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刺》 姐夫 沈思渔蹲在地上看蚂蚁。 南市的夏天很热,地面像烧烤摊上的烤火架,蒸腾的热气透过裙摆钻进毛孔里,在浅浅的皮肤表层烫出一层薄汗。 空气变得燥热,黏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舍友打着伞站在树下,吃着沈思渔买来的冰淇淋,问她干嘛非要今天回去,暑假才开始,为什么不呆在学校多玩几天。 沈思渔拿起地上捡的雪糕棍,轻轻拨掉蚂蚁背上的面包屑,口吻随意:“跟我姐说好今天过去的。” 那个人……也说好今天来接她。 “那你可以跟她说今天晚上有活动啊。”许歆一脸恨铁不成钢,“学生会主席也去呢!还有我们学校十大校草据说至少有一半参加,你不知道文学社那群女孩子今天疯了一样跑去买新裙子……” 舍友叽叽喳喳的,沈思渔听着有点走神,她其实是紧张的,只是故意表现得镇定。 出门前一想到要见到他,心跳就开始作怪。昨晚决定好要穿的长袖长裤,临时变卦换成了身上的小白裙。 她有时候厌恶自己的这种小女生行为,可情绪,意志,亢奋的脑神经,所有的所有都不受控。 昨晚睡觉前,她还不由自主地把微信消息来回看了十几遍。 他说:“明天我去接你。” 她明知道他不过是替姐姐来跑一趟,却还是因为这句话辗转反侧,开心到睡不着。 蚂蚁找不到自己丢失的那块面包屑,又回头去搬运新的,沈思渔动动手指,把那块面包屑又挑飞了。 许歆无语地蹲下来:“沈思渔,你幼不幼稚?” 沈思渔垂着眼睛说:“它都不知道要放弃。” 跟她一样。 “你把人家面包弄没了,还叫人家放弃?”许歆把地上的面包捏起来扔到蚂蚁面前,又接过沈思渔手里的雪糕棍,把蚂蚁挑起来准备送到蚂蚁的巢穴,结果半路上蚂蚁就掉了下来,面包屑也没了。 许歆:“……我这算不算好心办坏事?” 沈思渔站了起来,看着团团转的蚂蚁说:“没人帮得了它,这就是它的命数。” 许歆一脸震惊:“……沈思渔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就差拿个插柳条的白瓶就可以当菩萨了?” 沈思渔不说话,拿了纸巾擦额头的汗,去扔垃圾的时候,那辆熟悉的黑车停到跟前。 她手指一紧,隔着挡风玻璃看到男人镜片下温润的眼睛,他开门下车,白衬衫在阳光下散发着柔软的光泽。 “怎么提前出来了?”有清新的须后水味道靠近,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草味。 成熟的男人不论到哪儿都引人注目,更何况夏石清这种人中翘楚,一米八六的个头刚从车里下来那一瞬间,就吸引了学校门口大半女生的目光。 沈思渔往后转身,避开和他对视的机会,伸手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我们也刚到。” 许歆看了眼手里吃得只剩一口的冰淇淋,赶紧扔垃圾桶里,附和道:“对对对,刚到。” 夏石清冲许歆礼貌微笑:“你好。” 他皮肤很白,镜片下的睫毛很长,瞳仁偏茶色,声音清冷好听,唇角只勾起一点弧度,但足够摄人心魂。 许歆一见帅哥就开启花痴模式,笑得做作又乖巧:“你好你好!” 沈思渔拉着行李箱跟许歆道谢又道别,虽然明知道许歆送她出来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帅哥长什么样——之前宿舍一位舍友肚子疼,沈思渔陪同去医院的时候,正巧碰到夏石清,舍友惊为天人,哪怕因为阑尾炎疼得痛哭流涕,却还拼死拼活冲沈思渔说了句:“你姐夫真他妈帅!” 夏石清伸手接过沈思渔手里的行李箱:“我来。”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沈思渔抬头看了他一眼。 夏石清正盯着她的脸看,她心脏一跳,往后退了下,嘴里很轻地说:“我不是……” 故意的。 男人伸出手,她并不能确定他有没有碰到她,只感觉到指尖轻轻擦过额头。 一小块白色的纸屑飞了下来。 他扶了扶眼镜,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沈思渔垂下眼:“没什么。” 他把她当妹妹。 她却从来不把他当姐夫。 作茧自缚 沈思渔坐在后座,她很少坐副驾,记忆里大多都是姐姐坐在副驾,扭头笑着同她讲话。 她就藏起自己所有的小心思,目光都不敢偏离一分。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女士香水味,置物盒里放着姐姐平常用的那瓶阿玛尼香水,沈思渔没说话,只看着红色瓶身微微发呆。 夏石清因为职业关系,从不喷香水,身上偶尔会沾着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并不难闻,但等他一下班回来,姐姐就会拿出这瓶香水往他身上从头到脚喷一遍。 夏石清会露出无奈的笑,姐姐也会笑,挑衅似地拉着他的领带,问他喜不喜欢。 沈思渔时常思考,如果是她,如果是她。 她会不会强迫夏石清喷他不喜欢的香水? 答案是不会。 所以夏石清喜欢姐姐,不喜欢她。 “想吃什么?”夏石清开了一段路,才出声,“你姐姐今天比较忙,中午回不来,我们在外面吃?” “嗯。”沈思渔点头,目光看向窗外,“什么都可以。” “你倒是不挑食。”夏石清随口道。 沈思渔却因为这话想起姐姐沈潇,沈潇从小就挑食,长大后又为了保持身材,不吃热量高的食物,不吃油炸不喝奶茶,甚至连肉都不肯吃几口,平时的菜单就是蔬菜沙拉和酸奶。 夏石清找了家环境较为安静的餐厅停了下来,沈思渔跟在他身后,他不说话,她也不会主动开口,整个人很安静。 以前夏石清还当着沈思渔的面跟沈潇说,你们姐妹俩一点都不像。 姐姐活泼好动得过分,妹妹却安安静静的。 沈潇就揽着沈思渔的肩问:“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我妹妹好看?” 她问得那样直白,沈思渔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就那样直直看着夏石清,等他回答。 夏石清说得很是坦荡:“论长相,你比不过你妹妹,但你的优点不是长相。” 沈潇佯装生气,几步走到夏石清跟前,勒着他的脖子故意问:“我不好看?你居然说我不好看?” 没人注意到沈思渔通红的脸,她低着头,用尽全力,才压住上扬的唇角。 夏石清点完菜之后,问沈思渔要喝什么,温的还是冰的。 “果汁就好。”她合上菜单,终于抬头看了夏石清一眼,男人正专注地看菜单,修长的指节捏着菜单页,精致的腕表边上是闪着光的宝蓝色袖扣。 沈潇送的。 夏石清一月十二的生日,沈潇送了一对袖扣,沈思渔送了一支钢笔。 她从没见他用过她送的钢笔,可能一直没打开吧。 “学校里有什么烦心事吗?”夏石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她又走神了,坐在车里也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窗外,虽然她不说,但他能感觉得出来,小姑娘心里藏着事。 他把菜单放到桌上,轻声冲她道:“如果不方便跟你姐姐说,可以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你怎么帮我? 沈思渔险些脱口而出,她挤出笑,手指紧张地拨了拨桌上的筷子:“没有。” 谁都帮不了。 是她作茧自缚。 是她自寻死路。 有事的是我 夏石清今天休息,把沈思渔送到家里后,就待在房间里看书。 沈思渔洗了澡,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挂在柜子里,又把鞋子刷洗干净,晾在阳台。 她环顾一圈,发现客厅到处都很干净,应该是夏石清打扫的。 她当初刚过来的时候,沙发上全是沈潇的裙子和内裤,鞋柜里的高跟鞋还有几只躺在茶几上。夏石清出差了一个星期,家里像是被洗劫过,沈思渔打扫了一整个下午才恢复原样,即便夏石清知道是她打扫的,也只是淡笑着说了句:“辛苦。” 沈思渔去玄关看了眼,把沈潇的高跟鞋拿到洗手间,用毛巾仔细擦干净,该涂鞋油的涂鞋油,又喷了点香水,重新放回鞋柜。 夏石清出来喝茶,看见这一幕,冲她说:“你姐姐就是被你惯坏了。” 沈思渔愣了下,扭头看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低着头说:“姐姐太忙了。” “嗯。”夏石清不知想起什么,眉宇轻皱,语气有些无奈,“忙得一直生病,顾不上身体。” 沈思渔诧异道:“她生病了?” “老胃病,劝她少喝酒,她不听。”夏石清轻叹,“等她晚上回来,你正好劝劝她。” 沈思渔点头应下。 沈潇做的销售,上个月好不容易当上销售二部的经理,每天除了应酬就是应酬,天天晚上都要喝酒,半个月前喝得胃疼,夏石清去接的人,直接带到医院去打了点滴,结果第二天沈潇就拔了针管跑了。 夏石清第一次发那样大的火,两人闹得差点分手。 沈思渔是上周才知道的,沈潇在电话里说得不是特别详细,只说他们俩差点分手了,沈思渔因为这句话短暂地失神片刻,直到沈潇笑着来了句:“好不容易给我哄好了,你姐夫真的,不发脾气的时候看着斯斯文文的,发起脾气来那双眼都在冒火,像是要吃人一样,吓死我了。” 沈思渔垂着眼睛说:“他心疼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哄他啊。”沈潇长舒一口气,“有时候感觉挺累的,他只关心我的身体,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沈思渔张了张口,想说你还想要什么,沈潇你为什么这么不知足。 沈潇笑了笑,在电话那头说:“我想要家里过上好日子,想要你们不用太辛苦,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思渔眼眶一酸,同时因为自己的忌妒而心怀愧疚:“姐,你不要太累了,注意身体。” 沈潇洒脱一笑:“放心,姐身体好着呢。” 沈潇的胃病就是喝酒喝出来的,她包里除了气垫口红香水,就只剩下一瓶又一瓶的胃药。 沈思渔在厨房熬粥,耳边听见玄关传来开门声,把手里的菜刀放下,洗了手就过来:“姐,你回来了。” 沈潇一双眼都是红的,冲她“嘘”了声,边脱衣服边往洗手间走:“我去冲个澡,别让你姐夫知道我喝酒了。” 她喝了很多酒,周身全是铺天盖地的酒气。 沈思渔扶了她一把,小声问:“你难不难受?吃药了吗?” “没吃,有点想吐。”沈潇皱了皱眉,又眯着眼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我本来叫人送我到酒店的,突然想起你今天过来,我给你买了礼物。” “我这么大人了,要什么礼物。” “你上次生日,我给忙忘了。”沈潇一脸醉态地捏了捏她的脸,把手里的小盒子递到她手里,“别生姐姐气。” 沈思渔心口酸涩:“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那就好。”沈潇靠在她肩上眯着眼说,“姐姐好累,想睡觉。” “我帮你洗澡。”沈思渔揽着她去洗手间,半路上一道阴影从头顶落下,沈思渔抬头一看,夏石清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 沈思渔把人往怀里护,难得地喊了声:“姐夫。” 沈潇听见动静,支起下巴看向夏石清,噘着嘴蹭过去:“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沈思渔有些担心,又不知道该不该拉沈潇回来,只是冲夏石清说:“你别生气,我……我一会劝她。” “沈潇。”夏石清隔了会才开口,声音辨不清情绪,“你今天生理期。” “我知道。”沈潇笑了笑,“就知道你心疼我,我没事啦。” 夏石清盯着她看了一会:“是,你没事。” “有事的是我。” 他说完这句话,打开门就出去了。 你还回来吗? 沈思渔把沈潇拖到沙发上,先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拿了胃药出来喂她吃下。 “姐,你生理期怎么还喝酒啊?”她从药箱里翻了半天,没翻到双氯芬酸钠缓释片,急得不行,又去房间里翻出暖宝宝,撕了一片给沈潇贴上,这才拿了手机,准备去外面买药。 “没事。”沈潇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困顿地胡言乱语,“那个胖子一个劲想灌我,他想搅黄这单……我是二部经理……你不知道,这酒必须喝……不疼的,就是有点困……” 沈思渔从洗手间洗了毛巾,又拿了卸妆纸巾过来给她卸妆擦脸,小声问:“你饿不饿?我煮了粥,你吃一点再睡?” 沈潇摇头,卸了妆之后,把脸埋进靠枕里:“我眯一会起来洗澡。” 沈思渔不再打扰她,拿了手机出去买药,下了电梯,往外走了不到五米,看见花园边上的夏石清。 她有些意外,夏石清从来不抽烟,此刻指尖却夹着一根烟在抽,猩红的火光一闪一闪,她能看见他呼出来的白色烟雾,沿着他的五官往周围弥散。 他看起来很累。 沈思渔低头走过去,路过夏石清的时候,男人伸手把手里一个袋子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眼,里面有奥美拉唑和双氯芬酸钠,还有一盒布洛芬。 “谢谢。”沈思渔道了谢,转身要走的时候,又看着他说,“你别生姐姐的气。” 夏石清轻轻叹了声:“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 沈思渔有时候很羡慕沈潇,夏石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跟姐姐吵架,少有的几次吵架都是为了她的身体,宿舍里的几个舍友一吵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从来不会有人说,因为心疼和关心吵架闹到分手。 “没事,你回去吧。”夏石清把烟掐了,“我在外面吹会风。” 沈思渔点点头,提着手里的袋子往回走。 谁能知道,明明他们上个月是要准备订婚的,却偏偏因为沈潇升职而耽误了。 沈潇在沙发上睡得很香,沈思渔给她喂了药,想了想还是拿了毛巾过来给她擦了擦身体,又给她换上干净睡衣,这才扶着她去房间,让她躺在床上睡得舒服些。 沈潇眯着眼看她,迷迷糊糊地问:“你姐夫呢?” 沈思渔把手里的袋子拿给她看:“他给你买药了。” 沈潇笑起来,脸上露出小女人的幸福表情,趴在枕头上闭着眼又睡着了。 沈思渔给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又给她盖上被子,这才从房间出来。 夏石清回来的时候,沈思渔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东西,见他回来,她又赶紧给他装了一份,但是夏石清没有停留,从房间里拿了包和手机就往门口走。 “姐夫,你去哪儿?”沈思渔预感不妙,起身跟到门口,看着他手里的包问,“你,这么晚去哪儿?” “去趟医院。”夏石清没多解释。 “你还回来吗?”沈思渔问。 夏石清没回答,只是换了鞋之后冲她说:“把门锁好,早点睡。” 沈思渔洗完澡给爸妈去了个电话,沈母叮嘱她住在那儿别给夏石清和沈潇添麻烦,让她勤快些,能做的家务帮忙做了。 沈思渔点点头:“知道了妈。” “多照顾照顾你姐。”沈母絮絮叨叨地说,“你姐她太拼了,饭也不好好吃,上次打视频,你看那脸瘦的……” 沈母说了十几分钟,话里话外全是在关心沈潇,一旁的沈父抬手抢了电话:“阿渔,放假了吧?好好休息,不要去做什么兼职,钱不够了爸爸给你打钱。” 沈思渔心底一暖:“够用的。”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在家里母亲永远会把好吃的东西给沈潇留着,等沈潇吃完,才轮到沈思渔。 姐姐沈潇是早产儿,出生的时候在保温箱里住了十一天,体质弱从小就容易生病,爸妈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又是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人母,因而两人对这个孩子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包括全部的爱。 倒也不是偏心,只是沈潇身体不好,长大了又挑食,身子骨又瘦,做的工作又经常加班熬夜,不像沈思渔,从高中到大学都不用父母操心,成绩功课也保持得很好。 有道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沈思渔是不会哭的那一类,她从小就早熟懂事,虽然只比沈潇小四岁,但是长大后,大多都是她在照顾沈潇。 “爸爸怕你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不然,给你租个房子,也不必要跟你姐姐姐夫他们挤一块,你也不用天天做家务,该收拾收拾,不想收拾就找个家政,也不贵,你姐没事就找家政打扫。”沈父笑着说,“下学期就大三了,也该谈恋爱了,遇到喜欢的跟你姐说,让她帮你出出主意。” 沈思渔想起夏石清,眼睛垂下来,手指摩挲着桌面:“嗯。” 电话挂断后,沈思渔看着桌面发呆,微信消息一条又一条,她打开看了眼,消息99+,学校几个免打扰的群消息都已经飙到五千多条,宿舍群消息99+,大概许歆看她一直没回,又发了二十多条私信。 全是男生的西装照,各个角度的,男生的脸都不一样。许歆发了几个流鼻血的表情,底下发了一条语音:“我跟你说!你今天不来,你亏大了!你看看!好多帅哥!” 沈思渔不喜欢这种场合,看见这些照片内心也毫无波动,她敲了一行字过去:【别喝醉了。】 合上手机之后,她拿钥匙打开抽屉,把藏在最里侧的一个小盒子拿出来,轻轻打开,里面是一颗直径五厘米的透明玻璃球,球中间用天然植物胶封着一根两厘米长的白色鱼刺。 她把球放在台灯下,随后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目光安静地看着球中间那根鱼刺。 她无数次后悔,如果早一点,再早一点…… 会不会和夏石清在一起的人,就是她。 可命运没有如果。 她不是沈潇,她不会在见到夏石清的时候冲他说:“帅哥,你好,加个微信。” 她是沈思渔。 那个连喜欢都藏着不敢让人发现的沈思渔。 分手 大概刚过来,沈思渔有些睡不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夏石清的脸。 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餐厅里。 去年的四月十七号,她和姐姐在饭店里吃饭,她吃鱼的时候不小心被鱼刺卡住,咳得面色涨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沈潇急得不行,大力地拍她的后背,边拍边喊身边的服务员:“帮我叫救护车!快点!”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拉开了沈潇:“我是医生,让我看一下。” 男人露出一张白净斯文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下的瞳仁是茶色,乍一看,气质出尘,再细看,又觉得绅士矜贵。 沈潇顾不得欣赏帅哥,指着沈思渔问:“她被鱼刺卡了,你看看怎么办?她好像喘不开气了!” “张嘴。”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里找出一支细长的镊子,随后托着沈思渔的下巴,从她喉咙里夹出一根两厘米长的鱼刺。 “如果不放心,去医院挂个耳鼻喉科看看喉咙有没有损伤。” 沈思渔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看向他,男人眉眼精致,镜片下的眼睫极长,皮肤是冷白色,下巴到脖颈的线条利落流畅,锁骨上方有一颗极小的痣。 他拿了一张纸巾递过来,沈思渔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咳嗽流了满脸的泪。 她接到手里,擦了擦脸上的泪,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沈潇就把微信二维码的界面打开送到男人面前: “帅哥,你好,加个微信。” 沈思渔第二天起来晚了,后半夜也不清楚自己怎么睡着的,也不记得做了什么梦,在床上发了会呆,才找了衣服换上出来洗漱。 沈潇早就出门了,沙发上乱糟糟丢了一堆她试穿的裙子和高跟鞋,沈思渔重新收拾干净,已经快中午,但她根本不饿,冰箱里食材还挺多,她挑了块面包叼在嘴里,边吃边点开手机查看消息。 她下午约了一家公司面试,兼职短期英语翻译。 晚上六点约了一位学姐吃饭,因为学姐是做线上论文辅导这一块,她们现在缺人,问她可不可以有偿帮忙,她同意了,但是时间限制在晚上七点半之后,学姐原本昨天要把资料给她的,结果昨天有事外出,沈思渔便约了今晚六点。 面试成功的话,她白天去办公室做翻译,晚上回来线上教学,周末再教一个美国学生中国文化课。 日程表之所以排这么满,为的就是让她住在这里的时候,不会有空闲的时间瞎想。 微信消息很多,她挑重要的回复了,随后进房间喷了防晒喷雾出门。 下午温度很高,她打车过去还是热得不行,到了大厦吹了会空调才缓过来,面试内容很简单,当场翻译一段英文。 前后有二十多个女孩子来面试,个个穿着打扮都很新潮,化着精致的妆,来之前沈思渔还很自信,看到这么多人之后忽然有些没底。 面试结束后,她去图书馆吹空调看书,许歆发消息问她面试成功没,她回了句:【不太确定。】 许歆发了个抠鼻的表情包,沈思渔正在打字,电话响了,沈潇打来的。 此刻下午四点过十分。 沈潇在电话里说:“我跟夏石清分手了。” 沈思渔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张着嘴许久才发出声音:“什么?” “你在家吗?把我东西收拾一下,我晚点回去搬。”沈潇把电话挂了。 沈思渔坐在图书馆的看书区,手机屏幕上许歆还在用表情包轰炸她,她的输入键还停留在‘竞争’的z键。 她在椅子上呆坐了几分钟,才想起来给沈潇回拨过去:“姐,怎么回事?吵架了吗?” “谈崩了。”沈潇在抽烟,声音有些哑,“算了,已经分手了就别问了,你收拾好东西,我叫辆车过去。” “你再好好跟他……”沈思渔话没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她的心脏像一张被扯断的蜘蛛网,所有思绪都是混乱的,她本以为自己听到这种消息该是开心的,可结果并没有。 网状的思绪在混乱间隙拼出夏石清的脸,男人站在花园阴影处,手指夹着烟。 她昨晚就看出来了。 他既疲惫,又难过。 你怎么不谈恋爱? 沈思渔自己的东西不多,她放寒假的时候过来住过一个星期,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行李箱。 这次过来,还是那只行李箱。 她把自己的东西归类好,这才去收拾沈潇的衣服。 去年十月沈潇搬来和夏石清同居,光衣服就塞满了两个衣橱,夏石清后来又叫人打了一个新的衣橱,里面除了衣服,还可以放沈潇那几只不便宜的包。 她没收拾沈潇的衣服,反而打开了夏石清的衣柜。 里面清一色的白衬衫,她手指轻轻拂过,衣料质地柔软,她虚虚张开手,像是要拥抱,可动作做到一半又收回了手。 她把衣服拍了拍,将褶皱抚平,重新关上衣柜。 沈思渔还没收拾一半,沈潇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搬家工人,她手里握着手机,边进来边打电话,鞋也没换,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响。 “姐?”沈思渔走到她边上,试探着问,“你要不换个工作?我觉得……” 沈潇正冲电话那头说话,脖子忽然扭过来,眼睛对着沈思渔,也不看手机,把电话掐了之后,冲沈思渔说:“换工作?你知道我熬了多少年才熬到这个位置?” “我知道。”沈思渔看见搬家工人看过来,把声音压低了些,“但是什么都没你的身体重要,姐夫他跟你吵架也是因为……” “行了!你懂什么?!”沈潇皱着眉,“他让我不要工作,说他可以养我。沈思渔,这是男人的鬼话!他把你娶回家,让你做黄脸婆,等你伸手朝他要钱的时候,他就会指着你说你凭什么花我的钱!” 夏石清不会是这样的人。 但沈思渔无法反驳沈潇,她也不清楚未来是什么样子。 “姐,我觉得姐夫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你换个不要再喝酒的工作……”沈思渔低着头,“你生理期喝酒,很伤身体,姐夫其实很难过的。” “所以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沈潇指着鞋柜上的高跟鞋冲搬家工人说,“那些高跟鞋全部打包带走。” 她转头看向沈思渔:“我还没做好要为他牺牲一辈子的准备,我不敢赌,我怕输。” “可是……”沈思渔还想再说什么,沈潇电话又来了,她没再看沈思渔,接了电话走到阳台,语速飞快,“张总,我今天电话都被打爆了,您再不松口,我们可是连存货都交不出了……” 搬家工人速度很快,不到一小时就把沈潇的东西全部打包完毕,沈思渔上车之前才想起自己跟学姐约了六点见面。 沈潇见她不上车,按了两下喇叭,沈思渔打开副驾驶,伸头进去:“姐,我约了同学吃饭,你先回去,我……” “钥匙,回头地址发你微信。”沈潇扔了把钥匙给她,又从皮包里抽出一只四方形甩过来。 沈思渔面露不解地接过来看了眼,超薄,超润滑,durex。 “……” 她像是被吓到似地猛地丢回去,红着脸说:“女同学。” “女同学你脸红什么?”沈潇把避孕套拿回来,又说,“你马上大三了,没人追你?你怎么不谈恋爱?” 有。 很多人。 但沈思渔不喜欢。 她担心被沈潇看出什么来,把车门关上,冲她挥了挥手:“我快迟了,我先走了。” 你喝醉了? 沈思渔确实晚了,学姐比她早到了十几分钟。 “抱歉,来晚了。”她把包放下,看了眼手表,六点二十分,“我今天收拾东西,忙忘了。” “没事,我正好刷了会手机。”学姐递过来厚厚几本资料,“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明天晚上就照你说的时间表来,到时候会直接安排同学加你微信,你就当辅导老师,该怎么辅导就怎么辅导。” “好。”沈思渔翻了翻,都是比较常见的论文题目,“可以发一些冷门的题目吗?” “冷门可以啊,我们这些都是网上直接拷贝,当个参考。”学姐面露惊喜,“你要是有心做一些冷门的,到时候给我们也发一份。” “行。”沈思渔冲她笑起来,“我做好了,给你发。” “学妹你有男朋友吗?”学姐忍不住出声问。 沈思渔:“……没有。” “没天理啊,你当时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同名同姓呢,你可是中文系的系花。”学姐捧着脸看她,“我当时就想着,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今天一见,果不其然,美女就是美女,素颜都能秒杀我化了四个小时的妆。” 沈思渔:“……” “你看不出来我化妆?”学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贴假睫毛就贴了半小时。” 沈思渔笑起来,眼睛被头顶的灯一照,像是装满了细碎的钻石,闪闪发光,白皙的皮肤染着一层浅浅的粉意,黑色长发拢在脑后,有一缕落在细白的胳膊上,衬得那只手臂珠玉似的白。 她五官很精致,是那种天然的甜美长相,笑起来眼角是弯的,像网上那种初恋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介意我拍一张吧?”学姐问。 沈思渔眼睛微瞠:“拍我?” 学姐拿着手机冲沈思渔咔咔拍了两张:“发朋友圈,我今天和系花吃饭了。” 沈思渔:“……” 都是女孩子,吃东西也不多,多半在聊天,聊大学生活,聊社会经验。 学姐能说会道,沈思渔就做个合格的倾听者,两人吃完出来也快晚上八点了,学姐先给沈思渔叫了辆车。 沈思渔却站在门口没动,冲学姐说:“我,我看到个熟人,学姐,我去打个招呼,你先回去吧。” “熟人?”学姐顺着沈思渔视线看过去,马路对面一家餐厅门口,正站着几个男人,她一时之间,不确定沈思渔看的是哪个。 “没事,家里人。”沈思渔冲她挥手。 听到家里人,学姐这才松口气,矮身坐进出租车:“好,那你去吧,下次再见。” 沈思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夏石清,他和几个同事大概刚吃完饭,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脸和脖子全红了。 沈思渔过来的时候没想太多,到了跟前才发现。 她不该来的。 姐姐和夏石清已经分手了。 她劝不了沈潇,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石清。 “找谁?”几个同事见她目光直直盯着人群里的夏石清,面面相觑片刻,问夏石清,“找你的?” 夏石清抬眼,镜片下的茶色瞳仁仿佛浸了酒,里头爬满了红血丝,他揉了揉眉心,迎着沈思渔走了几步,大概刚刚吐过,他脸色有些不好,眉头紧紧皱着。 沈思渔伸手想去扶他:“你喝醉了?” 夏石清这次聚餐是因为同事要调走,其他人倒没怎幺喝,他倒是不管不顾喝了很多酒,等大家注意到他时,他已经醉了。 夏石清手里挽着他的外套,白衬衫领口还是一丝不苟扣到顶端,他微微侧了侧,没让沈思渔扶,走出人群包围圈,这才看向沈思渔:“怎么在这?” “和同学吃饭。”沈思渔看见路边停靠着他的车,伸手到他面前,“在等代驾吗?我开车送你回去。” 她去年暑假学的驾照。 沈母说早点学会了,可以接送沈潇。 夏石清看了眼她的手,大概路灯太刺目,那只细长的手白得扎眼。 他把钥匙掏出来放在她手心,又回去跟几个同事打招呼。 夜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燥热,沈思渔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裙子,用手擦掉鼻尖的汗,又忽地停下,盯着自己的手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那种要求。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她当着夏石清的面说出要开车送他的话。 这些话,这些动作,原本该是沈潇来完成才对。 她转头看了眼,夏石清正迎面向她走来,高挑的个子,手里挽着衣服,笔直的裤腿因为抬脚的动作崩出底下结实的肌理线条。 一步,两步。 越来越近。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跟着他的脚步同步振动。 他的舌头好烫 夏石清靠在副驾,微微闭着眼。 沈思渔研究了一会他的车,这才开始上路,她开得很慢,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副驾的人,男人面色酡红,从侧面看,镜片下的眼睫很长,在眼睑落下一片蝶形阴影,鼻梁挺直,因为仰靠的角度,凸起的喉结有些性感。 换作平时,她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他,担心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她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小心思。 今天不一样,他喝醉了。 沈思渔从没见过喝醉的夏石清。 夏石清大概也是第一次喝醉酒吧,因为沈潇。 从前沈思渔只会坐在后座的位置,偶尔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一眼驾驶座的方向,只能看见夏石清后脑勺的头发,和他干净的后颈。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但人心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满足的? 她想靠近他,想像沈潇那样趴在他背上,想拥抱他,想触碰他,甚至……无数次想要摸摸他的头发。 沈思渔扭头看了眼,夏石清喝醉了,她如果这个时候摸他的头发……他应该不会发现。 等红灯的几秒时间里,她小心伸手,却在触碰到他前一刻收了回来,她还是不敢,担心被他发现。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时,夏石清还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沈思渔看了他一会,不忍心打扰他,倒是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她赶紧从包里拿出来静音。 夏石清听见声音已经醒了,眼神有些微的怔忪,随后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到了?” 沈思渔没接电话,转身看着他:“嗯。” 来电备注:姐姐。 夏石清解了安全带,扶着车门下车。 沈思渔按下接听,小声地问:“姐,怎么了?” “哦没事,跟你说一下,我今晚可能回去很晚,你不用等我,早点睡。”沈潇电话那头永远热闹,男男女女的笑声透过收音筒溢满整个车厢。 “好。”沈思渔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夏石清挽着外套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心里一紧,又冲电话那头说,“你别喝酒了。” “知道啦,今晚不喝。” 电话挂断的瞬间,沈思渔就赶紧下车,又不忘把车锁了,这才追了几步,犹豫着伸出手去扶夏石清的手臂。 “没事。”夏石清声音有些含糊,已然醉得厉害,却不让她扶,自己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进了电梯,沈思渔跟进去按了楼层,隔着金属门看他的脸。 他眼皮半阖,脸上除了疲惫,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难过,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沈思渔低着头没说话。 夏石清开门进来时,站在玄关怔住了,鞋柜上空了几层,只剩下他的拖鞋和皮鞋,沈潇的高跟鞋全不见了,不止高跟鞋,鞋柜上她买的那只麋鹿钥匙架也不见了。 他不说话,低着头把鞋换了,只是喝了酒的身体反应迟钝,拖鞋穿了好久才穿进去。 沈思渔进来去找醒酒药,结果想起来,打包的时候工人把药箱全拿走了,家里没有任何药了,她想了想,拿了钥匙下楼去药店重新买了。 等她回来时,夏石清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拎着药袋,就那么站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夏石清没穿上衣,光着身体,长长的手臂搭在结实的腹部,薄薄的毯子盖在腹部以下,他的眼睛闭着,下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胡茬,薄薄的唇很漂亮,唇色透着健康的红色。 沈思渔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很小心地凑近他,低头很轻地碰了下他的嘴唇。 很软。 她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亲最后一下。 她低头,将唇牢牢覆在他的唇瓣上。 下一秒,后脑勺传来压力,她被一只手按住脑袋,男人撬开她的齿关将舌头抵进来,叼住她的舌头吮咬起来。 他的舌头好烫。 不,他整个人都好烫。 后脊像通了电,她身体一下软了,男人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大手握着她的下巴,动情地吻咬她的唇瓣。 清晰的吮咂声响在耳边,沈思渔被吻得面如火烧,身体里似乎还有一股热流在汹涌奔腾。 她第一次知道接吻是这样的滋味,舒服得让她忍不住想叫出声。 喝了酒的男人身体重得离谱,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动都动不了。 也是这一刻,她才发现,他一件衣服都没穿。 一根坚硬滚烫的物体抵在她的腹部。 沈思渔说不清是怕还是紧张,喉咙里冒出细细的呜咽声。 痛 男人大手掀开她的t恤,将她的白色内衣推上去,随后低头含住她挺翘圆润的乳肉。 男人呼吸很烫,嘴唇和舌尖都烫得灼人,鼻息喷洒下来的瞬间,奶尖因为刺激而硬挺颤栗,男人舌尖舔了舔奶尖,随后用齿关咬住,轻轻磨咬。 快感像电流一样击中身体,沈思渔脚背倏地绷直,喉咙里长长叫了声:“啊……” 她捂住嘴,低头看了眼,夏石清就趴在她身上,张嘴吮咬她的奶尖,白白的乳肉被他吃进嘴里,重重地吮了几口,又辗转着吃到另一边乳肉。 沈思渔眼眶不自觉溢出生理眼泪,她手指搭在夏石清肩膀,犹豫了几次,终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软软的。 夏石清又重新来吻她的唇瓣,另一只手将她的内裤扯掉,把她的双腿打开,握着性器就往里插,穴口虽然湿润,但里面却紧致异常,连进去都很困难。 沈思渔被顶得紧张又害怕,两只手搭在他肩上,呜咽声都被男人吞进肚子里。 夏石清顶进去那一刻,沈思渔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她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眼泪都疼得掉了下来。 夏石清忽然直起身体,大概刚刚顶进去时,过分紧致的甬道将他箍疼了,捅开那层膜时,他的脑子陡地清醒,于是他才看清身下躺着的人不是沈潇。 而是沈潇的妹妹沈思渔。 他猛地拔出来,龟头上沾着点点红色血丝。 沈思渔躺在床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身上衣服全被推在胸口上方,露出来的乳肉被啃得湿淋淋,乳尖也被咬得通红,底下半身裙被压到腹部,内裤被扯掉,露出两条细长白嫩的腿,腿心中央被她用手盖着,只透过指缝能看见穴口隐隐流出一点血。 “我……”夏石清伸手把毯子给她盖上,“对不起,我,以为在做梦……” 他揉了揉脸,眼底还残留着酒意,面上却布满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他站起身,拿了衣服匆匆穿上,等回头时,沈思渔也穿好了衣服,她下了床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 夏石清伸手扯住她的手腕,又赶紧松开:“沈思渔,今天的事我……” “我自愿的。”沈思渔转头看他,她眼睛红红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你不用自责,也不用多想,就当今天是你做的梦,也是我的梦。” 夏石清呆住了,沈思渔却趁这个机会跑走了。 下体泛着撕裂的疼痛,沈思渔打车坐进去之后,就微微侧着身体,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明明看着窗外,眼前掠过的却全是夏石清的脸。 他接吻时发出的性感喘息,他压下来时长臂崩起的青筋,他含弄她乳尖时,探出的通红舌尖。 她摸了摸唇瓣,男人吻咬的力道似乎还在,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滚烫的唇舌,身体里奔腾的热流又要往底下涌去,她夹紧腿,打开手机,随便找了首英文歌,把耳机插上塞进耳朵里。 手指碰到耳朵的刹那,她被自己耳根的热意烫到。 她做不到 内裤上有血。 沈思渔洗澡之前,把内裤丢进了垃圾桶。 她站在花洒下,仰着脸接受头顶温水的洗礼,温热的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滑落,沿着奶尖蜿蜒往下,她睁开眼,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牙印。 她知道今晚是一个意外,以后再也没有了。 夏石清一定不会再喝酒了。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任凭头顶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她用力环紧双膝,感受着属于夏石清的气味慢慢消散。 洗干净身体后,她吹干头发,穿着睡衣进了房间。 沈潇新租的房子地段不错,房间也很好,只是价格很贵,一个月房租费三千,还不包括水电费。 虽说沈潇从毕业到现在工作好几年赚的不少,但是她的开销也很大,平日不是请客户吃饭,就是给客户送礼,偶尔还会奖励自己一些奢侈品香水或者是包包,到现在都没攒下一笔首付款给自己买房。 沈思渔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房租费和交租日期后,又打开自己的银行卡看了眼余额。 她平日里不怎么买东西,逢年过节的压岁钱都攒了下来,包括考大学时,亲戚给的红包,加上她大学后开始做的一些兼职,银行卡里到现在只存了六万多。 离首付还差很多。 她合上手机,打开行李箱,先收拾自己的衣服,随后把沈潇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橱,再将她的高跟鞋拿出来摆放在鞋柜上,每一双都喷上香水。 两个房间的床铺换上新床单,再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清洗,做完这些后,沈思渔又出了一身汗,她打开房间里的空调,进了洗手间又冲了一遍澡。 她有意做一些体力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她会一直想着今晚的事,但是累到精疲力尽,躺在床上那一刻,她仍不可避免地想起男人压下来的重量和落在肌肤上滚烫炙热的吻。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枕头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深夜十一点十分,微信消息不停,许歆又在不停发照片,这次不知道又去参加了什么活动,十几张照片全是不同类型的帅哥。 照片上甚至标注了学系和学号,男生名字和微信号还写了数字备注,包括谈过几个女朋友,前女友是学校哪个系哪个宿舍的,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得沈思渔叹为观止。 不知道许歆是不是群发的,宿舍群里她也发了一遍。 沈思渔切回对话框,看见许歆发来的一条文字:【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些帅哥无动于衷了!那是因为你姐夫长得太帅了!你天天对着那张神仙颜值看习惯了,现在看这些男生,当然会觉得一般!】 沈思渔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都没回复,合上手机,重新闭上眼。 姐夫。 所有人都提醒她,夏石清是她的姐夫。 是她最不该靠近的人。 可她做不到。 今晚之后,怕是她做不到,以后也再没有机会靠近他了。 沈潇和夏石清分手了,以后他们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她也不会有。 即便有,夏石清也不会喜欢她。 沈思渔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酸。 你不用道歉 沈潇一夜未归,凌晨一点才发了个消息给沈思渔,说是不回去了。 沈思渔早上七点给她回了消息,叮嘱她注意身体,随后起床收拾昨天还没收拾完的行李,又下楼去超市买了点食材填进冰箱。 快八点时,她接到昨天去面试的人事电话,对方告知她明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报道,沈思渔道了谢,打开电脑把求职信息隐藏,又拿起手机给许歆发了消息,随后看着许歆发来的表情包露出笑容。 她昨晚做了乱七八糟的梦,睡得并不好,早上起来眼睛还有点肿,她切了两片苹果敷在眼睛上,在沙发上躺了不到半小时,又爬起来打扫新住处。 沈潇是晚上九点多回来的,脱了鞋子往沙发上一瘫,把脚丫子踩在靠枕上,张嘴喊沈思渔:“我要喝水!” 沈思渔忙着给同学修改论文,听见她的声音应了声,匆匆出来倒了杯温水,还加了两勺蜂蜜,这才端到沈潇跟前,又转身回了房间。 沈潇见她行色匆匆的样子,问了句:“你干嘛呢?” “接了个兼职,帮同学改论文。”沈思渔已经到了房间,声音扬高几分,“姐,你吃饭了吗?冰箱里有我切好的水果,你可以拌一下当沙拉吃。” “太棒了。”沈潇掩嘴打了个哈欠,过了会才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把里面两盘切好的水果拿出来放到透明沙拉碗里,把沙拉酱挤进去,拿了勺子,捧着沙拉碗,边吃边往沈思渔房间里走。 沈思渔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偶尔抬手在键盘上敲打,见沈潇进来,偏头看了眼:“怎么了?” “你缺钱?”沈潇吃着圣女果,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看她,“是不是想换手机?” “没有。”沈思渔手机是高三毕业那年新买的,满打满算今年才用第三年,她是恋旧的人,不轻易换手机,除非坏到不能用。 身边的同学都换了最新款的手机,就连沈潇也是每年都换新手机,手机壳都花了一千多块钱定制,用旧的手机沈思渔不用,她就寄回家给爸妈用了。 沈思渔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转头看着沈潇说:“我暑假找了几个兼职,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帮同学改论文是晚上的兼职,周末还有……” 沈潇瞪大眼:“周末还有?你暑假不跟同学出去玩,做这么多兼职做什么?” “我不想出去玩。”沈思渔垂下眼睛,手指摩挲着键盘,“我想提前适应一下工作。” 她原以为她会和夏石清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一整个暑假,所以才找这么多兼职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当然不会告诉沈潇这些。 “行吧。”沈潇不再打扰她,出来跟客户打电话时,对方说起自己儿子是某某大学,长得又一表人才,这不快毕业了,还没找到女朋友,问沈潇有没有兴趣见见,沈潇自然没兴趣,只不过她突然想起沈思渔,立马应下了,“行,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沈思渔忙完出来,把沈潇吃完的沙拉碗洗了,把沙发边上的两只高跟鞋收到鞋柜里,这才去洗手间里洗澡。 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沈潇拿着她的手机。 沈思渔神色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沈潇晃了晃她的手机说:“有你电话,再晚一秒我就接到了,你同学?” 沈思渔接过手机一看,一条未接来电,备注显示:夏。 是夏石清打来的电话。 她一瞬间脑子里铺天盖地都是昨天晚上那件事,听沈潇这么说,知道她没认出来‘夏’是夏石清,心脏仍不安地跳动着,脑袋却下意识点了点:“嗯。” “不回一个?”沈潇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 “好。”沈思渔握着手机进了房间,她头发还没吹,一双眼直直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夏石清为什么打电话?为了昨晚的事?还是为了姐姐沈潇? 她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分钟,才回拨过去,电话只响了三声,那头就被接起,随后传来夏石清特有的清冷嗓音:“沈思渔。” “我在。”沈思渔不自觉挺直身体,手指紧张地捏紧睡衣。 “周六中午有时间吗?”夏石清声音缓慢温和,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 “聊什么?” 夏石清沉默了一会,再次道歉:“对不起。” 沈思渔坐在椅子上,捂着眼睛,隔了很久才说:“你不用道歉的。” 她明明可以装作受害者,去找他负责,或是拿昨晚那件事要挟他,但她却逃走了,还告诉夏石清,把它当作两个人的一场梦。 夏石清一晚上没睡好,白天到医院更是无法专心工作,几次拿起手机想要给沈思渔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自责冲淡了和沈潇分手的难过,甚至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一整天想的都是沈思渔,而不是沈潇。 他从不知道沈思渔喜欢他。 这个女孩,明明那么喜欢他,却在电话里,万分平静地告诉他。 “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男朋友 沈思渔凌晨两点从睡梦中醒来,是被空调冻醒的,她把温度调高,重新躺下,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夏石清。 割阑尾的舍友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她趴在床沿打瞌睡,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走近,随后肩上搭下一件浅灰色大衣。 是去年的十月十三号。 她抬头看见白大褂的一角,夏石清穿白大褂有种清冷的禁欲感,个高腿长,挺拔如松,戴着金丝眼镜,冷白皮在灯光下的照耀下,让他的五官显得异常精致,他侧身站着,下颚线弧度笔直流畅。 他过来不单单给她盖了件大衣,还给她送了两份晚饭,还有一杯热可可奶茶。 舍友醒来时,冲沈思渔问:“你姐哪儿找的这么好的男朋友?他们什么时候分手?你看我有机会吗?” 沈思渔抬手轻轻打了她手臂一下:“别想了。” 话是对舍友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别想了,沈思渔。 她捂着窒闷的心口,在睡梦中蜷缩成一团。 沈思渔应聘的岗位是英文翻译,她早上过去的时候,负责带她的张姐给她安排了一张办公桌,让她将电子邮件翻译成中文,发送给新来的华裔总监。 “翻译软件挺多的,像邮件完全可以一键翻译的。”坐下之前,她还是对自己的这份工作持有几分不确定,于是问了张姐,“我以后的工作就是翻译邮件吗?” 张姐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有心跟她多说了几句:“新来的华裔总监喜欢汉语言,你不是刚好学汉语言的吗?之前翻译的那段英文又用了不少成语,所以我们留了你,说白了,他喜欢中国文化,但他在国外呆太久了,中文不太好。” “谢谢张姐。”沈思渔真诚道了谢。 张姐冲她笑了笑:“那一批人里,就你长得最好看,我当然希望你留下,谁不喜欢美女?” 沈思渔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她尴尬地笑着送走张姐,打开电脑查看邮件,把几封国外发来的邮件翻译完,还在底下给每一句成语加了注释。 这份工作算得上轻松,她一整天坐在电脑前,只翻译了二十几封邮件。 晚上快下班之前,外面天乌沉沉的,暴雨在瞬息间倾盆落下,办公室里传来惊呼声,有人说家里窗户忘了关,有人说要去学校接孩子放学,还有的说晚上跟人约了去看电影,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唯有沈思渔坐在电脑前,认认真真地翻译邮件,在键盘上敲下:【见异思迁——指意志不坚定,见到另一个事物就想改变原来的主意,此处指人。】 沈思渔打卡下班时,暴雨小了很多,她打着伞走到站台前等公交,环卫工大妈正穿着一次性塑料袋雨衣过来疏通被堵的下水道,手里拿着垃圾袋,雨衣帽子被风吹翻,整个脑袋被淋湿。 沈思渔踩水过去,给环卫工大妈撑伞,雨势太大,她只站了一会,后背的衣服就被雨水打湿。大妈扭头看见她,一个劲冲她道谢,又用方言叫她回去避雨,别感冒了。 夏石清工作的医院离沈思渔工作的地方只隔着一条街,他开车过来正遇堵车,隔着挡风玻璃远远看见沈思渔,她穿着白色t恤,半身牛仔裙,底下是一双小白鞋,乌黑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细细的手指握着伞柄,身体半倾,将那把透明伞撑在环卫工大妈头顶。 不知道大妈说了什么,沈思渔露出欢快的笑容,夏石清第一次发现,沈思渔笑起来是有梨涡的。 他把车开到站台前,按了按喇叭,沈思渔没反应,他又拿出手机给沈思渔打电话,然而,沈思渔摸出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秒后,又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夏石清:“……” 他沉默了片刻,拿出备用雨伞,打开车门下了车。 沈思渔正要把伞给环卫工大妈,就听大妈说:“哎呀,你男朋友来接你了,你快回去吧。” 男朋友? 沈思渔回头一看,诧异地瞪大眼:“你……你怎么在这?” 夏石清就站在她身后,他只穿着件白衬衫,有雨丝落在他肩上,将他衬衫洇湿一小片,他个头极高,又离得近,沈思渔仰着脸看他,看见他镜片上沾的雨水,竟然想伸手将它擦拭干净。 不远处传来喇叭声,有人把副驾窗户打开,把头伸出来冲夏石清喊:“你他娘的上不上车!赶紧叫你老婆上车啊!妈的!” 大概突然看清夏石清和沈思渔的长相,对方缩回头的同时,还冲车厢里的人说:“这俩人长得还怪好看。” 夏石清把伞撑在沈思渔头顶,看着她说:“先上车。” 沈思渔被乱七八糟的喊声喊得脑子嗡嗡,等上了车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忘了反驳。 而夏石清也没有。 都同居了 夏石清给她开的副驾驶门。 沈思渔第一次坐在这辆车的副驾,感觉很奇怪,像是抢占了沈潇的东西,她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脚。她脚上踩了水,小白鞋全湿了,白色t恤也湿了大片,露出底下白色内衣。 只单单坐在那,胸口那片濡湿的水渍紧紧贴着皮肤,露出被内衣裹住的乳肉,隐约可见一条深沟。 夏石清上车时就看见这一幕,他把伞收了,拿了条毛巾递给她,随后把车启动。 沈思渔低头道谢,她擦完手背上的雨水,就见夏石清把外套又递了过来。 她偏头看向他,随后才轻声说:“我不冷。” “穿着吧,衣服……”夏石清顿了下,大概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犹豫了一会才说,“都湿了。” 沈思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内衣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耳根一红,抓着外套就往身上套,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伴着夏石清特有的气息,她动了动鼻子,不着痕迹地闻了闻,耳根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两人都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车厢安静了片刻,夏石清偏头看向副驾,沈思渔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住在哪儿?”他出声问。 沈思渔不清楚他是不是想打听沈潇,垂着眼睛说:“万华园。” 夏石清没去过万华园,语音唤醒导航,把目的地改为万华园。 沈思渔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送她回去,是为了沈潇,还是为了去见沈潇,压在舌尖的话在喉口过了几遭还是被压下了。 大概车厢太过安静,夏石清放了首音乐,沈潇喜欢劲爆嗨歌,他喜欢听纯音乐,沈思渔不知是不是爱屋及乌,有段时间也天天听纯音乐,直到沈潇有次不经意间说:“你跟你姐夫喜好挺像啊。” 她心下一跳,默默地删了歌单里所有的纯音乐。 天空之城响起的时候,沈思渔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开口说:“姐姐九点之后在家,现在去,遇不到她。” 夏石清怔了下:“我不是去见她。” 沈思渔坐直身体,想起昨晚那通电话,眼睛又垂下了:“你不用这样的。” “沈思渔,没发生……那件事,我在路上遇到你,也会叫你上车的。”夏石清把音乐关了,想起那件事,心里仍充斥着满满的自责,眉头也微微蹙起,“和那件事没关系。” 沈思渔点点头,面上不显,内心却放松许多。 她并不希望看见夏石清因为那件事心怀愧疚地来找她,一次又一次的道歉只会让她痛苦难过。 她只想偷偷喜欢他的。 快到家时,沈潇来了电话,说阳台窗户没关,沈潇“啊”了声:“我早上关了啊。” 沈潇那头声音嘈杂,只依稀听见她说:“我中午回去换衣服,站在那抽烟又开了,我忘了你说今天有雨了,你回去看看有没有进水。” “嗯,我马上到家了。” 车子已经开到万华园小区门口了,沈思渔指着路边说:“停这里就可以了。” 她解了安全带,把外套脱下,夏石清也在解安全带,他撑着伞下车,绕到副驾的位置,打开车门冲沈思渔说:“穿着吧。” 沈思渔不解地看着他:“我姐不在家。” “我知道。”夏石清伸手护在她头顶,“不是说家里进水了吗?我去看看。” 沈思渔到嘴的那句‘不用’在触到对方那双漂亮的茶色瞳仁时,又忽地咽进嘴里。 “谢谢。”她撑伞下车,因为下车的位置有水洼,夏石清伸手扶了她一把,细细的手臂不知是不是被吓到,很轻地打了个激灵。 夏石清收回手,把车门关上,锁了车跟在她身后。 他撑着把黑伞,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长相精致,气场矜贵,明明走在沈思渔身后,却引来不少邻居议论,到了电梯里,更有不少大妈主动搭话问夏石清:“住在几楼啊?结婚了没啊?” 夏石清大概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礼貌地回复:“有女朋友了。” 大妈露出可惜的表情,随后把目光放在他身边的沈思渔身上:“噢哟,难怪了哟,女朋友长得不错啊,好看,真好看。” 说着还叫上身边一群姐妹点评:“是不是?你看这脸,哎哟,两人般配地不得了。” 沈思渔脸一下红了,摆着手说:“不是,我不是。” 夏石清也出声解释:“不是她。” “不是?”大妈们激动了,拿出手机要加夏石清微信,“来来来,小伙子,我女儿很不错的,我发照片给你看看,你们见面聊聊。” 电梯到了,沈思渔抬脚往外走,夏石清也赶紧跟上,身后传来大妈的声音:“还说不是?这都同居了。” “是啊,还穿着他的外套呢,怎么就不是了,现在的年轻人哟,谎话连篇。” 沈思渔:“……” 夏石清:“……” 换件衣服 “抱歉。”夏石清在门口道歉。 “没事。”沈思渔拿出钥匙开门,“不怪你。” 其实刚刚她默认也行的,省得那群大妈还加他微信骚扰他,甚至说出那种话。 她也可以说夏石清是她姐夫,但她没有这样解释。 他和沈潇分手了。 他不是她的姐夫了,至少目前不是。 沈思渔一进屋就感受到从阳台刮过来的强风,她鞋也没来得及换,率先跑到阳台去关窗户,阳台晾晒的衣服全被打湿,包括地砖。 “进来吧,不用换鞋,地板要重新拖了。”沈思渔看向站在门口的夏石清,说完话,抬手将打湿的衣服拿下来准备重新放到洗衣机里清洗。 夏石清点头进来,先把两人的雨伞放到洗手间,随后在洗手间里找了拖把和桶过来拖地,地砖上的水几乎快蔓延到客厅,两人打扫了十几分钟才将那些水清理干净。 不知水压是不是突然出现问题,沈思渔去洗手时,水龙头突然崩掉,强劲的水势冲了她一脸,她惊叫一声,捂着眼睛四处摸索着用手里的毛巾去堵水龙头。 夏石清听见声音进来时,沈思渔浑身都湿透了,他找到两条毛巾冲到跟前,把水龙头堵住,即便他速度够快,仍被冲湿了衣服,头发也全湿了。 两人对视,被对方狼狈的模样逗乐,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大概氛围有点暧昧,两人又同时收了笑容,沈思渔更是拿着毛巾捂在胸口,好在她刚刚进来时,把外套脱了,不然现在湿的就是夏石清的外套了。 “工具箱有吗?”夏石清问。 沈思渔点点头:“有。” 她湿淋淋地去找工具箱,随后过来帮着用手按住毛巾,看着夏石清修理水龙头,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工具的手漂亮得像是在拿手术刀。 夏石清卷起袖口,露出一节小臂,因为用力,手臂绽出几条鼓动的青筋。 离得近,她一偏头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下巴,和他薄薄的嘴唇。 “沈思渔。”夏石清喊她。 沈思渔愣了下才回神:“啊?” “十字改锥递给我。”夏石清目光专注地看着水龙头,模样认真地像是在进行一场大型手术,“再找一把剪刀。” “好。”沈思渔走之前,又扭头看了眼,恰好对上夏石清看过来的视线,他躬身站在那,白衬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结实的肌理。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沈思渔问。 夏石清低头说:“你换件衣服吧。” 沈思渔手里的毛巾早就放在洗手台上了,她半蹲在那还不怎么明显,等她站起来时,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内衣,露出底下被内衣束缚着的浑圆乳肉,甚至还显出一道沟。 她耳根一烫,单手捂着胸口,先把十字改锥递过去,又去找了把剪刀递到夏石清手里,随后去房间换了衣服。 等她出来时,夏石清也刚好修完,正打开水龙头洗手。 “谢谢。”她拿了条新毛巾递过去。 “没事。”夏石清接过毛巾擦手,又拧了把湿透的衬衫,抬手动作间,依稀可见形状漂亮的腹肌。 他是室内锻炼的,皮肤白,但肌理意外结实,压下来时的重量和触感还残留在沈思渔脑海,她仓促移开视线,脚步也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夏石清拿着毛巾看见这一幕,怔了片刻,说:“我先回去了。” 沈思渔点点头。 把夏石清送出门后,沈思渔关上门,整个后背靠在门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不喜欢 因为这次偶遇,沈思渔每次下班站在站台前等车时,总会留意附近黑色的车辆。 但她没能再遇到夏石清。 周末两天,她给一位美国学生做中国文化辅导,沈潇打电话约她晚上出来吃饭,她应下了,等这边中国文化辅导课结束,直接坐公交车去了餐厅。 沈潇订的包间,沈思渔进去时,才发现包间里还有别人。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右手攥着自己的包,目光在中年男人和他身边的年轻男人脸上掠过,随后把视线落在沈潇脸上。 “来,进来坐。”沈潇站起来冲她介绍,“这位是陈老板,这是他儿子陈成。” 沈潇走到沈思渔跟前,揽着她的肩膀冲陈成说:“这是我妹妹,沈思渔。” “你好你好。”陈成五官长得一般,肤色偏黑,眼睛小,有点精于算计的长相,穿着西装,打了款黑色领带,站起来冲沈思渔握手,沈思渔礼貌地伸出手,冲他点头,“你好。” “坐吧。”沈潇招呼服务员点菜。 沈思渔坐在位置上不说话,她看出来了,沈潇给她安排了相亲。 在她毫不知情地情况下。 陈成几次跟沈思渔搭话,见她反应平淡,便不再开口。 沈潇跟陈老板喝了口酒,随后起来说要去洗手间,又拉着沈思渔一起。 到了洗手间,沈潇掏出粉扑补妆,看着沈思渔问:“没看上?” 沈思渔点头:“我不喜欢他。” “没事。”沈潇又喷了点香水在颈侧,“我正好跟陈老板谈一单生意,这顿饭吃完,成不成看运气。” 沈思渔愣了会才问:“姐,你是拿我谈生意吗?” “没有。”沈潇笑着合上包,拍了拍沈思渔的肩,“你一直没谈恋爱,我也没看过他儿子长什么样,今天刚好一起吃个饭,顺便让你提前相亲看看,怪我事先没跟你打招呼。” 沈思渔垂下眼睫,没说话。 两人出来时,不期然地遇到夏石清,他是和医院同事一起来的,在洗手台前还遇到了陈老板,两人似乎认识,正在交谈。 陈老板老婆之前动过心脏手术,主治医生就是夏石清。 夏石清今天照旧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金丝眼镜,冷白皮衬得五官格外精致,衬衫纽扣系到领口,整个人气质出尘,他洗完手,拿了纸巾细细擦拭,镜片下的茶色瞳仁显得十分温和。 沈思渔出来遇到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沈潇,哪知道沈潇目不斜视,似乎没注意到夏石清,等陈老板洗完手,陪着陈老板一起往包间里走。 沈思渔跟在身后走了几步,手臂被人扯住,她诧异地回头,夏石清蹙眉盯着她问:“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吃饭。”沈思渔心下一跳,没敢说相亲俩字。 “你姐带你来和陈老板吃饭?”夏石清问。 沈思渔一听这话,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包间里还有陈老板的儿子。” 夏石清却是松开她,摸出手机给沈潇打了电话。 沈思渔见状,有些焦急:“不是,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姐是让我跟陈老板的儿子相亲,不是和陈老板,不是……” 电话通了,夏石清冲电话那头的沈潇问:“你跟陈老板有合作要谈吗?” 沈潇在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夏石清又问了遍:“你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沈思渔心脏空了。 她看着夏石清挂断电话,两步走到她面前问她:“你知道这件事吗?” 她并不知道。 但她还是点了头:“我知道的,你别误会。” “我没有误会。”夏石清说,“沈潇她自己承认了。” 沈思渔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听见眼前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问她:“你要回家吗?” 沈思渔摇摇头:“谢谢,我不回去。” 她回了包厢,沈潇大概没料到她还会回来,有些讶异地看向她,随后才笑着歪头靠在她肩上:“我喝酒了,一会你开车送我。” “好。” 手机上有微信消息进来,沈思渔低头看了眼,是夏石清发来的:【有事打电话给我。】 她垂眸打了两个字:【谢谢。】 他帅还是我帅 沈潇没喝多少酒,坐在副驾时,还接了几个客户的电话。 电话一挂,她眯着眼躺了会,问沈思渔:“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以为你走了。” “你喝酒了,我不放心。”沈思渔还不熟悉路况,时不时看一眼导航。 “你都知道关心我。”沈潇声音陡地变小,“他却跑来怪我。” 这个‘他’指的是夏石清。 红灯了,沈思渔把车停下,偏头看着沈潇说:“姐,这件事确实是你做错了,我回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不放心你,但这件事,你应该事先跟我说。” “那你肯定不会去。”沈潇咕哝着说,“对不起嘛。” 沈思渔叹了口气:“姐,以后不要这样了。” “嗯。”沈潇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 沈思渔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想的是夏石清今天为她说的话,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他是第一个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考虑的人。 本该开心的,心脏却酸得难受。 他这样好,她要怎么做才能忘掉。 周三下午,公司楼下停了辆无偿献血车,沈思渔跟着同事下楼排队输血,她在学校也献过血,次数不多,一年一次。 华裔总监也来了,就在沈思渔背后,戴着墨镜,双手抱胸,看完几个护士抽血的手法后,挑了个长相最漂亮的,往跟前一坐,把手臂伸了过去。 他确实中文不太好,想叫护士拿个靠枕过来时,想半天想不起来,便说了英文,奈何护士没听懂,沈思渔四下环顾一圈,没找到靠枕,跑了趟楼上,把总监的靠枕拿了过来,顺便给他倒了杯温水。 华裔总监对沈思渔还挺满意,拍了拍隔壁座位,示意她就坐这输血,沈思渔点头坐下了。 给两人抽血的护士看着华裔总监长得不错,偷偷拍了照片发到群里,有男医生看见华裔总监身边的沈思渔,发消息叫护士拍清楚点。 于是沈思渔的照片没一会传进了医生各个群里,不少人都在感慨这年头素颜美女少见,像长成这样的素颜美女更是百年难遇。 夏石清从手术台下来时,拿起手机看见的就是沈思渔的照片,她坐在椅子上,细白的手臂伸直,输血袋挂在头顶,她微微侧着脑袋,巴掌大的脸白皙漂亮,长睫密而翘,那双眼睛像是吸饱了墨水,漆黑湛亮。 群里不少男医生蠢蠢欲动,问沈思渔的联系方式和微信号。 没想到护士回复说:【她说有男朋友。】 一群人在群里哀嚎:【果然美女从来不缺男朋友。】 夏石清合上手机,走出办公室之前,他又回到座位上,问了护士公司地址,随后订了几十份乌鸡汤送了过去。 他是匿名买家,没想到骑手送到的时候,献血车还没走,护士一听说骑手送了几十份乌鸡汤,立马想到夏石清,兴奋地冲其他献血的白领说:“大家有口福啦!我们医院最帅的心外科医生送的乌鸡汤!” 沈思渔坐在椅子上,听见这话愣了愣。 护士把乌鸡汤送到她手里时,她还有些恍惚,应该不是夏石清吧,他又不知道她在这儿上班,更不知道她在这儿献血。 有女同事扬声问:“你们医院最帅的医生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有!给你看看!”护士拿着照片送到那个女同事跟前,还冲对方说,“人家有女朋友的。” 沈思渔没动,倒是隔壁的华裔总监伸了手说:“我看看。” 他看完有些嫌弃,摘了墨镜,把手机递到沈思渔跟前,问:“你看看,他帅还是我帅?” 沈思渔低头看了眼,照片上真的是夏石清,男人穿着白大褂,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松领口,下巴微扬,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 镜片下的茶色瞳仁泛起温润的质感,他大概看到了远处一个熟人,薄薄的唇角扬起浅浅笑弧。 他笑起来格外迷人。 沈思渔看得太久了,华裔总监脸都黑了,等她转头要开口时,华裔总监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你别说话。” 沈思渔尴尬地不作声。 片刻后,华裔总监转头问:“他真的比我帅?” 沈思渔愣了下,昧着良心摇头:“没,您比他帅。” 给你的 华裔总监确实长得不错,但脚踏十八条船,沈思渔每天为他翻译的那些邮件全是各国美女发来的,百分之八十是分手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控诉信,控诉他朝三暮四见异思迁。 公司里自然有年轻漂亮的毕业生偷偷喜欢这个新来的华裔总监,出国留学,加上雄厚背景,开着豪车,年纪轻轻又是公司总监,只单单凭着那张脸,多的是女孩子上赶着喜欢。 但沈思渔不喜欢。 在她眼里,华裔总监连做人的基本素养都没有,以至于她在下班前翻译最后一封控诉邮件时,在末尾补充了一句:【总监,希望您对待感情诚实真挚。】 也就是总监中文不好,不然一定会从这句话里读出沈思渔想表达的那一层含义:【渣男,希望你不要再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了。】 站在站台等车时,有陌生男人问她要微信号,沈思渔礼貌拒绝了,攥着自己的包站得远了些,眼睛垂着看地面。 一次次的期待落空,只会让自己患得患失。 她索性不再期待,强迫自己不再伸着头去寻找那辆熟悉的黑车。 夏石清开车过来时,沈思渔刚好踏上公交车,她坐在靠窗位置,额头抵在窗户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听音乐,目光淡淡地看着远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郁和哀伤。 她只要转头看一眼,就会看见夏石清的车就在旁边。 但她一次都没有转过来。 夏石清看见她在下一站给一位带孩子的母亲让了座,随后一路站着到了小区,长长一段路,足足半个多小时车程,她一直站着,下了车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趟超市。 超市门口有摆摊卖菜的老奶奶,沈思渔从超市出来,又把老奶奶摊前的蔬菜全买了下来,还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只苹果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乐呵呵地道谢,牙都快掉光了,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沈思渔也冲她笑,温柔地挥手:“快点回家吧,天马上黑了。” 她提着两只购物袋,里面大部分都是水果,买来给沈潇做水果沙拉的,大概苹果太重,走到一半,袋子断了,苹果滚了出来。 她低头去捡,捡到最后一只时,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捡起那只苹果,纯白的衬衫袖口,左手腕戴着腕表,漂亮的指节握着那只红苹果递到她面前。 沈思渔心跳乱了节奏,夏石清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可以在站台偶遇,但不可能在这里偶遇,除非他专程来的。 来找谁? 沈潇? 她接过苹果道谢,眼看夏石清伸手接过她手里两只超市购物袋,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我提就好。” “给我吧。”夏石清手指干燥温暖,碰到她的,沈思渔下意识就松了手,她眼睫微颤,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一直道谢,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 如果可以,夏石清愿意弥补她更多,而不是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提着超市购物袋回了趟车上,把车里一盒樱桃拿出来放进了购物袋里。 沈潇很喜欢吃樱桃,沈思渔低声又道了遍谢。 夏石清关上车门,冲她说:“这是给你的。” 沈思渔眼睛微微瞠大,似乎不敢相信。 “可是,姐姐喜欢吃樱桃。”她低头去看袋子里那盒樱桃,不确定地问夏石清,“这是给我的?” 夏石清看见她眼底有光慢慢亮起,最后碎钻一样闪烁。 他被那双眼的光灼得怔住,薄唇不自觉弯起:“嗯,给你的。” 很难过 沈潇晚上回来时,沈思渔正在洗手间洗澡,她在玄关换鞋时喊了几声,见沈思渔没应声,便进她房间看了眼,没看见人,倒是看见桌上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樱桃。 她一笑,以为沈思渔要给她惊喜,端着那盒樱桃坐在沙发上就吃了起来。 等沈思渔洗完澡出来,盘里的樱桃只剩下一颗。 沈潇正在跟客户打电话,见她出来,捏着手里最后一颗樱桃冲她挥了挥,随后塞进自己嘴里。 沈思渔拿起擦头发的毛巾捂住眼睛。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没关系的,沈思渔,没关系。 只是一盘樱桃而已。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呢? 好像就连这盘樱桃都在告诉她,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用其他方法得到也没用,它还是会物归原主。 她低头走进房间,手机上有一条未接来电,是母亲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母亲说忘了她生日,今天看日历才想起来,问沈思渔有没有吃长寿面,沈思渔吸了口气说:“有。” 她在学校吃的泡面。 没人知道她过生日,沈潇不记得,爸妈不记得,她也是傍晚的时候才想起来,于是去超市买了份杯面,其他舍友都去参加社团活动,只有她开着窗户,听着天空之城,慢慢地吃着泡面。 那一刻,她的内心很平静。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 但还是会有一点点的委屈充盈在心口,特别是当母亲问沈潇晚上吃什么的时候,沈思渔眼眶发热,眼泪险些落下来。 沈潇在吃樱桃,夏石清送给她的樱桃。 她一颗都没来得及吃。 她根本舍不得吃,只想放在面前看着。 然而,没人满足它这个愿望。 沈潇吃完樱桃去洗了手,随后进房间问沈思渔:“哪儿买的樱桃?挺甜的,明天再买一份。” “不是买的,别人送的。”沈思渔和母亲通完电话后,情绪有些低落,她垂着眼睛,打开手机随意刷新朋友圈的内容,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随后,她看见十分钟前,沈潇在朋友圈晒的那份樱桃。 她手指顿住,听沈潇八卦地问:“谁送的啊?男同事?” “不是。”沈思渔合上手机,岔开话题说,“你给爸妈回个电话吧,他们很想你。” 沈潇捶了捶后腰:“行,我一会洗完澡给他们打,他们就是啰嗦,每天打电话就是问东问西的,唉,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 沈思渔没说话。 她小时候,邻居总会告诉她:“你爸妈偏心,新衣服都给你姐姐买,让你穿旧的。” 她那时候小,但懂事,不跟姐姐争,听到这话也不在意,只说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很好,那是姐姐穿旧的,姐姐当时还说这件衣服怎么没丢掉,扣子都坏了。 沈思渔以为自己不在意的。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好像有些事情,从很早之前就注定了结局。 她再怎么努力,也都是徒劳无果。 晚上许歆发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过得开心吗?】 沈思渔应该发‘很好’、‘很开心’。 但她却发了句:【很难过。】 她闭着眼,整个人蜷缩起来,心口窒闷得像是要死掉,她不停地吸气缓解那份酸涩的痛楚,下一秒看见许歆发来几个抱抱的表情包。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在躲我吗? 沈思渔遇到夏石清的次数多了些。 每天晚上下班在站台前,她总能看见他的车,但她每次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或者是赶在他的车停靠在站台之前,率先踏上公交车。 不要抱有任何期待,就不会被失望砸伤。 她瘦了很多,午饭吃不下,晚饭也没胃口,早餐是小区门口的包子,她只吃一个,加一杯红豆粥。 沈潇偶尔晚上会叫她出去吃,但她基本都拒绝了,说晚上有兼职要做,沈潇便没再叫过她。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白天翻译完邮件,就去帮张姐做一些汉语言翻译,还参加了他们正式工的会议,旁听做些笔记。 晚上回来除了兼职辅导论文,她还会帮许歆修改论文,等忙到十一点半,这才洗澡睡觉。 大概是疲劳过度,加上献血之后没能好好休息,她在周五的早上发现自己头昏脑涨,好像发烧了。 她吃了颗退烧药,拿了包照旧去上班了。 华裔总监中午出来吃饭时看见沈思渔白着一张脸坐在电脑前,上前用手试了试她的脑门,被烫得缩回手:“沈思渔,你发烧了,你怎么还来上班?” “我吃药了。”沈思渔搓了搓额头被他碰过的地方。 华裔总监看见她这个举动,脸色一黑:“你确实该吃药。” 他摸出手机打电话,直接叫了辆救护车过来,沈思渔听见楼下的救护车声音,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眼前的华裔总监还在笑,挑着眉冲她说:“不用谢。” 沈思渔平生第一次想骂脏话,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骂。 她被两个护士强制按在了移动病床上,直接拉进了医院,护士问她有没有家属电话,她说没有,沈潇太忙,她不想麻烦她。 挂个点滴而已,她自己一个人可以。 不知道华裔总监怎么交代的,护士给她安排了病房,这才给她打点滴,沈思渔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抓着护士问:“缴费单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们总监付过了。”护士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扎好针,这才笑着说,“你跟你们总监在交往吗?” “没有。”沈思渔摆手,“他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 “啊,原来是这样。”护士笑眯眯地走了,“你们总监对员工挺好。” 沈思渔没说话,躺在那睡了不知多久,隐约听见有声音在说:“药水快没了。” 她抬头看了眼,确实还剩一点,眼皮合上之前,她看见床边站着一身白大褂的夏石清,他从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找了吸管过来放在桌上。 修长漂亮的手指捏着药水袋查看几番,随后将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轻声走了出去。 沈思渔等他出去后,才睁开眼,随后伸手去拿桌上的水。 只是胳膊刚伸过去,夏石清又回来了,一只手拿起杯子,一只手拿起吸管递到她唇边,沈思渔垂下眼睛喝了口水,躺下后再次闭上眼。 夏石清一直没走,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就听他轻缓的声音问:“你这几天,在躲我吗?” 九天。 沈思渔躲了他整整九天。 她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却一点点变红,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泪。 夏石清拿了纸巾过来想替她擦掉眼泪,却不料,沈思渔忽然把被子蒙在脸上。 他手指就那么顿在半空,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下意识道了歉:“抱歉。” 沈思渔难受极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哭得身体一抽一抽的,却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夏石清一直没走,等护士过来拔针,他还站在原地。 被子下的沈思渔睡着了,他掀开被子时,看见的是哭得通红的鼻头,她眼睫上挂着泪珠,眼角是两行泪痕。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无助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莫名让他心疼。 没事的,沈思渔 沈思渔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打开手机看了眼,张姐发消息让她打完点滴就直接回去,那边不算她请假,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如果明天还不舒服,那就明天请一天假。 沈思渔回了句谢谢。 她拿上包出去,走到护士站问护士要了缴费单。 手机上有母亲的未接来电,沈思渔一边往外走,一边回拨过去,手背上的针孔隐隐作痛,她换了只手接电话,低头用颊边轻轻蹭了蹭手背。 耳边听电话那头的母亲说:“你姐说要吃桑葚,我从家里寄了点过去,都是现摘的,用冰袋包着呢,你收到货跟我说一声,看看有没有坏的,没有坏的,过两天我再寄一点。” 沈思渔出了医院,被外面的光刺到眼睛,她抬手覆住眼睛,很轻的声音“嗯”了声。 “你姐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你在家里勤快些,家务什么的帮忙做一些。”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别给她添麻烦,晚上尽量做点荤素搭配的东西多少让她吃一点,你看她瘦的那样……” 沈思渔站在原地被一个病患撞了下,对方冲她道歉,她摇摇头,苍白病态的小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没事。” 没事的,沈思渔。 她没有坐公交,而是沿着医院那条路不停地走,橙黄色夕阳落在她肩上,照出她纤细的身影,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穿过车水马龙,穿过喧嚣热闹。 等她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新都府——夏石清住的小区。 她苦涩地露出笑,随后转身。 夏石清提着一份粥进病房时,护士正在收拾床铺,桌上的杯子和吸管也早就丢进了垃圾桶里,沈思渔早就走了。 华裔总监打电话叫救护车却只为了拉一个生病发烧的员工,这件事早就传遍整个医院,不少人都纷纷想去看看那个员工到底是何方人物,结果就有护士说,那个员工就是上次坐在华裔总监旁边那个素颜美女。 当时就有几个男医生认出沈思渔是之前来找过夏石清的小美女,几人第二天问过夏石清,知道是他妹妹后,还在群里叫其他人不要乱开玩笑。 现下发现夏石清的妹妹住了院,又立马把消息告诉他,这才让下了手术台的夏石清知道沈思渔发烧了。 他订了粥,又去查了房,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沈思渔走了。 夏石清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在等他一起下班出去吃饭,他脱了白大褂,摘了胸牌,又拿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今晚不去了,你们去吧。” “干嘛呀?”有人注意到他回来时放在桌上的粥,问了句,“这是你的晚饭?病人送的还是你自己买的?” “废话,肯定是买给他妹妹的啊,他妹妹不是住院了吗?” “你妹妹长得挺漂亮啊,是跟她总监在恋爱吗?我听护士说她有男朋友。” “老夏,你对你妹妹还挺关心啊,上次那樱桃也是送她的吧,献完血的小姑娘吃樱桃最补了,听说你还买了乌鸡汤……” 夏石清沉默着没有说话,明明那天送她樱桃的时候,她笑得特别开心,嘴角露出漂亮的梨涡,那双眼像是盛满了星星一样闪烁。 很多次她说“谢谢”都带着疏离和客套,像是有意跟他拉开距离。 但唯独那天,她笑着冲他说“谢谢”的时候,他从她眼睛里看到了单纯的喜悦和快乐。 他不清楚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沈思渔躲在被子底下,哭得那样委屈又无助。 这里疼 沈思渔洗完澡就睡觉了,她不知道门口挂着一份外卖,里面有粥,还有一份樱桃。 沈潇在三天后才想起什么似地冲她说:“你上次那外卖怎么叫的,是怎么把粥和樱桃一块送来的?” 沈思渔没听明白,她正在给许歆修改论文,刚敲下一个字,随后慢动作似地看向门口:“你是说,有外卖送来了一份粥和樱桃?” “是啊,不是你叫的?”沈潇正在敷面膜,声音含糊,“你那天睡着了,我以为你给我叫的,我就给吃了。” 沈思渔没说话,她看着电脑屏幕,很轻地点头:“本来就是你的。” 她早该认命的。 不管是樱桃,还是夏石清,命里注定都是沈潇的。 不管她争或是不争,都不属于她。 沈潇没听清她说什么,正要走出去时,又问了句:“周末你有空吗?有家店新开的,我带你去吃吃看。” “我跟许歆约好了。”沈思渔摇摇头,“你跟朋友去吧。” “行。” 许歆上周就约沈思渔吃饭,奈何沈思渔太忙,白天工作,晚上辅导论文,周末还有一份兼职,不过这周周末,那位美国学生去旅游了,沈思渔刚好有时间,许歆就立马约她出来吃饭,还说订了网红店,要带她一起去打卡。 沈思渔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一路陪着,早上两人去网红早餐店打卡,中午去逛国贸商场,下午在咖啡店吹空调拍拍照,晚上去海鲜店吃自助。 许歆为了感谢沈思渔一直帮她改论文,拿了两瓶果酒过来干杯:“喝不醉的,你抿一口尝尝。” 沈思渔接过一瓶抿了口,觉得口感还不错,就跟她碰了瓶。 “你不知道,我最近过得有多惨。”许歆开始倒豆子一样倒她最近的辛酸史,无非就是参加了各种学校活动,后来发现,每个帅气的学长学弟都有女朋友,而她就在万千草丛里到处游走,死活找不到属于她的那棵草。 “你说学校这么多男人!”她嗓门大了些,惹来边上不少客人注目,“怎么就没我的份儿!” 沈思渔尴尬地捂住脸:“你小点声。” “要说我姿色平庸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也单身!”许歆拿起酒瓶冲她碰了碰,“干了!” 沈思渔想起夏石清,闭了闭眼,把一瓶果酒全喝了个光。 许歆见她喜欢,又去拿了几瓶果酒来,两人喝了不知多久,许歆实在喝不动了,拉着沈思渔要走时,却见沈思渔酡红着一张脸冲她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啊?”许歆发现新大陆似地笑了,“你喝醉了啊?你说说,你喜欢谁?” 沈思渔张了张嘴,又伸手捂住了,摇摇头,一脸醉态地说:“不能告诉你。” 她是一杯倒的量,刚刚喝了两瓶果酒,不知道为什么头晕眼花醉得厉害,她第一次醉酒,头有点难受,心口也窒闷难受。 她拍着心脏的位置说:“疼。” 许歆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扶着她要去医院:“你心脏疼?你该不是酒精中毒了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不去……”沈思渔伸手推她,“不去医院。” “沈思渔,你别吓我啊。”许歆过来扶她,“你到底哪儿疼?” “这里疼。”沈思渔指着心脏的位置,眼泪忽然落了下来,“特别……特别疼。” 明明是我的 夏石清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半小时,大汗淋漓地脱了运动服去冲澡,经过洗手台时,看见水龙头就想起沈思渔。 他怔了怔,打开淋浴,站到花洒下,闭上眼时,脑子里全是沈思渔的脸。 她给环卫工大妈撑伞,她躺在椅子上输血,她坐在公交车上面容哀伤地看着远处,她眼睛亮亮地冲他笑,她躲在被子底下哭。 查完房出来在走廊的时候,他甚至把一个穿着小白裙的女孩子错认成了沈思渔,还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腕,因此还被同事开玩笑,说他学会耍流氓了。 夏石清最近状态很糟糕,除了做手术以外,他只要静下来,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沈思渔,想起被子底下那张哭得令他心疼的脸。 他甚至不明白,他频繁地想起沈思渔,究竟是出于对那件事的愧疚和自责,还是因为别的。 门外传来门铃声,夏石清简单擦了两下头发,透过可视门铃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后,立马打开门:“怎么回事?” 许歆架着软成泥的沈思渔靠在墙上,喘着气喊了声:“姐夫你在啊,太好了!她喝醉了!然后说什么心脏里有根刺,她说疼,我差点把她送医院了,后来才发现她应该是喝醉了说胡话,我不行了,我累死了……” 夏石清把沈思渔接到怀里,她确实醉得不省人事,头发乱糟糟的糊在脸上,整个脑袋垂下来,四肢都失去知觉一般绵软无力。 “对了,你们是不是忘了给她过生日?她说没有人记得她生日,而且我之前问过她,她说她妈妈记错了她生日,她身份证上的日期不对,但她没告诉我她生日到底哪天……”许歆靠在墙上歇了会,冲夏石清挥手:“我先走了啊,我再晚没车了……” 夏石清道了声谢,把门关上后,将沈思渔打横抱起送到沙发上,他先洗了毛巾过来给沈思渔擦脸,又去找上次沈思渔买的解酒药想喂沈思渔吃下,奈何她不配合,嘴巴闭着不张开。 夏石清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又用食指抵开她的齿关,沈思渔咬住他的食指,舌尖从他指腹舔过,夏石清喉口一滚,将食指抽了出来。 他把客厅空调打开,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思来想去,决定泡一杯蜂蜜水喂到她嘴里。 他坐在沙发上,将沈思渔揽进怀里,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一手握住杯子往她嘴里喂,沈思渔皱着眉痛苦地摇头,喉口呜咽着什么。 夏石清轻声安慰:“没事,喝点蜂蜜水,明天头就不疼了。” 沈思渔大概听到他的声音,没再挣扎,喝完蜂蜜水,半眯着眼睛看他,有眼泪从她眼眶里流出来,夏石清正要伸手替她擦掉,就听她带着鼻音的声音说:“樱桃……被姐姐吃了……” 她小脸通红,眼眶更红,说话时声音含糊,却充满委屈。 “那是我的……”她肩膀抽动着,哭得特别难过,“那明明是我的……” 眼泪顺着她尖尖的下巴砸下来,落在夏石清手背。 像是砸在他心尖上。 “没关系,我给你买。”夏石清抬手去擦她的眼泪,“别哭了,没事。” 沈思渔摇摇头,哭得更凶了:“不要了。” “太疼了。”她指着心脏的位置说,“这里……太疼了。” 夏石清当初取出来的那根鱼刺仿佛长进了她的心脏,放任它会疼,拔出去更疼。 “你……可不可以……稍微……喜欢我……一点点?”她流着泪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水眸里盛满了浓重的哀伤和痛楚。 她其实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让她此时此刻只想说她想说的话,做她想做的事。 她仰着脸凑近他,很青涩地用唇去触碰他的。 “可能。”夏石清左手摘了眼镜,右手握住她的下巴,含住她的唇温柔地吻咬,“比一点点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