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画眉[纯百1V1]》 梅姐姐 堂前晚桂飘香,经和煦的柔风一吹,香气懒懒浮动。 堂内女人叽喳渣不休,比枝头的鸟雀还要恼人,但她们自己却浑然不觉。 起因是西院三舅母的儿子菊笙从柜上支走了大把银票,带着青楼姑娘紫鸢私奔。二舅母知道此事自然就不乐意了,夹枪带棒地嘲讽三舅母教子无方。 她这两个舅母虽然不是望族也算是名门闺秀,但没一个省油的灯,二舅母飞扬跋扈,三舅母小肚鸡肠,整日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闹到宋家东院来。 三舅母的女儿宋兰儿实在听不下去,暗暗白了个眼:“哥哥拿钱,我与母亲并不知情,望二娘口下留德。” 沈氏不屑地冷哼:“不问自取就是偷盗,难道我还冤枉他了?” “你”宋兰儿被噎得哑口无言,转道看向淡定喝茶的宋阮郎:“东家,这件事,您说怎么办?” 宋阮郎年十六岁,在同辈中年龄最小,却掌管宋家家业,底下伙计都称她为大东家,在宋家里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宋阮郎闲逸地品茶,撂下茶盅说:“报官吧,昨夜发生的事情,想必此刻菊笙表哥已经出城。” 庄氏听言慌神:“不能报官,菊笙年底就要成亲了,这事要是生张出去,安家肯定是要退亲的。” “呦,现在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了?”沈氏阴阳怪气地嗤笑:“当初菊笙不成器的时候怎么不好好管教,非要等他捅出篓子来。” 宋兰儿恼声:“二娘就不必这在说风凉话了吧?” 沈氏“啪”地摔了茶碗,瞪着目无尊长的丫头:“大胆,敢这么跟二娘说话,你娘就是这样教的?” 宋阮郎见腻了这场面,清冷的眸光悠悠飘向倚在孟梅娘腿旁的五岁小丫头:“盼哥儿过来。” 被吓到的盼哥儿踟蹰在原地,两个小发髻上绑着红绸,忽闪的大眼睛仰头看了看孟梅娘,得到母亲的准许,她才迈开小短腿跑向宋阮郎。 宋盼哥生来带疾,五岁了还没开口说过话,宋阮郎张开手臂迎住她,一把抱在怀里。 盼哥僵硬地看着她,奶鼓鼓的小脸绷的很紧,宋阮郎用手碰了碰,她就害怕的回头望向孟梅娘,一副快哭的神态。 宋阮郎及时送上一颗糖粒子,小孩子的脸比天还要善变,一见到糖,小姑娘才勉强不哭出来。 她一边哄,一边跟两位舅母说:“二表哥卷走了账上的钱,不找回来是不行的,姑且先不报官,把东、南两院的人也都派出去找,如果两天还没找到,就只能交给官府了。” 这结果让哭啼的庄氏忙不迭点头:“好,就听东家的。” 沈氏就算暗暗不忿,碍于这是宋阮郎的决定,也只能老老实实闭嘴。 宋阮郎:“那就不留二位舅母了。” 等人稀稀拉拉都走了,宋阮郎仍抱着宋盼哥不撒手,孟梅娘只能留下来默默等着。 她望着宋阮郎,秋水含情的眼睛里透着些许悲感,慢慢垂下了眼眸。 从宋盼哥降生以来,这还是宋阮郎第一次抱,想想梅娘心里又苦涩又高兴,要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梅姐姐方才为何不说话?” 被突然点名的孟梅娘愕然。 她上身穿着白兰素色对襟褂,白色皱褶底裙,梳着妇人发髻,弯弯细柳叶眉,含情水色杏眼,有股二八芳龄少女那般的纯情,又有几分少妇的情韵风流。 良久,她低婉回应:“这事我不好插话。” 这下轮到宋阮郎微愕,记忆中的梅姐姐可不是这样的怯生。 儿时戏院初遇,宋阮郎尿裤子,还是孟梅娘带她到房间换的。 孟梅娘长她八岁,当时正值青春豆蔻,那一颦一笑都像是初绽的栀子花,美丽又纯粹。 糖粒子 孟家跟宋家本就是世交,子女们自然也走得近,后来梅娘与大表哥宋官竹情投意合,嫁到了宋家南院,次年就生下盼哥。 虽说东、南两院只相隔一道墙,但自从梅娘嫁到南院之后,就鲜少与她见面,大多都是逢年过节匆匆一眼。 等了会,梅娘开始坐不住,望着逗宋盼哥的宋阮郎说:“天不早了,东家还要出去巡铺子,就不叨扰了。” 宋阮郎看向她,对方容貌如初,就是骨形显得消瘦,那水亮的眼睛也不如从前鲜活。 “好”她嘴上说好,但手却没松开。 孟梅娘接过宋盼哥:“跟东家告别。” 宋阮郎:“叫小姑吧。” 论情论辈,叫小姑怎么都比东家合理。梅娘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今日昔比,她不敢张口,免得让宋阮郎觉得她在套近乎,寻好处。 小盼哥睁着迷茫的眼睛,两手迟钝地交叠在腰前,笨拙下蹲。 宋阮郎把剩余的糖粒装进袋子给她:“这个拿回去,以后想吃了,再来向小姑要。” 孟梅娘低头接了一句:“那牙该坏了。” 宋阮郎抬眸看女人,清丽的面庞让她感觉亲切:“我记得梅姐姐不也爱吃,凡是有个度,坏不了。” 孟梅娘脸臊红,那时候宋阮郎六岁,总说每次抱她的时候,都说能闻到一股甜甜的果干味。 夏日闷热的午后,她在凉塌小憩,宋阮郎竟然直接把她轻薄的夏裳解开,埋在她胸口吸吮味道,当时吓了她一跳。 那年她十四,胸像是逐渐蓬软的花蕾微微耸起,宋阮郎正趴在花蕾软尖上轻嗅,她当时不敢动,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宋阮郎的呼吸沿着胸口往上走,到锁骨、脖颈然后笑嘻嘻地指着她的嘴说:我闻到了,是梅姐姐嘴里的甜味。 说完小丫头蹬着腿爬上凉塌,对着她的嘴就亲了一口,说亲也不是亲,就是让她浑身一麻,愣住了。 脚步迈出门槛,清风吹去脸上的燥热,梅娘步伐乱杂,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 宋阮郎说:“大表哥不在家,梅姐姐倘若无聊,也可到东院来。” 霎时间,梅娘心乱成麻,点头抽袖,领着宋盼哥往南院去了。 南院桂花树种的多,每到这个时节气味浓郁逼人,扑簌簌的香味中带股丝甜,让梅娘不自觉咬着嘴唇。 沈氏正在庭前读信,见到她后脸拉下来:“怎么才回来?” 宋盼哥被奶奶的脸色吓到,下意识望梅娘身后躲,梅娘拍了拍女儿:“在东院说了会话。” “哼,你还好意思去东院,生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怎么有脸往人前站。” 宋家南院只有宋官竹一个男丁,因此重男轻女的观念很重,梅娘进门六年只生下女儿盼哥,加上不会说话,沈氏愈发看不上眼。 沈氏把信收起来:“官竹说今年能回来,有件事情我要先与你嘱咐。” 宋家生意日渐壮大,宋官竹常年在外跑铺,有时一两年也才回来一次。每次寄信都给沈氏,说来可笑,直至今日,梅娘连自家丈夫的笔迹都没怎么见过。 梅娘:“娘请说” 沈氏:“官竹在外纳了一房妾室,现在已身怀六甲,到时一并回来。” 自己的夫君纳妾,身为正妻的梅娘唯有埋头沉默,没半点哭闹的举措,许久:“儿媳知道了,只要能为宋家开枝散叶,梅娘没意见。” 沈氏:“嗯,还算你通情达理,金姨娘那边你也去招呼一声,省得她到时候胡搅蛮缠。” 在得知梅娘生的是女儿后,由沈氏做主又给宋官竹纳了一房妾,名叫金媛,家里做木材生意,比梅娘小三岁,进门同年就生下一个女儿,名叫望娣。 不过金媛与梅娘的秉性大有不同,她娇蛮刁蛮,泼辣十分,与沈氏时常对着干,半点气都不愿意受。 小侄女 午后,梅娘陪着沈氏去庙里上香祈愿,观音送子庙一直都香火鼎盛,隔好远就能闻到香味。 下了马车,梅娘紧跟着沈氏,对香油钱沈氏从不吝啬,每次都上百两的捐,唯恐上天就此断了他们家的香火。 之后沈氏去拜观音,梅娘去买香,不知不觉中日头逐渐偏西,赤红的霞丝犹如女子展开的轻纱荡在天边。 这厢宋家东院也是不安生,南院里的三舅母又哭哭啼啼地来了。 宋阮郎暗暗汗颜,询问:“找到菊笙表哥了?” “没有,他们骑马找了几十里都没找到,该怎么办啊东家。” 累了一天的宋阮郎被哭吵的脑子涨疼,暗叹一口气,轻飘飘地说:“红袖,差人去官府一趟。” 岂料庄氏一听,情绪倏然激动,厉声反驳:“不行,不能报官啊东家,如果外人知道了,那菊笙回来还怎么见人啊。” 宋兰儿也不情愿这么做,道:“是啊,这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吗?再说再说我还没成亲呢” 宋兰儿十七岁,按理算是大闺女了,原先定了一家亲,准备发帖的时候,她又不愿意了,婚事这才拖到今日。 思来想去,宋阮郎被迫打消了报官的想法。 “行了,舅母先回去,此事我会查的。” “东家,那就辛苦你了,你舅舅上京送药,舅母只能来求你” 说着,舅母又哭起来,宋阮郎见惯了这路招数,也提不起什么心疼来。忙叫宋兰儿把人搀扶回去,叮嘱几句好生照料的话。 宋阮郎的母亲原本是宋家掌事,住的东院也是最大的,拢共三进院,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冬有红梅,夏有荷花睡莲,一年到头都缺不了花色。 到了厢房院落,红袖瘪嘴吐声说:“东家,西院的事情,其实咱们不管也行。” 原先东院发丧的时候,也不见西院有多紧张,假模假式地来吊唁,硬生生挤了两滴眼泪就走了。 当时宋阮郎只有十岁,按祖上的规矩,应该被接到南、西两院轮流教养,当时庄氏以膝下有儿有女为由,有心无力,不愿照顾。 现在六年过去了,西院反倒好意思舔着脸来找小姐,真是脸比城墙还厚。 “宋家东院是长房,又是大掌柜,出了事,我不好袖手旁观。” 红袖点点头,但仍是心有不甘,为宋阮郎抱不平:“以前争大掌柜的时候,也没考虑长房不长房的。” 周家祖上并无重男轻女的陋习,宋长缨虽然是女辈,但经商是一把好手,当年宋老爷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地把家业交给了东院。 后来宋长缨去世后,也就交给了女儿宋阮郎,这点至今也没变过。 宋阮郎命红袖去备马车,刚出门,就看到缩在墙角的宋盼哥,小姑娘看她还有些害怕,但黑溜溜的大眼睛却透着渴望。 她慢慢靠近宋盼哥,蹲下身:“怎么自己出来了?娘呢?” 宋盼哥眼眶委屈地蓄泪,小嘴撅起微小的幅度,十分可怜。 红袖说:“听说南院都去拜观音了。” 二舅母自来就信奉神明,经常去庙里也不足为奇,宋阮郎摆摆手抱起盼哥:“那今日小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她本以为盼哥跟梅姐姐眉眼有几分相像,没想到脾气也差不多,温柔乖顺的很,一抱起来,就乖乖趴在她肩上。 宋盼哥抱着她上了马车,边巡铺子边给她买吃的,等到了药铺,小盼哥已经完全被美食俘获。 药铺杨掌柜说:“东家,晚上在这里吃还是回去?” 宋阮郎让盼哥坐在腿上,越看越觉得喜欢,抽空看一眼掌柜说:“你去准备点,一会带走。” 哺乳 就在她逗侄女的时候,药铺里匆匆忙忙来了一个人,头上珠花步摇缠在一起,额间微微有些细汗。 宋阮郎还没来得及抬眼,怀里的盼哥就先动起来,指着门口嗯嗯两声。 梅娘慌张的心终于平息,朝她施礼:“东家” 宋阮郎见她气息繁乱,有些自责地说:“我让红袖跟南院说了要带盼哥出来玩玩。” 梅娘颔首,用手擦拭脸上的汗:“说了,是我不放心,怕盼哥闹了东家。” 宋阮郎抽出一块手帕递过去,笑了笑:“不会,盼哥很乖巧,像姐姐。” 这话像拂柳垂头,撩拨着梅娘的心湖,她故作镇定地用手帕拭汗,更不敢接话。 盼哥从她怀里挣扎下去,迫不及待地把今日宋阮郎买的东西给娘亲看,又将糖粒捧到梅娘嘴边。 梅娘:“娘不吃,盼哥吃吧。” 宋阮郎忽又改了主意,伸手招来掌柜:“不带回去了,就在这里吃。” 梅娘抱起盼哥要走,宋阮郎喊住她:“一会坐我的马车回去吧,先吃饭。” 夜幕降临,红烛在桌上燃起,红袖将家常的小菜端到二楼,宋阮郎与梅娘同坐吃食。 盼哥早已经吃零嘴饱了,不过还是规矩地坐在凳子上。 宋阮郎见梅娘吃饭极为拘谨,就用筷子给她夹菜:“梅姐姐跟我不必客套。” 梅娘点头,望着碗里的青菜,眼睛干涩:“嗯” 吃好了饭,同马车而归,盼哥在梅娘怀里睡着了,长着小嘴,极为可爱。 宋阮郎忍不住用手点点她的小鼻子说:“梅姐姐在南院过的可好?” 梅娘诧异她这么问,眼眶倏然微颤,转瞬又说:“挺好的。” “那就好,有何事可以来找我。” 马车先到南院,红袖纵身一跃跳下马车,上前叩门。 可拍了半天门仍不见有人开,不禁嘟囔道:“少夫人没回来都不知道吗?不像话。” 梅娘抱着盼哥趔趄下车,看着紧闭的院门黯然低头,这时,宋阮郎开口说:“先到东院睡吧。” 宋家东院中,就属宋阮郎的厢房较大,加上客房久未住人,就把母女二人安置到自己房间。 反正都是女子也不忌讳什么。 梅娘把盼哥放下后就稍显无措,床上还有宋阮郎身上的余香,她缓慢地褪去外衣,坐到床里面。 宋阮郎拿着红烛靠近床帏,看见梅娘身着里衣靠在床头,被蜡烛照红的面容,白里透粉,胸乳的高峰撑开欲合不合的衣领,依稀能看到到里面的春色。 这一下让她想起十一岁那年冬天,梅娘刚生产时的场景。 那时父亲刚刚去世不久,母亲在丧偶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整日用忙碌来解愁慰思,就连南院得女儿,她也推脱让她代为看望。 去前,她在怕自己嘴笨不会说话,再提起陈年旧事,惹得梅娘不高兴。可进了院子才发现,根本没人来看梅姐姐。 冷冬彻骨,卧房里冷冷清清,她挑着幔帐往里探头,梅娘头戴额子,里衣领口抖开,怀里抱着白胖的奶娃娃。 梅娘坦胸露乳,雪白纤瘦的身子与沉甸的乳房极为不相衬,奶娃娃闭着眼去吸吮殷红的乳头,白色乳汁从孩子嘴里溢出来。 梅娘用手绢擦去孩子嘴角的奶水,孩子把嘴里的咽干净后,又张开嘴噙住晶亮的红乳。 宋阮郎鬼祟地偷看,见孩子吃的正香,不知不觉也随着咽了咽口水。 已经抱了一整天的梅娘,左边肩膀乃至整个后背都是疼的,她缓了缓劲,把孩子换了个方向。 结果一不小心差点摔下床,宋阮郎箭步上去扶住,当时梅娘脸颊臊红如血,躲避着她的眼睛。 宋阮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又湿又亮的乳头呈现紫红色,上面还有孩子咬出的凹痕。 梅娘后知后觉地用衣裳遮挡住,强装镇定地去哄孩子,但是宋阮郎还是看到乳尖上渗出的奶水慢慢晕透了薄薄的衣料。 那一幕宋阮郎本来都忘记了,可因与梅娘同床共枕又变得无比清晰。 宋阮郎睡到半夜觉得口干舌燥,正要准备起来喝水时,发现是身上有点沉,是梅娘的手臂从盼哥的身上越过来,搭在她身上。 挨打受气 翌日,乌云蔽日,飘落下丝丝细雨,红袖先悄悄进屋把宋阮郎唤醒。 宋阮郎起身到外间穿衣,红袖端来热水伺候洗漱,边说:“那几亩白术本就该收了,若是耽搁在这场雨,估计都得烂了。” 宋阮郎乱中有序地应声:“叫铺子都空出几个人来去抢收,这雨一时半会应该下不大。” 梅娘不知何时醒来,挑开帘帐朝她施礼:“东家只管忙,我先带盼哥回去了。” 梅娘长发倾泻,毫无颜色的里衣衬得她如清晨白露,干净又纯洁,原本匆忙的宋阮郎忽而静止。 许久才点头说:“吃过早膳再走也不迟。” 宋阮郎走后,梅娘叫醒盼哥,在东院吃了饭,才回到南院。 沈氏和金媛正在庭内吃饭,看到母女俩撑伞回来,金媛呵了一声:“呦,姐姐回来啦。” 梅娘牵着盼哥过去给沈氏请安,刚收伞上前,就听沈氏不忿地摔了筷子:“妇道人家,竟然一夜未归,梅娘你出身大户人家,怎么能如此” 梅娘恐她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阻声道:“娘,我昨夜宿在东院。” 金媛不怀好意地问:“东院?你去东院做什么?” 梅娘不理会她,望着沈氏道:“昨天东家带盼哥出去玩,太晚了,就没回来。” 涉及到宋阮郎,沈氏多少嘴下留德,拿起筷子不再斥责,但金媛倒是不以为然,“东家是大掌柜,院里进出都是些谈生意的男人,姐姐还是少去为好。” 梅娘驳道:“云英未嫁前,我与东家就是以姐妹相称,如今串个门也合乎情理,妹妹不要想多了。” 沈氏内心细打算盘,喊停了两人:“好了,跟东家亲近些对南院是好事。” 见婆婆护着梅娘,金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略微吃几口就回房去了。 雨花降落西厢房,金媛在房檐下嗑瓜子,瓜子壳刻意朝门前青草上扔,像是有意给谁脸色看。 梅娘牵着盼哥路过,金媛傲声傲气地说:“姐姐娘家不顶事,现在又去攀东家,妹妹真是佩服。” 梅娘忍声不语,谁知金媛愈发过分,直戳她伤疤说:“听说孟云清欠债,开始变卖家产了,真是无能,好好的家业就这么败了。” 孟家共有一儿一女,梅娘是长女,自幼就疼惜弟弟,听到金媛这么说,忍不住反驳:“这都是谣言,希望妹妹不要以讹传讹。” “谣言?败家子还不让人说了,姐姐也出去打听打听,整个金州城都传开了。” 金媛啧啧声,故作可惜地摇头:“不过听说姐姐与青梅竹马的表哥有些交情,回头去两趟,兴许还能补救一二。” “你你不要胡说。” 金媛冷哼:“我胡说?那上次你表哥偷偷摸摸的找来你,你鬼鬼祟祟地把他拉走,躲在不见人的地方半天是做什么了?” 梅娘恼怒难当,上前一巴掌打在金媛脸上。 金媛捂着被打得脸,嘶声嚷嚷起来:“你这个淫妇敢打我。” 说罢,金媛一把将梅娘推到雨地里,啐了一声:“敢做就得敢认,少装什么贞洁烈女。我告诉你孟梅娘,你可别惹到我,仔细我把这事告到娘面前。” 梅娘:“我清清白白,不怕你去说。” “啊呸,你好意思说清白,别以为我不知道”金媛扯过盼哥,手指头戳着说:“她可不是你嫁进来后怀的,生来残疾肯定是私通的野种,细究起来,还说不定是谁的种呢。” “空房寂寞,这几年官竹一直不在家,你也没少跟表哥来往,别以为我不知道。” 盼哥被吓得痛哭流涕,但她生来哑巴,只能望着梅娘干抽搭。 金媛觉得晦气,一把将孩子推倒梅娘身边,拍了拍手说:“如果惹急了我,等官竹回来,你就带着你的哑巴女儿滚出宋家南院吧。” 哄睡 大人被欺负都学着藏在心里,小孩子却不懂得隐藏,刚落黑,盼哥就发起高烧,浑身烫得如同火烤。 梅娘吓得六神无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宋阮郎。 彼时宋阮郎刚从田里回来,经过一整天抢收,又雇佣了附近的农户帮忙,才勉强保住几亩白术。 “杨掌柜,切记一定要通风,等过两天晴了及时晾晒,不然该霉了。” 杨掌柜把宋阮郎送出门:“东家放心,您就先回去休息吧,天不早了。” 还没上马车,梅娘就着急忙慌地赶来,宋阮郎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赶紧过去。 “怎么了?” 梅娘浑身都湿透,哽声说:“盼哥发烧了。” 宋阮郎一摸,立即接到怀里来:“红袖,去找几件干净的衣裳来。” 宋阮郎进房留住坐堂大夫,把盼哥的手臂露出来,经过一番搭脉问诊后,又开方拿药。 梅娘心急如焚地站在一旁,自责不已。 红袖找来衣裳:“少夫人,您随我上楼吧。” 梅娘摇头不肯,目光一直盯着宋阮郎怀里的盼哥。 趁着药铺学徒去熬药的功夫,宋阮郎把盼哥的湿衣换下来,转头看向慌措张皇的梅娘:“梅姐姐也把衣裳换了吧。” 说罢,宋阮郎把盼哥抱下楼,留她独自在楼上更衣。 等梅娘下楼时,看到宋阮郎正喂盼哥喝药,当即双脚生根在楼梯上,眼睛内疚地泛起潮湿。 喝了药,宋阮郎送母女两个回家,路上梅娘执意要把孩子接过去。 宋阮郎见状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梅娘一心望着沉睡的孩子:“无事,是我大意,让盼哥受凉了。” 宋阮郎本想直接将人带回东院,却遭到梅娘的阻止,又只好命红袖掉头去南院。 雨势渐猛,红柚怎么都叫门不开,最后气得跺脚回来。 彼时宋阮郎心里说不清的一阵畅快,顺理成章地将梅娘接到东院。 放下盼哥,梅娘坐在床里,细白的手掌轻轻在孩子身上拍抚。 宋阮郎解衣躺下,说了声:“睡吧” 梅娘抬起头看她,眼里水意盎然,过了会才慢慢侧躺向里。 宋阮郎累了一天,刚沾枕头就睡着了,夜里听到耳边低低微声,朦胧睁眼,才发现梅娘哭了。 梅娘把脸埋在被子里,发出声哭声就像溺水那样煎熬。 宋阮郎转身从后面抱住她,像她哄盼哥那样柔声拍她:“小孩子生病在所难免,梅姐姐不必过分自责。” 被子里的啜泣声立即停止,梅娘身子像拉满的弓绷紧。宋阮郎听不到哭声,没一会就睡着了。 梅娘望着腰上的手,熬了一夜没合眼。 次日,梅娘没吃早膳就回了南院,宋阮郎留不住就任由她回去了。 后来早膳时忽然想起盼哥的药没拿,就亲自送到南院,岂料刚进院就听到二舅母的斥责声,说些个抛头露面的话。 “给二舅母请安。” 这一声她喊得响亮,让庭堂里的三个女人都听得很清楚,沈氏立即变了副嘴脸,笑着起身。 “东家怎么有空过来,快,还没用过早饭吧?” 宋阮郎阔步过去,望向站着的梅娘:“表嫂怎么站着啊?” 沈氏最怕家仇外扬,听此,立即伸手招呼着梅娘:“没站着啊,梅娘快坐下吃饭。” 宋阮郎把药放在桌上:“已经在东院吃过了,这是盼哥的药,昨夜本想送表嫂回来,但是叫了半天门没开,总不能在雨地里淋着。” 沈氏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啊,多谢东家了。” “不谢,那我就先走了,二舅母勿送。” 宋阮郎自幼就不喜欢到南院去,匆匆说了两句话踏步离开堂屋,刚走院子里就看见望娣蹲着自己玩,拍了满手的泥巴。 她眼尖认出了她手里的糖袋子,心里大约明了盼哥那日为何来东院。 伺机出气 中秋节三个院子要在一起吃晚饭,纵使两个舅舅不在家,但老祖宗立下的规矩不能破。 佳节当晚,家宴布置在宋家东院,宋阮郎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南、西两院的人都到齐了。 庄氏因儿子没有下落一直情绪低迷,宋兰儿和沈氏倒是听得入神。 宋阮郎坐在一家之主的位置上,意不在吃饭也不在听戏,就是走走过场,空摆个东家的架子。 见梅娘心不在焉,应该是担忧南院养病的盼哥,于是高声问道:“小侄女如何了?” 耳尖的金媛立刻接话:“挺好的,烦东家挂念。” 说着,金媛招手让望娣过来,偎到宋阮郎身边:“快,叫姑姑。” 望娣玩着手里的虎头布偶不肯叫,金媛又催了两句,她才不情不愿地唤声姑姑。 这不是望娣头回叫她,但宋阮郎心里却忍不住心酸,心想若是盼哥能说话就好了。 “乖” 戏子们咿咿呀呀唱着,金媛离开座位到宋阮郎面前:“东家,望娣很好学,这两日已经在学三字经了,改日写给您看。” 宋阮郎敷衍地应了声,托起望娣胸前的金色长命锁,反复看了看做工,出奇的精巧,遂问:“这长命锁哪来的?” 金媛怕她以为是宋家的钱,回道:“我娘家长兄给买的。” 宋阮郎松开手,长命锁倏然下坠发出呼啦啦声响:“宋家讲究长幼有序,非嫡出,只能戴银不得戴金,看来金姨娘还不熟悉宋家家规。” 金媛脸色难看几分,哪能想到这个。 宋兰儿听到这话,目光从角儿身上抽回来,嗑着瓜子说:“东家说的没错,一个妾室,还想穿金,真是没大没小。” 这话让沈氏脸上无光,暗暗瞪了眼上赶着讨好的金媛,闷声不吭。 宋阮郎:“虽然是个偏房,但好歹也为宋家开枝散叶,二舅母可不能厚此薄彼,光顾着教导表嫂,不管金姨娘了。” 沈氏:“是之前舅母疏忽。” 左口一个妾室,右口一个偏房,听得金媛火冒三丈,她偏不是梅娘那等忍着不发的大家闺秀,刁声浪气地说:“正房也未必就守规矩,在后背指不定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梅娘气噎起身,还没开口,就听到挂不住脸的沈氏率先骂道:“胡说八道什么,没规没矩,还不快坐下听戏。” 听到沈氏也不帮自己,金媛气得暗暗跺脚,没好气地坐下。 宋阮郎听出她明嘲暗讽的意思,掐了掐望娣的小脸蛋说:“望娣,你是宋家的孩子,以后呢,就好好跟你娘住在西厢,如果敢搬弄是非,小姑可不会轻饶。” 小孩子哪听得懂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金媛气得拉着望娣就走。 宋阮郎在后面冷飕飕地来了一句:“姨娘若安分,这孩子就在你跟前儿养,若不安分,给她换个娘也不是不可。” 金媛:“你” 一旁宋兰儿听得解气极了,幸灾乐祸地唤来懵懵懂懂的望娣:“来,大姑给你剥橘子吃。” 闺门旦仍在卖力唱着,听到精彩之处宋阮郎伸手鼓掌,其他人也看眼色跟随。 梅娘余光看到她淡定悠闲的脸,仿佛方才那直戳人心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她这才明白,宋阮郎已经长大,再不是那个会依靠她的小孩子。 兴许还能让她依靠。 三更天后,人才散去,梅娘跟着沈氏回到南院,刚关上门,沈氏就劈头盖脸地骂了金媛。 望娣胸前巧夺天工的金锁让沈氏越看越气,一把扯下来:“我说过多少次,不要仗着你娘家富足,就带着些东西出来丢人现眼。” 望娣“哇”地哭了出来,金媛拍了拍,连忙让下人领回房间,哼道:“娘嫌弃我生了个女儿,什么都不给置办,我娘家给添置些有什么错。” 沈氏:“你小门小户,有点钱看什么都是个宝,长命锁我宋家能搁在眼里?是你身为妾室不配罢了。” 这话直戳了金媛的肺管子,当即就气红了脸:“妾室怎么了?当初可是娘求着我父亲让我进门的,否则我们再小户,也犯不着为妾。” 自小情谊 别看金媛这时候这么说,但放在五年前,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自幼就爱慕宋官竹,对沈氏也是百般讨好,亲亲热热地喊她姨,本以为婚事会顺顺利利,哪知道沈氏打心里压根看不上金媛。 沈氏要的是门当户对,所以孟梅娘才是她最佳儿媳,可金媛并不知情,直到看到敲锣打鼓才明白过来。 金媛当时寻死觅活,等了一年,沈氏突然上门赔礼道歉,说愿意让她进门,不过是为妾室。 爱而不得的金媛一口答应了,进门初期,宋官竹对她百般呵护,但随着孩子的降生,就像煮沸的开水,又慢慢冷淡了。 沈氏:“这事你可怨不着旁人,求亲时我早已言明,是你亲自点头。” 这话说到金媛理亏的点上,一下就没了音响,闷闷把脸扭过去。 两人听了争吵后,梅娘才有机会插话:“娘,先休息吧。” 沈氏躲开她欲要搀扶的手:“你先回去照顾盼哥吧,金媛留下来,我有话说。” 梅娘施礼后离开,不过她没走远,就躲在拐墙后。 嫁进来六年了,她对沈氏多少有些了解,金媛在家宴上说的话,她一定是听进去了。 果不其然,不多会,就听沈氏问:“你方才说梅娘不轨,确有其事?” 金媛翻了翻眼睛,气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沈氏:“当真?” “她娘家表哥来后门找她,两人捅捅咕咕,在外待了好一会才回来。” 这番话让沈氏气得发抖,连连啐骂几声恬不知耻。 墙后的梅娘心如死灰,浑身脱力地软靠在墙壁上,宛若置身在洗不净的黄河中。 隔日,红袖手拿晶莹剔透的玉坠子进房,交给正在算账的宋阮郎:“这个是在当铺发现的。” 宋阮郎一眼就认出是菊笙的,“看来人没有出城。” 宋阮郎不疾不徐起身:“告诉舅母,不必着急,再过两日,就该自己回来了。” 红袖拿过衣裳,伺候宋阮郎穿上:“东家,菊笙少爷典当的是他自小佩戴的玉坠子,只当了二十两,可见是穷途末路了。” “那倒未必。” 菊笙从小纨绔,若不是三舅逼着他在学堂里泡了几年,估计连字都不认识。 前几年去药铺,连银票真假都分不清,自然不知道玉坠子的价值,没准拿了二十两,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东家,那您还管吗?” 宋阮郎:“菊笙大婚就在年底,到时二舅三舅都该回来了,管不管都是个事。” 况且,依三舅的脾气,知道菊笙与青楼女子私奔,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等忙过这两日再说吧。” 南院的琐事就先让它闹着,生意可不能荒废,关乎百十口生计。 “对了,这两日你多往南院去两趟,我怕盼哥有个好歹,梅姐姐又像上次那样。”一慌张什么都忘了,下雨天连伞都不打。 亏是遇见她,万一没遇上,母女俩肯定都得病倒。 红袖笑说:“东家,老爷夫人相继去世后,咱们跟孟家来往就少了,孟小姐虽说嫁到南院,但我瞧着跟你也不亲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宋阮郎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原先梅娘不朝她张口,她这脾气也不愿意无端献殷勤,可事情她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只能糊弄说:“自小的情谊又岂是那么容易生分,不过两人都不得空罢了。” 此后几天,红袖经常到南院送东西,头两趟还能沈氏大呼小叫,后来就听不到了。 不过她发现梅娘经常独自落泪,问她只摇头回没事。 勾情酒 宋阮郎:“盼哥还没好?” 红袖摇头:“没有,每次去她都躺着,没什么精神。” “回头让郎中去南院看看,这都好几日了,怎么总不见好。” 红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小姐本来就够忙的,而且她也是自猜测,万一猜错了,那就成搬弄是非了。 她这边正思虑,楼下款步上来玉树临风的公子项富春。 红袖喜上眉梢,眼睛也不敢大肆打量,收敛起姿态,欠身行礼:“项公子好。” “富春哥怎么有空过来?” 项富春拱手笑道:“听闻布庄要来几匹上等的料子,我娘年后大寿,怕到时候抢不到就先来请东家卖个薄面。” 每逢新春佳节,布庄会专供些上等的布料给富贵人家购买,每年都抢的很快,最后都千金难求。 宋阮郎:“富春哥开口,一定给您留两匹。” 项富春拱手答谢,坐下与她说些近来发生的事情,宋阮郎不是好事之人,但一听是孟家就没阻拦。 “一个月前,孟家的货船沉了,可谓是赔的血本无归,还欠下好几万两的外债,我听说孟云清正焦头烂额,准备变卖家产。” 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没听说半句,“与孟家交好之人也不少,应该会出手相助。” 项富春摇着扇子否定说:“孟家风光早已不复从前,若真有人帮扶,也不至于把落得如此田地。” 宋阮郎:“孟云清的妻子梁芷柔可是家底颇丰,难道不拿出一二?” 项富春的扇子一下下打着掌心:“听说是拿了些,但几万两的窟窿肯定是补不上的,梅姐姐就没向宋家开口?” 宋阮郎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梅娘是长姐,孟云清势必会借到宋家来,但为何她一点信都没听到。 项富春略坐坐就走了,宋阮郎算完了帐就回家去,临近门时,家奴跑来通报说梅娘在房中等候。 宋阮郎顿住脚:“红袖,你去问问杨掌柜,目前药铺上能支出多少银两。” “好” 宋阮郎独自进院,令她奇怪的是梅娘并不在厅堂等她,而是在她的卧房。 小菜佳肴摆放在桌上,红烛立在桌角,旁边两壶酒格外醒目。宋阮郎记得前不久中秋节家宴上,梅娘是滴酒不沾的。 “东家好。” 红烛照倩影,楚面如花,她这样盈盈一拜,比水中娇花还要婉约美丽。 宋阮郎坐下:“梅姐姐坐,盼哥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东家惦念。”梅娘拿起酒盅倒满,并不张罗她吃菜。 宋阮郎知道她此来目的,就接下酒小抿一口。 “不是什么好酒,望东家不要觉得苦涩。” 宋阮郎一口喝下,将空盅底亮给她看,笑说:“难得梅姐姐主动来找我,红袖那日还问,你我儿时这么好,怎么就疏离了。” 梅娘低眉浅笑,又倒了一杯,双手奉上:“是梅娘不好,怕东家忙,就没来打扰。” 这一杯,梅娘没让她独饮,倒了一杯喝下:“给东家赔罪。” 听到着服软的话,宋阮郎微诧,看到梅娘脸被辣的通红,她放下酒盅了杯茶水递到她嘴边。 她知道梅娘是个不善饮酒的人,若不是为了救孟家之急,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之后几杯,宋阮郎就没让梅娘喝,反倒是她自己因为高兴喝空了两壶酒。 醉醺醺之际,宋阮郎拉住梅娘的手,努力让自己清醒地说:“夜深了,梅姐姐今日不走,可好?” 这语气和渴望的眼神与从前的宋阮郎如出一辙,梅娘留恋地默看片刻,点头:“好” 宋阮郎拉着梅娘上床,像六七岁时那样趴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说:“孟家的事情,不必梅姐姐开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方才是故意闹闹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