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爹和姨娘赶出王府后,我娘独宠我。》 第1章 我娘是个穿越女,我及笄那年,她病逝。 她走的时候,眼中含泪说有愧于我,我却为她感到解脱。 娘为了我,默许爹宠妾灭妻。 她该走的,若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故土。 害死我娘的罪魁祸首却不信,崩溃地地跑到我娘棺椁旁,嘴里嘟嚷:不可能不可能…… 1 我刚入宅,便听闻我娘回光返照的消息。 她早年娇生惯养,后来陪爹流放奔波,又在青灯古佛中陪伴教导我,她瘦弱的女子之躯早已不堪重负。 娘说过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玩笑说或许死去就能够回去,但她一直很惜命。 我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眼睛酸涩刺痛,喉咙堵得难以呼吸。 「娘,你要回去了吗?回到原本属于你的时代。」 娘艰难地挤出笑颜。 「傻丫头,我也不知道,我要死了……」 「我可怜的清清……我不在,谁护着你呢?」 我轻轻的搂着她,我们沉默靠在一起。 最后一抹暖阳消散,我感到娘的肢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我尝着泪的苦涩,笑出声。 太好了,她终于解脱。 2 我娘本是尚书得宠的嫡女,生得明眸皓齿,偏偏才华横溢,几步成诗,一舞动京城。 我爹只是不受宠的王爷,被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视为无用之材,遭到退婚。 上元佳节,灯火阑珊,人群骚乱,娘与家人冲散,惶恐不安。 暮然回首,爹言笑晏晏主动帮助,佳人才子,两人郎情妾意,一眼定终生。 我爹是当朝太子的亲弟,在三王爷跟太子争夺皇权斗争中,我爹不幸作为牺牲品,替罪流放。 那时他们刚新婚,外人看来情谊并不深厚。 我娘却毅然拒绝留在京城安居的安排,陪着爹流放三百里,虽有我外祖家接济,他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两人扶持彼此,一路相濡以沫。 那时清苦日子,亦是爹娘最甜蜜的日子。 后来有我,爹珍视娘对他情谊,两人愈发情谊深厚。 我娘娇生惯养,自然是少不了些小脾气。 在浓情蜜意时都偶尔会跟我爹拌嘴吵两句,我爹总是笑着答应。 我依稀记得幼时,家中贫寒,冬日外暖阳比家中火炉要暖。 一家三口,爹揽着娘,娘抱着圆滚滚的我。 我们在荒凉的园子里依偎着彼此,晒着暖阳。 「别闹她,一会闹哭你哄啊」 「你看她的脸圆嘟嘟的,五官又精致得像你,多可爱。」 爹故意捉弄昏昏欲睡的我,闹得我眼泪汪汪,娘笑着看爹手足无措得哄着我。 爹把我举到高高的地方,好像能够得到暖阳。 「清清,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 太子登基,我爹平反官复原职,不日将要回到都城。 兄长贵为当今圣上,我爹地位也水涨船高。 返京途中,遇到地痞山贼打劫,我娘替我爹受下毒箭。 我看着我爹发狂似的抱着我的娘,恶狠狠地砍下贼人头颅。 在医馆放狠话,若是治不好我娘,就让大家都陪葬。 虽救治及时我娘却依旧落下病根,从此再难有孕。 我爹当即跪在我娘床边发誓,眼眶泛红,「此生不纳妾,只要你们母女二人。」 我娘抱着受惊的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即立誓。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3 回到京都,爹娘不离不弃伉俪情深的事迹广为流传,称之为佳话。 第2章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晨时,爹执手青黛带为娘画眉,陪我们娘俩用膳。 下朝,先和娘亲亲抱抱,又逗弄我,再处理工作。 上元佳节,爹娘大张旗鼓庆祝,回忆他们遇见。 一人一只手牵着我,走过相同街道。 告诉我,他们如何相遇相知相爱,一年又一年,乐此不疲。 娘最是娇气,却在三年间不知喝了多少苦药,扎了多少针,试了多少偏方。 终于等来有孕的消息,未来得及告诉爹,就等来爹在外有子的消息。 三年前,爹在外应酬喝醉酒,他曾经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如今教坊司的舞女白悦。 当初主动退婚的白家跟三王爷勾结,太子登基的时白家被抄,白悦被充为较坊司的舞女。 听闻两人迷情意乱,春风一度。 谁知白悦命中好孕,生下爹唯一的儿子。 白悦精心设计,只身一人带着孩子来到王府门口哭诉,这是王爷流落在外的亲骨肉,求我娘网开一面,留她们母子。 世人皆知,娘再难生育,爹膝下无子。 偌大王府,断不会让我一个女子继承。 白悦正便是看准机会,明目张胆的向王府施压。 白悦带着她少不更事的稚子跪在前堂向我娘磕头。 我探头去看,却被娘把头按进怀里。 爹看娘的脸色,娘沉默不语。 白悦凄楚地瘫坐在地上,楚楚可怜地看着爹娘,声泪俱下地控诉,仿佛她才是受害者。 「夫人也是母亲,也能理解我的吧……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活下来而已。」 「夫人也有孩子,可怜我一颗父母心吧……」 「求求夫人……我不会于你争王爷的,我只是太爱王爷了……我想给他留下一丝儿息……」 「好!好啊!好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一个抛弃他的女人如今上演情深意重的戏码来!」 无子是我娘唯一痛点,我娘抱着我冷哼拂袖离去。 爹追出来,接过娘怀里的我,紧紧牵住我娘的手,着急道。 「知意,我此生不会负你,我说到做到。」 娘拍开爹的手,眉间紧皱,「那孩子都三岁了!你打算瞒我多久?!」 「知意,此子非我本意,你信我。」 「哼,最好是像你说的一样。」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爹未给她名分,却她母子俩留在精致别院好生照顾。 从那时候开始,娘抱着哄我睡觉时,常常说些奇怪的话。 「我是新时代的女性,她行为虽然可恶,却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无意与她争宠。」 「我又能把她们母子如何?杀了吗?是人命啊……」 「可是,我也…有孕了」 「男孩……真的那么重要吗?」 「唉,再这样下去,感觉真是要被这个时代同化,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每每听不懂,觉得恐慌,紧紧抓住娘的衣襟问道。 「娘,你在说什么呀?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娘笑笑,轻轻搂着我,拍着我的背。 「清清快睡吧,等你长大,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4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 娘原以为爹会去母留子。 可是今天却发现,白悦一直被养在别院。 爹瞒得很好,隐隐有留她在府中意思。 第一次,爹娘爆发激烈争吵。 娘失去往日雍容华贵的优雅端庄,像泼妇般厉声质问爹。 「当初你说,不会负我,那你是怎么做的?她为什么还在宅子里?」 「你不能让她走吗?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情?」 第3章 爹瞳色瞬间冷下去。 「知意,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孩子很小,不能没有娘,你又不愿意抚养他,你要我怎么办?交给一个陌生的人抚养吗?他可是我唯一的儿子。」 「知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就我这一次。」 娘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冲着爹吼,「你给我滚!」 爹眼眸闪烁几下,「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知意,现在不一样,我是王爷,需要儿子继承我的……」 娘哑口无言,那也是第一次,爹没有向娘低头认错示好,从此往后也再也没有过。 争吵完那夜,娘揽着我,眉眼伤感地念叨,流泪不止。 「氓之蚩蚩……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她微微低下头,柔弱的脊梁弯着,眼睫湿润,声音低得几成气音。 「清清,记住了吗?」 我似懂非懂点点头。 「你爹不再是你爹了」 她惆怅地望着清冷的明月出神,她说那个地方有她的家乡。 世间并非没有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5 从那以后,娘再没有给过爹好脸色。 或许是孕期,娘身材变得臃肿,脾气反复无常。 但她依旧选择瞒着爹…… 又或许,她根本并不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却又狠不下心。 爹娘之间越来越生疏,他们之间常常不是沉默就是拌嘴。 爹反而被白姨娘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别院常常欢声笑语。 「你能不能学学白悦?说点好听的?」 「你觉得她说的好听,想听好听的,就别留在我这儿」 「许知意!你这个驴脾气!」 「温云安!你这花心萝卜!」 春末风夹带着夏日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湖面微波轻荡。 我娘带着我在花园里抚琴玩耍,吟诗作对。 跑来圆滚滚的小胖子,撞到我娘脚边。 我娘皱皱眉头,自然知道他是谁,唤下人赶忙把他带走,不要碍我们的眼。 谁知傍晚爹回来以后,传唤我娘到前厅,质问她。 白姨娘抱着她发高烧的儿子,梨花带雨地控诉我娘。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恨,但是你不该害我的儿啊,他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 我娘不怒反笑,直视爹。 「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我会去害一个孩子?」 爹眼底闪烁,回避娘逼问的眼神。 他们夫妻多年,对彼此知根知底,难能不知道我娘的人品。 更何况这件事明摆着就是血口喷人。 他只是不想落白姨娘的面子,更想挫我娘的锐气,让我娘先向他低头服软。 「我只是需要一个交代。」 白姨娘一直在旁边哭哭啼啼,反复念叨求我娘不要再害她的儿子。 相比我娘凌厉的模样,爹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只是想问清楚,并没有说指责谁的意思。」 我娘一身傲骨,从没向谁服过软。 爹如今身居高位,更是不肯退让。 两人争锋相对,争执得面红耳赤。 「就算是真是我做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许知意,你敢!」 「好啊!从此这个宅子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第4章 「你一个妇道人家也敢在我面前拿乔,你要反了天是不是?是我之前太惯着你!没让你学会后宅的规矩!」 「好好好!」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牵着我离开是非之地。 后来,娘对爹的所为失望透顶。 用一碗堕子汤结束她对爹的爱…… 往日的恩爱,全化为汤药的苦涩。 她带着我到寺庙旁清修,虽条件比不上家里,没有烦人的爹和姨娘,少了窥视,多了自在。 娘常教导我一些闻所未闻的东西,比如用九九乘法表管理账本,制造石灰碱…… 从她的口中,我了解到一个自由平等的世界,那是她心心念念故土…… 6 刚开始爹逢年过节还是眼巴巴地带着礼物跑到寺庙陪伴我们。 或是是我娘的冷淡,又或许是爹的心已经被白姨娘笼络,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几月几年,再也见不到父亲一面。 旁人都劝我娘向我爹服软,三纲五常,夫为妻纲,就算她不在乎自己也要考虑到我是个女儿。 王府不仅掌握着我的媒妁之约,更是女儿大了留不住,终归是要嫁到别家,老至孤苦无依,不如把那个孩子拿到膝下抚养。 我娘表面笑着应下,背地里却教育我,女子一生不能全心系在嫁人上,尤其是女子必然要有安生立命的本事,谁都不靠,自己能活。 她的女儿,要嫁就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每每说到这她的眉眼间尽是落寞。 我知道她在思念爹,过去的爹。 我外祖家遭人诬陷,全族羁押入牢,不日抄斩。 那是我娘第一次向爹服软,她拉着我长跪在我爹面前。 恳求他向他皇兄求情,留外族家全族一条命。 娘瞳孔里翻涌着痛苦悲楚,字字恳切。 「我父兄在我们早年奔波多有照料,念及旧情,也当求情一番」 爹原已答应,却因白姨娘吹得耳旁风犹豫。 一念之差,迟了一天求情。 外祖家满门抄斩,后来被查出被诬陷,追悔莫及。 从那以后,我爹跟我娘彻底决裂。 爹自知愧对我娘,常常送几件礼物进门求情示好。 奈何我娘实在是倔,不肯原谅他。 三番两次我娘不领情后,爹公务繁忙,尽数耐心消失殆尽。 7 直到我及笄,白姨娘授意爹,提及我的婚事需由侯府定夺。 娘才勉为其难松口,我们回到阔别十余年的王府。 刚下马车,就见白姨娘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模样。 我娘说她就是一朵阴险的老白莲,恶心! 她的儿子肥头大耳的站在她旁边,远看就像圆球。 她假惺惺地问候娘,「姐姐在外清修,妹妹暂时接管王府……」 娘不愿看她矫揉造作,冷哼一声带着我直接无视她和爹,冷漠走过。 我回头看到,白姨娘凑近爹,似乎向爹告状寻求安慰。 呸,恶心的狗男女。 8 曾经我们一家三口欢乐,如今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住在王府,娘难免触景生情郁结于心,正逢换季沾染寒气,高烧不退。 我拿帖子请医师到府中为娘诊治,却半路被白姨娘拦截。 说公子最近食欲不振,正好请过去看看。 一拖一个时辰,我看着我娘在床上烧到昏迷。 我三番两次派侍女上门请,却一无所获,只好亲自上门去请。 别院门口,白姨娘拦着我不让我见医师。 她嘴角漾起弧度,语调端的丝毫不在乎,「稍等片刻,你弟弟还没看诊完呢。」 看着我心急如焚,白姨娘脸上笑意渐浓。 第5章 笑?我看你能笑道什么时候? 我一时冲动,反手拿出我娘给我定制防身的匕首震慑众人。 白姨娘嚣张跋扈惯,以为我只是做做样子。 却不想我手起刀落,直接在她脖颈快速划过。 白姨娘顿时花容失色,大声尖叫,「杀人啦!啊——」 鲜血涌出,众人惊呆在原地。 谁也不敢阻拦我。 她一下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吼叫,「快去叫王爷!啊我要死了啊啊啊——」 我下手有轻重,颈部轻伤虽不至命,可好起来时瘙痒难耐,最是折磨人。 我对她新仇旧恨叠加,愈发厌恨,故意整治她。 我懒得理她奔溃失态地大喊大叫。 径直走到屋子里,带走医师。 我心里明白,若不是爹的默许,白悦终究是个姨娘,不敢做出此等残害我娘的事。 直到人心易变,不爱旧人,亦能如此无情。 夜晚,白姨娘带着爹过来讨要说法。 爹在我娘的病榻旁,不顾我娘病体对她厉声呵斥。 「你怎么教的她!竟敢以下犯上,对长辈动手。」 白姨娘哭哭啼啼地扯着爹的衣袖,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夫君,清清是被姐姐惯坏,教导一番就好……不过没关系的,我的伤已经不疼……你不必为我难姐姐,姐姐在寺庙辛苦劳累,对清清管教不及也正常……」 我是我娘的底线,但凡触及我,我娘必然据理力争。 「我教的孩子轮不到你管!若不是你扣留医师,清清救母心切,你怎会受伤!」 「你先管好你那酒囊饭袋的儿子!小小年纪蠢笨如猪,流连教坊秦楼,也不怕哪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爹和白姨娘被我娘的大实话怼得哑口无言。 「你,你,你……」 爹脸色一阵青白,转头示意下人上前。 「我不是来和你商议的!来人,把大小姐带去祠堂思过,未跪满三天三夜不许放出来!」 娘双目通红在床上挣扎起身,怒发冲冠弓着身子,像要保卫幼崽的母兽。 「温云安!你疯了?你敢动我的女儿?」 我自知此事出格,为了娘我心甘情愿受罚。 我上前握住娘的手,冲她甜甜一笑。 心中对爹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消散。 「娘不要担心,你要好好养病,等清清回来,想看到健康的娘。」 转身看着冷漠的爹和得意的姨娘。 「我跟你们走,你们不要在这打扰我娘养病。」 我听到我娘在喊我的名字,隐隐带着哭腔…… 「清清……我的清清!」 9 我在祠堂连跪三日,我娘在病中茶饭不思。 她原本健康身子如今落下病根,平日看着总是病怏怏。 但每当面对爹和白姨娘对峙时总是看起来精神十足。 雨势渐大,风声鹤唳。 白姨娘欲把我嫁入城东商贾之家整日沉溺花柳的纨绔子弟。 我娘带着我直接杀到爹面前要说法。 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却难平我娘心中怒火。 「清清贵为王爷长女,钟灵毓秀,岂是哪等凡夫俗子可企及?」 「温云安,我看你是被欲迷心,才敢纵容白悦!」 爹皱眉,目光森然,眼神像刀锋般刺向白姨娘。 「白悦!你当初给我看的人选可没有他。」 白姨娘浑身一震,露出讨好的笑。 「王爷……王爷,妾今日忙于照顾乖宝,一时纰漏……」 第6章 娘冷着脸出声嘲弄,「纰漏?哼?怕不是故意为之!」 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白悦,清清的婚事自有知意定夺,你无权干涉。」 娘冷哼,幽幽道,「说起来,那城东商贾和你的好儿子是流连花柳的酒肉朋友,还真是巧。」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呵呵。」 「温云安,你怎么敢确定那孩子是你亲生的?肥头大耳蠢笨如猪……倒是没有几分像你。」 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白姨娘瑟瑟发抖地哭泣。 娘看她涕泪横流的模样乐了,「听闻那时你在教坊是一等一的舞女,恩客往来……不少啊。」 白姨娘脸色煞白,连楚楚可怜的模样都装不住,喃喃道,“夫君,你要相信我啊,这是许知意在挑拨我们……乖宝的眉眼和你如出一辙…夫君,夫君,你要相信我啊……” 爹眯眼看白姨娘,心底依然种下怀疑的种子。 此时,小厮前来通告,皇家的马车在外等候多时。 「我着急下派查账,皇兄派的任务我万不能怠慢,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爹丢下处理后宅的闹剧,匆匆离开。 10 寂静窗外,抬眼只见暗黄的灯光独立夜雨里,显得萧瑟孤单。 入冬,娘的身子骨愈发不好。 爹被派到关外查账一去几周毫无音讯。 娘上次被刺激后更是久卧病榻,后宅中馈便落到白姨娘头上。 便给了白姨娘狗仗人势,报复我们母女的机会。 寒冬腊月,一盆冷水泼浸在我身,跪在地上的我恍然惊醒。 我看着白姨娘捧着暖壶走来,居高临下地蔑视我一眼,不屑道。 「你娘病得要死了?你还不回去守着她。」 我匍匐在地朝她磕响头,低声下气道。 「求姨娘给我点银两去叫个医生来吧,我娘病重得……」 白姨娘的声音尖细,叫起来刺得我耳朵疼。 「前阵子不是才放月钱吗?你们母女真是大手大脚,王爷不在府上,如今求到我这,传到外面去还说我苛责你们母女不成?」 我抿嘴不语,娘病气缠身,自需要名贵的要保养着才能好,那点月钱微不足道。 她接过身侧的丫鬟递来钱袋,狠狠砸到我的头上,生疼。 没关系,再多笔钱,娘就可以再多活一阵,受点委屈,不碍事。 我过去捡掉在地上的钱袋,却被她一脚踩在手上。 “你娘是正室又能如何!如今还不是任我拿捏。” 「收了我的恩惠就少给我传出去风言风语,要知道现在,我才是后宅的掌权人。」 「算你识相,不像你那个驴脾气不肯低头的娘。」 我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满是怒气与不屑。 待到真相水落石出,看你还能猖狂得几天。 我抱着药材回到我们清冷的居所。 明明接近开春,我无心点缀院子,全心全意照顾娘。 入门把东西换交给侍女,我亲自为娘擦身喂药。 娘看我额头青肿,眼中泪珠子摇摇欲坠。 「我的清清,头上怎么肿这么包,你又去求她了是不是?」 我冲娘亲乖乖一笑,「没事儿,雪天路滑着急回来摔着,不疼。」 我贴着她的手蹭蹭安慰她,可娘亲哪是容易忽悠的。 娘她轻轻吸气嘴唇微颤,试图说话,情感却将她的喉咙扼住,每个字都是沉重负担。 「我不是不让你去找她吗?只道是如今我现在这副残花败柳之躯……拖累你……若是没有我,你的日子便会好过许多……」 娘说着说着就要掉下眼泪来。 「若不是那死鬼不在,量她也不敢这样为难你……」 「是我没用,让那贱人掌握后宅中馈……」 我握住娘的手,扯出笑脸。 「娘,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够陪着清清……就足够」 11 深冬寒意将散未散,连日春雨下个没完,整个都城笼罩在春寒之下,街巷那点初初冒头嫩芽也活得艰难。 第7章 几经周折,纵使白姨娘藏得再深,事情还是败露。 白姨娘的儿子确实不是爹的亲子。 爹对她的一切恩爱纵容如今都显得多么可笑,堂堂王爷竟被一介女流欺瞒十几载。 为了她,大逆不道宠妾灭妻不顾女儿,最后落得个与妻女离心,孤苦无依的下场,实在糊涂。 爹回府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压着她跪在我娘床前向我们道歉。 白姨娘哭闹不愿,爹当众对白姨娘就是一耳光。 这一掌,打懵白姨娘,她愤怒难平开始歇斯底里,「你现在再装得珍视许知意又如何?她要病死了也早就恨死你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爹娘同时愣住。 气氛一时凝固,我心疼我娘带着病,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我爹娘如何轮不到你来管,你欺瞒王爷混淆皇室血脉,擅自残害非议主母,给我拉下去杖责三十,逐出王府。」 白姨娘恶狠狠地盯着我,「长辈的事也轮不到你管!」 又凄凄惨惨转头向我爹求情,“夫君,好在我们恩爱一场……” 爹脸上似乎也结了冰,冷冷地看着她。 我冷哼,「这可不是我管,我不过复述家规罢了。」 白姨娘尖锐叫出声,「温郎,你管管她!」 爹捏捏眉间,对白姨娘忍无可忍,「就按清清说的,快把姨娘带下去,我不想再见到她。」 我与娘无意与他们再纠葛,正欲告辞。 爹慌忙起身拦住我们,看着娘「知意,我们能谈谈吗?」 娘病中精神委靡,虚弱道,「请听君便。」 爹眼中一亮,却又犹豫看向我,「清清,回避……」 娘出声打断,「温云安,不必如此,清清已经不是稚子,有些东西她也该明白。」 「好。」 然而一阵沉默来了。 半晌,爹深吸口气,语气略显疲惫。 「我自知有愧与你们母女,却也是无奈之举,我求子心切,被白悦花言巧语蒙蔽……」 「岳父母家的事,我知有愧,但是……却有通敌叛国一事,你不成器的弟弟,他受蛊惑一时迷了心智,虽然岳父母不知……却也是诛九族的重罪。」 「而我与皇兄一母同胞,他唯独信任我,故公务繁忙,实在无法去庙中常陪你们……对你们多有亏欠。」 「罚清清跪,亦是她做得过分,倘若传出去,谁家敢娶用刀威胁姨娘的女儿,父母爱其子为之谋深远,我是罚她,亦是保她。」 爹的声音越来越弱,带上些许哽咽。 「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只有你和清清。」 「知意,你能不能原谅我。」 夜雨声烦,夹杂着几声惊雷。 「温云安,如今你说这些做什么,我是将死之人……」 娘不知何时泪流满面,「难道我们还有未来吗?」 爹眼眶泛红,唇角微震,几经挣扎还是没有开口。 娘长叹一口气,「你可知,我曾再孕过…后来我把它流掉了,或许是那时就留下病根,罢了。」 「何时?!」 「白悦当堂入室的那年。」 「……」 「都是前尘往事,多说无益,你也早些休息。」 说罢娘坦然起身带着我准备离开。 正欲出门,听到爹问道,「知意,你还爱我吗?」 夜风怒号带走娘的回答,我隐约听到。 「不了……」 12 寒意散尽,阳和方起,已至三月,满园子的红情绿意,好不惹眼。 娘终是熬过了冬,爹四处寻访名医,得出结论都是无药可救。 娘的身体日渐虚弱,不知何时就会一觉不醒。 爹陪在我娘病榻边,说些往日美好回忆祈求她的原谅。 娘烦得不行,常常把他赶出门外。 第8章 可爹油盐不进死皮赖脸,娘思及我日后还要受他庇护,偶尔也给他一个好脸色。 石药无医,爹只好转向求神拜佛,祈求一丝希望。 传闻,山上有道长精通医术,可医白骨。 他在雪中长跪不起,请求隐居道士出山救娘。 我娘看着爹跪在雪中白头白眉的模样,撇撇嘴,“神经,早之前死哪去了?现在再这给我装大情种。” 我震惊,我以为娘…… “我给他好脸色不过是让他在我死后对你好,迟来的深情啊着实轻贱……” 娘无所谓地嗤笑着。 隐居道士见我娘的第一眼就说出我娘的秘密。 「你是异世之魂?异世之魂往往是帝王将相命数,你如今看来却是落魄。」 娘今日显得格外精神,也不在意他人道出自己的秘密。 「哈哈看来你不是骗子,有些真本事,那你可知回去的方法」 「贫道天机不可泄露。」 我见那道士不肯说便急忙开口,「若能让娘回去,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清请不得无理。」 娘无奈的看我一眼。 道士不在意得摆手笑笑, 「无碍无碍,因果循环冤有头债有主,谁负的你,谁来还清,了解因果,便可离开」 「但你倒养了个好女儿,剩下的日子好好陪你娘。」 方术走后,娘看着窗外明媚的雪景,幽幽开口。 「清清我怕是活不过这个冬了」 我感到寒风吹进我心,明明是开春,我却置身冰窟。 「娘,你不想陪着我了吗?」 「傻孩子,这里的医术太落后……」 「娘……」 娘严肃起来打断我的话。 「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我走了以后,你凡是得靠自己,马虎不得。」 「我走以后,你将书房桌面上的信交给你爹。」 「好。」 「清清乖,看了那封信他不会为难你。」 「他总归是你爹……」 「娘……你恨他吗?」 「我识人不清,落得这个下场……只是可怜你……」 「我前半生太自傲,自诩先知,才气过人,却不想误会重重,蹉跎半生……」 「若是有机会,娘真想带你走,回到现代……给你自由的一生。」 「女子不必困于深闺,可在广阔天地施展一番才气……」 「清清,不要怪娘……娘亲永远爱你。」 娘声音虚弱却笑意不减。 桃花纷纷扬扬洒下,静悄悄落在她的鼻尖。 娘虚浮地攥住我的手腕。 她爱我,她不爱这个时代。 我想让她回家。 想让她的魂魄跨越千年,回到心心念念的家。 13 娘死的那天,我只是遣婢女去知会爹一声。 我带着我娘的尸首驱车前往寺庙的小屋。 于我而言,王府并不能算是我的家,有娘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娘死了,我没有家了。 娘说过的,待她死后要将她埋在向东的竹林,那是她回家的方向。 第9章 爹匆匆赶来,看我独自挖土,猛地冲上来拉住我的手,双目瞪大。 「你娘呢?你娘去哪了?你们说笑的对不对!她去哪了?我要见她!」 我一个眼刀飞去刺向这个疯男人,「她已经死了,别来惊扰她的魂魄。」 他双手抱着头脱力得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那道士说过的…若我日日长跪祈福,心诚则灵…她…怎么会死呢…」 可笑,当真可笑……人死如灯灭,死灰不复燃,何必再说这些话,惊扰我娘安魂。 「不可能…不可能…知意…」 爹几乎失声喊着娘的名字,但他再喊也喊不回来当初的人了。 一如当初他狠心抛弃我们娘俩如出一辙…… 我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哭嚎发疯,端详他徒生白发背脊佝偻,往日看似凌厉的爹如今也变成了今日老而无力的模样。 一切收拾好,已是夜幕。 爹提出在此地暂住一晚。 我把娘的信转交给爹,他宿在娘的故居。 信中内容我无从得知…… 次日却见爹一夜半白,仿佛被抽掉主心骨,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回到王府,他不顾众人劝阻,执意求圣上乞骸骨,将爵位给我,自己遁入空门。 而我,继承侯府, 成为王朝的第一任女王爷。 14 我谨记娘的教诲,独立,自强,包容。 我在皇族的庇佑下,利用权势,鼓动女子出门就业。 致力为女子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让她们能够走出家门自给自足。 王府掌管铺子我多用女工,让更多的女子有一技之长,有经济来源。 开设女子学堂,学的不是琴棋书画刺绣女红,而是珠心算法营商之道。 女子不必被婚姻困于后宅郁郁而终。 15 往事如风思如烟,转眼瞬间年复年。 我一生为女子奔走,终身未嫁。 老之将至,我散尽家产为需要帮助的独立女子设立行商机构。 独自我回到我们曾经在寺庙旁的家,饮下鸩酒。 思绪飘到幼时,娘为我描绘她来自的广阔世界。 娘,你看到我做的吗?我做得好吗? 风动惊竹,沙沙作响,宛若温柔呢喃。 娘抱着我,温柔地哄着我。 「我的清清呀,生不逢时,若是生在现代必然是理科高材生?」 「娘什么是,‘理科高材生’」 「嗯…就是清清这样会算数管账,会制作纸张肥皂的人。」 「好噢!娘会带我去现代吗?」 「嗯…会的……就在不远的未来……女子们都能够走出后宅,在她们的领域施展抱负…但那需要很久很久……」 「没关系的哦,清清可以等!」 「好啊,我们清清真是好孩子哦」 「那就让我们在新世界重逢好吗,娘亲。」 我噙着笑,感觉身体飘飘,魂魄来去自如,来到娘口中,女子坦荡立于世间的时代。 n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