迸溅在口腔,甜滋滋地流入心底,她说,“感觉兄长比以前,好了很多。” 陆琏唇角微微上扬,“那阿兄还需进取,让阿默满意。” 待灵默又吃了几颗,肚子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不适,也就洗净手,走到陆琏的书桌前。 虽然陆琏已经在这里让她抄过好几次课业,没有兄长的准许就靠近,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兄长,我想学卫夫人的字,你可以教我吗?” 士庶皆知,陆琏的字落笔不俗,甚至有人当作临摹字帖。 灵默想学好了字,刻在木雕画上,送给兄长当生辰礼。 陆琏温声道,“我什么时候对阿默,说过不可以?” 他铺纸磨砚,把自己常用的笔递给了灵默,“你的字不差,哥哥看着你哪里不对,再行改正。” 等灵默渐入佳境,腹中骤而坠坠作痛,仿佛里面转着把尖刀,五脏六腑都被磨的血淋淋。 一滴冷汗冒了出来。 她用力抓住了陆琏的手臂。 “灵默,怎么了?”陆琏搂住她,走到榻上,“你先坐下来。”他院中人少,叫了侍人去传郎中,便剩自己守着灵默。 他垂睫注视,在眼脸下方铺开小片阴影,看起来极为阴沉。 灵默按着小腹,眼眶蒙出湿润润的雾气,“哥哥,疼。” “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琏的手筋捏紧,心脏差点因她这孩子气的话一顿,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哥哥在,灵默再忍忍,郎中就要来了。” “不可能的,不要乱说这些。”他自己的胸口却开始呼不上来气,一停一顿,好像和灵默一般,被搅乱了五脏六腑。 忽而手上一阵濡湿,陆琏低头一看,手上沾了大片血迹。 陆琏脸色变了变,竟悠悠,笑了出来。连说辞都顾不得斟酌,他道,“灵默,你不要害怕,你是来了月事。” 身侧的灵默又羞又痛。 王夫人已经教过她来了月事该怎么办,她还有些期许,大家说来过月事,身体可以长高长壮。万万没想到,是在兄长身旁来的,还这般痛。 她垂着头,已经不害怕了,可是肚子还是疼。 陆琏用帕子擦净手上血水,又抚着灵默一会儿,便说,“你在兄长这里,换一下衣物吧。” 他这里有几件灵默之前置落的衣物。 灵默低声,说好。 灵默连路都走不稳,身子靠着陆琏,走到偏房。等陆琏把衣裙放在灵默手上,正要扣上门走出去,灵默委屈问,“哥哥,你去哪里呀?” 陆琏屏住呼吸,想来婶婶对一些男女之防,还不方便与灵默说清,“你在里面换,兄长守在外面。” 小小的妹妹愣了愣,睫毛抖动,“我想有兄长,陪着我。” 陆琏没办法,摆开屏风挡住自己,背对着灵默,“阿默,快换吧。” 灵默这才开始换衣裙。 室内静得出奇,连穿林打叶的风都停了下来,只剩下急促错乱的呼吸,夹杂女儿家裙袍一件件落地的声音。 等灵默褪下亵裤,看见许多黏黏乎乎黑淋淋的血块,还用力闭了下眼睛,不敢相信是自己流出的,下身一缩一缩,又流出一堆血,这才白着脸,开始为自己一点点擦拭腿根。 擦完后又流一点,腹部一阵一阵抽痛,灵默受不住,把帕子夹在腿间,准备套上干净的胫裤。一霎间肚子却痛得受不了,仿佛从很高的地方坠下一把刀,错落凿中自己的腹部。灵默恨不得大声哭出来,抽抽噎噎了几声。 陆琏脚步快过脑子,浮现出妹妹悄声痛哭的模样,心里抽痛无法,恨不得自己成了阿娘,走到灵默身边,抱着她,告诉她,有人陪着她,阿默什么都不用做,兄长就可以帮你换好裙子。 他踏出屏风,看见妹妹白皙光滑的小腿,沾着血块的衣裙落在地上,帕巾血汪汪的糊涂,而妹妹雪白的脸上。 果然有几滴泪水。 陆琏自己身上一张干净手巾也没有了,把自己的衣袂提到她手上,“擦擦。” 他面色平静地,“阿妹,不用哭了。”“阿兄帮你换。” 陆琏摸索了几下女孩儿的裙裤,想清怎么穿后,在灵默下身垫了一条小布,便抬起灵默的腿踝,抖擞开胫裤,为她套了进去。 至于结着血块的阴穴,股瓣,那些男女间最私密不可非礼的地方,一瞬之间,还是都收入了陆琏眼底。 灵默却还不懂得赧然,她伏在陆琏紧绷到极致的肩颈上,一下一下擦着泪滴。 陆琏说,“你要长大成人了,不要难受。”“等等婶婶会告诉你的,要记得那些戒口的,你一向体虚,好好补身,下次就不会痛了。” 很冷静自持地,虚虚拢住妹妹的腰,“换好衣服了,我们出去吧。” 灵默回院中喝药,王夫人回到家宅,开始给她紧急上月经课。 陆琏就着洗浴后剩余的热水,等变凉了,开始搓洗起灵默血污的衣裙。 他自幼读书刻苦,若有一点放荡纵情的念头,想到早逝的父亲,丢失的妹妹,就更加严于律己,自然从未有过风月的念头。 因此他绝对是昏病了,脑子都是,灵默张着白皙的小腿,茫然慌张的脸蛋,嘴上呢喃着,哥哥、哥哥。 妹妹如此依赖自己。 我竟是如此下作之人。 陆琏的良知颤了颤。 可夜中梦到的却是,灵默侧对着他,连背都裸漏了一半,苍白无力地,只能坐在他怀里,她身下那隐隐约约的粉色,在他的掌中,湿亮一片。 醒来,陆琏的裆中射满了浊白。 想到这些人十几岁才初高中就戒色了。 吾将时间大法。 06 思远道(4) 陆琏又开始时不时住回国子监。 灵默还以为自己和兄长有了秘密,可以更加亲近了。把自己做出来的木工,挑了一些做得很好的,搬到陆琏的书柜上。 陆琏看见那些活灵活现、小巧可爱的物件,仿佛就看见小时候妹妹眼睛黑溜溜地,话都说不顺畅,但还是巴巴跟着自己。 那么乖那么好的妹妹。 一想到脑海里那些龌龊的念头,陆琏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灵默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刻出自己想要的雕画。 风涛晓雾,小舟一叶,书生衣袂飘动,静立垂钓。舟前童子卖力地转动船桨,白鹇立在酒壶侧,画面静朴自得,又透露着野趣。 这是陆琏压在柜中的一副画卷,读书年月所作,还没有于官场营营时的一张挥墨。 灵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出兄长很喜爱这副画作。本来画中只有一个垂钓的人,在江水滔滔的舟中,显得落拓洒脱。 灵默改动了一下,加了一个小童子。 这就是她,无论哥哥去何处,她想做哥哥的舟前童子,让哥哥可以心无旁骛,做他想做的事情。 陆琏当然看得出灵默的意思,嘴角分明扬起,要揉一揉妹妹的发,告诉她自己很喜爱,是他收过最好的生辰礼物。 可是妹妹到了跟头,又不得不看见妹妹梳起的两鬓黑云的发,一双盈盈的眸子,淡粉圆软的唇肉,和已经显出的,细细一把腰身。 只能垂开眼睑,生硬地,“你有心了。” 他怎么敢看灵默疑惑的,有些低落的眼睛。大概在想,为什么哥哥这样生疏?为什么没有好好地夸夸她呢? 想到此处,陆琏呼吸一顿,若无其事地将雕画夹在书册中,如初见一般,专注地看着书卷,面色沉静,又抬头扫了一眼灵默,说的却是,“还有什么事情么?” 灵默呆呆地愣在原地,看了陆琏的手好一会,才自己提着裙角走出院子。 走出一会了,还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难道是自己惹哥哥生气了?她蹙起眉头想。 …………………………………………… 约莫是不喜欢这些木头玩意,对长兄那样聪明的人来说,是极为丑陋笨重的心意吧。灵默想通后,鼻头有些酸。就把做剩的木雕,挑了几个,都送给二哥和崔邈。 崔邈俯身弯腰,仔细地看她的脸色,“世妹,怎么了?看起来有些难过。”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的肩头,“有什么心事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他提着樊楼新出的冰酪樱桃过来,没想到看到灵默面色恍惚地在发呆,自己的心情好像也被揪了起来。 灵默摇了摇头,“没有难过。”她还不懂得自己是在难过。 崔邈不好再问,提出食盒,“你尝尝,上次你说喜欢它家樱桃毕罗,这是新品,你尝尝。” 灵默吃了几口,心情好了一点,牙齿却被冰到,不由捂了一下嘴。 崔邈看她吃东西,眼眉松动,自己的心里也松开了。灵默吃东西也很专注,十分秀色可餐,见她的牙齿被冻了一下,他自己仿佛也被碎冰颤痛了。 “怎么了,还好吗?”他急着,揽过灵默纤细的背,扶住肩膀,神情焦急地,恨不得帮她,把手指探进小小淡粉的口腔,看看可有什么伤口。 灵默身形纤瘦,仿佛被他全然抱住一般,少年的衣袍可以将灵默的身形都笼罩住。 他身上的柑橘香扑鼻而来,却清爽芬芳,灵默吸了几口,道,“没有。” 崔邈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抚到了灵默的腰。 他的手掌没有松开。 反而,拢实了。 不盈一握。 那么细,自己两只手掌就可以握住吧。 诗书上那些晦淫字句涌上喉间,一瞬间,怎么也吞咽不下去。 “我……”他红着脸半刻,吞吞吐吐,忍不住,“你觉得世兄好吗?” 灵默睁着眼睛望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他传染了,忽然脸热起来,“很好。” “等你及笄后,我去提亲,你愿意吗?” 少年人情意澎湃,倒映在清澈双目,衣服上传来滚烫触感,恍惚如同初见接过的几枝花条。 灵默犹豫了一小会儿,不愿意崔邈走了,就剩自己孤孤单单的,既然不讨厌与崔邈一起玩耍,想来夫妻也是这样。于是她轻轻地嗯了下。 崔邈几乎有些眩晕,唇舌间不由也嗯嗯了一会儿,眼睛透亮,情不自禁地就贴近灵默,指腹揉过灵默的颊肉,呢喃,“一定会娶你的。” “我很喜欢……灵默妹妹……” 灵默心脏也鼓动着,雪白的脸颊被人捧在手心,不知晓要做什么。 是可以,靠这么近的吗? 可是,好舒服啊。 他宽长的掌拢在灵默的脑后,手臂还有些发抖,很客气地问,可以么? 两个少年人的嘴唇已然贴在一起,灵默呆呆地,张着唇瓣,只能笨拙地,被噙着嘴角舔弄。眼皮轻轻颤动,被崔邈浓长的眼睫轻扫得颤栗,只能用手指,轻轻推拒着他的肩膀。 …………………………………………………… 世家之中,崔氏只在王谢之下,又掌边疆兵权,近年在朝堂上,愈发势大。不过崔邈有两位长兄,他生性无拘,家中对他的期许轻了,在妻子的选择上,就可以尽量按自己心意。 灵默和崔邈就这样,没有课、没有人的落闲时候,偷偷地亲一亲嘴巴。灵默的唇珠都被磨肿咬红了,舌尖肿涨,再重一点,恐怕就要被知晓情事的人看出来,亲她的人有多么蛮横莽撞,连小女郎檀口里的津液都要一一吮尽吃干。 崔邈揽着灵默的肩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希望灵默及笄的人。 那么,陆琏就是天底下,最希望这一天,慢一些来的人。 陆元泽手上揉搓着木鸟,“小妹年纪轻,近来与崔家那儿郎走得极近,心思飘飘,恐怕被他勾住了。” 陆琏没有丝毫情绪,“我知道了。” 一向在人前洒落俊朗的表弟扯动颊边,“兄长,你装什么,你以为自己面冷心热,人家就要捧你的冷脸吗?” 他凉凉哼了一下,“崔家一心分摄王权,若是嫁过去,只怕会牵连到灵默,你还是只读自己的圣贤书,清风明月地置身事外吗?” 陆琏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陆元泽随意拨动了檀木书柜上的木雕,“真是冷淡呀,小妹巴巴送你这么多东西,真是个笨孩子,我都说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她,她还是要等你不要之后,才把那些木雕送给我。” 他回忆起灵默聚精会神做了那么久木活,结果被收礼物的人漠然忽视之,想一想,都要为她的可怜叹了口气。 陆琏充耳不闻,“她有把木画送给你吗?” 陆元泽一愣,才说,“我不喜欢这个。” 那就是他没有的意思。 陆琏见灵默刻了好几版木画,少见地精益求精。 难道和哥哥学写字,是为了给其他郎君送礼物么? 陆元泽似乎决定撕破他和陆琏多年来,为了亲人维护出来的兄友弟恭假象,“陆琏哥哥,小时候我不该说你是白头发的妖怪,” 说着说着,陆元泽都笑了,“你一定都忘了,不在意了,我当时只是很忌恨,为什么你可以有妹妹。” “你根本不在乎她,灵默的家人有我们就好了。灵默的亲事,我们会安排好的,是王家的二郎,他阿妹是王三小姐,嫁过去之后,都是灵默认识的亲人。” 就和小时候一样,陆元泽很天真也很自私地筹谋,把陆琏排除出去,帮灵默想好亲事,没有问任何人的意见。 一向根本懒得搭理他的的陆琏,才看了他一眼,“灵默还不知道,是因为你的不小心,她才在街上走丢的吧。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她。” “她是我的妹妹,你才永远只是外人,懂吗?” 07 观音妙(1) 待到灵默及笄这日,曙光早早破晓,府院堂栋罩在薄薄金色之中,即将长大的小女郎脊背端正,坐在镜台前,听婶婶和大家的闲谈,听着听着,自己迷迷糊糊地靠在凳背上,睡着了。 至于为她置办的珍珠白璧、黄金绸缎,翡翠金石、八仙八宝红珊瑚、这些流水的及笄礼物,只能落在王二夫人给别人看的礼单里。 “我们陆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小时候受了波折,只能千娇百贵地养起来,以后不再吃苦就是。” 那些夫人明白王夫人和陆家对灵默很珍重的态度,虽然喜爱灵默娴静的性情,拿得出手的家世。听闻王二夫人属意王氏后,觉得自家争不过王家公子的,也就歇了心。 崔邈的表嫂是王家旧日的女儿,受邀前来参礼,早早受了表弟的千叮万嘱,尽管有点为难,还是要一争,正要开口,一声仆役通报传来,却是—— 蓟北都护沈校尉前来拜礼。 本朝如今,不提名氏,却让士人不寒而栗的,只有一位沈校尉。 江北庶人,沈兰真。 与陆琏同年金銮面圣,折得探花,却因布衣出身,只赐同进士。后来随军出征,本应随以往的庶人官员一般,沉寂下去,再无声响。 偏偏在柔然十万大军进攻中,他以三千兵马死守边城半月,后来投靠了崔家,领军为帅。中原割地和谈多年,第一次如此全面获胜,力挫柔然,荡平边疆外族的野望。 沈兰真不仅是中原镇压外族的一把利剑,还是在边疆掣肘崔氏的重器。 回京封赏时,沈兰真直接启奏崔氏旁支致使援军延缓,贪墨粮草。领着圣上的雷霆口谕,一路策马,驱剑入府。那在世家宴席上,正还嘲讽沈兰真的崔氏旁支,面上还带着沾沾自得的微笑,丝竹尚响,眨眼之间, 一颗头颅,扑通落地。 走了几步,见血水淌污了织金毛毯,沈兰真才想起来什么,转身对着两列分次序班的衣冠贵族,温和一笑,“多有叨扰。” 从此,士族再也不想招惹这个有军无权的疯子了。 长公主一直布局将其召归,此时他回朝,人人都闻得见风雨将来的硝石味,却不知晓他为何先来了陆府。 王夫人从容笑道,“子琏与沈校尉有交,适逢回京,想必是来见子琏的。” 王夫人一点儿也不想让灵默的及笄和沈兰真扯在一起。 而这就是陆琏写信延请沈兰真所谋。 连沈兰真收到信都将信将疑,从他与陆琏结交始,就见他一直派人寻妹,如今竟要他这种天煞孤星娶他妹妹,岂不是毁了人家女孩子下半辈子。 直到现在,陆琏为他倒了一杯茶,“沈兄莫先推拒,普天下郎君之中,我只见过你是坐怀不乱,洁身自好。” 上无老长,下无幼小,孤家寡人,无心风月。涉及权争,定要灵默嫁人,又是自己放心的知交好友,陆琏便为她物色了这么一位如意郎君。 沈兰真多年未见陆琏如此和颜悦色,原来是想他娶完自家妹妹,还得守身如玉,到时候放妻归家。他捧起茶杯,若有所思一叹,“子琏兄,你这杯茶好重。” 陆琏手指轻扣石桌,“如今家家都掺进储君之争,一朝失事,家妹性直,嫁过去不好相与。你现今是逃不过婚事的,与家妹成亲,它日各自自由,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兰真将茶一饮而尽,才道,“知晓了,再容我思虑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好友面前,自是可以坦然说出, “你不担心,陆娘子倾心于我么?”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虽然少年读书时,常有红袖相招,但久历沙场,现在的千金小姐,知道他的名号,便都皱眉避身了。 性情端肃的好友抬眼望他,果然没有被逗笑,他淡淡抿唇,“那还请兰真,高抬贵手了。” …………………………………………………… 及笄礼毕,韶光富丽,便是主客间觥筹交错,管乐繁华。 及笄的主角无声无息地,便被人搂在园林山洞里,崔邈捂着她的嘴,气息绵绵,蛊惑地打在她白皙脖颈之上,“阿默,是我。” 灵默的眼皮颤动,红着脸,“我知道,是你。”这几日,她已经习得和崔邈做的事情有那么一些出格,可是对方的怀抱这样和煦,她动了几下,也就任他搂着。 崔邈将及弱冠,正是年轻气盛,心上人在怀里,不免亲了又亲,“我已经和家中说了,待阿嫂阿娘说与王夫人后,到时候便来府中问名纳吉,” 这样温柔而哄骗的声音,若非那副清贵雅俊的皮囊,听起来便是登徒子行径。 连薄薄茧子的手也探进大家千金的衣襟,从小小的胸脯、到细细的腰肢,一路摩挲。 灵默红着耳根,被摸得腰软背绵。崔邈直接抱起她,自己后背抵着石墙,隔衣托了托了她臀儿,“阿默,这回能抱住我吗?” 她们这般抱着亲过几次,灵默脚不着地,只能双手搂着崔邈,一向疏于锻炼,只能被崔邈握着细腰,才挂住了这劲实的腰身。 如此这般,灵默的脸几乎埋在他脖颈,“辛苦你了。” 崔邈道,“是邈之应该的。”身下那物却极坏地顶了顶灵默。灵默耳根烫了,他也极其气恼,吻吮着灵默口舌,还说着,“是那物不好。阿默,你扭扭腰可好?” 灵默是好孩子,才动了一下,便被那隔着衣袍仍然硕大的阳物,直顶进来。腿根变得湿润润的,她以为葵水来了,手指推了推崔邈,却让他亲得更急,低声哄:“无妨的,只是弄一弄。” 被亲得透不上气,她又很担心是葵水,轻声哽咽,“邈之…轻一些……不要顶我了……”小腿轻轻抖动,可是抱住人家怀里,却是上下不得,只能任由亲弄。 青年人眼睛紧紧黏着她皙白侧颜,“那你再说一回,喜欢邈之。” 他如今可以单手将灵默抱起,另一只手揉入衣襟内,隔着衣物,冒昧地托起少女的奶根,反复揉捏,迫切地希望快快成亲,能够亲亲这儿。 等灵默显出很害怕生气的样子,闭紧眼睛,不愿理会他,崔邈这才慌乱松开灵默,放她下来,为她整理着衣衫,“怪我,都怪我,刚刚是怎么了?” 灵默把担忧告诉他,崔邈便抱着她转了个圈,为她看了看背后,“世妹的衣服很干净,你的月事还需下旬才来。”到底没敢说出,“阿默,可要我摸摸里边?” 两人再依侬一番,已然过了好久,偏偏灵默腿软,只好先推着催着崔邈走开,自己坐着发了会呆,等有气力了,才走出石洞。 woo,本书第三个无心风月的男主登场——正夫入京。 woo,刚亲完就碰见了……? 注:“八仙八宝红珊瑚”等高水平珠宝描述出自陈端生《再生缘》 09 观音妙(3) 灵默知道这两个字,因为不知是什么意思,便虚心请教,“哥哥,什么是自渎呀?” 她睁着纯粹的黑黝黝的的眼睛,还是心思透净的稚子。 陆琏侧开眼,声音低低的,“便是你方才那样,绞着腿睡,这样的习惯不好。”想起了手上的湿意,正了正脸色,“你不是小孩子了,怎可不穿…亵裤?” 灵默心里很是困惑,明明是舒服的事情,为何哥哥不许她做,但哥哥一定是为她好的,也低低地说噢。 不敢说是和崔邈亲完就这样奇怪,她掐前留后地,“近来总是,无缘无故流水,就脱了下来,不想湿掉。” 本该琉璃冰雪一样的妹妹,却说着,这样绮艳的话。 陆脸借着月色和灯盏,仓皇瞥了她一眼,“你…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无缘无故流水?”一丝怪异掠上心头,又细细瞧了妹妹几眼,心头疑云更盛,“灵默,你坐过来些。” 话落,他自己已迈身至她面前,坐在枕榻侧,捧住妹妹的下巴,要一寸一寸地扫视,夜深卸过脂粉,唇珠仍然红肿得漂亮,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他却仍要求索,“灵默,你张些嘴巴。” 妹妹的唇瓣一张一合,这样坦荡地把证据呈给他看,还问,“哥哥,怎么了?” 小小的口腔内,并没有齿痕。 陆琏不知道他松了口气,道,“自渎虽是人之常情,你年纪小,不该沉溺于此,”犹疑了会,思及连自渎不懂的妹妹很可怜,还是决定管教一番,“若是那处水多?你便学着哥哥刚才那般,切不可再夹腿了。” 兄长惯为人师,妹妹也求学若渴。 灵默曲腿起身,想直接挽起绢裙给他看那处,陆琏按住她的手,“你学着哥哥刚才那样试试。” ………好吧。 灵默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也要和学临字一般,让哥哥看着,于是轻轻扶着陆琏的肩膀,“哥哥,那我躺下来了。” 就这样,妹妹紧张地坐在兄长的怀里,分开细白的腿根,问,“要和哥哥一样,把手指放进去那里吗?” 她担心被说迟钝,已经抬起自己骨肉粉匀的手,好像急迫地,要在兄长面前自渎。 是一个急躁的,不懂得善待自己的孩子。 陆琏伸掌包住她的手掌,叹息一般,“哥哥再给你…示范一遍。”另一只手拿过枕头“你坐上前一些。” 灵默便抱着枕头,跪趴在哥哥的腿上,不懂事地张着腿,月白绢裙仿佛还洇出了水光。 等陆琏松开束腰绦带,目光顺着腰脊下滑,线条莹润,撅起的软臀露于眼前,小巧的肉丘长着毛茸茸的黧毛,粉色缝隙中,隐蔽的屄唇水光一片。 他对着妹妹的小逼,轻轻甩了一巴掌,小阴唇都被扇得歪斜,那圆腻的屁股还往上抬了抬。 简直是,糟糕的听话。 “湿成这样……”是很惊叹的语气。 他扒开两瓣肉唇,捏着的软红的阴蒂,轻弹了弹,道,“这是你的阴蒂,要可以拧一下这处。”又用指腹压着穴瓣,轻重碾磨了会,手指又沾上晶亮湿润的光泽,“舒服么阿妹,这样湿得更快些。” 顺着肉珠,他指尖稍稍一动,就探入了穴缝里,直直顶开了逼口,来回抽插, “嗯……哥哥……”灵默有些难耐,想闭起腿,却被陆琏按住白软的臀肉,手指将逼口插得更开,“不可以夹。” “以后还敢不敢夹腿?”清风明月的陆魁甲扬起手掌,拍在妹妹的臀肉上,软腻肉浪的溢满指间 “嗯……”灵默早被他边按边插地受不了,穴道褶皱吸着手指,颤得不行,仍然在应他的话,还把腰身下压,把小穴张得更开,在叫他操弄进去一般。 陆琏不由轻扇了她屁股几巴掌,小屁股马上浮现着一点红紫的指印,煞是可怜,但逼水已经诚实地喷了出来, 妹妹淫性好重。 该怎么才能帮她止住水? “哥哥不要打我了,以后我会听话了。”灵默被他揉得去了几次,趴在枕褥上,觉得哥哥的手指放进来很舒服,可是被打屁股的自己也好无辜,两种想法在脑间绕来绕去,就有些迷迷糊糊了。 陆琏看了看被他扣弄的小屄又红又肿,不好让妹妹学着他再做一遍,“以后这种事情只能自己做,懂得吗?” 灵默点头。 陆琏慢慢问,“你心思单纯,那些心怀叵测的外男,最爱诱哄你这样的小姑娘,不要轻信这些人。” 他又想引诱妹妹说出一些怀疑的名字,就一步步举例,“崔邈之呢,有没有对你做过不规矩的事情?” 灵默正要点头,想到了崔邈的事,就期待地望着陆琏,“婶婶说,王二堂兄对我才好,可是我已经答应崔世兄了,你会帮我吗哥哥?” 妹妹睁得大大的黑眼睛,流溢着金石的光泽,怎么能够才被兄长插过后,就说起和别人的私相授受? 陆琏沉起脸,“崔公子并非良配,你不要想这个人了。” 他态度急转直下,灵默感觉很冤枉,捏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哥哥,你帮帮我吧。” 青年兄长收起笑,抿平嘴,话说得很重,“王崔两家要参进朝堂斗争,阿妹你要让陆氏,当作崔家的踏板吗?” “你的郎君是一位正人君子,等东宫换位风波过了,他会和你和离,你归家后,哥哥陪着你,好吗?” 这个时候,陆琏反而清楚了妹妹对他的依恋,无论什么时候,灵默总是向着他的。果然,灵默不再抱怨,露出期盼的神色,“哥哥,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陆琏手指轻动,干涩地道,“会。” 灵默在心里默念了几句他说的话,便背身对他,不再理会睡过去了。 陆琏只好帮她收拾好衣裙,擦干净腿心,盖好衾裯。自己要转身离去了,才发现自己性器肿胀到要礼崩乐坏,裤间粘稠一片。 11 屏上鸟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新婚才过了几天,沈兰真便被提为封吏将军,留京任禁军统领。储君也落在病弱天子的长女身上,长公主被授为辅命大臣。 朝廷上崔家一如秋叶,被长公主清扫干净,有的士族回了清河东城休养,有的回到之前的关外重整阵营。 至于崔邈,还是沈兰真提起,崔邈之也在蓟北参军之列,灵默才知道,那个曾在上京被称为濯濯春柳的崔家公子,总是神采飞扬轻鄙功名的世兄,恍然从军远走了。 她的神色有些怅然,沈兰真不知道灵默曾经的情人就是崔邈,以为心善的小妻子,在为同窗和世兄的变故难过。 他揽着灵默的背,“听说你们交谊好,我已经安排部下待他好一些。” 灵默眼皮微颤,第一次回握住他的手,“有劳你了。” 因为留京升迁的喜事,雪片般的请帖飞向沈府,都觉得沈兰真得了长公主的宠信,一改以往和士族水火不容的态度。 沈兰真挑着帖子赴宴,却极少带上他的新婚夫人。几个月来,连在府里延请宾客,也大多是旧交。坊间传闻沈夫人性情僻静,将军爱妻,藏于深府;也有人道夫妻不睦,这桩姻缘本有蹊跷,新婚夫妇已然相敬如冰。 悠悠芳草,曲尽长栏,仆从带着陆琏走到主厅,短短月余时间,昔日一板一眼的沈府被修栽得诗情画意。 可惜灵默不在意这些。 “陆大人,请进。”仆从躬身道。 陆琏颔首轻笑,抬脚跨过门阶,便看到厅下那对老夫少妻在看画,身为将军的丈夫靠着妹妹,好似全身重量都要靠在灵默身上。灵默只能把脸埋在乌发中,属于将军夫人那珠光宝气的发髻,几乎要把她细白的脖颈压弯了。 陆琏一贯温和挂在嘴边的微笑,不知不觉就敛了起来,“你们如今相处得不错。” 兰真他虽读过几年诗书,长年征战,到底成了粗蛮将人,灵默的手指这样抓着锦绣座缎,想必难受得要哭出来了。 这就是所说的至礼相待么? 早早听见了脚步声,沈兰真站起身来,有礼有节地拱手,“子琏兄来了。” 陆琏与他寒暄了几句,灵默便走在他旁边,“兄长……”声音细小,却很依恋,“郎君要我教他作画。” 陆琏面色怪异,旁人不知晓,他却知道沈兰真贫寒之时,在上京可是临画润笔过了一段好日子。灵默扯起陆琏的袖子,“兄长,你与沈郎君说说罢。” 帮她解解围罢。 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沈兰真总是要做一些,让她困窘的事情。 陆琏知道灵默对这些文人风雅是最不懂的,行家里手向外行人求教,再看她们所执的画卷,虽是简单的山居秋野图,谁都可以说道几句,但让灵默来,想必为难极了。 他任由妹妹摇着自己的袖子,一时不愿再拂开,“怎么还是这样孩子气,兰真的画是…”还没说完,沈兰真赶紧打断,“子琏兄莫怪,握剑久了,这些东西都忘了。” 陆琏看了他一眼,便如常地说起其它的事情,“听说你冬时要随去行宫伴驾,府中可打点好了?” 他是准备这段时间和灵默过完年节后,去自己置办的别院过冬的。回门的时候,灵默就说想去十里原看雪,这件事也和沈兰真早早说好,毕竟这婚约,是那样开始的。 但沈兰真面色一僵,歉道,“子琏兄,这都怪我,长公主说要在行宫过年节,要我们带上家眷,灵默也是答应了的。” 自然,两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灵默。 沈兰真眉目带笑,眼神灼灼,灵默想到他这几日的垦缠,听他说,妻子不在的话,郎君会被人轻视,而十里原的梨花和雪又是每个冬天都可以去看的,不禁咬了下舌头,垂头说,“是……。” 那作为兄长,当然没什么可说的。陆琏神态从容,“婶婶给你做了补气血的药膳,等等记得吃。”又想起来什么,“很久未与灵默手谈了,此去行宫,年节是不能一起过了,和兄长对一局吧。” 兄长这样亲切,也不计较自己说话不算数,不像以前一样板正,也不皱着眉头叹息,灵默心里雀跃,唇角微微弯起,便牵着陆琏坐下。 于是刚刚坐在丈夫位置的地方,换上了兄长,和妹妹摆着棋局,说起这几月陆府的家常,身为丈夫的沈兰真反而侧身在外,如同外人。 沈兰真定定看着妻子和兄长言笑宴宴,那种亲赖,是和陆家所有人都没有过的。而最守礼有节的陆子琏,也任由妹妹和自己坐的那样近,若非知道是兄妹,还以为是……嗬……什么情人呢。 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沈兰真轻叹,一定是近来压力太大了。 他笑意不变,站在灵默身侧,“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你教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