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夜行》 第一章 雨下了一个星期了。进入初冬后,淅淅沥沥的雨幕中,街道里都弥漫着一股郁闷的霉味。 “要是能有个人来救我就好了”,梁明趴在窗边,默默地想,雨斜着进了房间,打湿了窗帘。她最讨厌绵绵不绝的下雨天,潮湿入侵她的世界,容易滋生霉菌。她怀念在北方的海边读书时一年四季都是爽朗的晴天,仿佛那时的烦恼都是阳光的味道。 防盗门的合叶叫了一声,对门的邻居也下班回来了,随后梁明又听见她将扭钥匙的声音,然后,门又叫了一声,关上了。这栋破旧的小楼基本全是两居室的小户型,是某个单位之前的宿舍楼,后来这个单位消失了,当年的青年已老去,逐渐住满了外地来沪的上班族。 米饭的香味散发开来,自从李哲与她说了分手,她提不起兴致做饭,常常做一些平常人家并不会吃的菜,例如将青菜和西红柿放进排骨汤,只是为了省事省钱。他们认识于两年前的初春,分别于初秋,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走了,从玉兰公园走回家的路上,被上海的秋风吹得瑟瑟发抖。 电饭煲滴了三声,她起身,关上窗户,拿起锅里烫手的腊肠切了,一碗白水煮青菜,这就是她的晚餐。 “四川西部持续干旱引发山火,目前已造成。。。。。。”楼上的老人耳朵不好,走起路来步履蹒跚,他女儿—一个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每个星期来两次,为他做饭,打扫房屋。托他的福,梁明每晚也能听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在天气预报与广告的间隙,他会开着电视去洗漱,回来再看一集电视剧便睡觉。 人们总说,毒品之所以难戒,是因为它们扰乱了动物神经系统产生快乐的制度,因为太快乐了,便很难再从平凡的快乐中得到满足。梁明想,她和李哲产生联系的这段时间,是和吸毒不太一样的,还没严重到那种程度,如同窗外的梧桐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会逐渐习惯。 第二章 梁明和李哲是前年的冬天认识的,那个时候她来上海有了一段时间,在区法院做聘用制助理,这份工作本地人做的比较多,因为工资不高。起先梁明通过本科同学介绍,与一位退休的婆婆一起住,每月只需交800房租,并承担周末打扫卫生、晒被子、做饭之类的家务事,她和婆婆愉快地住了一年,去年夏天婆婆在美国的儿子博士毕业,在纽约找到教职安稳后,在去年年底将他妈妈接到美国。那天下着小雨,很是阴冷,梁明站在客厅,怔怔地,看着婆婆站在门口向她微笑挥手。 婆婆身上常有樟脑丸的味道,三年前的盛夏,梁明下了高铁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头发黏在脖子上,一身臭汗,临敲门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这样有些不得体。婆婆开门她就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然后,她们像室友又像是家人一样过了一年半。婆婆没有给她涨房租,这样的价格在徐汇一般只能租个老破小阁楼的单间。 梁明每月的税后工资为1004025元,公积金为2880元,年终一般会多发一个半月的薪资。周末若是不下雨,她会出去和朋友吃饭逛街,或者去周边的公园转转,在上海出去一天的花费一般在200-300,如果买衣服,则会支出更多,但梁明不是很爱买衣服,她的衣着多是基本款,可能因此才会看上去有些沉闷,不过她本身话也不多就是了。总之,在上海,梁明平均一个月花费2000-3000,剩下的钱全部存起来,她也在金价下跌到360的时候买过一个50克左右的金镯子,这是她唯一的贵重首饰。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呢,钱总是可靠的,就算回家种地,也是需要钱的,还有人老了,看病什么的也都是要钱的,梁明想,可能李哲会跟她分手,也许是觉得她不舒展,没有活力,不能融入他的朋友们中吧,她不止身上没钱,心里也没钱,根本不适合他这种从小就不缺钱的富二代。 看,爱情是靠不住的,只有存款,不会跟你说“我们分手吧”。楼上电视机里,隔着楼板传来悠扬的熟悉的天气预报的声音,对面的邻居应该也能听到,这栋楼里,大家都沉默不语,稳定且宁静,梁明喜欢熟悉的环境,这让她有安全感。 泡脚的水渐凉,她用擦完脸的面巾擦干脚,起身倒水,卫生间外,那轮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城市上空,和那晚打完麻将深夜回家的一模一样。 第三章 她在闲鱼上发布了可以代排队,代跑腿,代拿快递的同城兼职信息,时常在下班时间接一些活,一是想多赚钱,二是想扩大社交圈,她很喜欢窥探别人的生活,那些跟她不一样的生活轨迹,令她感到新奇又愉快。与她住的地方相隔一条街的高档小区里,常常有个男人找她拿快递,或者去家里打扫卫生,也帮他送过钥匙,约莫年龄在28、9岁上下,喜欢梳大油头,长得倒是蛮帅的。熟了以后都是在微信上喊梁明,先付总价一半的定金,然后完成后再付另一半,半年来梁明在他这里赚了有1万2有余,她还是很喜欢帮他干活的,这种阔绰的有钱人不会讨价还价。梁明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备注就是青海路绿园。 按往常来说这个周四他会发信息给她让上门打扫。都要下班了,他还是没有发信息,“算了吧”,开始收拾东西,因为坐在对面的陈晓晔已经收拾好了,拎起钥匙戴上耳机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明天要去中院培训,记得带身份证”,走之前,陈晓晔提醒她。 倒是有人让她周六替排队,报酬为200块,因为要起一大早去店铺门口蹲着,很辛苦。 周五他们培训完已经不早了,又一起吃了个饭,到家都9点了,梁明一头倒在床上,想缓缓再洗漱。青海路绿园打来微信电话,梁明连忙接了。 “你好”,“有什么事吗?”梁明有些怯。 “现在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 “我们打麻将缺了一个人,你要不要来?” 梁明实在不想去,但是害怕这次不去以后他不会再找她干活,加上之前独自去他家打扫卫生也没发生什么,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了,“行,我现在过去”。 那天晚上是她第一次见到李哲,也是李哲第一次见到梁明。 同桌的还有一个五官精致,眼睛狭长的红发美女,梁明坐在李哲对面,他皮肤有点黑,眼睛长得十分好看,嘴唇有些厚,像她研究生同院的一个帅气的学长,不过没有学长那般外貌出众。 想来他们两,和那天晚上一样,说不上好还是坏。 第四章 屋子里空调开的是20度,梁明有些冷,走的时候匆忙,没带长袖,只冷的直哆嗦。“三万”,红发美女掷出一张牌,顺带从梁明面前的那堆里又抹了一张,她的手腕又细又白,手指长得也修长白皙,应该很适合带大钻戒。 “二饼” “碰”,“我胡了”。 三人齐抬头看她,这是她今晚赢的第一局,这个说话没有起伏、脸色苍白的女的,连赢牌怎么说的都这么平静。她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那个黑皮肤男生,要不是他打出来的这张二饼,她也不会胡,对视两秒后,立刻慌张地转头看向红发美女和青海路绿园。 美女嘴角勾起,眼角弯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托着腮伏在桌上,一揪柔顺的卷发从她肩后滑落,在空气中弹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梁明” “良民,哈哈哈哈,这名字有意思”,青海路绿园笑着,靠在椅子上后仰,并用手拨弄着头发,越弄越乱。 梁明腼腆地笑了笑。对面的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他们三个前后脚有说有笑地起身去厨房喝水、吃东西,不知黑皮肤男生说了什么,青海路绿园笑得很大声,看起来,他们更像是朋友或者亲戚的关系。 奇怪的是他们都穿的短袖,为什么不会觉得冷呢,梁明被冻的流下鼻涕。这场牌局一直打到了11点,最后两圈的时候,梁明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红发美女说要不今天就到这了,剩下两个虽然没有什么困意,但也附和着结束。 红发美女拉开椅子,“慢走不送”,她挥了挥纤细的手指,步履轻盈地转身去了次卧,梁明想起来之前打扫卫生时看到的女士睡衣,应该是她的。 黑皮肤的男生走到门边,开了门,抬眉看了一眼身后的梁明,示意让她先出去。高档小区的电梯里冷气开的也很足,偌大的空间里,两人并排站着,梁明冷的发抖,心脏跳动飞快。出电梯的那一刻,像是走进了温室,梁明的心慢悠悠地降落,她快步走在前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回家后梁明洗了个热水澡,很晚才睡着,第二天开大会的时候犯困,坐在靠椅上睡得颠三倒四,会议结束陈晓晔把她摇醒。失眠熬夜碰到第二天开水会,也挺好的。 这次是全市范围内一起召开的培训会,散会时,大家呼朋唤友,熙熙攘攘地涌去大门的方向,梁明背着包,和陈晓晔一起穿过人群。在大礼堂门口,陈晓晔忽然走到旁边,停下来,抬起头,明亮的眼眸里倒映着上海的天空,夏日傍晚的天空像是莫奈的调色盘,色彩清新,蓝色的天空和粉红色、火红色的夕阳搭配起来又像是浓郁的油画。梁明站在他身旁,看着像羽毛般簇拥在一起的云彩,一瞬间,心潮翻腾。 第五章 梁明向来不喜欢吃甜的东西,而单位的食堂阿姨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什么菜里都放糖,令她没什么胃口,不过那些本地的同事吃的倒是蛮香的,所以吃了一个月梁明就开始了带饭生活。 周一下班刚到家,她妈就打来电话。根本不想接,非节日,他们没事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手机屏幕里,她妈妈脸上也有了很深的皱纹,她引以为傲的高挺鼻子上褐色的晒斑若隐若现。 梁明的神经舒缓了下来,“我最近还行吧”,她低着头,不是很想跟妈妈闲聊,总觉得很不自在。 “哎?你在跟梁明聊天?”传来爸爸的声音,屏幕上出现他那张布满皱纹的半张脸,眯着眼睛皱着眉毛,明明知道是她还要故作这种表情。 “你们最近还好吗?”梁明客套地问一下。 “家里没什么事情,就是你爸最近血压很高,你姥姥最近腰椎很痛,在住院看呢,我的头经常痛”,听到这里,梁明已经开始烦了。 “嗯。。。那你们注意身体”,梁明想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起来有点对他们关心的样子,“我刚到家,先准备做饭了”。 “好好好,我们刚吃完,你先做饭吧”,妈妈看着她,挂了电话。 作为家中的长姐,梁明从来没有跟自己的父母长期生活过,小学前跟奶奶,初中高中跟家里亲戚住,寄人篱下地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期,由此也养成了极为别扭和犹豫的性格。 洗漱完躺在床上,楼下有家长呵斥孩子,老头骑三轮车拖着垃圾桶跑得很快,还有风摇曳树叶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伴随着家里的蟋蟀歌声。这就是梁明不喜欢吹空调的原因,小时候没开空调也过了十几年,没什么,她喜欢夏天,尽管有许多蚊虫,蚂蚁也成堆成堆地往外跑,在很多大热天的傍晚,能看到橙色的火烧云,她早早洗完澡,在院子里看云彩和来往的飞机,待得够晚还能看见萤火虫,以及偶尔划过的流星。不过梁明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流星是不详的预兆。确实是的。 马友友的万福玛丽亚曲调悠扬,酒精上头,此刻心情愉悦,此刻世界美好,此刻只有她一人。 梁明的理想型是斯派克,她很喜欢菲,菲最后没有和斯派克在一起,从艺术的角度讲,这种遗憾的结局令人印象更加深刻。 陈晓晔有着和斯派克一样的身形,他像对待赏金那样对待案子,以至于经常被庭长批,却依然如此。他应该感谢庭长,换了个地方,谁能容忍这样。 隔壁办公室王涅芳曾经在跟她吃饭的时候说过,他这么清高,大家都会说是个有原则有思想的人,但是你看,这样怎样行嘛?混不出头的。梁明吃着没有咸味的糖醋小排,没有说什么。 第六章 青海路绿园又找了梁明打扫卫生,按照惯例,她下午三点到他家就可以。上午睡到9点才醒,吃了个早午餐,久阴放晴,把床单被罩都拆下来洗个遍,一个人住,只要勤劳,还是能过的很不错的。 这场雨下完,夏天就要来了,阳光开始刺眼,骑着电动车,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令人心情愉快。 只按了两下门铃,门就开了,屋子里很乱,客厅地上到处散落着酒瓶,窗帘没拉开,屋子里很暗,酒气熏天。“hi”,青海路绿园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然后将屋子里的灯打开,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光柱里漂浮着昨晚这里流下的尘埃。 跟以往不一样,男人这次跟她一起在收拾屋子,可能是睡饱了心情好,也可能是觉得屋子太乱了不好意思,他一边干活,一边跟梁明聊天,气氛颇为欢快。 “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有其他工作嘛?”青海路绿园弯着腰整理沙发上的衣服,侧头问正在擦茶几的梁明。 “哦”,“我在法院上班,只有下班时间出来做兼职”。 “你是哪里人?” “安徽”。 “安徽哪里?” “万青”。 “哦哦,没听说过,安徽我只去过池州和黄山,那边的风景很不错”。 “皖南的风景确实好。” 两人恢复沉默,各自干活。 不一会青海路绿园又开口说道,“我叫金世琦”。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呢,要找你多少次你才会问我叫什么呢”。 “然后找了你也有8次来帮我干活”。 “我猜,找你100次,你也不会主动问我叫什么名字”。 梁明有些意外,转过身来,攥着抹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朝他腼腆地笑了笑,“我确实不是很爱说话”。 然后惊觉又说错话,改口补充道,“是因为我不会说话,索性就不爱说话了”。 男人笑了笑,“你看起来确实不像话多的样子”,说罢走进厨房,“我今天还没吃饭,你中午吃了吗?”拉开冰箱,在里面翻找能吃的东西。 不等梁明回答,他又说道,“哎,没啥能吃的了”,“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吃的外卖,等会打扫完卫生一起去吃个晚饭吧”。他自顾自地说着。 他家位于7楼,这个小区都是洋房的户型,七上八下,七楼和九楼都是比较贵的楼层。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打扫完,太阳开始下山,不,应该说是下城,梁明累得不轻,浑身是汗,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休息。不再刺眼的太阳光透过落地窗直射进客厅,洒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治愈,尽管最近无事发生。 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精力跟这位男士出去吃饭,她只想回到自己家里,洗个澡,吃个饭,早点上床躺着。明天还要打扫家里的卫生,后天要继续上班。 她看到这名叫金世琦的男子在看她,即使他在房间里,隔着她很远。然后他出来,坐在她旁边,说着出去吃饭的事情。等他说完,梁明便说了自己很累,她本来也没答应他出去吃饭,再说了,一个人出去吃饭又能怎样。 从楼里出来,温热的空气,让人感到安心,梁明胸口似乎重新充进了氧气,也没有那么累了,她不喜欢那么低的温度。顺路去了菜市场。 在上海,梁明最开始熟悉的地方就是这个菜市场。门口的牌子已经斑驳地看出来内容,只剩褐色的一块板子,旁边有小推车盛着一大锅热油卖炸鸡,还有一些郊区的农民带着一篮一篮的自家种的蔬菜瓜果,一个篮子挨着一个篮子,专注于用本地话唠家常,若是有人上前询价,也会用本地话答“三块一斤”,“你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新鲜便宜的菜了,都是我自己种的吃的”,说完看到若是顾客还在犹豫,也不搭理,继续和邻居摊主聊天,每天他们的菜也都是这样卖完的。 越进到菜市场里面,潮气和腐烂蔬菜以及禽类混合的味道越是明显,梁明买了瘦肉和排骨,买了黄瓜、上海青、西红柿,出去的时候排队买了炸鸡,站在滚烫的油锅旁边,身上都沾上了味。 她回去煮了饭, 炒了青菜,这些就是今天的晚餐,虽然不丰盛,但足以犒慰她劳累的身体。 躺在床上,窗外的微风穿堂而过,梁明想起下午拒绝金世琦出去吃饭的邀请,虽然不好,估计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不想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就阴着,10点多开始,下了一天的雨,梁明躺在床上玩了一整天,只吃了两顿饭。而后的一个星期,都风平浪静地过着,她忙里偷闲看完了《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陈晓晔正在看《水浒传》,周五下班时,他的书签放在了书的中间。 隔壁办公室的孙园力,邀梁明周六前往人民公园东南角的跳蚤市场逛逛。孙园力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扎着马尾,春夏爱穿白衬衣,秋冬爱穿灰毛衣,总是带着一个黑框眼睛,不善言辞,与梁明相差无几,因此,两人成为了聊得来的朋友。金世琦没喊她帮忙,梁明心里有些失落,估摸着是上次惹他生气了,但她不想道歉,没必要。 很巧的是,周五,她去隔壁知识产权办公室拿案卷的时候碰到那晚打麻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他看她进来的时候盯着她看了一会,那双黑亮的眼睛似乎有些诧异,然后迅速回归平静,微笑示意。他什么也没说,梁明等其他人走后,查了案卷,系统显示,这位黑皮肤的男人是一个医药公司的总经理。确实很符合金世琦朋友的身份。有钱人总是不着急,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一些小事无足挂齿,即便是做错了,让某个人心情不好了,也就是蝴蝶在耳边扇了扇翅膀。 之后的几天,她总是忍不住去想这个黑皮肤的男人,有些懊悔之前拒绝了金世琦的邀请,令他生气,恐怕是难以再跟这个男人有什么交集了。他的眉骨比常人要高,眼睛却是圆润的形状,梁明想着他看向她的样子,不时地在上班下班路上回忆着,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起来。可这只是萍水相逢,她想,他认识的女孩子一定很多。 第七章 陈晓晔是院里有名的帅哥,他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也是,怎么会有长得好看的人却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呢?院里经常主持节目的那个男生在梁明眼中是没有陈晓晔帅气的,那个人长相尚可,但是却觉得自己很帅,注重打扮,由此而有些油腻,已婚,时常在打饭时跟同事聊孩子教育。院里的大姐们遇到了,常常笑成一朵花,打趣,“上次我的当事人过来,还说立案的地方,那个小伙子真帅呢!”,“立案庭颜值都高,徐庭长你是扛大旗的那个”,诸如此类的话。虽然没有实锤,但梁明猜,徐庭长一定有着过硬的关系或实力。 卧室里的床垫,年代久远,睡起来舒服是挺舒服的,最近,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有动作,比如翻身什么的,里面的弹簧吱吱作响。这段时间梁明没有花什么钱,所有工资收入都存起来了,上个星期发完工资后,她算了算,攒了有十万余,终于能有些抵御风险的实力,虽然物价逐年上涨。她在想,要不要换个床垫,一方面短期内不会搬家,每天都要睡觉,早买早享受,另一方面,这毕竟是租的房子,换下来的床垫丢了也不好,家里也没有合适的空间来放置,且现在的床垫只是有声音,睡还是能睡的。 纠结了一个星期,期间梁明打电话询问了白丽丽,她最好的同学兼朋友,白丽丽说,“换,把就床垫放到另一个房间去不就行了吗?”,“可是另一个房间里,房东有打包好的床单被褥在床上,我总觉得她在美国待腻了还会回来”,“那就扔了,走的时候把你买的留在这里,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介意的”,“好吧,我再想想”。 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梁明下定决心不换床垫,只要还能睡,就没什么,至于不换的原因,有很多个。 随后她躺在床上看德州扑克解说,kittykuo的造型,今天也很喜欢。翻身会有响声的床,她也很喜欢,反正睡着了也听不见。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令她特别讨厌的东西,她不爱说话,但是说话也不会令她很难受。 即便是住在五楼,下雨天前楼下下水管道反胃散发出来的味道,还会随着风,吹进家里,提醒梁明,要关好门窗,她时常会忘记这件事,曾经为此付出金钱的代价,损失了一台电脑,这如同割肉。此后,她才明白,父母叮嘱离开家一定要关窗的话是有道理的。 周二上午上班时,她再次在一楼大厅碰到那个黑皮肤的男生,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发呆,大概是梁明从一进门就盯着他看,他察觉,抬头看到她,站起身来微笑着朝她挥手。这是很自然让人感到真诚温暖的笑,仿佛他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见到她是一件很好的事。 梁明点了点头,这是她跟汇丰银行大堂经理学的社交礼仪,那位经理优雅的打招呼方式让她留下深刻印象,并决定模仿。目前使用起来可能还略显生硬,随后微笑着挥手,上楼。 下午副庭长将她叫到办公室,因为一些无关工作的礼节上的事情,以教导为名教育她做人。事实上,梁明对这份工作都不是很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呢,只有傻逼才会在意这些。 晚上下班去小卖铺买酒的时候,门口酒箱子上,拴着一条蓝白相间的大肥猫,梁明蹲下身,抚摸它的背,它便又翻过身来露出肚皮,四脚朝天。虽然是工作日,但能喝酒喝得醉醺醺,摸到了友善的小猫,这一天过得也算是挺好的。 就在梁明以为金世琦不再找她的时候,他又找她打扫卫生。看来男人就是贱,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不会轻易放手。也许对于他这种有钱人来说,什么都能不费力气地得到,因而她的拒绝给了他征服的欲望。 事实上,金世琦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皮肤不是很白,不化妆,眼睛很亮,黑色的眼珠氤氲着水气,厚厚的嘴唇,瘦削的脸颊上镶嵌着美丽的眼睛和鼻子,脖子修长,一张南方人的长相,第一眼看上去,只能说是清秀,见了几次面后,发现她有种孤僻的好看。约莫有168的身高,在江南水乡中算高个子了。他第一次找她帮忙时,下班回来发现她手里拿着快递站在他家小区门口,看他走过去,厚厚的嘴唇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以至于让他误以为她是聋哑人,走近了以后,她闷闷地说了声“这是你的快递”,待他接过去以后,转身就走了。 他在见她第一面就对她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后来,有一次,他看见她在路边的摊子上一个人吃着早餐,那种孤独感,和她低垂的眼睛,像一记拳头锤进了他棉花做的胸膛。她是典型的,南方女子长相,要按当今的标准化审美来说,她是不够白的,整个人细条条的,暗淡的小麦肤色,眼睛也很黑,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她裹着半旧不新的灰色运动外套,快步走在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看到车窗外的这个女孩子,虽然扎着高马尾,背着黑色双肩包,眼里却毫无生机,活像只四肢托着脑袋的僵尸。 即便是她拒绝了他一起吃饭的邀请,他也觉得没什么,因而他又邀请她周六去陪同野餐。梁升斓的女友,不,应该说是这段时间的女伴——一个粉丝数八十多万的网红小模特提议去野餐,李哲以及梁升斓的表妹何悦宁,以及何悦宁的朋友一起去。这些女孩子是不太可能真撒开手放下身子照顾别人的,她们说不定会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真丝半裙搭配吊带,与后备箱、野餐毯子疯狂互相拍照。 他打了半分钟电话梁明才接,“喂”,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她已经忘了这个人。 “周六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我要去野餐,想请你帮忙。上午7点出发,有空吗?” “嗯,有空,是在你家楼下集合吗?” “对,就在我家楼下集合。” “好的,我可以。” 让这个人多说一个字都不容易,金世琦想,伴随着对面的沉默,他寒暄着挂了电话,期待着周六的野餐,说来,他也好久都没出去了。 7点,也太早了,梁明挂完电话的时候,陈晓晔刚从副庭长办公室回来,他也一样挨了一顿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但是也看不出来太坏。副庭长的教训已成为他们和隔壁办公室的家常便饭,也就是被骂骂,总不至于辞退。就算被辞退也没什么,她还有存款,能吃一段时间,足够找到下一份工作,陈晓晔是本地人,更不怕了。 她坐在对面偷偷看他的时候,陈晓晔是知道的,他从高中开始,就在文科班里,班上女生很多,他的同桌们,上大学后,去图书馆自习,总是有女生喜欢看他,他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看的眉眼,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两只正气凛然的剑眉斜着冲上太阳穴,曾经,有同学在聚餐时这样开玩笑,“陈晓晔如果只论嘴巴鼻子脸型身材,那他也就是普通帅哥的水平,若细看他的眉眼,他是顶级大帅哥。”虽然他并未去那次聚餐,但这醉酒后的点评却顺着嘴巴传进他的耳朵,他其实也非常认同。这漂亮的眼睛来自他的母亲,他一直认为,他和他的母亲的眼睛能一直这么好看,并非没有原因,他们从不做亏心事,坚持着一套偏唯心看待外界的价值观,心灵会和眼睛一样干净,这是他天生的禀赋,他会好好珍惜。 他将要抬起头的那瞬间,她慌忙低头装作在忙,可能还是活不够多。 周五晚上与她在单位门口挥别的时候,初秋的傍晚一阵舒适的凉风袭来,吹动着梁明额前的碎发,他蹬上自行车,俯身发力,然后又回头看,她的身影混在人群与同事的背影中,还有76秒才能绿灯。那天黄昏很美,和夏日粉红色的晚霞不一样,初秋的太阳散发着丰收的金黄色的光芒,令人感到平静安宁,在这普济众生的阳光下,有些事情,关于她的心动,他知不知道,都显得不是很重要了。 晚上梁明回去早早就打扫完家中卫生,然后睡觉,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精力准备野餐。她背了个背包,包里装了两瓶水,一块巧克力,一包纸,一个围裙,一个充电宝,一把晴雨伞,这些是她能想到的需要用得上的东西。今日灿烂的阳光从花砖的空洞射进楼道,映照出空气中涌动的拂尘,丁达尔现象,她竟然能立刻想起来这个名词。 东方挂着和煦的太阳,那个黑皮肤的男生已经到了,在逗弄一楼会客厅的金鱼,见梁明来了,他笑着问候到,“早啊”。一个人如果总是这样笑,那么即便是看起来再真诚,也不会有什么真心吧,见多了也会觉得虚伪。梁明点了点头,挤出一丝微笑,坐到沙发上。 “金世琦还没弄好”,他转过身,朝她说道。停顿一下,又接着说,“我们还没买东西,等下还要去超市”。 “哦哦”,“早上现买确实比较新鲜”。 “我叫李哲”。他看着她说道。 第八章 等了10分钟左右,金世琦给梁明打了电话,让她去买野餐需要的材料。他大概不知道李哲已经来了。 梁明背上包,起身,向李哲说道,“我先去买野餐要用的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样子诚恳。 “好啊”,梁明有些受宠若惊,她从未跟年轻男子一起逛超市,不,他从未和年轻男子出去过。 “现在太早了,也不知道超市有没有开门,先搜一下看看附近哪个超市开门了”。李哲掏出手机搜寻,看高德地图显示的,附近已经开门的离这里最近的只有青岛路的大润发。 他的车上,什么味道也没有,后座上放着一个标识为“瑞星医药”的袋子,里面装了一些文件。梁明上车后,小心地将文件袋提到另一侧。一抬头,从后视镜里瞥见他正在看她,直白的眼神,什么表情也没有地看着,她蓦地心跳加快,脸上发热,转头不再与他对视。她的脸现在一定红的就像熟透了的石榴那样。 梁明经常来这家超市买东西,但像今天这么早,还是第一次。许多老人提着布袋,在超市里挑选打折蔬菜,低价鸡蛋的货架上,一个也没剩下。李哲推着车,她站在身旁,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买了一些便于料理的蔬菜,水果,肉类,还有调料,结账时,人工通道都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他们选择了自助付款通道,梁明站在前面,因为金世琦给她打的电话让她去买菜,她认为还是她来付款比较好结算。李哲一件一件地从购物车里拿出商品,待扫完价钱,梁明装进袋子中,只剩最后一袋葡萄时,扫完条码,梁明看了看总价,已经1000多,虽然不是自己承担这笔费用,还是下意识地有些心疼,李哲张了张嘴,见她迅速把准备好的付款码贴上扫描口,欲言又止,只是将袋子提到车中,拿起小票,出门时递给大姐换取了一张停车券。 他们回到金世琦家楼下的时候,其他三人都到了,坐在沙发上,见他两进门,众人齐扭头看向门口。金世琦挥了挥手,笑着招呼道,“嗨”,随后又问,“你们两怎么这么赶巧,一起来了”。 “哦”,“我们早上来的比较早,在楼下碰见了,就一起去了超市。”梁明紧握双手,见到这么多与她不是一个层级的有钱年轻男女,心里半是自卑,半是害怕,揣揣不安,像是走进了面试室,而这些,在座的各位,都不会把她当回事,尽管她也知道这份兼职对她来说不是特别重要。 他旁边有一个半躺着的男生,斜睨了他们一眼,又接着与身旁的一位五官精致,编着马尾辫的美女调笑。 “这位是李哲”,金世琦走到梁明身前,介绍道,然后又转身朝着那位半躺着的男生,“这位是梁升斓”,朝坐在独立沙发上玩手机的红发美女抬了抬下巴,“那位是我表妹,何悦宁”,“还有这位美女”,顺着他手臂的方向,几位都看向了马尾辫女孩,她浅浅地笑了一下,略僵硬,看起来她也紧张,想必是第一次被这位男友带来见朋友,“这位是梁升斓的女朋友,张姚”。 随后又向在场的人介绍梁明,请来帮忙的。 大家只是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人到齐了,大家今天都算准时哈”,金世琦就很像大学时期的班长或者组织委员,有种舍我其谁的担当组织活动的自觉。 “那走吧”,梁升斓起身说道。他身边的那位美女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同步,好似他的影子般。 梁明与李哲,金世琦,还有那晚一起打麻将的红发高挑美人在一辆车上,李哲开车,红发美人在前座。一路上,多是她和金世琦在说话,梁明从他们的谈话得知,张姚与梁升斓在他们共同的另一位朋友、一位因为最近精密仪器制造业优惠政策而家底上涨的朋友的生日聚会上认识,还知道了李哲的女友是一个名叫秦臻的人。梁明看到,李哲在他们谈到她去年离开上海去东京留学的事情时,脸上表情落寞。 “你们两在一起也快十年了吧”,何悦宁戴着墨镜,嘴角上扬,一抹戏谑的微笑,“秦臻也真是挺厉害的,说走就走”。 “她之前不也挺果断的,大学上的好好的,忽然在圣诞party上宣布要休学去周游世界”,金世琦接道,李哲怔怔地看着前方,仿佛这路永远开不到尽头,梁明觉得这样对他有些残忍。“我记得你也跟着一起去了吧?”金世琦凑到前面问李哲。 “嗯,我们一起去了好多国家”,像春水突然涌进冰湖,他的表情变得缓和。 上海郊区还有大片的土地没有开发,这个时节,稻子已沉甸甸地弯下腰,金色与绿色相间的田地还有万里无云的天气,借着兼职的机会从日复一日的工作中走出来,梁明的心和筋骨似乎都舒畅了起来。 他们到达驻地时,那片溪谷上已有几个男女搭了帐篷。年龄相仿,大家自然而然地就玩到了一起。那伙人中,有一个憨憨的小伙子一直忙前忙后的,还过来帮他们搭帐篷和烧烤架。忙完不一会,两位女士就邀请他们去外面转转,只剩梁明和隔壁的小伙子在驻地准备午餐。 大概是角色相似,梁明很自然地就和他聊到一起,虽然他两话都不多。不,这位小伙子与他的同伴相处时明显是朋友,只是他更具有奉献精神,所以多做了许多服务他人的事情。他找到了一处清澈见底的溪坑,带着梁明一起在洗水果和蔬菜。书上说,西施曾在江南的河流边结伴浣衣,可能就跟他们现在差不多。 他们一开始聊着准备午餐的事情,后面聊到各自的工作,原来他是三中的生物老师。 帐篷前,李哲正在摆放桌椅,梁明愣了一下,只有他一个人。察觉到有人,他抬头看了他两一眼,没有说话。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梁明问。 “那边信号不好,我要回个信息,就先回来了”。他已经将桌椅摆放好,“现在要做什么?” “我准备先把水果装好”,梁明将篮子放在帐篷前的干净石头上,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哦,已经11点了”,李哲站在她身后,在等待她的吩咐,可她并没有说什么。 “那我来串蔬菜吧,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李哲笑着说道。 于是他们开始在驻地一声不发地各忙各的。 刚刚在水边没觉得,回来后,中午的太阳直射在溪谷,有些炎热,隔着帐篷布,晒得梁明不一会就出了汗。放好水果后,她从包里拿出水,看见李哲正在不远处的烧烤架旁慢条斯理地串着蔬菜和肉。这边没什么事情要干了,她带着一杯水走到他身边,想看看还能做些什么。见她过来,李哲望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串,透明手套刷啦作响。 他是已有女友的人,和他一起串,梁明觉得挺奇怪的,可她本来就是过来帮忙的,看着他忙,自己不干活也不好。 “喝水”,她将水杯径直放到他面前,随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带上手套,拿起铁签串。 “谢谢”,李哲脱下手套,端起水杯,额头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你的微信是多少?”他打开手机,低着头问。 梁明手上的动作停顿,对于他突然的询问,紧张了起来。“哦”,“132xxxxxx”。 “我加你,以后有事也好联系”。他很自然地换上一双新手套,跟她在一个盆里,继续串签。 “好”,心还在突突地跳,低头掩饰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多戏,也许是她想的太多了。人家也许只是想以后找她帮忙,或者是见她在法院工作,想咨询一些关于案子的事情。 吹来了一阵久违的风,清凉地带走了她的紧张,很难否认,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现在都很开心,现在对面坐的这个男生,在她打麻将的那晚,就在她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她素来觉得爱情不可理喻,这个虚无又珍贵的东西只存在于艺术作品中,在现实生活中,都是看条件的,长相啦、脾气、财富水平。。。这些条件限制,让不同层级的人很难遇到,你会喜欢上楼下的保安吗?而李哲,不仅有钱,长相尚可,同时有着小麦色皮肤,沉默寡言。每个人都有些偏爱的特点,从小学开始,梁明喜欢的一直都是黑皮肤的男生,小学暗恋同班里爷爷朋友家的闷蛋孙子,初中喜欢不爱学习的黑皮同桌,高中喜欢隔壁优等班里笑起来很灿烂的男生,大学先暗恋同班的帅气同乡,后又喜欢一起勤工助学的同事,相同的是,这些都是暗恋,即使向对方泄露了爱意,也一个都没喜欢她的。 她的青春期,是在暗恋的幻想中,与自卑为伍,一人度过的,这仅剩的几年,她也没有什么期望了,过成什么样都是一种体验。反正人也就会活一次。 金世琦他们回来了,很远就听见大家的嬉闹声,梁明忽而又紧张起来,发现他专注地忙着手里的事,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她又安心下来,既然他都不怕被说,那她更不需要怕了。 今天出来,何悦宁要比之前那晚打麻将的时候活泼很多,一直在与其他人嬉闹调笑,他们四处拍照片,在溪边的石头上,或者在帐篷的桌子旁,还有他们亲手烤串的,反正回程时,她在前座一边翻看相机,一边说下次要多带快电池。 第九章 回去后,梁明在床上躺了一天。 周一上班,庭长把她和陈晓晔叫过去,让他两搞一个破产的案子,于是她这个周都很忙。好不容易忙完了,也到了周五,这周不用去金世琦那里帮忙。 她心情愉快地与陈晓晔挥别,去菜市场买了鲫鱼和毛白菜,又去超市买了一拎啤酒,周五的晚上总是最放松的时候,尤其是经历了一个忙碌的星期。 晚上,她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李哲给她发了信息,问她是否有空,给他去家里小区拿个快递送到公司。虽然已经8点,但梁明还是答应了,这对于周五的上海,不算太晚。今晚,她也找不到比帮他拿快递更能让她开心的事情,只是拿快递而已。 初秋的风,温柔地扑在她身上,似乎有无穷雀跃的能量,蹬着单车,驰骋在夜晚的街道。路边有许多年轻的行人,他们或成群结队围在小吃摊旁,或在公园的石凳子上簇拥耳语。路边商店的光朝自行车后流动,今天气温回升,连夜晚都变得像春天那般浪漫。 等了不到五分钟,李哲就下楼了,他穿着长袖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快步走到她面前。 “谢谢”,他接过文件夹,还是那样看起来很真诚的笑容。 梁明也回致假装真诚的微笑,“不客气”。 “多少钱?” “20块”。 李哲很快就微信转账了20块给她。 “那我走了,拜拜”,她点完收款后,挥挥手转身回家。 她不好意思收太贵,只安慰自己趁着心情好出来转转也不错。 只因这一次太过平静,第二次李哲找她帮忙取献血的纪念品时,她毫无准备地去了。那天晚上,也是相似的时间,林荫道旁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吸引了树林里的虫子在他们头顶上聚会,由于一路红灯,她小跑着,见到他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什么也没说,站在那里等着她平息呼吸。 但还没平息完,他径直凑过来,俯下身体,用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大手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嘴巴。她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这样子惊吓又悸动,感官都失去了知觉,那些飞虫似乎也诧异,落下来围观。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的鼻子紧贴着她的鼻子,粗粝的舌头顶开牙齿在她的口腔里乱窜,炎热的气息洒在脸上,然后被她吸进胸腔,沉醉其中。 这是她第一次与人亲吻。 男人身上的味道与女人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梁明闻不到女人的味道,大概因为她本身就是女人。男人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温热的,动物性的,会扩散的,好闻的味道,不是汗臭,大二时提篮去澡堂洗澡,迎面碰到洗完澡下楼梯的一个男生,他身上的这种味道特别明显,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李哲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凑近他的时候,这种味道笼罩了她全身。 她有些晕眩,为了维持身体的稳定性,不自觉地搂上他的腰,他随即紧紧地抱住她,隔着西裤和连衣裙,坚硬冰凉的皮带扣随着他鼓囊囊的下体抵在她柔软的身体上,那团东西在肚子上发热,甚至还在跳动,她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液体从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里流出来,打湿了内裤,快要顺着大腿根滑落。大脑一片空白,口腔里不自觉地分泌更多津液,她细腻的舌头与他的大舌头交缠,快要窒息。 他吻了好久,以至于梁明觉得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缓上来后,她想了片刻,决定利用这宝贵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刻,挽救水平并不算高的道德感。 她盯着他问道,“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分手了”,他说的云淡风轻。 “早点休息”,他蹲身捡起地上的袋子,将散落在旁边的棒球纪念品放进去。梁明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才9点出头,今天的街道没什么人,她每天上班也要经过这个路口,一阵风吹来,带来轻柔的桂花香。 “桂花又开了”,梁明想,“秋天真的来了”,还有28秒红灯。 连着几天魂不守舍,她似个僵尸一样走动在三点一线的生活中。自那晚后,李哲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联系她了。可能金世琦知道了他两的事情,也没找她去帮忙了。 会不会他只是因为分手难过而找个女的发泄情绪,恰好她是合适的对象,仅此而已。她想。转眼间又到了周四,上午不忙,陈晓晔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出门时碰到隔壁办公室的几个人,大家坐在一起,聊了许多事。最近院里举办朗诵比赛,很多年轻人都参加,民庭这几个年轻人中,除了葛镇宏和王一一,其他人都没参加。因为这里的大家都不是很积极的性格,不用刻意社交,这是梁明的第一份工作,工资在上海不算很高,但什么工作能是完美的呢?这份工不是很累,不怎么需要加班,氛围令她感到舒适,尽管有时也会挨骂,她还是觉得这跟工作可以做下去。反正人总要吃饭的,工不可能不打。她的目标是攒下足够多的钱,然后安度晚年。 “你最近好像经常发呆,是不是没睡好?”回来的时候,陈晓晔问她。 他竟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梁明心里的小鹿在欢腾雀跃。“嗯”,她睡的很好,但也不好跟他说有心事,想了片刻,尴尬地微笑说道,“最近有些累”。 他没有说什么,坐到椅子上,继续看《水浒传》,午休前才说了句,“注意休息”。 醒来后,窗外天色昏暗,梁明走到窗边,一阵风吹来,小水珠打在她身上,有些凉。“下雨了”,她自言自语道。南方从秋天开始,就会不间断的下雨,不像夏天有灿烂的太阳,照在身上,能给人心里消毒,没空考虑一些深远问题,但是随着一场又一场的小雨,淅淅沥沥伴随着日益降低的气温,霉菌像杂草一样在心底滋长,梁明想躲到卧室里,把窗户关上,躲掉漫长的秋冬阴雨。 第二天她带了件厚外套来办公室,在降温时能套上。不管过成什么样,周五下午人都是开心的。快要下班时,李哲给她发了信息,问他明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梁明觉得,以她这些年的阅历来看,男人比女人要现实的很多,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他邀她这件事,大概率只是玩玩,甚至连正经恋爱都算不上。可人生嘛,只有不断尝试刷新界面才会更丰富精彩不是吗,就算会难过受伤,总比平平淡淡地活下去要好,她已经活了二十多年,就算猜得到故事走向,也想尝尝男人的滋味,何况李哲是个整体来说合她心意的男人,他甩出鱼饵,她也愿意上钩。 梁明久违地精心打扮,拿起已经过了期的落灰化妆品化了淡妆。读书时期,朋友跟她说,她化了淡妆是好看的。可感觉现在的女生化了妆都不会丑吧。 李哲预定的酒店在静安区的老别墅区,梁明只在坐公交的时候从这群古老华丽的建筑群旁路过。一进门,高大帅气的侍应生便上前询问有无预定,随后引她径直上了二楼最里侧的包厢。她原本以为她已经够早了,但李哲已经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有半个小时。 这顿饭菜的形式价值不菲,食材也足够新鲜,可是,梁明没有怎么品尝到美味。也许是她这等下里巴人碰到阳春白雪也不会欣赏。 “是不是太甜了”,李哲切着牛排,问道。 这句话周五也有人问她。那天中午食堂做了糖醋排骨,陈晓晔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餐盘,侧着头这样问她。她恍惚间想起他,像喝了一大口醋,泼在了心头。 “是有点甜”。 这一餐吃了有一个多小时,吃到后面,梁明有些累了,想快点结束回家休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像是又熟悉又陌生地在相亲。这个房间外,是个小广场,精致的花坛和小喷泉边有灯光点缀,路旁的桂花树散发阵阵浓郁的花香。 这家酒店是他妈妈带他来的,很合他们家的口味,环境也不错,他猜梁明会喜欢,可她今晚看起来似乎并不是特别喜欢,不,从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一直是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就算笑,也只是因为需要笑,虽然很多人都是这样。 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她盯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夜晚的霓虹灯在她的碎花长裙上流过,色彩斑斓。发觉有人看她,她忽的扭头,在后视镜里与他对视,他没有躲避,她看了一会,然后低下了头。 至少也要确定关系才有底气坐副驾驶,梁明没有这种底气,上车后发现,他的副驾驶上放着文件袋,和上次不一样的袋子。 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总是想起陈晓晔,他早上上班碰到她跟她打招呼,坐在那里一声不响认真地看着书,种种模样,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心里旋转。可她也没有拒绝李哲,随便地就这样接受他的亲吻,和他共进晚餐,这件事这让她悲伤。从没有人小心翼翼地对过她,因而只要有人像她表露心迹,都会觉得诚惶诚恐。 “早点休息”,她住的这个小区看起来上了年头,门口的牌子已经被雨水冲蚀斑驳。 “好”,“谢谢你请我吃晚餐”。 她下车,走到了门口上挂的白炽灯下,又折回来,李哲放下车窗。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她很平静地问道。 第十章 楼道里的声控灯昏暗的勉强看得清台阶,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梁明的心脏一下一下地锤在胸腔,似在为她做的事情击鼓鸣钟。 家里什么水果都没了。他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然后在客厅坐着。 她的家里是很有年代感的布置,但收拾的整洁,沙发旁的桌子上放着《喧哗》,应该是她正在看的书。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养了几只粉色的百合,他一进门便闻到了妖艳的花香。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对于梁明,他法地横冲直撞进去,娇嫩的阴唇被刺激到充血,像一朵冶丽的花随着他的动作一张一合。她肉穴里的每一寸都被他那根青筋暴起的肉棒摩擦操弄,他扶着她的腰,身下的躯体比他想象中要更美妙。她眉眼低垂,脸上出了一层汗,透着粉色的潮红,头发乱糟糟地散落着,一双奶子随着他的律动上下摇晃,左右摇摆,上面红色的乳头被他吸咬的又红又肿,在空气中画着圈。 李哲俯下身,在她锁骨下做了一个标记。 湿热的小穴里层层叠叠的嫩肉挤压着肉棒,无比的紧致与柔软,李哲轻仰着头,发出舒爽的喘息,汗水顺着隆起的肌肉线条缓慢滑行,从胸膛到腰腹。梁明的身体随着他的冲撞逐渐绷紧,他一次又一次地大抽大插,顶到宫口,尿意在身体里一股股地积蓄,却又无法尿出来。她腰下悬空,肉穴里的蜜液顺着股缝往下滴,极力控制住心跳,害怕下一秒会忘了呼吸。 李哲忽然又吻上她的唇,她一下子失了神,身体僵住不动,痉挛一般地颤抖了一下,连同小穴里的嫩肉也跟着颤动,双唇微张,伸长纤细的脖颈,下巴轻轻抬起。“嗯~”,她忍不住了,妩媚地呻吟出了声,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不安地一阵颤抖。一小股热水从身体里喷了出来,淋到他的马眼上。 他许久没有做爱,被热流一激,猛地向前一冲,硕大的龟头塞进宫口,喷涌出一股浓精。 梁明已经累得失去知觉,像一团棉花一样瘫在沙发上,双手还在紧揪着沙发垫,侧歪着脖颈,眼神迷离,身体不住地抽搐着,小穴里泄出一大摊汁水,把身下的沙发弄湿透了。李哲紧抱住了她,两个刚高潮后的肉体黏腻地贴在一起,耳厮鬓磨,整个身体上都是他的温度。 第十一章 他从她的穴里拔了出来,白色的精液混着她的汁水从紧小的肉璧擦身而过,从腿心处流了出来,浸湿了沙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骚的味道。他埋在她颈窝里喘息,汗液沿着下颌线流到她的锁骨上,画出亮晶晶的痕迹。高潮的酥麻从子宫一阵阵地扩散开来,他宽大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下体茂盛粗硬的毛发磨蹭着她细腻的大腿,用男人特有的雄性气息将她湮没。心快要跳出来。 小穴迅速地收缩,小腹涨涨的,他卡在里面那张小嘴射精时,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精液打在她的宫璧上,与她的汁水相融,还有好多都留在了肚子里。 一阵风穿堂而过,带着有些刺骨的凉意,也带来些许新鲜的氧气。楼道里的昏黄的灯亮了起来,对面的防盗门开了。梁明忽然想起,这里的隔音那么差劲,对门邻居,甚至楼上楼下,会不会都听到了她的淫叫。 身上的男人恢复了精力,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衬衫和西裤。梁明侧身,双腿交叉,遮住她被操的泥泞不堪还在拉丝流着浊液的腿心,用手臂遮掩着胸前已被咬肿的乳头,看着他穿衣服,以为他就要走,心里虽有些落寞,低下头装作还在休憩,但也没说什么。 “我出去买点药”。他带上了门。 尽管还是好累,但今晚气温骤降,一阵阵风吹过,没有了遮挡,好冷,她强撑着拖着一副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进了卫生间,白色的精液从腿心流出来,滴在了地板上。她像是从腿心处被劈开一道口子,腿也不听使唤。 梁明手撑着梳妆台,站在镜子前迅速地洗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全身赤裸,丰满的双乳上有红色和青紫色的印记,头发凌乱地散落着。她想起了刚刚李哲的大掌从她的身体上摩挲,一股酥麻的感觉从下体传来。 “醒醒”,她摇了摇头,从幻想中出来。自记事起,她就对男女之事特别好奇向往,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男女亲热,每晚睡觉时都会对接下来的情节浮想联翩。 温暖的水花淋在身上,缓解了她小穴里的痛意,她找到入口,伸进食指进去抠挖残留的精液。温热的嫩肉涌来,像是小孩子在吮吸她的手指,她自己抠挖的感觉跟刚刚李哲的手指在里面不一样,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上面带有薄薄的硬茧,抽插时摩擦嫩肉,想到他插在里面,小穴不由自主地收缩,把手指吸的更紧。 这里是老城区,周边商店便利,李哲不一会就买到了药。回来时跟一个老伯进了楼下单元防盗门,敲门无人应,只得在阴黑的楼道里等待。水滴啪嗒啪嗒打在地上,外面又下起了雨。“吱~”,楼下防盗门被拉开,然后沉重地合上,声响在安静的雨夜里格外明显。 一个约莫30岁的高个男人牵着一条米白色的成年拉布拉多走了上来,“嗨”,他跟李哲打了声招呼,“她不在家吗?” “她在有事”,大狗盯着李哲,他弯下腰,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额头。 “坤坤”,“不许吓人”,男人对狗说道。说完便提着狗进了房间。 楼道里的灯又暗了,他在回复家里的信息,明晚爷爷生日,要一起聚餐,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屋子里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想必是她从卫生间里出来。他立刻敲了敲门,示意还有个人在外面。 “等一下”,梁明忘了拿衣服,裸身出来,匆忙套上睡裙。 “不好意思,我在洗澡”,她的长发微卷,带着没有吹干的水汽,身上散发着馨香,锁骨上有个若隐若现的红印。 “药买回来了”,他并没有进来,“注意身体,早点休息”,转身走了下去。袋子里装的是两盒紧急避孕药。 去厨房烧水喝时,梁明才发现外面雨下的不小,她按照说明说吃了两片药。苦苦的,大家总说这个对身体不好。 在家躺了一整天,小穴里还是很痛,尤其是下床走动的时候,里面像是撕扯一般。第二天一早,冒着大雨,梁明去附近的六院找了个女医生问诊。诊室里共有两个人,女医生表情严肃,跟网站上挂的照片一样,旁边有她带的学生。她让梁明脱下裤子,举起臀部,弯腰扶在床上,换上一次性乳胶手套向里面伸进食指,然后,像是在上课似的,说道:“性行为太过激烈导致的阴道撕裂”。学生在一旁拿着本子,认真地做着笔记。看诊的过程很迅速,女医生行云流水地给她开了几盒药,一边在包装上写一些看不懂的吃药方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着怎么吃药。 第十二章 家里亲戚还不知道他和秦臻已经分了手,饭局上还在开玩笑问什么时候结婚,堂哥家的小孩子刚满两个月,从夫妇两推着婴儿车进来开始,孩子就在姑姑婶婶们手上传来传去,大家都舍不得放开这个奶乎乎的大眼睛小男孩。他裹在浅蓝色的温暖襁褓中,露出肉肉的脸颊,一声不吭,惊奇地望着各位陌生人。 他妈妈望着怀里的孩子,眼睛笑成了月牙。爸爸在一旁看着孩子,被皱纹爬满的锋利五官上少有地温柔起来。 “我们分手了”,他平静地说道。偌大的包厢里忽而安静下来,连他自己爸妈也觉得惊讶。 十年,如白驹过隙。 陈玉和李明元以为李哲和秦臻会结婚,他两就像年轻版本的他们,虽然没有说过,他两真的以为他们会走过很长的人生。他与秦臻在一起时,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还有人比他们更适合彼此吗? 即便秦臻忽然说她要去东京学习,年轻人没定性也是正常,可她朋友亲戚大部分都在上海,总会要回来的吧。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不差一年半载。 陈玉忽然想起来,好像自从秦臻走了以后,她的儿子就变得有些死气沉沉,她望着他坐在桌子上不苟言笑的脸,觉得有些心疼。李明元跟兄弟们谈笑风声,他的小妹妹,一个五十多岁的漂亮女人,至今未婚,穿着精致华丽的暗紫色丝绸外套,跟他们商量着买画的事情。老二的夫人就是复章大学的美术教授。 家里有了新生命,老头子坐在上座,喝了点酒,红光满面地望着他的子孙们。然后目光在李哲身上定住,“李哲今年也不小了吧”。 “也想想结婚的事情了”,他的目光殷切,“大家要是有合适的可以介绍一下”。 李哲没有说话,众人纷纷应和,李明元与陈玉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尽管秦臻有时候太过自我,但他爱她,连外人都知道。真正的爱情,哪怕只是单方向的,也是可遇不可求,没有比秦臻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 晚上回家,他原来的卧室里书架上,还放着梅西签名的足球。李哲躺在床上,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第十三章 医生说消炎药饭后吃,药膏每晚抹一次。梁明回家匆匆吃了午饭,又躺到床上,才发现李哲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 “在家吗?” 她的穴里还没好,短时间内不能做。可他来的话,也不一定就要做。想了想,梁明还是说她在家。 雨还在下着。她站在门口,听见他大步走上来的脚步声,心跳开始加速。 李哲手上提着一袋水果,肩上有雨水打湿的印记。关上门便径直吻了上去。梁明没穿胸罩,奶子隔着睡裙和衬衫贴在他的胸膛,他能感受到胸前迅速起来了两粒,随着他的动作不住乱动,勾的他心痒。 今天梁明没有化妆,和他第一次见她的那晚一样。 粗粝的大舌没有了前两次的温柔,直接闯进她的口腔,插进她的舌头下面,带着她细腻的小舌一起缠绵。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还有沐浴露的味道,大舌吮吸着她的津液,她伸着小舌,试探进他的口腔,舌尖在牙齿上滑过,是清新的薄荷味。 他的手往下滑落,一把按在她圆润的屁股上,下体上的一大包在西裤下撑起了帐篷,抵进了她柔软的小腹。小穴里涌动着蜜液,吐在白色的内裤上。梁明被他侵占性的吻弄得上气不接下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拉着他的手进了卧室。没开灯,灰白色的日光从纱帘透进来。 李哲将她扑在床上,亲吻着她的脖颈,大掌伸进裙底。“我下面。。。被撕裂了,还在痛”,梁明双手抵在他的肩上,看着他说道。他停下了动作,眼睛黑的深不见底,散发着饿狼般的欲念。 “去医院了吗?”男人从她身上翻了下来,坐在她旁边。 “去了”,梁明低着头,“给开了药”。 确实,他们两的尺寸不太合适,虽说女人的肉穴都是有弹性的,超大号的肉棒塞进最小号的袋子里,难免会撑坏。他看到床头放了个印有绿色字体的药袋,想必就是开的药。 李哲挺着胯下那团绷的紧紧的高耸帐篷去洗手,看见了躺在卫生间地上的白色蕾丝内裤。镜子里出现了她的脸,长发微卷,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一汪泉。 “需要我帮你弄出来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怯弱。 李哲笑了,有点像是讥讽的微笑。“好啊,你帮我舔出来”,他捡起地上的蕾丝内裤,走进卧室,在床脚坐了下来,解开皮带,紫红色的肉棒一下子跳了出来,在空气里来回晃动。 梁明蹲到李哲的跨前。马眼上有亮晶晶的前液,她舔了舔上面,有股腥臊的味道。按照她看的小黄文上面的,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冠状沟的形状。强烈快感如同电流麻痹神经,男人眉头微皱,仰头低喘,精壮腰腹倏地绷紧,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喉结滚动,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青筋暴起,握紧了蕾丝内裤。她的下面不顾疼痛叫嚣,一股又一股地分泌着蜜液,打湿了内裤,感觉就要顺着腿心流下来。 他的肉棒又粗又长,上翘着一个漂亮的弧度,上面布满了狰狞着的绿紫色青筋,伸进黑色的浓密草丛中,下面缀着两颗沉甸甸的子孙袋。 小舌舔祗着棒身,细腻滑润的触感令他每个毛孔都感到舒爽。囊袋太大了,她试了两次才吞进去一整个,轻轻地吮吸着,略显笨拙。她也只能含住他的龟头,舔弄着,偶尔牙齿轻轻刮蹭,她上面这张嘴也是温暖又紧致的,就是太笨了。 他伸手脱掉她的内裤,上面早就有了一大块湿痕,他放到嘴边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骚味。慢慢地掀起睡裙,露出曼妙的腰臀,她的腰很细,屁股和奶子却是圆润饱满的,是男人喜欢的性感身材。粗粝的大掌顺着腰窝覆上细腻的臀瓣,滑向她湿泞的腿心。 “这么湿了”。修长的手指插了进去,被肉穴紧紧地吸裹住。 “啊~”,梁明像一只发情的猫一样呻吟出声,趴在他的胯间,搂住他精壮的腰,以维持身体平衡,紫红色的肉棒贴在她脖颈处炙热跳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小穴里来回抽插,梁明不住地轻声娇喘,他指尖的薄茧刮过穴里的嫩肉,有点痛,但又很舒服。穴里又开始痒了起来,一股一股地向外吐着透明的粘液,拉着丝滴落在地板上。 “啊!”,李哲拨开阴唇,揉捏起她的阴蒂。她像是触电一般,身体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住地颤抖,抓住了他的衬衫。“啊。。。啊。。。啊。。。”,梁明不住地叫出声来。 “不。。。不要捏。。。捏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李哲停下动作,将手抽了出来。 小穴里忽然空虚。梁明怔了一下,李哲不动了,垂着眼睛看她。眼底里倒映着她的样子,带着些漠然。 她不想成为淫荡的女人,但是肉穴深处散发着的痒与酸涩,抓挠着心脏。 她站起来,像讨好似的,在他面前剥掉白色的棉质吊带睡裙,露出赤条条的身体。然后伸手一个一个解开他衬衫的扣子,脱掉他的上衣,跨坐在他的腿上,扶着他的结实的双臂亲吻着他的下颌与脖颈,不自觉地挺动着腰肢在他大腿上磨蹭着腿心,挺括的布料从花心处刮过,缓解了小穴里的骚痒,蜜液流了出来,将黑色西裤打湿,肉壁不断收缩,甚至要将布料吸进小穴。 湿热滑腻的感觉隔着布料传到他身上,刺激着胯下那团更加兴奋。他脱下裤子,大掌揉捏她圆润细腻的屁股,带着她的腿心在他的腿根处来回蹭磨,感受她花户与腿根的柔软触感,在大腿上留下湿腻的水迹。 他猛地将她压翻在被子上,双腿摆成形,脸凑到她的腿心,伸出舌头舔开了粉色的阴唇,没什么味道。大掌在她的腿根处摩挲,粗糙的薄茧剐蹭过细腻的皮肤,她被摸的好舒服,小穴里又吐出一股水,李哲用嘴接了进去,粗粝温暖的大舌头钻进小穴里,吮吸着,将她的汁水喝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他的手指捻上她的阴蒂,恶趣味般,一边按压揉捏着,一边听她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媚叫。 厚重的鼻息打在花户上,一阵阵的酥麻从阴蒂传到全身,她抓紧身下的被子,抑制住自己叫出声的冲动。快感在堆叠,小穴里的嫩肉与他的舌头纠缠,是与他那根坚硬火热的肉棒不一样的触感,又刺激又舒服。 她忍不住夹紧双腿,蹭弄着他的短发。他嘴唇上移,包裹住小小的花核,手指插进了小穴,感受紧致温暖,用舌头舔弄着。“啊~呃~”,叫声妩媚婉转。他舔的啧啧作响,一股又一股蜜液随着她的动作从小穴里流了出来,大舌一卷,全部舔进了他嘴里。肉穴紧紧地吸裹住手指,她太紧了,上次只吃了一根手指,就把肉棒塞了进去,把她撕裂了。 他手指的动作逐渐加快,能清晰感受到他的骨节在里面抽动,心里的那根弦不断被绷紧,好想尿尿。 他拿牙齿轻轻啃咬花核,却听见梁明一声悠长乌咽,她的身体一阵痉挛,小腹抽动,一大股汁水从小穴里喷涌而出,泄在了李哲的脸上,挂在他的下巴上。他扶起她的大腿根,吮吸着肉穴里还在往外流淌的汁水,将腿根处的也舔弄干净。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娇软无力,梁明仿佛没了骨头般瘫在床上喘息着。 丰满的奶子随着她的呼吸跳动,一层薄汗笼罩着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有种被蹂躏的美感。李哲在床边,看着她,下体涨的快要爆炸,想狠狠地塞进她紧致的小穴里贯穿。 他挨着她躺了下来,将她翻了过来,相对而卧,把他那根青筋暴起的肉棒插进她滑腻的腿心,大掌揉捏着q弹的股瓣,抽插起来。梁明的身体还没恢复,但随着肉棒一次次在穴口刮蹭,龟头不时触碰她的花核,肉穴里升起一股难耐的痒意,男人特有的气息覆盖在她周围,好想要他插进来给她止痒。 高潮后的身子格外敏感,穴里不停地流着汁水,被带在棒身上,涂在了她的大腿根和屁股上,她的意识混沌,搂住他强壮的背,贴近他火热的胸膛取暖,嘴里哼哼呀呀地乱叫。 男人的肌肉并不是硬邦邦的,柔软又结实,富有弹性,李哲的身体,像米开朗琪罗手下的作品一样,小麦色的皮肤包裹着刀刻一般的肌肉线条,高大健壮,不,跟雕塑作品不一样,作品是冷的,他的身体是火热的,像个大火炉,散发着雄性特有的气息。 沉甸甸的囊袋拍打在腿根,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李哲抽插了大半个小时,突然抱紧她,紧贴在胸膛上的一对大奶被挤压成扁扁的形状,大掌禁锢纤细的腰肢,似快要把她掐断。他加快速度抽插几十下,在她的股间喷出了一股灼热的浓精。 男人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擦拭着她股间的浊液。她的大腿根处和阴唇都被蹭的红肿不堪,他凑近上去,想看看有没有破皮。 “啊”,感受到他炙热的眼神在看她最隐秘的地方,梁明心里燃起一股羞耻,“不要看了”。 小穴又流出一股水。她立刻夹紧了腿,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这个女人的身体还真是淫荡。 “那我走了”,他拿起衣服,“今晚我有事”。 梁明强撑着坐了起来,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扯起被子盖上了隐秘部位,低头小声问,“你着急吗?” “不着急,怎么了?”李哲正在扣皮带。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就一小会”,她的头垂的更低了,脸颊上是高潮后的红晕。“帮我擦药,我的手指不够长”。 李哲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原来是这个。 他洗了手坐到床边,扯住她的脚踝,将她拉了过来,腿心大开着面向他,然后拿起药膏,打开包装,挤了一点白色的膏体放在食指上。她的汁水已经将他的薄茧泡软,他紧盯着被磨的红肿的腿心,仔细地在狭窄的甬道里涂抹着,不放过一寸肉壁,柔软温暖的紧致触感,和淫靡的画面让他胯下那团又胀了起来。他的额前新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一滴汗液滑落,和着原本停留在脸上刚刚性事里流出来的汗液一起,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她的腿心上,梁明颤抖了一下,因为紧张,肉穴紧裹住他的手指,吐了一包粘液,顺着他的手指流了出来。他将食指抽出来,又挤上一点膏体,再进去慢慢仔细涂抹,忽然碰到一处硬硬的,略带粗糙的凸起,指尖划过时,梁明尖叫出声,身体抖成筛子,他原想着逗弄她一番,但想到她小穴里正受伤,便不再停留,认真抹药。又流了好多水,混着白色的膏体,还有一丝丝的红色血丝,积聚在他掌心。 他拿起纸巾擦干手上的汁水,然后又给她擦干腿心,“好了”,李哲站起身,拉起被子盖在她腿上。 “谢谢”。她看到他胯间又绷成了一大团,抬头看了一眼。 半晌,她听见他从卫生间出来,然后打开门,走了。 第十四章 晚上起来洗衣服的时候发现,昨天穿的那条白色蕾丝内裤找不到了,梁明回到卧室翻了床铺,还是没有找到。 王涅芳平时话不多,但会经常说一些别人都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今天是月会,大家依次按照职位顺序发言。梁明盯着窗外的街道,看到一只鸟飞到对面顶楼。那里种了好多绿色的植物,还有一片低矮的菜地。王涅芳振振有词地说,半个月就拿出案例汇编本来就是未评估现实制定的不合理目标。“这个本来也不着急吧,今年才开始,以前不搞这个不也照样过”,她不在乎地说着,“这个月光搞破产就花了大半个月”。除了三位坐在对面的庭长,大家都笑了。 大家轮番汇报完毕。杨庭长端起茶杯,呷了口杯子里的浓茶,揣着手,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知道这个月大家都很忙,我们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活一多,都是加班加点、点灯熬油地干。年轻人嘛,总要吃点苦,才能历炼。。。” 所以说加班奉献都是基本义务咯,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干,干完了,说几句好话好让人自我感动。加班奉献的劳动力就这样一分未得地成了领导的成绩,而干活的,只得到了一张香甜可口的空气大饼。 王涅芳还曾问过陈晓晔,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事情发生在他和梁明刚来上班没几天的时候,王涅芳比他两早一年来,趁着中午吃饭询问他两的个人情况。 “我喜欢女的”,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拜托,你可是文科生哎,法学院里也有很多美女吧,你这样的帅哥为什么还会单身,我很好奇”,王涅芳有些怂了,挺直腰板说出理由。 “也不是说随随便便就会喜欢一个人的”,陈晓晔的这句话一直留在了梁明心中。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过于随便了,对于喜欢的认知过于肤浅,也不够珍惜。 这一整天好难熬,有十几个这周要出结果的裁判,她忙着跟当事人沟通确认细节,还要整理破产案件送来的证据材料。每走一步,肉穴都会撕扯疼痛,她尽力装作和以前一样。 陈晓晔只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走路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明明这么多事等着要干。 “今晚带着药来我家”,“12栋7楼”,下午时李哲给她发了家里的地址。 她犹豫着要不要带着睡衣和换洗衣服一起过去,他的意思是让她在家里过夜吗?那里离她家有6公里的距离。 “梁明,上次张越越的案子,怎么确定的案由你记得吗?”陈晓晔抬头问道。 “结合案情根据诉求定的”,她清楚地记得因为这个问题,立案的几个同事差点吵起来。 “哦”,他若有所思,将桌子上的日历本翻过一页,尽管今天已经过了一大半,“谢谢”。 第十五章 雨终于停了,路面上的积水被风吹干,天还是阴蒙蒙的,下班时,已经快要全黑了。窗边的几棵挺拔的柏树枝叶呈现出墨绿色,在车流不息霓虹渐起的天幕下格外精神。 孙园力最近搬家了,在玉兰公园对面,正民小学旁租了房子,因为不想再和爸妈住一起。今日与梁明一起走回家。 “最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认真平静地跟梁明说道,有种中学生的羞涩。“网球课上认识的一个男生”。 梁明静静地听着。 “他皮肤很黑,身材很好,跑起来飞快,体力也很好,打打半天球也不会累。” “可是,他比我小了6岁,还在读大学。” “你说,6岁的年龄差是不是也不是很大?” “不会呀,相差6岁的人看起来也差不多,心理年龄甚至可能是一样的”。 人们总说女人比男人的心理年龄要大三岁,可对于孙园力应该不适用。她是一个稳定的人,不会掩饰,可能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人,成长在一个稳定的家庭,获得了稳定的爱,因此她这个人也不会变质。 “他脾气也很好,一直帮人扔球,不怎么爱说话”,孙元力仰起头,嘴角上扬,浓密的睫毛煽动着暗恋的甜蜜。 孙园力从不以美女自居,事实上她是个美女,只是不化妆也不打扮,即便这样也是好看的。白瓷般的皮肤散发着温润,头发和瞳孔是迷人的深褐色,可能她天生色素就比较淡,大眼睛高鼻梁,脸型流畅。只是长年带着黑框眼睛,穿衣打扮也非常随意。听说,高中时曾有男生喜欢过她,毕业时匆匆告白,后来就无疾而终。 高中时,梁明和表妹看电视剧,聊起来应该和你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你的人在一起,还是应该和喜欢你,你却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结了婚的姑姑一反平常语气,说,还是应当和喜欢你的人在一起,他会对你好。当时,梁明深以为然。 回到家,她将换洗衣服和药一起装进了一个托特包,这样即使他不想让她在家里过夜,也不会有顾虑。下体疼痛,她奢侈地打了车过去。 紫荆路往里的这一片,都是高档小区,梁明从没来过。车子路过造型精巧的别墅群时,她看到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庄严的大门,紧闭着防止外人窥探隐私,门口重着精心打理的花草,两车道的柏油路平坦干净,路上碰到了几辆豪车,男司机与女司机目不斜视,行驶而过。一切都充满了金钱与权势堆砌的味道。 第十六章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围裙,个子不高挽着头发的阿姨。 “梁小姐好。李先生今晚加班,还没回来”,她微笑着招呼,门口已经放了一双女士拖鞋。 屋子里有一股饭菜香味。阿姨回到厨房炒菜。 她将包放在沙发上,在客厅转了转。他的东西不多,显得这里很空旷。墙角的架子上,中层摆放了一些书,底层放了一摞杂志,最上层放着一颗圆圆的灰色石头。梁明看到那摞深绿色封皮的《药学》杂志中,有一本黑色的被压在最下面,将它抽了出来。上面用繁体草书写着“新美术”三个大字,两年前发行。梁明心里一沉,又将它塞回原来的位置。 阿姨今晚做的饭菜很清淡,收拾完后跟梁明打了声招呼便走了。她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他回来。拿起换包走进屋里。 第一次来这种大平层,有点晕头转向。最里面的大房间有人住的痕迹,应该是他的主卧,往外来,又是一个小一点的客厅,隔壁是一个卧室,柜子上放了盆蝴蝶兰,开的茂盛。一路开灯关灯,她找到了一个跟她卧室大小差不多的房间,里面布置稍简单些,放了一张看起来很柔软的床。她走了进去,发现这个房间也带着卫生间和阳台,便将包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换洗衣服进去洗澡。 正准备打开花洒,门突然被推开,她扭头看见李哲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撑在门框上,像是捕捉猎物般看着她的裸体。光滑细腻的背上,一个弧度优美的凹陷顺着脊柱由浅及深蔓延往下,在细腰处形成迷人的腰窝,双股圆润挺翘,遮掩住了春光,在暖白色的灯光下,她赤裸的酮体散发着温柔的光泽。下面那一大团瞬间就紧绷着撑起了帐篷。 梁明不敢转身,听见他脱下衣服,皮带扣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走了进来,一具健壮精悍的火热身体从她背后贴了上来,滚烫粗硬的肉棒抵在她的腰窝上,浓密的耻毛刮蹭着她柔嫩的肌肤,一阵酥麻从腰上传来。 大掌抚上了她的奶子,薄茧在乳头上擦过,带来一股震颤的感觉,肉穴里蠕动着,一包汁水顺着腿心流了出来。 “这里是佣人的房间”,李哲下巴顶在她的头上,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等了一会你没有回来就找了个房间”。 他开始肆意揉捏丰满的奶子,柔软的乳肉从他指尖缝隙溢了出来,上面挺立的红点贴在他掌心,迅速充血升温,刮蹭着薄茧。 “嗯~”乳头被他拉扯变长,然后又往里按压,时而温柔,时而凶猛。梁明咬着下唇,难耐地哼叫。 双指沿着身体滑落,温热的大掌停留在平坦的小腹上,指尖和掌心的薄茧在细腻的肌肤上摩挲,划过的地方一阵阵酥麻,梁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靠在身后男人结实的胸膛上。他的鼻息厚重,打在她的头上,与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喜欢吗?”他低下头,轻蹭着她的脸,下颌出冒出的胡须扎的她有些痒。 “喜欢”,她半眯着眼睛,尽管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手指探入草丛,穿过滑腻的阴唇,伸进温暖紧致的小穴。里面似有无数张小嘴吮吸着,他挤进层层叠叠的嫩肉,小穴吞没了整个手指,来回抽动,让狭窄的温暖肉壁扩张。大掌揽住女人纤细的腰肢,稳住她的身体,免得在阵阵娇喘中从他怀里滑落。 第二根手指慢慢挤了进去,肉穴被撑了起来,里面碰撞搅弄,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她的汁液从小穴深处,流上骨节粗壮的手指,淌进掌心,然后从指间间隙,滴落在腿上和地上。 “怎么这么多水?”他贴着她的耳边问,温热的气息吹的她心痒,刺激着她战栗着打了个尿噤,下面吐出一包蜜液。 他忽然将手指抽了出来,温暖的大掌离开花户,肉穴感到空虚。 “扶着墙”,身后那具高大的躯体将她压在墙壁上,一双奶子贴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红肿的乳头感知到凉意,她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圆润的双股不住地抖动,双腿夹紧,忍住想尿尿的感觉。 温暖粗糙的大舌头钻进了她紧闭的腿心,李哲掰开她的双腿,压着她的屁股,抬高湿泞的花户,他的脸贴了上去,舔弄着花穴,鼻梁戳在她敏感的腿心,引得她不时颤抖,细腻微凉的股瓣在他脸上擦过,淫靡的触感令他下腹紧绷,张口啃咬花户,将她腿心流出的蜜液悉数吞干抹净。 大掌从顺着胯间划过伸进细软的草丛,肥润的阴唇包裹住粗壮的手指,李哲找到藏在里面那颗已经充血的花核,揉捻着。 “嗯。。啊!”,梁明极力忍住没叫出声来。肉穴里忽然绞紧,松开时,小腹涌动,吐出一大包粘液,顺着他的下颌流了下来,从他滚动的喉结上划过,停留在结实的胸肌上。 花核被手指搓捏捻住往外拉伸。疼痛被抛置脑后,一道霹雳从脑中闪过,她身体僵住不动,连呼吸也停了下来。一股淡黄色的水柱冲到他的大掌上,沿着他手臂流下来热热的,打湿了茂盛的体毛。 小腹轻颤着,停不下来。伏在她下面的那张脸,忽然笑了,他的鼻息扑打在花户上,痒痒的。 尿液挂在耻毛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连鸡巴都没进去,把一个害羞的不爱说话的女人搞尿,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兴奋,肉棒在他胯下涨的生疼。 他忽然将她翻了过来,正对着,掰开两片肥润的阴唇,凑上去,含住还在断续滴尿的小口,用舌尖舔弄着。“啊~”梁明媚叫出声,手指掐紧了他宽厚的肩膀,尿失禁让她的意识变得浑浊,小穴里肉壁挤压,叫嚣着骚痒。 她的尿液有淡淡的咸味,中指插进肉穴搅弄,能听见里面嫩肉蠕动的声音,滑嫩紧致,真想把肉棒塞进来大力抽插。他又塞进来一根手指,找到那个略粗糙的凸起,刚碰到,女人就不住地呻吟。 “啊!啊!啊!”,这次倒是叫的挺大声的,他一边扣弄着,一边用舌尖在花户上来回舔弄。小腹里快速升起一股力量,积蓄在肉穴深处,那根弦被绷紧再绷紧。 “不要再弄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被玩坏的哭腔。肉穴绞紧了手指,他加大了力度,在紧致包裹里用蛮力抽插搅动。 一声悠长的乌咽,指甲在他肩膀上留下红色的划痕,梁明绷紧了身体,小腹抽动着,只能看到白色的光,在一阵酥麻里一大波蜜液向决了堤的洪水,冲刷在他的手指上。 “水好多”,他将手指抽了出来。 梁明像是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来,坐在冰凉的地上,靠着墙壁喘息,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了。 李哲将她抱了起来,打开花洒,让她靠在身上,为她清洗身体。她肌肤细腻,温润光滑,摸起来触感很好,大掌抚过她的脸蛋,脖颈,双乳,还有泥泞的花户,将她周身都抹上沐浴泡沫,一只手托着她的腋下,一只手搂住细腰,在她身上揉蹭着肉棒。 火热的棒身就着泡沫在身上划弄,梁明的意识混沌,只感觉她紧贴在火热结实的胸膛上,那根坚硬火热的肉棒抵着湿漉漉的腰窝来回摩擦,带来一阵阵酥麻。她没忍住,又泄了一次,淫水顺着腿根流下来,拉着丝滴到他的脚上。 男人下巴抵在她头上,厚重的喘息着,不能插进去,她的细腰总比他自己用手强。充血的奶头紧贴着他强壮的手臂,大掌揉捏着柔软滑嫩的奶子,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直到在她身上泄出了一股浓浊的精液后,才松开。 后来只记得他将她抱到床上。 第十七章 早上醒来时,屋里只有她一人。昨晚,她睡得很好。 梁明穿上睡衣走向最里面主卧方向。她想知道,他昨晚在哪张床上睡觉。门开着,卫生间里有哗哗的水声。大床上,被子被掀开一角,枕头也皱了。 “怎么了?”李哲下体过了一条白色浴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他正在洗澡。 “没什么”。梁明面无表情,讪讪地说道。 “我要出差了”,他盯着她,黑色的眼睛亮亮的,像她经常上班碰见的那条大黑狗的眼睛一样,短发被晕湿,一簇簇地滴着水,精壮高大的躯体上,有一道道水流,顺着肌肉线条的沟壑,流动着。 被外形俊朗的男人紧盯着,令梁明很不习惯。她低头没有说话。 “要到周末才能回来”。 阳光照进屋子里,照在她的身上,她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倒映在脸上,有种圣洁的美感。一瞬间,像是有只蜻蜓飞来,停留在他心里,不敢心跳太快。 “哦”,梁明转身走了。 李哲要去北京参加知识产权论坛,这种论坛主要有学者、学者的学生、来找生意的律师以及像他一样的企业代表参加。在机场等候时,高挑的空姐端来茶水。他忽然想起梁明,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以及她昨晚失禁时惊恐羞愧的样子。也许她这个人确实是木讷纯洁的,只有身体是骚的。 那晚在金世琦的牌桌上,第一次看见那双水光流转的眼睛时,他分不清是动心还是见色起意,只知道水波进了梦里,化作一汪海,他搂着她在一个小船上翻云覆雨,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陈晓晔觉得这段时间梁明有点奇怪。不止是昨天开始走路变慢,前一阵子开始,她看起来就是有心事的样子,今天还一反常态地背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大包来上班,中午却跟他们一起在食堂打饭,往常,她只有周五才打饭。 一开始,他两被分在一个办公室,总是一起吃饭,一个桌子的一侧,正对面。半年后,他们发现,院里的男女,如果是只有两个人一起吃饭,都是做侧对面的。从此,他们也坐侧对面了。 第十八章 梁明的本科室友,杨颖,一个信奉基督的河北女孩,如今正在复章大学读博士,发信息问她是否有空,明晚陪她一起买手机。对话框里,上次的记录还是两个月前梁明给她打电话,无人应答。她有课题组的同事,有男友,有教会的朋友,可能是闲暇时间不太够用。 善于社交是种天赋,被随机播撒给每一位新生儿,有些人待在角落里,被遗忘掉,比如梁明。本科寝室五位女孩子中,有一位长相美丽,又会化妆打扮,名字也好听的湖北女生,张佳雯。大学四年,只要不是考试的前夜或者准备考研的几个月,她走在外面参加各种聚会与活动,认识好多学院内外的学弟学妹学长学姐。大四了,还能带着梁明,和她高中班里男同学一起打游戏,读硕士时,也能看到她在朋友圈分享和初高中同学一起欢聚的照片。梁明上大学时的第一个暗恋对象,同省并同班的帅哥,林端,在快要毕业的时候还曾约过她一起吃饭,虽然她回来跟她们说,林端约她出去只是想帮另一位朋友牵线。当时,梁明坐在桌子旁,心里隐隐而生的,不止有羡慕。 结果现在,她依然活成这个鬼样,只是比起十几岁时,更加坦然地接受自己更适合也更愿意一个人待着。但人总要与世界发生联系,只是每个人的方法、取得的结果不一样。 “好的,我有空”,好久没见杨颖了,本科时她们也曾经常一起上课,去图书馆自习。梁明想起了当时的一些事情,不管是悲伤还是酸涩,都在被海风吹走,留下澄净美好的青春回忆。 虽只隔了一天,回家时,还是有种远归的感觉。对门的大狗坤坤在楼道里玩耍,旁边地上有一只脏的不成样的娃娃,见梁明上来,它站在楼梯拐角处一动不动看着她。梁明陪它玩了一会,抱着狗头,告诉它,坤坤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狗。 匆匆忙完便躺到床上。梁明尝试着,将食指尽可能地伸进小穴,涂抹药膏。她想着,也只能这样了。肉穴紧裹着手指,像小婴儿那样吮吸啃咬,李哲进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想起他第一次整根塞进来剧烈的疼痛,小穴里的嫩肉吸得更紧了,拔出手指后,下体有种空虚的感觉,她拿起床头那本没看完的《喧哗》,控制自己不再去想与他做爱的事情。 觥筹交错间,一大桌子并不怎么熟悉的人互相假装真诚地拍马屁,开启敬酒模式。程教授带着学生,作为主办方,感谢各位人士的支持。桌餐有意让不同行业的人坐在一起,这一桌人李哲只认识两位。 正东大学药学院的刘教授,向李哲介绍他今年招来的两名新博士生。大家微笑不乏礼貌地认识、寒暄,这种麻木的客套,没用又不得不做。明明第二天要开会,同桌的几位男士女士却已经喝嗨了,彼此谦让中带点不服,杯中酒在人声喧闹中,换了一波又一波。 片刻神游酒桌外,他在想梁明,她现在在干什么?自己涂药了吗?他想起昨夜怀里的赤裸酮体,温暖的触感,想起他的鸡巴插在她肉穴里的感觉。 “你爸今年不来了,派你来锻炼,哈哈哈”,刘教授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李哲,我敬你一杯”。 梁明和杨颖约在南京路步行街见面。如果不是她带着她来,梁明根本不知道从步行街的某个岔路走进去,穿过一堆垃圾桶,可以来到一个连路灯都没有的数码产品一条街。 这是一条不到百米长的小巷,带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店主,复制粘贴地坐在店铺里打游戏。她两从巷头走到巷尾,最终从三款手机中选定了一款,然后又从巷尾走到巷头,最后找了一家拿了一个95新的去年发行的苹果手机。 她们小心地垃圾桶旁穿身而过。杨颖走起路来都变得轻快起来。工作日晚上的步行街上没有那么多人,逛了一会她们拐进另一个小岔道,杨颖请梁明吃了水煎包作为夜宵,聊起了她们在学校与工作里的事情。 然后,她们还去了黄浦江看夜景。这么繁华璀璨的城市,有很多不一样的人,也会发生很多奇异诡谲的故事,微凉的江风吹拂,她们并肩站着,静而不语。光阴静静流逝,尽管身在其中的时候会觉得痛苦不堪,再回过头来,青春发生的一切都是美好珍贵的。 第十九章 等回上海时,应该可以把鸡巴塞进她的小穴里操她了。那张小嘴的致命紧致,让他神魂颠倒。 刘教授正在以专利权对商业习惯的影响为题做演讲,李哲尽力保持专注,以在众人面前留下认真的好印象。认真的人值得信任。可他刘教授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心里想的是回去见她的第一面。 中午散会回房间时,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女生走到他身边。 “李先生,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是刘教授今年新招的博士,桂静静,这个姓氏蛮少见的。 “好的”,他微笑着,将手机递给了她。 “谢谢”,小女生的开心藏不住,溢于弯弯的眼睛。 会有出差也不发信息问候的情侣吗?梁明很好奇。因为是他先吻了她,所以在他先开口之前,她不会主动。 孙园力与她约定,周六下午去她的新家暖居。“你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昨天碰到时,她这样问。可能是觉得她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想邀请她去家里聚聚吧。这个可爱的朋友。 说来也很好笑,上海那么多可以游玩的地方,梁明周末却从不去活动,为了攒钱,她在上海过着苦行僧般简朴的生活。因此于她,除了她接触的人和事以外,世界是个巨大的屏幕,一天天地,播放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周五晚上,金世琦要她去帮忙搬快递。她原本想向他打探秦臻的专业,后来冷静想了一下,未免有些奇怪,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金世琦还说要请她吃饭。秋分过后,太阳直射点由赤道向南半球转移,北半球开始昼短夜长。梁明下班时,天已经黑了,匆匆赶往绿园时,金世琦正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玩着手机。 他们一人抱着一摞快递,并肩往他家的方向走。 “明天是我的生日”。 “生日快乐”。 “你吃饭了吗?” “没有”。 “等会我们去吃饭吧”。 “好呀”。 “你有想吃的东西吗”?金世琦扭头问她。 “我吃什么都行”,这种朋友般的相处方式让梁明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商量一番,他们决定去一家墨西哥人开的牛排餐厅。周五晚上堵车,梁明建议坐地铁过去。其实,金世琦初高中和大学时,也是经常坐地铁的。他爸妈在小学时就离婚了,后来她妈很快又嫁了一个普通男人,他爸找了个更年轻的,然后给他一个人住一个房子,找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照顾他。一般,他妈只有在跟男人吵架后,才会红着眼过来,他听着她妈关上房门,在里面跟朋友哭诉,过几天,听见她男人打电话过来,她再哭一次,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回去。他爸更过分,只有逢年过节才提着月饼粽子什么的过来看看。照顾他的阿姨时常周末带他坐公交坐地铁出去逛街,去看电影,别人有的他也有了。 墨西哥菜口味丰富,今晚梁明的胃口很好,有一部分也是因为吃饭时聊天聊得很开心,金世琦似乎不是爱生气的人,能容得下开玩笑,懂得也多,有趣耿直。 末班地铁上,有许多靓丽的年轻男女,还有喝完酒回来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大学生们,人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一个挨着一个。梁明望着车窗外,穿梭而过的黑色方块里,金世琦站在她身边。如果那晚她答应了他一起去吃晚餐,是不是会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局面? 第二十章 他周末回来,但是周末有两天。 梁明带了一瓶酒作为暖居礼物。爬上五楼,累得出了汗,站在门外听到里面逐渐清晰的小跑脚步声,与朋友欢聚的雀跃随着防盗门拉开倾洒在周六下午的楼道。 “欢迎,欢迎”,孙园力笑得很开心,“看看我的新家怎么样?” “哇,不错不错”,虽然看起来就知道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但是经过精心打扫后,干净整洁,看起来也很明亮温馨。 “还是两室一厅哎”! “对呀”,“一个用来睡觉,一个用来放东西”。 卧室里铺着鹅黄色的床单,白色的纱布窗帘外,对面窗台上,有一排正在开放的粉红色的花。梁明随孙园力一起进了厨房,水池里漂着一些青菜。 “晚上我们吃火锅”,她一边洗菜,一边聊天。梁明坐在一个敦实的小圆桌旁,刷着手机,与她分享议论最近出现的八卦新闻。 吃完饭,似乎也没那么冷了。步行回家的路上,风嗖嗖地吹。走在玉兰公园外侧的人行步道上,一阵一阵的,桂花落在她的身上,掉到地上。明天早上,这里应该有一层黄金地毯。 路灯下,有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背影。是李哲,他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有一会。 梁明说不上来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发觉有人,他转过身,看着她。在刚下过雨的夜,他的眼睛好亮,闪烁着清冷的光。 梁明本来想说,你回来啦,想了一下觉得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说出来很像是没话找话地装可爱。 “等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 昏暗狭窄的楼道里,一男一女的脚步声交错。对门的大狗听见有人,汪汪汪地叫了好几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锁芯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该给它涂点菜油了,家里都这么做。 “今天晚上”。 “那你吃饭了吗”?梁明心里有些小开心,但想到他站在外面等她,又有点担心。 “还没”,李哲看着这个装作平静的女人,“所以来找你陪我吃饭”。 她似乎有些惊诧,瞪大眼睛看了他几秒,然后迅速转移视线。“可是我已经在朋友家吃过饭了”。 “但是我可以陪你去吃”。 “要不要带上衣服和药今晚去我家过夜”?李哲拉起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似在讨好。 “好啊”,梁明有些害羞,脸上立刻浮现了一片热热的红晕。 李哲站在门口,等着她收拾东西。老屋子的味道,陈旧却令人安心,像是在接回娘家暂住的媳妇回去,心里既期待又甜蜜。 他直接带她回了家。连续几天的酒店餐,已经吃烦了。 路上,梁明询问秦臻的专业。 “以前学的是金融,现在学的是艺术史”。李哲有些好奇为什么她第一个关于前女友的问题是这个。 “哦”。她的声音里,有些漠然和失落。 第二十一章 洗碗池边的窗外,房屋的剪影静静地矗立,闹市里灯红酒绿的红色光芒蔓延在深蓝色的天空,预示着今晚都市里许多人在彻夜狂欢。他将洗好的碗擦干,然后摆放在晾架上。人们大多喜欢把晾架装修在水池上方,在纽约时,秦臻说她很喜欢公寓里晾架与水池分开的设计,用起来方便,于是装修房子时,他特意要求修改了厨房设计方案,将晾架与水池分开。 梁明还是在上次的房间里。她刚洗漱完,穿着粉色的长袖睡衣,准备上床休息。快齐腰的长发披在肩头,看起来比平时温顺可爱。 “为什么不去里面的房间”?他走进屋里。 “我害怕会打扰你睡觉”。 “你是不是觉得我找你就是为了操你”。 梁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没有说话。 “跟我进去”。 她起身跟着进了房间,坐在床边。他进了卫生间洗漱。 偌大的卧室里,放了一张很宽敞的实木大床。床头柜上,有一个样式精巧的皮带腕表,显示10点23分,已经这么晚了吗?梁明有些惊讶,掏出手机发现现在时间是9点23分。她有些好奇,这只手表的主人是谁,他是不是经常带女人回家,也许是别的女人忘在这里的。 忽而有些气愤,一股对李哲以及对自己稀烂的生活不满意的心情像跟火苗一样在心底油然而生,甚至想收拾东西立刻回家,在秋夜里冷静冷静,然后躺在床上喝到酩酊大醉。 躺在床上,可这股怒意无法平复。 她准备打开窗户透透气,拉开窗帘却发现阳台外还有一个大露台。 凉爽的秋风带着新鲜的氧气,把被灼烧的心灵放下来降温。露台上有一大片的草坪,中间有条小路,草坪上种着一丛造型精巧的植物,摆放着收起来的白色遮阳伞和桌椅。露台边缘是透明玻璃做的栏杆,梁明恐高,望着下面,小道上有人路过,她感到有点头晕,立刻走了回来。 才发现拐角处有一个晾衣架,上面挂的几件男人衣物在风中鼓荡摇晃,右侧挂着一条小小的白色内裤,很像她丢的那条。凑近一看,就是那条怎么也找不到的白色蕾丝内裤。被洗干净,在露台上晾晒,沾了些秋夜的寒气。 脑海里涌现了李哲裸身躺在床上,喉结滚动,拿着白色蕾丝内裤揉捏那根巨大的紫红色肉棒的画面。 “你不冷吗?” 他忽然出现,身上带着清冽的味道。梁明盯着他的喉结,心跳加速。 “出来透透气”。 他拉起了她的手,快被冻僵无法伸展的手掌在他温暖的掌心里回温。她的脸被冻得发白,长发变得凌乱。 她是不爱说话,内向孤僻,但忍不了逆来顺受,为了让自己好过点,望着他的眼睛说道,“床边柜子上那块女士手表快了一个小时”。 “是我前女友的,她在东京,手表是东京时间”。 他说起来没有半点愧疚,也没说以后会送回去或者收起来怎样,好像他们两之间签订了一个合约,规定了关于那个叫秦臻的女人与他的一切过往,哪怕是现在,都要全盘接受。 梁明安慰自己,还好她也不是很爱他。 算了吧,既然都没很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那么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第二十二章 “要我帮你涂药吗”? “不用了,已经不疼了”。 那只手表还在那里放着,很碍眼。 只有在很特殊的情况下,比如家里来人或者借宿在别人家里,梁明才会跟别人一张床睡觉,更没有跟成年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过。他在她身边躺下时,男人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比她更高的体温,浓厚的气息拍打在颈后,引起一阵酥麻,她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她也能听见紧靠在她身后的宽厚胸膛里那颗心脏结实有力地一次又一次心跳。 大掌伸进睡衣,顺着细腰往上摩挲,指腹的薄茧在肌肤上划过时,他能感受到女人因战栗而绷紧身体。他贴近她躬起来的背,亲吻着她的脖颈与头发。手掌覆上奶子,奶头在指间瞬间充血挺立。 小腹有一股热流涌动,冲向下体,他喉结滚动,肉棒瞬间胀大,撑起高高的一堆,挤在她的腿心,贴着睡衣,将火热的欲念传到她的身体。 今天他没有那么多耐心。将两人的衣物尽数褪去,翻身压到她身上。女人的皮肤跟男人不一样,细腻温润,像根羽毛一样轻拂在他粗糙的身上上。粗壮的肉棒抵在女人光滑的大腿上,青筋暴起,不住地来回摩擦缓解心中的燥热。 硕大的月亮透过纱窗,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屋子里,她的眼瞳深不见底,纤长的睫毛扑扇着,像蝴蝶拍打翅膀。长发凌乱,散在枕头上,还有她修长的脖颈上,锁骨上。他双膝跨跪在她腿侧,不敢将全部重量都压在这具娇软的身体上。 捧起她的脸,贴上湿润丰满的嘴唇,温柔q弹的触感,怎么也吃不够,啃咬着,大舌挤进口腔,搅弄品尝着细滑的小舌,嘬吸甜甜的津液,一双丰满的奶子被他宽厚的胸膛挤压成包子,乳头陷了进去,在他的胸肌上点弄着,撩的他心痒,连带着肉棒也胀大了几分。屋子里安静地只能听见两人舌头交缠发出的声音。 浓重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没有选择地,她被淹没在他的世界。 粗粝的大舌舔弄脖颈上细腻的皮肤,他感受到身下的女人倏地紧张起来,四只僵硬,双腿收紧,夹得肉棒一激,小腹一紧,身上的肌肉一下子绷了起来。 丰满的奶子在大掌里被揉捏成各种形状,乳肉在指间溢出来。身下的女人伸长脖子,拱起身子,水蛇般的腰肢扭动,柔嫩的肌肤磨蹭着滚烫的肉棒,哼哼唧唧地呻吟。他低头含上另一只奶子,舌尖绕着挺立的奶头舔弄挑逗她的情欲。 “嗯~”,梁明难耐地发出一声,手指轻柔地在他短发间摩挲着,肉穴内壁旋转绞压,吐出一大包蜜液,顺着股沟往下流淌。 他又吸又咬,大掌往下,轻抚她的花户。这里早已湿泞不堪,她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蹭弄了满手的水。手指放在穴口,温热紧致的肉壁吮吸着指尖,肉棒在身下涨大几分,暴起的青筋盘在上面,狰狞地在她肌肤上跳动。 他又啃咬上另一只奶子,刚被蹂躏过的奶头又疼又痒,暴露在空气中,她忍不住用手护住它,揉捏着,缓解身体里那股异样的难受。 长发轻轻拂过他的脸,女人向前挺立胸脯,不住地媚叫呻吟,摆动着婀娜的身体,以应付一波又一波的酥麻,意乱情迷的样子像给欲火里加了一桶油,愈烧愈烈。 又挤进去一根手指后,肉穴被撑满。拇指按捻花核,修长的手指来回抽插,扩张肉壁。 他拱起手指,找到那处略粗糙的凸起。 “啊!”,身下的女人忽然一声尖叫,像猫一样,躬起了身体,酸涩酥麻的感觉从肉穴里蔓延到头皮。她双手撑在他的肩上,用力将他外推。 他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用蛮力压制住她的身体,像他那根紫红色的粗壮鸡巴一样紧贴着她的身体。不顾她带着哭腔的叫喊,抠弄着她最敏感的地方。 被禁锢着,梁明无法扭动身体,下体不间断地将那股酸涩酥麻,又肿又涨的感觉向全身传递,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一样,被电击出大大小小的火花,然后炸开。躯体遭受折磨,泪水本能地从眼眶溢出,打湿了长发。粗粝的大舌舔祗着脸颊上的泪水,他像狗一样,舔着她。 她紧抱着这个罪魁祸首,手指在他鼓起的背部肌肉上,划出了长长的细痕。忽然,身下的女人一动不动,长长地乌咽一声,不再叫喊。然后不住地颤动着,一大波温热的液体从肉穴深处涌来,撒到他的手指上。 水真多。 此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睡在高高的云朵之上,世界在她眼里旋转。身体还在轻轻地震颤,肉穴里的水顺着股瓣流到床单上,晕湿成深色。她一点力气也没有,连带骨头仿佛也被抽走。 男人将肉棒放在花户上来回蹭弄,这根紫红色的滚烫的东西,刮蹭过她敏感的花核,引来肉穴里一阵阵的收缩。他扶起蹭满蜜液的肉棒,对着花心怼了进去。女人闷哼一声,刚高潮完的小穴还未反应过来,就塞进了鸭蛋大小的龟头,这远比他的两根手指更粗,只是,她没有力气叫出来。 法地感受着她的温暖与紧致。忽然,身下的女人一下子松开了枕头,身体僵住不动,痉挛一般地颤抖着,肉穴里一阵剧烈的收缩,紧裹住肉根吮吸,绞得他一声闷哼。 “嗯~~”,女人闭着双眼,双唇微张,轻轻抬起着下巴,修长的脖颈伸直,柔媚地呻吟着。一大波温热的蜜液从深处涌出来,拍打在肉棒上,被堵住里面流不出来。他的忍耐到了极限,小腹战栗,搂住她圆润的屁股往肉棒上压,硕大的囊袋带着粗硬的阴毛一起,“啪啪啪”地打在已经被操红了的腿心。 每次都整根没入,冲开子宫口,插进宫腔。快速抽插了十几次,然后拔了出来,在她还在不断颤抖的小腹上喷射了一大股白浊的精液。 第二十三章 李哲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给她擦拭小腹和腿心。她胸口起伏,还在喘息着,奶子和小腹随着呼吸而抖动,红肿的乳头在微凉的空气中颤巍巍地挺立在丰满柔软的乳肉之上。她松开了枕头,骨头已经被操的酥软,四肢无力地瘫在床上,一波波的快感从子宫蔓延,将酸麻的感觉传递给每一个细胞。 直到高潮消散,才开始感受到下体的疼痛,肉穴里绞痛着逐渐收缩回原来的样子,这次更多的是里面的那张小嘴被冲撞,又肿胀又痛。 高大结实的身体紧挨着她的裸体,温热厚重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他像一个大暖炉一样抱着她,大掌在她细腻温润的酮体上摩挲着,触感极好。他喜欢这样搂着她,将她圆润弹软的股瓣贴在他精壮的腹肌上。 在男人的气息中,梁明昏昏沉沉地,不一会就睡着了。 醒来时,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沉,拉开窗帘,阳光已刺眼。 找了一圈,没有人,大概是已经出去了。 餐厅的桌子上,有吐司和鲜奶,白色圆盘里,青色的葡萄上沾着水珠。 好新鲜的早晨,只是,他准备的早餐,都不是她爱吃的。她讨厌大部分的甜品,也不喜欢吃这种只有甜味的水果。可还是把它们吃完了,然后把盘子洗干净放好,回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每走一步,下面的疼痛都像跟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进子宫。这次她好像又被操坏了。 她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家。这次,她选择了坐公交。周日早上,公交车上只有零星的几位老人,她找了一个阳光充沛的座位,忍着疼痛,观赏着沿途的街景,在想,要不要结束这段奇怪的关系。 梁明有好多同学都在上海工作,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硕士的,只是她从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因此也不知道他们的近况如何。他们应该干着不一样的工作,甚至就算在路上见了面也认不出来。 公交车路过了李浩天的公司,她曾经暗恋两年的高中同桌。他有时会在朋友圈分享公司动态,只是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阳光晒在身上,有些热,晒得她有些头晕,直到回到家,也没想明白。去超市买了一些食物,已不想再出门。大狗趴在楼道拐角处,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梁明蹲下来,摸了摸狗头,黑亮的眼睛望着她,一动也不动,它家门开着,屋子里穿来高压锅“滋滋”冒气的声音,以及炖肉的香气。 “坤坤”,“不许吓人”,男人从厨房走出来,教训他的狗。 “hi”,他倚在门口,笑着跟梁明打招呼。 “hi”,她站在拐角,僵硬地招了招手。 下面的防盗铁门吱砑一声被拉开,然后砰一声,重重的合上。一个微胖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走了上来。 “哥”,女孩在拐角停留,抬头看了男人,又看了看梁明。梁明连忙走了上去,拿出钥匙开门。 “坤坤怎么在外面”?女孩一边进门拖鞋一边问。 “它刚刚乱咬,骂了它”。 “中午做了什么菜”。。。。。。 第二十四章 生日聚会下半场,他们去了贵州路与蚌埠路交口处的酒吧。这里是网红很爱来玩的地方,路过时,基本每个卡座里都有打扮精致的漂亮妹妹。他们也有,张姚带来了几位美女。 之所以今晚和朋友相聚,是因为昨晚阿姨昨晚带着生日蛋糕来看他,给他做了长寿面和油焖大虾。他在屋子里,安静地等待午夜降临,在11点10分时,虔诚地坐在床上许了个愿望。 金世琦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位叫杜仲卿的长发女孩,喝酒小游戏时她恰巧坐在他旁边,他近距离看到了这副好看的眉眼。 跳字游戏金世琦报错了数,轮到真心话,何悦森问他,“在场的有心动对象吗”?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害羞,他尴尬地笑了笑,脸涨得通红,灌完了一整杯酒,没有说话。 回到家已是凌晨,李哲好久没有熬过这么深的夜。洗澡水流过身体时,后背微微刺痛,他擦干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那些细细长长红色的抓痕。 她躺了一个下午,看了一个下午的书,忽然能静下心来读完夜航船。关于她需要想清楚的问题,尽管她为此伤心难过,黯然神伤,却没有去想。然后起来给自己做了清蒸大虾和西红柿蛋汤,还蒸了米饭。发肿后不能吃鱼虾,可是,随它去吧。现在她已经醉晕了,明天再想。 上午,她请了病假。不巧的是,只有那位严肃的女医生还有号。果然临时起意的事情大多不能得到善终。 这次让她去拍了片子,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女医生的看她的眼光有点变了。是吧,从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她就是傻子。她只是看起来像个正常人那样,其实很多时候都后知后觉,或者直白点说,不会用正常的,社会化的逻辑看待事情的发展。 医生看了片子,让她静养。 回去的路上,她去菜市场门口吃了豆腐脑和油条。然后决定就此和李哲结束这段奇怪的关系,也结束和金世琦的雇佣关系,以免夜长梦多,回归她原本贫穷且简单的生活,继续为退休攒钱。如果没有能力去应付或控制这段感情最后的走向,不如趁早结束。 看到梁明这段直白清楚的话时,李哲正在开股东会,他爸和公司其他高管都在场,商量着投资的事情。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像是被一道闪电劈成了两瓣。想到再也见不到梁明这件事,只觉得一口气被提上胸口,无法下沉。 他没有回复什么。 他也不是会回复的那种性格。梁明只当他知道了,下午上班时,即便下面还疼着,大概是因为卸了包袱,她感觉无事一身轻,心情愉快了好多,路过一楼大厅的穿衣镜时,甚至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陈晓晔没有问她上午为何没来,他也不是会问的性格。 破产的案子发展到今日,已积累了一大箱文件,他们将文件分门别类,后面再来新文件时,也能方便查找,这是他们两第一次一起负责破产的案子,一边做一边摸索着,有收获就觉得有意思。 陈晓晔翻开文件夹,半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重整申请。他的手也是修长好看的,跟他这个人一样,清明澄净。梁明低下头,不敢多看,她这样的糊涂蛋,在心性上,与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还好,她也回到了简单干净的生活,和以前一样。 偶尔,她会想起李哲,在很多场景里。一个月之后,她的生活变得几乎和从前一样,无聊但规律,孤单但自在。 孙园力缺少球伴,正好梁明想多运动,便和她一起去了网球班学习。事实上她本科时选修过网球课,不过早就忘了动作。她见到了那位大学生弟弟,确实很帅,性格也好。只是和他在一起时,孙园力似乎很会装,一点不会流露出喜欢他的感觉,甚至连话也不说。女孩心里的惊涛骇浪,都掩藏在外象的礁石中,不打出一丁点水花。 金世琦也没再找她,她还在想,要是他找她帮忙,就说最近没空。 第二十五章 一个月过去了,他想忘了她。 起初的一个星期里,除了最初的震惊,他没有任何感觉。就像原来一样,起床,上班,去工厂,去公司,去开会,去和各种人接洽。 后来的每天,都会想起她,她低头垂眸的样子,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她从溪边提着篮子回来的样子,她赤裸身体颤抖着的样子,她站在冷风里头发凌乱的样子,第一次约会她穿连衣裙坐在他对面的样子,一次又一次,重复地、不断地在他脑子里出现。 李哲很确定的一件事是,他爱的是秦臻,这个生性自由洒脱却抛下他的女人。这份爱,平稳且悠长。只是秦臻,像一股清新美好的初夏的风,不会为谁停留。 对于她,他说不上是爱还是恨,无法形容,捉摸不透。 深秋,上海逐渐冷了起来,梧桐树叶掉落一地,踩在上面有清脆的声音。梁明走在路上,想着,怎么解决晚饭,是自己做,还是买点炸鸡再炒个青菜。走到菜市场时,发现她经常买炸鸡的那家排了好长的队伍,旁边驻足的行人说因为抖音火了才有这么些慕名而来的人。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她就不想买了。最讨厌从众。 幸好她是人,如果是一种动物的话,这样根本是无法生存的。所有的生物世界,都是优胜劣汰的竞争法则。即便道德倡导尊老爱幼,穷人的老和幼,与富人的老和幼,能一样吗? 不过,梁明是甘于过清贫的生活的,她对物质的要求并不高,只求能善终,如果不能善终也行,人死了谁还知道过的怎么样呢。比起变得有钱,她更愿意去体验不同的生活,比如去爬很高的山啦,去热带,去西欧,去地中海,去好望角,去科摩多,看海上日出。 秋天的晚霞是粉红色的,不再有橙色的,虽然粉红色也很好看。 那双明亮的眼睛。 第二十六章 他在想,梁明是否已经忘掉了他。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大伯家的客厅里,冬天的尘埃在和煦的阳光下形成一束束光柱,一小粒一小粒地在空气中流动。墙角花架上,蝴蝶兰开得茂盛,紫色的花垂下来。大伯是一个唱歌剧的演员,走过大半生,籍籍无名,却依然热爱。李哲想起在童年时,去爷爷家,经常在早上听见大伯在书房里,对着刚升起的太阳,唱一些他听不懂的歌。 大伯依旧不爱说话,今天是他的生日。 在饭局上,可能是为了回应上次爷爷说的话,二伯母说要给李哲介绍学院里今年硕士毕业留校当辅导员的一位同事,“她的爸爸是国交学院的教授,妈妈是文礼律所的律师,夫妻两人都不错。我知道李哲这条件肯定不愁,但多认识认识,总是要更好的”。 “很多人都是靠牵线搭桥才能发现合适的缘分,谢谢你还能想着我们家李哲”,陈玉笑着对二伯母说道,虽然知道儿子喜欢的是秦臻,但他两毕竟已经分手,对于给李哲介绍对象的事情,她十分期待和欣慰。 大伯和大伯母向来没什么脾气,乐呵呵地附和着大家的聊天。 大家讨论的仿佛跟他没有关系,李哲坐在椅子上,虽然离他们很近,却只觉得有些孤寂,听着她们开心地聊天,偶尔回应着大家关于他的话题,表示他很愿意去认识二伯母介绍的女孩。 大家吃完菜后,关上了灯,服务员缓缓送上生日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大颗新鲜红色,看起来十分甜美,可能是大伯让伯母选的。寿星带着生日帽,满脸幸福地闭着眼睛在烛光中许愿,然后一口气将生日蜡烛全部吹完。 第二十七章 某天下午,梁明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快递员,让她取一下文件。所有联络信息里,默认的都是部门的信息,平时部门的文件都是按照办公室为单位放到传达室的。她很疑惑,为什么会有直接打给她的电话,可还是下去取了。 是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封举报信。 足足有10页,前8页都在说瑞麟化学收购他们正在办破产的那家“广深制药”的事情,梁明努力回想着,她刚接到这个案子时,接到的那箱子文件,里面有没有关于信中所述事项的资料。 第9页上,实实在在地印着附件1,是“广深制药”的董事会会议纪要,有他们所有的董事签字。 最后,列举了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的罪状,状告的是杨和苏、梁明、陈晓晔三人。 搜索出瑞麟化学官网,公司联系电话确实有信上所写的那一条。 梁明没敢告诉陈晓晔,他现在正在开庭。拿着举报信急匆匆地走到大楼隔壁小巷子的角落里,这里阴冷潮湿,还有好多天前下的积雨,水坑里映射着蓝天白云。 可梁明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这个事情,一开始是交给她来办的,虽然说是和陈晓晔一起,但由于前期事情太多,两人就分了工,审查资料,举报信中写的,是她负责的那部分。 可是,举报的却是他们三个。确实,职责归属就是他们三个,谁也逃不了干系,虽然她很讨厌杨和苏。这个只会交待干活只会压榨别人的贱人。她又看了一遍,他们都逃不掉。 接电话的是一位很官方的年轻女性的声音,和所有前台一样,甜美却不带一丝感情,让她发冷。 “关于这个问题,请让我帮您转接”,梁明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自己的问题,电话那端便说要给她转接。 也是,这种问题前台一般都不愿多谈。 “嘟——嘟——嘟——” 梁明望着围墙外,今天阳光明媚,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你好”,接电话的是一位男人。 “你好,我是梁明”。 “我是李哲”。 第二十八章 瑞麟化学,注册资本10079亿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李明元,股东李明元、李哲。 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甚至连陈晓晔喊她都没听见。在这么灿烂纯净的阳光下,梁明只觉得浑身冷的发抖,连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气。档案箱被来回翻了好几遍,是的,接手时是她整理的资料,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举报信里的会议纪要。 她将文件依次翻开,一页一页地寻找。 在那本厚厚的工资台账里,发现了夹在里面的一页纸,跟举报信里的一摸一样。 犹如五雷轰顶,将梁明的心脏炸得一块也没剩,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将她淹没。 信里说的是真的。由于她的疏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连带着陈晓晔和杨和苏这两个无辜的人也被拉下泥潭。 陈晓晔进门,看到一地的文件,梁明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一动也不动。 “梁明” “梁明!” 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阳光里的他,只觉得万般难过与愧疚。 这一天里,发生了她从未料想过的事,平凡却自由的生活,即将因为她的疏忽大意,被葬送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大家来来往往,车水马龙,以及马路上熙熙攘攘的汽笛声,无比真实又美好的一切,现在还在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她周围。 她来到约定的那家餐厅,工作日的晚上,并没有很多人,李哲已经到了,梁明很快就找到了他,穿着黑色西装坐在最里端的那张桌子旁。 他看着猎物在一步一步靠近。 她穿着一件看上去有年份的灰白色大衣,脸色发白,低低地扎一个马尾,长长的头发粘在大衣上,还有一些被风吹的散落在额前。局促不安地坐在对面,低着头不说一句话。他还是喜欢她披着头发的样子,她的头发又多又软,在他怀里裸着身体披散头发,深邃的乳沟随着呼吸起伏,他更喜欢她这个样子。可她总是喜欢把头发扎起来。 服务员给她端来一杯白水。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女人嘴唇噙动着,可又没有说出来。抬头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又立刻低下头。 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我。。。很担心举报信里说的问题”。 泪水润湿了眼眶,因为太害怕。她控制不了泪水,只能尽力控制住让泪水不要流出来。 “我想要个孩子”,男人紧盯着她,平静地说。 她抬起头,脸上表情木然,眼神里有些惊讶和疑惑。 “我想要个孩子”,他看着她的眼睛,“李明元是我的父亲,如果你和我生个孩子,他也不会再追究”。 这一切都很荒谬,却又合情合理。梁明只是木然地坐着,要想的事情太多,可却一件也想不起来,殊不知眼泪已经在脸颊滑落。 英俊的男服务生训练有素地将一个白色的大圆盘放在她的面前,熟视无睹地转身走了回去。 “别哭了”。 他蹲在她身旁,拿着纸巾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她也不想哭的。 可是泪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滴接着一滴溢满眼眶,她悔恨、自责,亲手断送了原本安稳的生活,把人生彻底搅乱。这是一道没有悬念的选择题,就算生了孩子,也不会和她结婚,就算结婚,在这样的基础之下,她也不会快乐。她是幻想过和他在一起,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她根本不想与别人的人生纠缠。生了孩子,她能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吗? 很明显,他爱的是秦臻,那个该死的秦臻。她于他,不过是个用得称手的工具。 心像是被撕拉到四分五裂一样。她所想做的事情,想爱的人,都将彻底变成幻影。 没办法,李哲只能带着她回了家。 第二十九章 女人坐在后座,还在小声抽噎。哭的让他烦躁。 等她哭得缓过劲时,车子正在驶进了他家地库。她想回家,至少今晚想待在家里。 电梯里,她站在他身后,像小孩子大哭之后那样,瑟缩着身体。 “先去洗澡”,男人进门口丢给她一句话,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向卧室。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 她跟着他进了卧室隔壁的衣帽间。他打开柜子,里面放的东西不多,挂着几套深色的、格子男士睡衣,旁边挂了几件精美的女士吊带睡裙,下面放的是厚一点的睡袍。她本来想问,洗完澡她穿什么,现在只是静静站在旁边等他选好。 这些女士睡衣,是谁的?但她现在好像没有资格嫌弃。 这些衣服,是他准备的。他知道,梁明不会拒绝这笔交易的可能性,即便她去自杀,她的死也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可疑。 以后,她会经常在这里。会穿着这些衣服走在这个家里,在厨房做饭,在客厅看书,在露台收衣服。 他将衣服放在床上便出去了。 温热的水流划过,哭僵了的身体被融化,逐渐回温,她感觉稍微舒服点。泪水在脸上留下的痕迹,盐分灼烧肌肤,她捧了把水,揉搓掉脸上的泪痕。 床上的那件黑色薄纱睡裙,穿在她身上很是妖娆。细细的吊带,一扯就掉,深邃的乳沟露出了小半,而裙身根本遮掩不住躯体,欲盖弥彰,胸前绣了两朵红色的花朵,遮住奶头,镜子里,她看着浑圆饱满的奶子,在薄纱下,显现着淫荡的曲线,剥开肩带,拿出一只放在手里抚摸,细细的腰肢下,是紫色的蕾丝内裤,包裹着圆润挺翘的屁股,她从来没有这么性感撩人的衣服。 收拾完卫生间地面,她穿上浅粉色的睡袍出去。卧室里没有人,黑黑的,今天的月亮被云彩遮住了。 她走出卧室,摸索着,找李哲。 他坐在餐桌旁,正在看杂志。桌子上摆着两个碗筷。 见她出来,他扭头看着她,没有表情地说,“来吃点饭”。 他们之间好像变得比原来还要怪异,礼乐崩坏。梁明只觉得他比以前要阴鸷,看着她,就让她浑身发冷。 面条很热,梁明没什么胃口。李哲先吃完了,坐在旁边继续翻看《药学》。屋子外,远处的楼栋里,星星点点亮着灯火,深蓝色的夜幕笼罩着城市,这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 洗完澡站着吹头发时,她缓过神来,也接受了她必须要生孩子以躲避牢狱之灾的现实。 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尽管没什么胃口,梁明还是把面吃完了。李哲起身收拾碗筷,她在餐桌旁坐了一会,然后回到卧室,刷牙洗漱后躺到了床上。今天,她太累了,吃完饭血糖上来就困了。 卧室里一片漆黑,梁明并不在里面。李哲转身走向佣人房,果然,房门是关着的。 行吧。 第二天早上梁明走的很早,脱下的睡衣睡袍放在床上,闻起来还有她身上馨香的体味。 一切都照旧,梁明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将那封举报信在公园角落里的垃圾桶旁烧成灰烬。 “hi”,陈晓晔骑着自行车进门,将正在走神的梁明拉回现实。今天早上,空气中带着小小的朝露,降落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同事们拎着包,或独自一人,或三两成行,有说有笑。天边有火红的朝霞,隔壁小巷子里,飘过来一阵阵炸油条的味道。小贩们吆喝着,“大饼夹肉,好吃不贵”。 多么富有生机的世界。 她驻足停留了一会,然后向办公室走去,想着今晚要去李哲家里,和他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