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愈【SP 1V1】》 楔子 “身体上的伤口,会帮你释放精神上的折磨,让你从痛苦里脱离。这让你好受一些,对吗?” 说这话时,程嘉煜的声音轻柔得难以置信。 可这温和轻柔的声音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加有力,无声无息的撬开了林曼紧锁着的心门。 程嘉煜默默地盯了林曼一会儿,忽然抬手,用指腹抹了下她的眼角。 一颗晶莹的泪珠被他擦去。 “但是你记清楚,你的身体现在也归属于我。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可以伤害它。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请求惩罚。我可以保证,一定提供让你满意的服务 。” ------ 程嘉煜皱着眉头,盯着林曼的伤口看了好一会儿,再说话,语气里满是失望,“你答应过我的,林曼。” 林曼鼻子一酸,“扑通”一声跪下,带着懊恼开口,“主人,我错了。请你惩罚我吧。” 身后的空气静得吓人,以至于程嘉煜解开皮带扣的微小响动和他抽出皮带的“倏”的一声,都像是惊雷一样震慑人心。 无情的皮带带着风声亲吻上她的臀肉。 炙烤火辣的尖锐痛感顿时炸裂在最高翘的屁股尖上。 她混着抽泣报数,心底却是安宁和释然。 “这顿打是让你记住,a proise is a proise。” 皮带的鞭痕在林曼臀上纵横交错,镌刻着程嘉煜的训话。 一. 北极上空 飞机由东向西,要整整飞行十三个小时。 舷窗之外,一直是炫目的阳光。 机舱里的人们,就这样,丢失了一个黑夜。 林曼的座位靠窗,向下望去,一片皑皑的白。 云是白的,而从云层间隙见到的下面,还是白色的。 茫然、单调、无聊极了。 航线图上说,那是北极的上空。 自然该是安静的。 在冰层上生活的寒带动物们,有着自己的乐趣和美好,又岂是愚钝的人类所能理解的。 可是在处于生物链顶端的他们眼里,自己不喜欢的色彩便是不好的,便是要受到干涉的。 于是,可口可乐公司才造出了圣诞老人,安排他住在北极,率领一群红衣绿靴的精灵苦力们,一年到头地加工玩具。 创造出一片虚假的繁荣热闹。 进入平流层以后,周围响起了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人们在解开安全带,开始在机舱里有了短暂的自由活动的权利。 漫长的路途,极端受限的机舱空间,都容易让人感到压抑烦躁。 有人带上眼罩,试图阻止外面的光亮,以便入睡。 邻座的小孩子在哭,愤怒地挥舞着小拳头,大概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抗议这种沉闷的环境。 父母哄了半天,也没有成效,被闹得心神不宁。 后来爸爸实在没有忍住,照着小屁股上来了一巴掌。 小家伙先是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了,哭闹出现了一个生硬的空白片段,然后隔了几秒,又骤然爆发,比之前的分贝更高了许多。 旁边的乘客有人侧目,妈妈的表情有些尴尬,瞪了爸爸一眼。 林曼忽然笑了。 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只棒棒糖,询问孩子的母亲,“可以吗?” 年轻的妈妈似乎有些意外,脸有些歉意地微微发红,但还是感激地点点头。 林曼把糖果递给正在嚎啕的小孩。 对方立刻止住了哭泣,颊上还带着晶莹的泪花,眼睛里却绽开了笑意。 孩子的父母教导他跟林曼说“谢谢”。 林曼弯了弯眼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那小家伙此时在爸爸的臂弯里,嘴里含着甜甜的糖果,眉开眼笑。 年轻的父亲,正把一个轻吻,落在宝宝的头顶。 棒棒糖是林曼临走前,她的继母许若兮硬要塞给她的。 飞机起飞降落时周围的空气压力骤然改变,不免带来恼人的耳朵胀痛。 虽然林曼自己带了口香糖,有一样的作用,但还是微笑着接过了许若兮递过来的糖果。 许若兮一直对林曼很好,是那种极力为了平反迪士尼恶毒继母形象的好,有时不免有些用力过度、矫枉过正。 又比如,除了棒棒糖,她还在送林曼登机前悄悄塞给她一张银行卡,一边红着眼圈说,“女孩子自己在外面,该花的钱别舍不得,不要委屈自己。” 林曼知道她并不是装的,同时也知道,那银行卡里也是她父亲的钱,正大光明地花在自己身上,他也不会心疼。 不过,她当然不会挑明,只是使劲抱抱许若兮,微笑,“嗯,谢谢许姨。” 我们习惯了被教育为满足他人的期望,即使在某一时刻感到自己被限制拖累了,也不敢去动用破坏这种期望的能力让自己快活一些。 自己的厌烦算什么呢,至少身边的每个人都因自己的周全而开心,或者说没有点燃坏心情。 从未让任何人失望,那么自己就不会陷入任何麻烦吧,甚至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和爱,不是吗? 这样获得安全感,便是所谓的“讨好型”人格。 这种感觉,林曼频频在许若兮身上看到过,在自己身上也看到过。 可能唯有去世的亲生母亲,异于她们。 母亲的故事被他人讲述出来,仿佛传奇一般。 故事中的女人就像是一株妖冶却危险的野生植物,喷出凛冽毒辣却诱惑美丽的汁液,不为了取悦任何人,只是自我的欣赏。 林曼有时想:这真让人嫉妒呢! 二. 蝴蝶刺青 林曼刚刚离开的城市,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超过两千万的人口聚集在一起,每个人每天都在努力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实现自我价值。 街上总是匆匆忙忙的行人,耳边是嘈杂不断的电话声,对话声,皮鞋声,衣服的摩挲声…… 所有的人都忙忙碌碌,一贯如此。 没有人会注意到身边的人是谁,多了一个还是少了一个。 一阵气流袭来,飞机剧烈抖动。 每位旅客头顶上安全带指示灯瞬间点亮,满机舱里马上响起了扣安全带的“叭、叭”声。 邻座的女孩突然抓住林曼的胳膊,还带着稚气的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林曼拍拍她的手,“没事儿,低压气穴而已。” 她抽回手,拉了拉被那个女孩碰歪的手链。 一条串珠的多层手链,设计特别的手工品,宽度正好,刚刚能盖住她左手腕上的刺青。 那是一只用极细的割线勾画出的蝴蝶飞舞侧影,复古的淡彩结合打雾的设计,满满的清新文艺风格。 恰到好处地藏起了下面有些狰狞的疤痕。 ----- 母亲葬礼那一天,是个温暖的冬日午后。 遗像中的女人,一身米色的长裙,绾着发髻,娴静美丽,却陌生。 还在林曼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 她看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极致矛盾的漂亮。 一身纯白的棉布裙,光脚穿着球鞋,身后是一个泛旧的牛仔布包。素面朝天,却有着鲜果颜色的唇,柔软却艳丽。 听说母亲喜欢天南海北地行走,边走边写,靠文字兑现生命的价值。 她可以一时间在游轮上优雅地吃烛光晚餐,然后跳华丽的舞,也可以下一刻又坐在布满了裂隙的泥土地上,叼着香烟奋笔疾书地写作。 风情万种,野性叛逆。 这样的女人,让男人们痴醉,却无力长久地承担。 父亲亦不例外。 年轻时的激情归于平淡,随着事业上的步步高升,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吃饭的时候肩背挺直,双腿并拢微微倾斜着微笑,懂得如何打领带熨衣服,出席宴会的时候恰到好处地使自己看起来高贵典雅、华而不艳的女人。 母亲的鲜明浓烈,与此格格不入。 他们像是文明的成年人该有的那样,平静地分手,没有鸡飞狗跳的吵闹。 林曼跟着父亲,是母亲同意的。 即使自己号称清贫且快乐着,她还是希望女儿能有富足安逸的生活。 多么高高在上的骄傲灵魂,一旦为人父母,还是会悄悄地降落尘埃。 母亲的癌症被确诊之时,熟悉她的人便知道,依她的性格,是断不肯接受能把人折磨成鬼的各种治疗。 不是钱的问题,是因为她绝不允许自己活成脱离她掌控的那个样子。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她会选择用那么一种毅然而决绝的方式离开,让激盛的生命绽开成一朵血莲,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帧残酷而直接的美丽。 那是母亲一直追求的轰轰烈烈,即使稍纵即逝,也能惨烈地鲜艳。 那是柔软外表下坚硬的完美主义理想,坚硬到能刺痛灵魂。 那时的林曼刚刚升入高中,她对母亲的印象委实是有些陌生的。 每年有限的几次见面,还经常被只身在外旅行的母亲推迟甚或遗忘。 从被父亲的助理从学校接回家,到正式的葬礼,所有人都不让林曼看到母亲最后的仪容,只是嘱咐她盯着手里的照片,“这才是你应该记住她的样子。” 三. “冲动”欲望? 母亲的基因毕竟留在了林曼的身体里。 虽然没有同等的那般毅然决绝,但是当她在葬礼之后的餐会上毫无预兆地抄起一把刀刺向自己的时候,似乎找到了跟母亲灵魂相通的一瞬。 明明是不怎么熟的一个“家人”呢,怎么会让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林曼自己也想不明白。 但是直到看着鲜红的颜色从自己手臂上流下,她一直干涸酸胀的眼眶才终于蓄满了泪水。 扼住她喉咙几乎让她窒息的压力,也似乎随着血液和眼泪一起流走。 刚刚口中还念着“节哀顺变”在林曼肩头轻拍安慰的人们,转眼之间都换上了一副唯恐躲避不及的面孔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上来强按住林曼,夺下了她手里的利器。 急救的医生说:幸好刀口不深,只是表皮伤。 不过相比这个,他更担心林曼的精神不稳定。 包扎之后,以防万一,他还是给林曼打了一针镇静剂。 林曼睡着以前,觉得医生的担忧实在是大可不必。 她没有想死,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需要别的一个发泄口。 肉体上的疼痛,向来都是缓解心灵痛苦的良药。 电视上演的那些悲痛时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的人们,跟她有多大的区别呢? 那次“意外”发生之后,林曼休学了一年,暂住到郊区的疗养院,每天除了静养之外,便是跟各类医生、护士、营养保健专家打交道。 她“恢复”得很快,毕竟,从小就习惯了扮演懂事听话的角色。尽管这种懂事,难免会有迎合讨好他人的意思。 一群最初把她当成定时炸弹的医护人员,很快便被林曼顺利的康复状况说服,认定那次自残事件只不过是一次偶发的未成年人的冲动行为。 那样的沉痛悲哀,连大人都会忍不住情绪崩溃,何况是一个孩子呢? 林曼出院以后,回到了原来的学校。 以前的同学都比她高了一级,学习任务也忙了起来。也有回来看她的,但表面维持的平静下多少有了疏远。 林曼懂,别人的顾虑是什么。 她的成绩本来就是中等,休学一年之后仿佛更加找不到状态。 学习上遇到的瓶颈反噬成精神上的压力,精神上的压力又造成下一次分数的下滑。 如此往复,恶性循环。 老师找她谈话的时候,极为小心地选择着用词,但林曼还是在字里行间听出了失望的味道。 她不吭声,胸口却有点发闷,憋得她没有办法呼吸,无法抑制的抽了抽鼻子。 回教室的路上,林曼去了洗手间。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映出了发红的眼圈里憋着的一兜晶莹。 她的视线上移,看到了别在耳侧的发夹。 林曼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下发夹,仔仔细细地用洗手液把正反两面都清洗干净,再把上面沾的水渍使劲甩掉。 她走进一个隔间,锁上门,坐到马桶盖子上。 校服裙被拉了起来,露出了少女洁净无痕的大腿。 林曼手里捏着被反向打开的发夹,背面的尖口小钢片像是在咧着嘴傻笑。 她又看了看闪着寒光的小小尖角,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戳向自己的大腿。 那小小的一片金属远不如刀子锋利,按在皮肤上的疼痛虽然清晰,但是并没有刺穿。 林曼像是在和自己赌气,越发向下持续用力,直到发夹再也承受不了上方施加的压力,“咔”一声折断,弹向空中,再蹦跳着落在地上。 可是…… 林曼愣愣地看着被戳红的大腿根部,没有流血。 眼眶还是憋得酸痛,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四. 骆霄同学 回到教室,正准备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林曼忽然看到坐在后排的男同学的桌子上放了一把小巧精致的美术裁纸刀。 “同……同学。”她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开口。 这好像把对方也吓了一跳。 看着那位男生猛地向后仰了一下,塞在课桌下面的两条长腿条件反射地上抬,“咣”地一声撞在桌肚上。 林曼也跟着心下一惊,不过幸好对方并没有摔倒。 “嗯。”男生已经恢复了镇静,脸上挂上了礼貌的微笑,嘴里发出的肯定音节尾调却有些上扬,所以也像是询问。 林曼看见他耳朵红了。 “哦,没事儿。”她翘了翘嘴角,“很漂亮的美工刀。” “谢谢!”男生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语气很开心,“我妈去日本出差的时候给我买的。” 林曼没有再说什么,又笑笑,安静地坐下。 放学的时候,那个男生突然叫住正要走出教室的林曼,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什么东西,惹得不远处几个等他一起下楼的男同学挤眉弄眼地吹口哨。 “送你了。”他说,耳朵又开始泛红。 林曼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是那把漂亮的裁纸刀。 “这,这不合适吧。你妈妈特意给你买的。”林曼不肯收。 男生执意,把她的手往后推,“你比我更喜欢。” 然后又说,“因为今天你笑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道,“希望你以后多开心些,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刚一说完,就脚下生风似的往门口逃,到了门口又顿了一下,回头咧开嘴,又挠了挠头发,“还有,我叫骆霄。” “哦,我叫林曼。”林曼下意识地也报上姓名。 “我知道啊。”骆霄眨眨眼,“我们坐前后桌已经半年了。” 啊,是吗? 林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抿嘴笑了一下,“好,骆霄同学。” 于是骆霄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眼睛里闪亮闪亮的。 “骆霄~你小子还走不走啦?”他那几个哥们儿开始起哄。 “明天见!”骆霄跟林曼挥挥手,跑向楼梯口。 那几个男生立刻笑着跟他打闹成一团。 那天以后,林曼和骆霄略略熟络起来。所谓熟络,其实也只不过是比其他同学多说几句话。 这是林曼的性格使然。 按照常见的标准,天下的人们大概可以分为外向型和内向型,这样两种。 外向型的人认为社交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环节,跟外界的交流和沟通是他们汲取能量和动力的重要来源。 这一类人往往享受花团锦簇的气氛,喜欢万人瞩目的感觉。 别人的称赞常常能激发他们最大化程度的激动和开心。 而内向型的,却认为一个人独处时最为开心、安全。 所有时间都是自己的,读自己喜欢读的书,听自己喜欢的音乐,做自己喜欢的事,好像所有时间都是自己的所有物。 自我的充实是他们的快乐源泉。 虽然世俗的鲜花和掌声多是留给第一种人的,可林曼偏偏属于第二种。 她不傻,看得出来骆霄对她有好感,可是她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呢?性格难免无趣,还有说不出口的自残怪癖。 被他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害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再捅他一刀吧…… 林曼想。 骆霄送给她的裁纸刀,被她小心地在书桌抽屉里放好。 林曼没有用它做任何事,因为那上面带着一个阳光男生干干净净的喜欢。她怎么能让血污轻易摧毁这种美好呢? 然而也是在那一天晚上,林曼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尖锐痛感的渴求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深深的藏了起来。 一旦空虚抑晦的黑暗再次造访,所有微笑、阳光、积极的面具都会崩裂,心底的危险渴望就会立即浮生,躲无可躲。 五. 少年情愫 林曼开始小心地在书包夹层里藏好消毒棉球、小刀和创可贴,也会谨慎地在自己身上选择最易于隐藏的部位。 她的手法也变得更加熟练,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在明显的位置留下刺眼的疤痕。 于是,这样微妙地维持着自己独有的隐秘的精神和肉体的压力平衡。 每一次,血珠随着皮肉的痛感一起,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就像是看到新世界的那种欣喜,让林曼也有一种从焦虑痛苦里脱离的轻松。 可是身体上的发泄只能带给她短暂的精神安宁,而每次伤口完全愈合的时候,心脏深处那块隐隐空虚的地方也会再次浮现,似乎永远无法填充。 又一次全区统考后的家长会,父亲被老师单独留下。 班主任具体和父亲说了什么,林曼不得而知。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的父亲第一次小心试探着向林曼提议,“要不,我们出国念书吧。不只高考这一条路的。”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出声反对的是许若兮,“不行,曼曼还这么小,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 脱口而出的肯定来自林曼, “好,我同意。” 换个环境也许是好的吧,自己在这里总归也看不到什么希望。 林曼同意以后,许若兮便不再开口。 许若兮一直都没有要自己的孩子,是因为她怕林曼心里难受、不平衡。 对待林曼,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护讨好,有时也不免带了一丝疏离的客气。 没有自己在家里,她和父亲恐怕也都会生活得更自在些。 林曼也暗暗存了这样的想法。 林曼的语言底子还行,再加上父亲高价请来的外教辅导,托福考试结果还不错。 不过她的其他科目成绩最多算是不高不低的中等,没有考过sat,也没有什么国家二级运动员之类的extracurricu出彩的地方。 就算任课老师把推荐信写得再是漫天彩虹屁,林曼对于能申请到什么样的学校也不是完全有把握。 许若兮看林曼在书桌前发愣,一边端过来一盘洗好的白雪公主递给她,一边劝她放心。 等到offer letter和校方的感谢信一起寄来的时候,林曼才明白过来,父亲这是给对方捐了多少钱。 林曼从来没有过把自己定位成养尊处优的公主的意识,因为那只是自她出生以来的“日常生活”。 她也没有经过跟父母势不两立的叛逆期,因为她的人生似乎就该是循着家人既定好的路线前行。 每一步下去,都是父亲提前铺好的道路,所以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不过日复一日,分毫不差地朝着他认定的正确方向生长。 而已。 尘埃落定,几个同学拉林曼去聚餐,庆祝她早早脱离苦海,不用再要死要活地准备高考。 骆霄也在,全程都在沉默地低头吃饭。 林曼有几次转头,都正好和他的视线相汇,看他好几次欲语又迟。 临走的时候,骆霄叫住了林曼。 两个人远远地落在了其他人后面。 “我准备报h大的医学院,他们有跟你们学校合作的交换生项目。”骆霄的眸底清清亮亮,带着一丝坚定。 林曼一愣,旋即抬手,拍拍他的肩,“加油!” 骆霄却张开双臂,“友谊的拥抱?” 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却有点儿勉强。 林曼大方地把手臂越过他的肩膀,揽住了少年的后背,却在耳边听到骆霄轻轻地说,“林曼,你等等我。” 少年的情愫,隐忍却鲜明,即使没有说出口那“喜欢”二字。 六. 背井离乡(百珠加更) 飞机场外的天空一片湛蓝,林曼却在里面迟疑着不愿移动脚步。 z时代的年轻人早就习惯了个性张扬,也习惯了独立自处。 只要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当,符合普世的成功懂事,那便是家人口中的骄傲、朋友眼里的羡慕。 多少人曾经独自拖着箱子,买上一张单程火车票,去感受文青范的“一个人走走停停”,然而那不过是短时期的艺术加工过后的“自我放逐”。 要等到真正站在一片完完全全崭新的土地上,终于意识到,周围的一切都是盛大的陌生,才会剥离掉假装出来的洒脱,不由自主的感受到无助和孤立。 寂寞的感觉像是一块落下的重石,从悬而未决的笼罩感,一下子砸了下来,如同自由落体,牵引着思绪不断向下。 来接机的朋友是之前在国内,通过cssa(海外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联系到的。 很斯文的学长,帮林曼搬行李,开车门,就是一说话就脸红。 林曼想起来群里其他女生嘱咐过她的话,“接女新生是艳遇美差,学长们都要猜拳定输赢的。不过你可别急,千万不能一下子就被第一眼的温柔俘获。为了一棵树木放弃一片树林,可就不值了!” 坐在学长的车里,窗外的景色有些恍惚,好像大块大块凝固的水彩,抹在画布上,固执地醒目着。 进入城区的时候,学长好心的提醒林曼,看外面的景致、建筑。 她却来不及回答,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在学长惊诧的目光中,大吐特吐起来。 开进了学校的宿舍区,林曼垂着眼睛,不敢看正在从后备箱往外搬行李的学长。 “谢谢学长,我把汽油钱和洗车钱转给你吧!” 林曼掏出手机,底气不足地说道。 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她只知道他挥了挥手,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林曼想,他可能在后悔赢得这次猜拳游戏。 林曼抿了抿唇,拖着行李箱去领门禁卡。 房间就在二楼,不大的单间里滴水不漏地塞进了单人床、衣柜、书架和桌椅。 小小的屋子,四周都是白墙,其中一面上挂着一个镶了装饰画的相框。 住在学生宿舍要比外面租房贵些,但是免去了一边睡地板一边手忙脚乱组装宜家家具的麻烦。 林曼从来不是过于挑剔的性格,富足的生活给了她理性而节制的物欲。 人心的渴望只在面对求而不得的匮乏时,才会无边地蔓延增长。 目光和窗外风景之间,隔着一棵庞然的大树,树冠覆过了楼顶。 窗帘被风吹起,海蓝色的。 林曼给家里发了条微信报平安,并没有视频。 这边的下午,正是国内的凌晨。 接着又给之前在飞友群里认识的朋友肖染留了一条言,“我到了。” 肖染没有回信息,倒是直接把电话拨了过来, “等着我回去给你接风啊宝贝!” 电话背景音传来了热情奔放的拉美风格音乐,钻进林曼耳朵里。 她们连面还都没有见过呢,好一个自来熟! 林曼感概。 肖染也是他们学校的,比林曼早到了两个星期。 听她的话口,已然在这边混得风生水起了。 林曼又感慨。 在地球另一端度过的第一晚,林曼没有出去看看月亮是不是比国内的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抵着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最能给她安全感,仿佛背后的墙壁是能保护她的屏障。 这是林曼一直带有的一种潜意识,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卷着被子滚到墙角,贴着冷硬的墙面,才能睡得踏实。 她自认不是太过软弱的性格,却总是无法避免对生活妥协的无力感。 有些人面对生活的变数,永远是踌躇满志的,像是出征的猎手,斗志昂扬地去捕获未来。 可林曼并不是,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个神经高度紧张的猎物,面对未知的挑战,有些茫然的眨巴眼睛、翕动鼻孔,不知该用视觉还是嗅觉,去探知前方。 以前的日子里,她习惯了被动的规划有序的生活,以至于会把每一天都划分成等距的时间窗口,把学习、生活、甚至社交都和这些框框一一对应。 在既定的框架里向着已知的目标追逐,按部就班地达到目的。 然而,一旦周围的一切不再按常理出牌,熟悉的成功模式不再起作用,真实的自己突然就变得渺小,忐忑不安起来。 她只好不断安慰自己: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直的话,就把它撞直好了。 七. 求学常态 林曼的学校虽不是某藤之一,但好歹也是出了好几个诺奖得主的地方。 连林曼他们学院的新生orientation招待会搞得都挺豪横,包了union二楼整整一个宴会厅。 桌子上摆满了迷你三明治、海鲜寿司、拇指甜点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小食,还有新鲜的水果宾治做饮料。 肖染这个外院的,也仗着和林曼的“裙带关系”跑来凑热闹,东拉西扯地跟人套近乎。 “cial(社交)是中国学生应该首选的第一门课!” 这话肖染可是确实身体力行。 林曼在肖染前两天给她张罗的所谓“接风派对”上,就见过她跟各种肤色的帅哥美女勾肩搭背,吞云吐雾。 相比于如此“社会”的肖染,林曼看起来简直就是只毫无心计的小白兔。 单纯得让人不放心。 肖染连比带划地打比方:说林曼就像在西游记里,被孙悟空划了个圈关在里面的唐僧一样,一旦迈一步出圈,立刻招来各种妖魔鬼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看看你这任人宰割的样子,哀家怎么能放心啊?!”肖染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 林曼拿沙发靠垫砸她,表示对肖染说法的部分赞同。 “妞儿,要不你跟我混吧!”肖染扳过林曼的脸,ua地亲了一口。 “去去去,你男女通吃,我可不是!”林曼跳起来去洗脸。 肖染在后面大笑,“不管男的女的,你答应之前先给我看看,让过来人给你把把关!” 说来也怪,明明和自己的性格是两个极端,林曼倒觉得和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肖染接触起来,心情竟是轻松的。 肖染是音乐表演系的,跟林曼的学业交集并不多。 林曼的专业叫商务交流或者商务传播,是商学院和传媒学院跨专业的一个分支,学一些媒体、策划、广告之类的东西。 虽然林曼的语言成绩还不错,可是开学的第一堂课,还是把她听懵了。 教授的一句话里,她大概听懂了三个单词。 满黑板的龙飞凤舞看起来也像天书一样。 周围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林曼左顾右盼了一会,也只好拿起笔来装装样子。 下课以后,她鼓足勇气,悄悄向旁边一个看起来面善的中国女同学借笔记,“刚刚那个问题你听懂了吗?” 不料对方大窘,“我也不明白。” 她们又一起回头问后排坐的一个白人男生,立刻看见他白皮肤下的毛细血管迅速充血,比黄种人更明显地脸红起来,“我以为只有我没听懂。”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仿佛受到了鼓励,开始在全班进行地毯式问询,结果发现好像谁也没闹清楚刚刚的100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立刻群情激愤起来,纷纷抱怨教授讲得狗屁不通、神马玩意儿! 骂够了,突然有人提醒,下堂课有pop iz(随堂测验),所有人马上安静,又不情愿地翻开书和笔记,埋头研究起刚才痛恨的那些狗屁玩意来。 在国外念过书的人大概都有体会,老师滔滔不绝传道授业的时候不是很多,有很大的比例是学生自己讲,大家一起讨论。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专业,院系名称上大写的unication字眼。 project、presentation都是比考试所占分值更大的项目,可在汉语里甚至都没有完全妥帖的翻译,可见学习方式是多么大的不同。 作为英文非母语的学生,自然要比其他人下更多的功夫,于是教室、图书馆、宿舍的三点一线,迅速成为了林曼生活的常态。 十三. 车站落单 接连好些天,林曼都处在一种极为别扭的情绪纠葛中: 像是身处一个隐形的磁场,不由自主地要往中心陷入,而位居中心的那个影像,正是程嘉煜。 她想念跟程嘉煜聊天时的点点滴滴,想念跟他见面时他温逊谦和的言语举止,也想念他看似无意的顽话挑逗。 但是虽然手里拿着他的电话号码,却又鼓不足勇气主动去联系,总觉得首先迈出去这一步的便是被动的一方。 唉,明明自己就是个“被动”嘛!真是自相矛盾! 林曼反反复复咀嚼程嘉煜上次说的话,什么叫“真正想清楚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主贝之间,想要什么不是该很清楚明了吗? 一个打人获取满足,一个被打得到快感,不是吗? 她想,这该不是程嘉煜期待的答案吧? 不会这么简单。 周末的时候,肖染拉着林曼去逛街,女孩子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很快。 维密内衣正在进行他们的年度特卖,肖染挑了好几条最新款的丁字裤,正要去结账,转眼看见林曼站在纯棉系的少女款柜子前,低着头找自己的号码。 肖染挑挑眉,神秘地一笑,蹭到林曼身边,把她手里拿着的两件内衣夺去,“妞儿,你这也不见长进啊!在维多利亚的店里,还净挑未成年的款式?” 林曼被她一把拉到“性感”专区,看她专往镂空、蕾丝、绑带那一片去,拎出来几件明显欲盖弥彰的“司马昭之心”系列,塞给自己。 肖染把林曼推进试衣间,像个门神一样站在外边,笑着说,“你不下决心买两件,我可不让你出来啊!” 林曼无奈地笑笑,只好开始试穿那几件她平时想都不会想的惹火款内衣。 林曼的皮肤很好,水嫩细腻,像是凝固的乳液,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和的光芒。 她骨架生得小,虽然身材从外面看很纤细,但是脱了衣服并不显得过于骨感,每一分丰盈起伏都是恰到好处的柔软。 她看着镜子中美丽性感的躯体,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等肖染和林曼终于走出商场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肖染接了个电话,有人约她吃饭,她问林曼去不去。 林曼逛了一天,现在很疲惫,摇头说不去了,让她好好玩。 肖染要先送她回去,林曼不肯,她的宿舍和肖染要去的地方是相反的方向。 林曼最介意的,就是麻烦别人。 肖染现在也大概了解了她的脾气,并没有多说,跟林曼道别后,就先走了。 林曼沿着商业街往公车站走,随意看着街边流光溢彩的广告牌,不是醒目耀人的名牌logo,就是妖娆魅惑的性感模特。 到了车站,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公车来,再环视一周,才发现等车的人,只有她一个。 林曼凑到站牌前,借着并不明亮的路灯,眯起眼睛,仔细看时刻表。 看着看着,脸色忽然一变。 今天是周日,末班车早在下午五点半就结束。 林曼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 她叹了口气,暗自埋怨这里的公交系统也太没有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了,却也无法,只好准备叫个uber回去。 可是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屏幕一片漆黑。 没电了。 林曼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可怎么办? 现在就是想叫肖染回来,也没办法了啊! 正在着急的时候,已然暗沉的夜空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若有若无的雨丝。 林曼没有带伞,随着雨点逐渐变大,漫天的凉意纷扬洒落,淋在她头上、身上,渐渐升起了一股寒冷。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有车辆打着头灯匆匆驶过,有行人撑着雨伞交织来往。 ———— 【小剧场】 曼曼:米国大农村真是的,公共设施太差劲了!别说公交车了,连红绿灯都挂在电线上,随风摇曳(孤单单站在公交站等着英雄救美) 骆霄:曼曼等着我!(正在拼命蹬自行车) 程叔叔:我看谁敢截胡!! 十四. 值得打肿 林曼抱起双臂,紧了紧身上并不怎么保暖的外套,鼻子忽然发酸,心底一阵凄凉。 又是一次,在毫无防备的某一个普通时刻,被孤独寂寥狠狠地击中。 正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路边开过来一辆碳灰的suv,忽然减速,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徐徐降下,后面是两道沉静幽邃的目光,深深隐着一丝审视。 “程……先生。” 林曼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刹那,赶紧垂下眼。 他的眼神虽然友善,但却凌厉,带着天然的不怒自威,让她不能直视,仿佛再看一眼,就会把自己灼伤。 “这个时间,没车了。” 程嘉煜说。 “是啊,没车了。” 林曼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的积水处蹭来蹭去。 “上车吧,我送你。” 程嘉煜的语气平和而随意,却暗中带了不容置疑。 林曼没有再推辞,说了声“谢谢”,就乖乖地上车了。 程嘉煜现在可算是雪中送炭,如果他不出现,她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林曼坐进车里以后,捋了捋被雨丝沾湿的秀发,一缕刘海不服管教似的,从她手里逃脱,贴在她光滑的前额上。 程嘉煜用余光看看她,见林曼搂住自己的双臂,嘴唇有些失色,像是只怕冷的小猫,蜷起身子,颇有些楚楚可怜。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拧开了暖风。 阵阵暖流从前方涌出,林曼心里一阵感激。 她把刚才冻得冰冷的小手伸到出风口吹着,又偷偷地瞄旁边的程嘉煜。 他正专心致志地开车,目不斜视,既没有重逢的惊奇,也没有英雄救美的自得。 林曼张了张嘴,但是不知道该起个什么话头,又安静地闭上,有些尴尬。 程嘉煜记得林曼的住址,所以并不需要导航,但是他没有直接开回去,而是在半路上拐到了一家路边的drive-through饮品店。 “热可可要加棉花糖吗?”他扭头问林曼。 林曼一愣,随即点点头,“可以的。” 程嘉煜从取餐窗口接过来两杯热饮:给林曼的是一杯顶着螺旋式鲜奶油、洒满了五颜六色巧克力米的热可可,自己却拿着一杯无糖无奶的黑咖啡。 好鲜明的对比。 林曼想。 她客气地道了谢,低头饮一口带着热气氤氲的浓郁甜浆,整个口腔都被暖意盎然的甜蜜气息占据,温暖的满足感经过喉咙缓缓滑进胃里,再从心底涌上,满满地洋溢开来。 “你平时都这么粗心大意吗?” 程嘉煜啜了一口咖啡,似乎漫不经心地冒了一句。 林曼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他,又赶快把视线收回来。 “出门既不查公车的时间表,又不看天气预报。” 他接着不紧不慢的说,“不带伞,还穿得这么薄。” “要我说呢,这两个坏习惯,就值得把屁股打肿!” 程嘉煜的语气波澜不惊,却让林曼像触电一样猛抖了一下。 电流掀起的惊涛骇浪,顺着胸口往脑子里扑去,大脑瞬间停摆,一片空白。 有羞怯,有紧张,还有一丝酥痒。 程嘉煜看着林曼脸上明显地染上两片红云,低着头快要埋进热饮杯里,微微一笑,重新发动了汽车。 到了宿舍楼下,林曼又一次道谢,“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这次都是偶遇,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也觉得颇没有诚意。 林曼在心里埋怨自己:解释不得,不解释也不得。 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介意,又或许,他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程嘉煜微笑着“嗯”了一声,然后又说,“快上去吧,冷。” 林曼点点头。 他忽然狡猾地一挑唇角,又道,“黑色的,挺好看。” 嗯? 这句话在林曼的反射弧上兜了一圈,才终于切中要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内衣店购物袋,“啊”了一声,脸唰地涨红。 林曼转身,快步跑走,听见身后的程嘉煜笑出了声。 她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程嘉煜按下车窗玻璃,对她挥挥手,掉头离去。 只剩下排气管喷出的阵阵热气,渐渐消失在冷雨夜色里。 十六. 你相信我 “你怎么会在那里?” 路上,程嘉煜一边开车一边问林曼。 “我本来在宿舍的。”林曼小声答道,“肖染给我打电话叫我来接她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了,她喝得不少,不过没想到她还……” 林曼把后面半句吞了回去,她不想在别人面前强调肖染嗑药的事。 “你们都还不够21岁吧?这会给party的主人找麻烦的。”程嘉煜微微蹙起了眉。 “啊,是吗?那真对不起。你认识party的主人吗?”林曼有些忐忑地问,“麻烦你替我们道个歉。” 程嘉煜“嗤”了一声,似笑非笑,扭过头来看她,“那是我家。” 他……他家? 林曼张着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下,真是撞到枪口上了。 “对不起。”她又道了一次歉,低着头,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隐约还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金色绒毛。 “嗯,我回去问问,是谁把你朋友带过去的,又扔下不管了。” 程嘉煜淡淡地道,听不出什么感情的波动,但是林曼似乎品出了一点儿担心和不满。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长点儿心眼儿。” 他又说。 林曼不放心肖染一个人回去,所以让程嘉煜把车开回了她的宿舍。 这是第三次送她回来了,程嘉煜走得很有些轻车熟路。 喝醉到不省人事的人简直比死人还沉,林曼费了半天劲也拽不动肖染,最后可怜兮兮地看向程嘉煜。 程嘉煜跟她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把肖染一把抗上肩,往电梯走去。 他的风衣肩角,被压出了一道褶痕。 林曼让程嘉煜把肖染放到她的床上,自己去浸了条湿毛巾,替肖染把脸擦干净,这才出来,看见程嘉煜还坐在外间的沙发上。 “你朋友,她没事吧?” 程嘉煜抬起头,问道。 “我给她喂了点水,现在睡沉了,应该没事。” 林曼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凌晨两点,“喝咖啡吗?这么晚了,你开车会困吧?” 程嘉煜挑起了一边的嘴角,“你煮的我就喝。” 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在车里的沉闷,又带上了玩味的调笑,夹着一丝漫不经心,慵懒却性感。 林曼赶快走去和隔壁共用的公共厨房,挑了一个espres的k- cup丢进咖啡机,脸上已经烧得发烫。 她没想过,程嘉煜会来到她的住处,而且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咖啡做好以后,林曼端着满满的一个马克杯出来。 她记着他的喜好,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 程嘉煜并没有多做逗留,一口气干了一杯,“味道很好,谢谢!” 说完,边拿起刚才进屋脱下的大衣,准备离开。 林曼送他出门,“嗯,那个……” 程嘉煜回身看她。 “我没喝酒,也没碰别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曼下意识地就想要跟程嘉煜解释保证些什么,甚至有些急切,生怕他不信。 程嘉煜看了看她明晃晃写满了“你相信我”的小脸,不由得牵起唇角,突然伸手,在林曼头顶上摸了一下,“我知道。” 林曼垂在身侧的双手,一下子又攥紧了衣服下摆。 程嘉煜走出林曼的房间,声控的走廊电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他坐进车里,黑着灯,脸正对着林曼的宿舍,一直看到里面的灯灭了,才打着了引擎,无声地开了出去。 林曼躺在窄窄的沙发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刚刚程嘉煜就坐在这里,身下的坐垫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房间里除了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种隐隐的木质香,是他的古龙水味道。 她把毯子蒙在脸上,呼吸急促起来。 又唰地掀开,大口喘气。 啊啊啊~! 自己明明没有喝酒啊,怎么也有一股昏昏欲醉的感觉? 十七. 摄魂之瘾(500珠亮星加更) 天快亮的时候,肖染起来折腾了好几次,跪在马桶边上干呕,除了胃酸,却吐不出什么。 林曼搀她起来,帮她洗脸漱口,又去厨房给她煮速食粥。 肖染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两只眼睛下面一圈乌青,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曼曼你去休息吧,我没事。” 林曼反对,“那怎么行,万一你不舒服,我还得送你去医院呢。你快吃点东西,再回去睡。” 肖染疲倦的阖上眼睛,手还紧紧拉着林曼,“曼曼,谢谢你。” 吃早饭的时候,肖染就已经恢复了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她已经用林曼的化妆品遮盖住了昨晚留下的沧桑痕迹,笑得跟以前一样欢畅,“姐姐恢复单身贵族,后宫开始营业!” 林曼觉得肖染的笑就像是一张面具,罩住了她整张脸。 也不知道肖染这到底是跟哪个男朋友掰了,反正她好像每个月都换。 “染染,以后别碰那东西了。”她端过水杯来,喝了一小口。 肖染先是一怔,立刻又满不在乎起来,“没事儿,叶子不是硬药,不会上瘾,你看老美们几乎人人都吸过。” 林曼撇了一下嘴,不置可否。 那东西是硬是软,她不知道,但是凡是容易让人着迷的东西,就都不容易摆脱。 比如昨天那个人,单单只是在那里站着,就能摄魂一般让她失去自控。 程嘉煜本身就像是个让人上瘾的东西,一旦接触过一次,就忘不掉。 肖染吃了些东西,好像恢复了体力,她赶林曼去上课,自己准备回去换件衣服。 临走的时候,她看着林曼说,“曼曼,有些事,听别人的,没用。你得自己尝试过了,才有权利说喜不喜欢。” 今天的“跨文化交际”课,教授是个瑞士人,带着浓重的法语小舌音,大谈东西方文化里的"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 他说“个人特质先于背景关系”的点状思考还是“背景关系先于个人特质”的面状思考,会体现在一个人世界观的方方面面。 他在课上做了一个实验,给学生们展示了一张简笔画:一个高个子的人正在训斥一个小个子的人。然后让大家选择最有可能代表其中人物身份的一个表述。 美国同学几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高个子的人是一个混蛋”的答案。 有几个欧洲和印度的同学选了“他是一个老板”。 林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选项: “他是一个父亲。” 谁说严苛训诫别人的人一定是素质低下的无理之徒? 看那些园丁,不是要把那些不守规矩肆意生长的枝枝桠桠时时地修剪一番,才能让花木长得更好? 不过,林曼想起来之前费半天劲给班上的西方同学解释“中庸之道”,结果他们还是个个顶着个黑人问号脸,“你们中国人几乎奉为神明的这个孔子怎么这样嘛!做事情不鼓励人们尽善尽美,反而是diocre(中不溜)最好,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想而知,如果现在试图给他们讲“君臣父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又要解释到猴年马月。 于是,她把自己的答案折了起来,悄悄地放进了书本。 一直到傍晚,林曼老是心神不定,她婉拒了几个同学一起吃晚饭的邀请,提前回了宿舍。 林曼端着一碗泡面,坐在电脑前,本来想复习今天上课的课件,可是没看两眼就开始犯困,不由得下意识地点开了之前上过的论坛。 照例清理了一些“垃圾”邮件,最后只剩下几封署名为y的消息。 看他上一次的交流时间,还是他们还连个肉汤都没有的小冷文居然还能点亮一颗星! 作者菌:沙特阿普!关你屁事!还不是因为我们曼曼可爱招人疼? 曼曼(委屈脸):读者们说多投珠作者菌就会加更,然后离着“开打”就越来越近了我得罪过她们么? 作者菌:她们“疼”你嘛 十八. 想清楚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 距离刚才她发过去的短信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可是手机在手里已经握得发热,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等待的时间稍长,屏幕就会暗下去,林曼只好一遍一遍地在上面的空白地方乱点,只为了让短信的界面保持光亮。 万一程嘉煜回复了呢?她不想错过。 手腕坚持一个动作,有些发酸,林曼最终把手机放在了书桌上,去浴室洗澡。 她把散在身后的一头长发用头绳扎好,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有一小撮漏网之鱼,悬在耳侧,白皙的手腕一抬,便挽到了耳后。 洗手池上方的圆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姣好的脸来。 林曼的脸型比较圆润,但不臃肿,比鹅蛋稍尖,较瓜子略圆,鼻子和嘴巴的轮廓都很分明,眼睛贵在清澈灵动。 鲜明的五官排列在小巧的脸上,仿佛应该有些突兀的,但却奇妙地添了一股摄人的惊艳。 那是因为,有眉眼之间的聪明做了底子。 林曼把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脸上的色彩被轻轻涂抹开,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花朵,虽不再完美,却仍在悄然绽放。 林曼洗过澡,只把头发吹到半干,从水汽蒸腾的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尾端还带着自然卷曲的弧度。 她一眼就看到桌面上屏幕亮起的手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两步跑了过去,抄起手机。 对方显示的是一串手机号码的数字,林曼还没有把他存进自己的通讯录。 如果他一直不回复,她想,也许会把这个号码拉进回收站吧,那还有什么必要给他存个名字呢? 可是,现在,他的消息,就在那里。 程嘉煜说: “是吗?说来听听。” 林曼记得,刚刚自己发给他的消息是: “我想清楚了。” 林曼一边换睡衣,一边琢磨该如何回答他。 她坐到床上,又斟酌了一会,开始敲字: “下次我们直接去酒店见面吧。我想试试。” 发过去以后,林曼开始坐立不安。 是不是太莽撞了?这样主动,倒是显得自己太心急。 可是,短信又不是微信,无法撤回。 林曼捧着手机,继续坐立不安。 程嘉煜好像很忙,这次又隔了很久。 林曼钻进被子里,快要睡着了,还紧紧捏着手机。 手里“嗡嗡”地震动了两下,她瞬间清醒。 “对不起,刚才有点事儿,现在不忙了。你睡了吗?” 林曼的手指上下翻飞,迅速按着拼音按键。 “没有睡呢。” “你说我想清楚的话,可以随时找你。” “我决定了,所以可以再见面吗?” 她一口气发过去几条,心想,如果他还是回复不及时,那么至少她把自己要问的问题都说出来了。 可程嘉煜这次,回复得很快: “这就叫想清楚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游戏?” 林曼一怔,为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想要的只是肉体的痛感带来的解脱吗?还是在那痛感背后,一种被成熟异性关切并严厉管束的感觉? 那是自己从来都没有机会尝试拥有过的。 程嘉煜像是知道她的犹豫,又一条消息进来: “现在方便通话吗?” 林曼翻身起来,拧亮台灯,把耳机找出来,插好,又坐回床上。 “可以的。” 语音通话的请求很快切了进来。 林曼接通。 程嘉煜的声音通过电流,似乎音值比当面交谈的时候又低了一些: “你想尝试sp,是因为新鲜好奇。就像你写的那些故事一样,有很多奇思妙想,但是内心却并不清晰。” “主贝之间,是脱离于一般人理解的一种绝对服从和信任的关系。一次成功的实践,带来的是双方共同的一种彻底放松,完全的放下自我,回归真实的领地。不是主动对被动单方面的管教,也不是被动对主动一味的迎合讨好。如果只有一方的期待得到满足,那实践就是失败的。” “sp甚至s都是成年人之间的真实游戏,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你要考虑清楚,完全释放自己,卸下虚伪,卸下面具,绝对坦诚,毫无保留,全身心的投入,找到真我,体会羞耻和敬畏,紧张害怕而又期待不可预知的调教,不管主人用什么办法。” “完全信任、完全接受,你做得到吗?” 林曼的心,被耳朵里听到的每一个字一步一步地缚紧,又像是被他的话点燃了星星之火,充满着激动,期待和羞涩。 “我觉得我做得到。” 她小小声地开口道。 “你觉得?” 林曼一下子就懂了程嘉煜反问的意思,她重新修改了语言: “我做得到。” “那把我送你的东西拿来。” 他说。 林曼脸部的温度一下子升高。 她磨磨蹭蹭地离开床,到抽屉里把那个小玩具拿了过来。 “花了整整三分钟。这么难找吗?不会是把我的礼物扔了,现在刚刚拿回来吧?!” 林曼努力地想要把程嘉煜的话想象成玩笑的内容,他本来是很善于风趣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种联想却变得极为艰难。 程嘉煜的语气,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严肃到甚至有些凌厉。 十九. 首次网调 “我没有。”林曼觉得自己的辩驳毫无力度可言,声音也小到如同蚊喃。 “自己放进去。”程嘉煜的声线并没有情绪变化的起伏,但只是有些冰冷的温度,便让林曼的四肢不由得发抖,可是血管里的热量却开始沸腾。 她这次不敢犹豫,动作完成得很快。 “我放好了。” “哔”的一声,那个粉红的小东西毫无预兆地开始在她身体最隐秘的地方上蹿下跳起来。 林曼“啊”地惊叫了一声,双腿一软,“扑通”一下竟然跪倒在床头的地毯上。 突如其来的感官刺激,搅乱了她的理智,顾不上自己的表现,脑子里涌出的第一个想法,反而是电流另一端的程嘉煜的反应。 他现在,是带着那种狡黠的微笑吗,又或者,是严肃地紧绷着嘴角? 奇怪的是,虽然林曼什么也没说,程嘉煜却像是隔空也能了然这边的情形,竟然低低地说道,“那就跪着吧。” 紧随其后,跳蛋的震动也明显地提高了一档。 少女的原生花圃从未为人开采,是连自己都不曾探寻过的温润秘境。 电动小玩具的刺激像是不知疲倦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挟裹住她,让整个身体都带上湿热发抖。 似是在雨林里赤脚漫步,柔软却坚定的按压从神经的末端开始,扩散至小腹、腰肢、肩膀、胸膛。 热浪开始席卷全身,林曼咬住下唇。 “嗯……不要了……”,她小声告饶。 在远端遥控的程嘉煜显然听到了,轻轻哼了一声,“这是你说了算的吗?” 他不但没有理会林曼的央告,反而把跳蛋的力度又推进了两档。 “嗡嗡”的震动声立刻加大,伴随着一阵一阵的电流从下身的敏感点近乎肆虐地传递到四肢百骸。 林曼双手“倏”地攥紧,把身下的床单抓出了褶皱,口唇之间有压抑的呻吟溢出。 “去看我刚刚发给你的东西,逐条回答。”耳机里传来了冷静的指令。 林曼努力夹紧双腿,抵抗着下体层层翻涌的痒意,点开程嘉煜刚刚传送过来的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问卷。 “读出来,回答。”他说。 “姓名:林……林曼。” 她的身体在燃烧,声音在颤抖。 “继续。” “年龄:18岁。职业:学生。” …… “从什么时候开始幻想sp:高……高二。” “sp最吸引你的部分是什么:…a 疼痛,c 羞耻,还有……e兴奋。” “不能接受的项目:嗯……露出。” “最喜欢的姿势:otk。” “最喜欢的工具:可能是手。” 一个不十分确定的“可能”,换来了跳蛋震动再加两档的惩罚。 林曼呜咽着,几乎要哭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想清楚了?”程嘉煜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反问,语气中仿佛带了质疑。 也许是不满意林曼自问自答的效率,他开始念问题,继续要求林曼在跳蛋的折磨下回答。 “追求情色性质的sp还是管教性质的sp?” “可以接受哪些附加刑?” “喜欢事先知会的家法还是即兴的惩罚?” “接不接受s的项目,能接受多少?” “介不介意在过程中发生性关系?” …… 一个个令人羞于启齿的问题,被程嘉煜毫无感情地念出来,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问卷调查。 林曼被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弄得近似崩溃,终于哭出声: “我不知道!……呜呜呜……我不知道!” 身体里的跳动戛然而止。 程嘉煜的嗓音夹杂了一丝沙沙的电磁波声音: “你以前没有过实践的经验?” 他应该是在笑话她吧,林曼有些悲戚地想。 他读过她在论坛上写的那些,现在知道原来都是自己天马行空地胡想出来的,怪不得他之前就说她的故事“有些迷惘”。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说的就是她。 林曼觉得有点儿丢脸。 突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小玩具猝不及防的又以最大的幅度跃动起来,像是要把林曼的五脏六腑都震荡出来。 她失控地尖叫一声,又马上捂住嘴,担心隔壁的人听到。 刚才的热身已经让林曼的身体格外敏感,现在下身的强烈刺激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席卷而来,一个巨浪拍下,冲破了她脑中紧绷的防线。 窗外是宁静的黑夜,林曼却在眼前看到了闪电一般的白光一片。 高潮过后,她还保持着跪姿,大口喘息着,头发根蒸腾着汗意,内裤和睡裙已经湿成了一片。 “这个,就叫做强制高潮,会是以后的一个常规项目。”程嘉煜的声音传来,已经恢复了林曼熟悉的温和,“现在,你已经完成了我们的第一次网调。其他的问题,今后慢慢来。” 林曼的下身还在痉挛,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声音,想显得稍稍正常一些,“知道了。” 对方好像心情不错,再张口的声线似是带了笑意,“去清洗一下,睡觉吧。” 林曼觉得如释重负,又忽然有点儿留恋。 原来真正的强制高潮,是这样的感觉。 全身的力气就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可是今天晚上,真的能睡得着吗? 程嘉煜说他们完成了第一次网调,那是说,刚刚她的表现合格了吗? 一瞬间,脑子里拥挤进来各种想法和问题。 林曼张了张嘴,她想问程嘉煜是不是正式同意了收她做女贝。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换成了小声的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 程嘉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这个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决定好了会告诉你。” “不过,我们也该先立个规矩。你,应该怎么称呼我?” 耳机中的背景音,连同林曼房间里的空气一起,一同静谧下来。 应该怎么称呼他? 一定不可能是“程先生”了…… 林曼屏住呼吸,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头顶上空唯一的响动,带着一点忐忑、也带着一点兴奋: “主……人。” 对面是满意的一声“嗯”。 “乖,!”他说。 二十. 精神支撑 程嘉煜并没有很快安排再次的见面。 不难想象,他应该是一个工作繁忙的人,或许并没有太多的闲暇时间。 他没有提过自己具体做什么工作,当然林曼也没有问过。 她是懂分寸的,一直都是。 之前听说过,很多主贝之间,个人的信息都是保密的,这也常常是《主贝契约》里非常重要的一条。 只不过,程嘉煜一直都没有跟她谈起过签订契约的事。 林曼想,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证明自己是合格的吧。 说起来,他们连真正意义上的实践还没有过一次。 与他的牵连,唯有剩下手机里那一个十位数的号码。 林曼存他的号码时,犹豫了一会儿: 写“程嘉煜”吧,好像不够尊重,毕竟他们的关系有一种微妙的似乎等同于上下级的感觉; 可是写“主人”的话,万一被人不小心看见…… 最后,她选择了“str”,aster的缩写,如果别人看到,也可以说是r的另一种说法。 林曼为了自己的小聪明有些窃喜。 自上次那晚的启蒙之后,她专门去网上查找过相关的信息。 所谓网调,也就是主贝或者主奴双方隔着一根电话线或者网线,在不见面的前提下,通过一方下达指令,另一方操作并遵守的方式体验调教的乐趣,实现灵魂交流、自给自足的效果。 相较于一般人的文爱和语爱,圈子里的网调会对使用者的技能要求更高。 很多时候,网调跟现实调教相比,有着更为神奇的妙处: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全靠主人高超的文字功底和叙述能力以及贝贝的想象能力和自觉性来达到生理和心理上的愉悦感,甚至几乎可以说是柏拉图般的纯粹情谊。 林曼每每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跪在床前,一面被程嘉煜远程遥控着强制高潮,一面又要抛掉羞耻心,公事公办地回答他那些让人脸红的问卷问题,还是会不由得心跳加速。 至于那颗跳蛋,程嘉煜提过,没有他的允许,林曼不可以用它来取悦自己。 这种好像就是网调里面被称为“禁欲”的任务? 林曼不是特别清楚。 而且后来,程嘉煜也没有给她布置过新的其他任务。 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 可是要林曼自己去要求做任务,好像她还真张不开口。 就这样,他们的聊天又回到了最初的生活琐事层面。 林曼的日常生活里多了一份奇妙的牵挂: 她主动向程嘉煜汇报着每天学校生活里发生的零零碎碎,也常常忽然惦记起忙碌的他是不是奔波辛苦。 心房里有种子破土而出的感觉,让她兴奋却惴惴不安。 每每手机屏幕因为程嘉煜的回复倏然点亮的那一刻,即使只有一个“嗯”字,也会让林曼心底的小鹿好一会儿乱撞。 似乎就是转眼之间,林曼们还没有从开学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被埋伏在前方的各种大考逮了个正着。 “市场营销”课的group assignnt(小组作业)是每学期必有的一坑,占掉总成绩的20,也就是说,如果这项挂掉,不管其他考试成绩多好,期末还是连b都拿不到。 林曼对这样的项目尤其紧张,因为小组作业的得分难度不单单和自己的努力有关,还有很大程度取决于同组的组员。 而这门课的老师喜欢在班里随机匹配组员。 其实随机匹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给你匹配到猪队友,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林曼这次就是抽到了下下签,和另外三个极不靠谱的人搭组。暂且称他们为小a、小b和小c吧: 小a属于“失踪型队友”,分组当天见过一面后,从此十年生死两茫茫。因为他是no的学生,结业的分数反正也不会影响他的绩点,因此从不参加讨论沟通,而且短信和邮件也不回复。 小b是个深度拖延症。每次分配任务她都舌灿莲花地保证,一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结果呢,她说“起床了,马上来”意思是“在被窝里”,她说“还有五分钟就到”意思是“还在被窝里”,她最终说“我的part快写完了”意思是“开始写了100字”。 小c呢,倒是个好孩子,挺想努力,从不逃避自己该做的部分,而且极有teawork的“合作精神”,自从知道了林曼和他一组,一波又一波的连环夺命call,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句话什么意思啊”、“这里要参考课本哪里啊”。好容易憋出来几段文字,还得等着生无可恋的林曼从头给他修改各种错误。 林曼眼看着时间像是倒悬起来的沙漏,一点点流走,而自己小组的作业还连雏形都不具备,几次急得要哭出来。 心里的巨大压力急需找到一个倾泻的出口,她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程嘉煜。 说来奇怪,虽然他们认识只不过短短两个月,但是程嘉煜的形象却早已超越了以往任何人,成为了林曼的最大精神支撑。 也许,这就是一个主人的独特气场和魅力吧。 尽管有时候,在林曼看来,这个主人显得不甚真切,仿佛是空中一道抓不住的虚景,是因为自己追求一点可怜的支离于现实超脱的快感,所幻想出来的人物。 她从来没有这么急切地渴望过,能再次跟他真真切切地见面。 她想,她真的准备好了,为下次见面可能发生的任何事。 可是程嘉煜说过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会由他来决定,并通知林曼。 而她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就好。 二十一. 好好加油 (750珠+编推加更) 又一次失败的小组见面之后,林曼终于忍不住,拨通了程嘉煜的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给他。 铃声响了若干声,程嘉煜才接起,“在学校?” 林曼有些不安,“打扰你了吗?” 电话另一端传来带了些许不满的一声鼻息,“这么没规矩了,该怎么叫人?” 林曼立刻下意识地绷紧了腰身,“对不起,主人。” “嗯。” 程嘉煜的态度听不出来明显的变化,“在学校还是在家?”他又问。 “在外面。”林曼刚刚和组员约在了一个咖啡厅见面,但是除了她,只有小c按时出现,其他两位分别找了不同的理由爽约。 “怎么了?” 程嘉煜显然知道林曼不会无故直接打电话给他,“说吧。” ——说吧。 (想说什么,我都会听。) 林曼心里一酸,在路边寻了个长椅坐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痛快倾诉抑郁和不满的瓶口,一旦打开了就一泻万里。 为了符合教授的要求,为了将就同组的同学,自己又急又累,委屈无辜…… 她觉得自己的心灵缺氧已久,整个人快要疯掉,到了最后,简直像是倾倒核废料一样,把负面情绪一股脑地泼了出来。 程嘉煜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批判。 他很清楚,林曼现在,不需要什么说教或者指导,她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回收情绪垃圾的地方,一个尽职尽责的倾听者。 如果在她身边,或许,他应该用另一种方式,帮助她排遣这种负面的心情。 程嘉煜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在生动地想象可能发生的场景。 有意思,他居然有点儿想念她,那个只见过几面,连真正意义上的实践或者调教都还没有做过的小丫头。 林曼的唠叨忽然停了,她的声音带上了格外的小心,“我说得太多了吧,你是不是听烦了?” 她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主人。” 最后的称呼,像是在蜜糖里点蘸过,拉着甜腻的粘丝,在空中划过,钻进耳里,有些痒。 程嘉煜的吐字平静而清晰,“没有,这样很好。在我面前,你的内心,不需要有任何保留。” 林曼呆了一下,对面的人话语平实温和,她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淡定的气息和优雅的笑容。 只是知道他在电话的另一端,实实在在地在那里,听她倾诉,就能简简单单地带走自己精神上的压力。 心灵因为清空垃圾,也从躁动渐渐平息下来,得到了慰藉。 “你对这次作业的紧张程度这么大,主要是因为它超出了你的舒适圈。你以前的成功经验在这里不能直接套用,所以你慌了。” 程嘉煜稍顿,似乎喝了一口水。 “从来都不存在所谓最好的团队,成功合作的队友都是磨合出来的。如果你不满意现状,为什么不努力成为领导整个团队的那个人呢?” “不要老想着去改变别人或者迎合别人,对你最重要的人永远是你自己。你决定做不做一件事情,从来就不该是取决于别人。如果是自己的决定,既然开始了,就要敬业,不管多难多不情愿多不耐烦,你都得全力以赴地去完成。” “只有看不清自己的人,才会有从众心理,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领导一个成功的团队,因为他们连自己都没有成功的可能。现在,你明白了么?” 这是林曼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小声地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工作经验吗?” 程嘉煜低低地轻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在学校里,你还有资格去试错,即使跌了几跤,只要将来能从这里吸取经验教训,那么这几跤摔得也是成功的。等到工作了,面前是一个明码标价的目标,那时候的输赢才更残酷。” 林曼微微地调整着呼吸,心底因为程嘉煜的话而波动。 【你决定做不做一件事情,从来就不该是取决于别人。】 从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过。 相反,从小到大,她的人生恰恰就是取决于满足别人的意愿。 “现在回家,洗澡睡觉。明天早起,开始用你觉得正确的方式完成这个小组作业。” 程嘉煜单方面给这次通话画上了句号,“记住,你不是在为其他人做这件事。” “我懂了,主人再见!” “嗯,再见!” 林曼想,今天程嘉煜好像也给她留了另外一个作业:让她清楚地想想,从自己的角度,正在做的是什么,想要的和可以得到的又是什么。 似乎不单单是学业,还有,他们之间。 心思缜密的主人,怎么能带一个稀里糊涂的小贝呢? 回家以后,林曼听话地去洗澡,准备早睡。 明天起床后,要怎么做,她想自己已经很清楚了。 底气足了,连四肢都变得轻盈起来。 躺在床上,她想起来,应该把闹钟往前调一些,早起一点,头脑会更清晰。 伸手拿过手机,忽然发现程嘉煜刚刚发了一条短信进来: “好好加油。我回去以后,带你实践。” 林曼“啊”了一声,倏一下双臂交叉,盖在脸上。 颊上烧得发烫,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蛹,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回床头。 完了,今天晚上彻底睡不着了! 二十二. 睡前故事 后来的几天,关于那个小组作业,虽然还免不了一些腹背受敌的情况,但林曼的心态显然和前面有了天壤之别。 她担当起了小组的组长,对其他组员们一方面威逼利诱,一方面苦口婆心,总归是在把自己熬到灯枯油尽之前,弄出了一个6000字+的paper。 终于赶完了due,负责上传小组“共同努力结果”的她,看着网页上“成功提交”的提示,心情放松了一大块,鼻子却一酸。 好累啊! 手酸、脖子痛,心里发空。 这样的时刻,对于程嘉煜的想念,更加被无端地放大…… 已经过了凌晨,可林曼还是盯着眼前的电脑发了会呆,才关机。 今天虽然不用写作业了,但熬夜敲键盘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以至于现在把电脑合上都有些不适应。 她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腾出来在手机上打字。 林曼:“主人,你睡了吗?” 她把短信发过去以后,才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么晚了。 这几天,因为她告诉程嘉煜自己要赶due,经常熬夜,程嘉煜特地吩咐过她没事不要瞎摸鱼,要抓紧时间睡觉。 然而,正在林曼踌躇的当口,手机一震,程嘉煜的短信已经回了过来。 今天好快! 林曼暗中咬了咬舌尖。 str:“又在熬夜?今天12点不是最后一个ddl吗?” 诶?他记性这么好?! 林曼眨了眨眼,努力想了一会儿,还是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跟他汇报过这件事。 林曼:“没有熬夜,已经睡了。” str:“犟嘴。睡着了是小狗在给我发信息呢?” 林曼脸一热,偷偷躲在被子里笑:这样的语气,好像亲密的斗嘴!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作业我已经交了,比教授的要求还多了一千多字呢!” str:“不错,值得骄傲。” 林曼猜,他也许是带着微笑回她的吧? 她也笑了:嗯,是挺骄傲的! 又一条短信进来。 str:“对自己完成的结果满意吗?” 林曼:“我觉得应该还行。” str:“还行?那是什么?从0到100,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林曼:“就是90分左右吧。” str:“ 10那不叫还行,叫很好。” “所以,重新回答,你对自己的结果满意吗?” 林曼:“满意。” 这次林曼学乖,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两个字。 str:“要对自己有自信,好就是好,不用过度谦虚。” 林曼:“可是不知道教授会不会喜欢。” str:“第一步,是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其他的,不是你能控制的。” 林曼:“哦。” str:“除了分数以外,你觉得通过这个作业,还有什么别的收获吗?” 林曼:“嗯……我觉得自己变厉害了。” str:“说你不用过度谦虚,你还真的顺杆爬了啊!” 他在笑她了。 林曼急忙摆手,忘了程嘉煜其实根本看不到,“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厉害。” “就是说我好像脾气变凶了,不像以前是老好人。” str:“哦?” 林曼:“我当了小组长以后,告诉其他几个组员如果不按时完成作业就会被踢出小组,他们好像就都老实了。” 这次,程嘉煜停顿了好一会,才回复。 “你知道吗,我现在倒是真的好奇了。” “很想看看,是你的脾气凶,还是挨打的时候哭得凶。” 每个字都是带了诱惑的意味,像是鼓槌,敲在林曼的心脏上,怦怦直跳。 “你现在在哪里呢?”林曼下意识地要转移话题。 她缩进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像只害羞的鸵鸟。 刚要点“发送”键,突然又想起来,把手机光标挪到短信编辑的开头,加上了“主人”两个字。 “在puerto ri,和几个朋友一起。”程嘉煜答她。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呢? 林曼眼前闪过几个衣着清凉的拉丁美女样子,莫名其妙地有点儿不开心。 谁知程嘉煜像是会读心术一样,迅速跟进来一条新消息,“男的。” 林曼反而脸红了:她没问呀! 她的潜意识里觉得,程嘉煜肯定又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带点宠溺的笑。 “这里的莫希托很好喝,下次有机会带你来。” 哈?带她去吗? 林曼这次把整个脑袋都钻进了被子,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温度骤然上升。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唯一光源,双颊烧得发烫。 也许只是他一个简单的客套话罢了,可是听起来为什么这么诱人? “主人,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林曼还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想我了?” 林曼用手指抠了抠手机的屏幕,“嗯。” “现在给你打电话?” 林曼还没有回复,手机就震动起来了。 他似乎并没有打算等她回答,只是告知,不是询问。 林曼从被子里把头探出来,接通。 程嘉煜那边有背景的音乐声,但是好像隔了一段距离,可见他是专门走开来,跟她通话。 “睡不着?”他问。 “有点儿。”她答。 “把跳蛋拿来。” 林曼握住自己的脸,掌心烧得厉害,身体却还没动。 程嘉煜像是长了千里眼,“我让你做的事情,需要重复吗?” “不不需要。” 林曼立刻跳下床,举着手机去拿。 “放好了,主人。” 程嘉煜在那边遥控打开了开关。 力度是低档,酥酥麻麻的在敏感的源地扭动,像是羽毛、或者他的手指…… “嗯……啊…” 林曼轻吟了出来。 “今天不是惩罚,帮你放松。” 程嘉煜的嗓音在今夜显得格外温柔,“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想听什么?” “爱丽丝,蓝色的毛毛虫那段。嗯哈啊……” 好奇怪的情形,程嘉煜在以绝对的权力控制着林曼最原始的欲望感官,可他们之间正在进行的对话又仿佛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好。” 程嘉煜应该是从网上找到了那段故事,开着手机的外放扬声器娓娓道来,带着磁性的声音悠长地撩拨着林曼的耳鼓。 毛毛虫终于羽化成蓝色的蝴蝶停在爱丽丝的肩上时,林曼也冲上了快乐的巅峰。 二十四. 该奖则奖 车子又拐过几个街角,停在一家门脸不大,但装修得非常传统的日式餐厅。 入口处挂着手工染制的和风门帘,门帘上方是素色的灯笼。 “下车吧。”程嘉煜说。 “这个城市的日本餐厅基本上都是韩国人开的,地道的不多。这是最正宗的一家店。”他给林曼拉开车门,挺拔的身体微微倾斜着。 落座以后,程嘉煜给林曼推荐了几个菜,他自己点了一杯清酒,却给林曼要了现榨果汁。 一抬眼,看见她在噘嘴。 “小孩儿不许喝酒。”程嘉煜抬了抬下巴,清楚她在不满什么。 “谁是小孩儿?”林曼嘟囔了一句。 出国以前,跟着父亲和许姨出席这样那样的宴会,除了白酒没碰过,啤的红的都喝过一些的。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撒娇讨糖吃的小孩。 程嘉煜挑了下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菜上得很快,原料竟是出奇地新鲜。 寿司和生鱼都是现做,连青芥都是店家自己用山葵手工磨制的,跟在超市里买的很不同,入口后还能尝到植物研磨的粒状物。 程嘉煜夹起一块海胆寿司,放在林曼的盘子里。 她咬了一口,清甜丰腴,入口即化。 连寿司饭都颗颗圆润清香,鲜甜美妙。 程嘉煜忽然把面前的酒杯一推,到了林曼手边,夸张地做出一副地下工作者接头的表情,“快喝!趁他们没看见。” 林曼受他情绪影响,立刻也无端的觉得紧张刺激起来,往四下偷瞄了一圈,端起清酒杯“咕嘟”就是一大口。 饶是酒液度数不高,咽得太急,喉咙往下还是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程嘉煜看着林曼“咳咳”地咳嗽起来,抿着唇坏笑,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还故意道,“还真是不乖啊。被人家看见你undera喝酒,报警把你抓起来怎么办?” 林曼手上一滑,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子上。 再抬头,看见程嘉煜满脸都是阴谋得逞,“胆子这么小?怕警察?我说着玩儿呢。谁那么多管闲事。” 他给林曼又夹了一块生鱼,“那你怕我吗?” 林曼急忙点点头,好像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又赶紧摇摇头。 极力伪装的镇定不攻自破,紧张的样子恐怕是暴露无遗。 对面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关系,一会儿就知道了。” 程嘉煜的唇角挑起一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系着缎带的小盒子,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用眼神示意林曼打开。 林曼拆掉缎带,掀起了盒盖,里面是祖玛龙的蓝风铃香水。 她“噢”地叹了一声。 “这是小组作业成功完成的奖励。” “你不用送我礼物的啊。” 林曼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她完成小组作业又不是为了从他这里讨要奖励。 “虽然是学校的任务,但是你照我说的要求完成了,这就是应该奖赏的。”程嘉煜忽然敛起了笑容,“给予奖励和施予惩罚,都是主人获得愉悦的一种途径。所以,这也是我让自己得到满足的做法。你懂吗?” 林曼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试试?”他又道。 林曼听话地把精巧的小瓶子拿出来,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清新自然的果香前调,但是不甜腻,典型的“森女”型香氛。 “很适合你。” 程嘉煜的语气,温柔中夹带了一丝笃定。 这是一种双向肯定:对林曼的肯定和对自己决定的肯定。 “另外作为主人,我也希望能按照我理想中的样子,塑造你;在我的理想中,你就该是这种味道的,是森林里穿着棉布长裙、带着绿叶花环的‘爱丽丝’。” 啊,他想要她作为他的所有,被他妆点,妆点成他理想中的那个样子吗:长裙、花环、清香…… 林曼不禁有些神往:好巧,这恰恰也是自己喜欢的形象。 都说香水是女人的第二层肌肤,林曼想,这是程嘉煜要送给她的肌肤,把她塑造成他的爱丽丝的第一个步骤。 她颊上微红,乖巧地说了声,“谢谢。” 程嘉煜轻轻哼了一声,似是不满,可是脸上却没有很明显的表情,“什么?” 林曼马上明白,立刻改口,“谢谢主人。” 程嘉煜点了下头,接着说,“下面一层还有。看看会不会用。” ———— 无奖竞猜:下面那一层是个啥?? 二十五. 即兴热身 程嘉煜的语气依然温柔,可林曼却忽然有一种如临大敌的不妙预感。 这下面的东西该是什么?还问她会不会用。 打开第二层,底盒里是一个崭新包装的深紫色u型小东西,一头略粗,一头扁平。 程嘉煜道,“自己放。” 林曼脸上烧了起来,扫了一眼说明书上的指示图,心脏怦怦直跳。 抬头看,却是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 无奈,不敢再扭捏,只好慢慢地起身。 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洗手间是在右边。 胳膊被程嘉煜一把按住,“就在这儿放。” 哈?这里?现在? 不会吧? 林曼这下连脖子都烧得通红,“我……我……” “快点儿,服务员马上就要过来了。除非,你想让他们看见。” 程嘉煜带上了顽劣的戏谑表情。 林曼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一圈。 这家店人不多,桌子之间还都有半遮的布帘隔开,隐私性倒是很好。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迟迟不敢动作。 “很好,看来,你是想当着waiter的面放。”程嘉煜作势要抬手叫服务生。 “别别别,我放我放。”林曼双手抱住他就要抬起来的胳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子,抖抖擞擞地用手解开裤子的前扣,试图用最隐蔽的方式把那个u型家伙滑进去。 这个姿势太难弄了…… 林曼折腾得额上出了汗。 她有一点后悔今天穿了牛仔裤,布料太紧,那个小东西的外置部分被绷在下面最隐秘的地方,紧贴着蜜豆,让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林曼偷偷地把屁股抬起来,只用大腿的部分接触椅子,支撑自己的身体。 谁知,一阵骤起的“嗡嗡”声差一点儿让她从位子上弹跳起来。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程嘉煜。 他的一只手半握着拳,手型依然完美,手心处隐隐露着一角紫色。 “坐好吃饭!” 他说。 林曼欲哭无泪,忍着下身的酥麻,勉强地坐着,身体难过地微微扭动。 硬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她怯怯地看向程嘉煜,“我吃饱了。” “是吗?” 他的动作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拇指往下又按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声“哔——”,下面的震动不但加大了频率,而且换了一个方式,从刚才的紧缩式跳动,变成了横向的摆动,正好刺激到林曼的敏感区域。 “唔——”她整个上身都要趴在餐桌上了。 程嘉煜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若无其事地又吃了几口,然后叫来服务员买单。 林曼怕被人看出来自己的异样,赶快挺直腰身坐好,眼角已经开始湿润。 “走吧。”程嘉煜把手臂弯起,等着林曼挽住,绅士极了。 短短的几步路,林曼却走得艰难,每迈一步,脚下都会一软。 来到停车的地方,程嘉煜已经关掉了小玩具的遥控。 林曼的底裤已经完全湿掉,但是因为他们还在外面,她实在没法把那个小东西拿出来。 她的眼角起了微微的红晕,睫毛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这次,程嘉煜亲自给林曼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自己再绕到另一边,进去坐下。 他跟她坐在并排,却没有发动汽车。 程嘉煜忽然扭头看林曼,又猛地一伸手,使劲把她拉向自己。 林曼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就被他整个按趴在膝盖上。 车内的狭小空间,让她无处可躲,高高翘起的屁股,正落在程嘉煜最得手的地方。 啪! 手掌先落在右臀上,很重,偏厚的牛仔布料让掌掴的声响有些发闷。 林曼的上身猛地扭了一下,却被男人在腰部又用力按住,“不许躲!” 啪,啪,啪,啪—— 又是几下。 “呃——不要——外面有人——” 林曼小声哀求。 程嘉煜没有回答,“呼”一声又把掌风落了下来。 这回扇在了左臀。 落点在臀尖靠下的部分,即使被紧身的裤子包裹着,还是能看到臀肉的微颤。 弹性紧致,手感很好。 啪,啪,啪,啪—— 他恐是在心中自己记着数目,一边几次,不多不少地均匀。 不知道是程嘉煜的力道越来越重,还是身体的应激反应越来越敏感,林曼觉得疼痛感确实在步步提升。 她开始小声抽噎起来。 “这就哭了?” 程嘉煜按住她挺翘的屁股,轻揉了一下,“还没正式开始呢。” 他把她扶了起来,在座位上坐好。 林曼低着头不说话,长睫落下一片暗影。 程嘉煜发动了车子,“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喜欢突然即兴的惩罚。原来是说谎啊!” 林曼惊讶地抬头,看见了他的浅笑。 那是程嘉煜发给她的那份问卷里的一个题目,他还真是记得清楚。 “不是的,就是有点儿……”林曼嗫嚅。 “羞耻?”程嘉煜替她补充完,又笑了笑,把车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