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主害死后,驸马为我杀疯了》 第一章 第一章 公主说我纠缠驸马,把我扔去敌国当和亲妓。 我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还是被公主的人抓住,折磨致死。 我咽气后,公主欢天喜地嫁给驸马。 可她不知道,驸马最爱的人,是我。 - 我头七那日,薛敬风风光光迎娶了舞阳。 他一袭红袍骑在马上,微笑着接受百姓的祝福。 而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跟着他。 差点忘了,我本就是个孤魂野鬼。 烈日的暴晒下,我浑身刺痛,随时都会魂飞魄散。 可是我无法停止步伐,紧紧跟着他。 因为,他是我在临死前最想见到的人…… 薛敬刚接到花轿,舞阳就急匆匆掀开了盖头。 夫君,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呀…… 她娇滴滴横他一眼,笑容更加美艳动人。 我突然头痛,仿佛有大锤砸过一般。 想起来了,她就是杀害我的凶手! 我拼命哭喊着:将军!为奴报仇!为奴报仇! 可他听不见,宠溺地揉了揉舞阳的头。 就是这微小的举动,深深刺痛了我。 我心中憋闷的怨气暴涨…… 天地间,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花轿被风吹歪,舞阳差点摔了一跤。 刚才天气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下雨了 真是见鬼了,赶紧回去收被子。 舞阳听到那个鬼字,骤然瞪大了眼睛。 呵呵,你会怕鬼吗,我亲爱的嫡姐 你杀人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狠辣无情呢 舞阳东张西望,跟受惊的小鹿似的。 薛敬抱紧她,低声安慰道:公主别怕…… 凄风惨雨,似乎连老天爷都为我伤心。 我委屈地抱紧自己,悲咽一声。 天昏地暗,狂风怒吼,像是恶鬼出笼一般。 我都快不认识自己这副狰狞的面孔了。 第二章 第二章 我本来也是个公主。 我母妃是边境小国送来的和亲公主。 母妃死后,皇后把我拨给了嫡姐做宫婢。 卑贱之人的孩子只配为奴。 父皇不宠爱我,也由得嫡姐作践我。 薛小将军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可惜好人多磨难。 庆和年春,他出征北羌战败了。 这次他的右腿受了重伤,只能卧床养病。 北羌王嚷嚷着要舞阳公主和亲。 舞阳听闻消息,歇斯底里地哭闹。 儿臣不要嫁给那个60岁的死老头! 儿臣宁可一死,也不要受此大辱! 父皇心疼她,便指使我替她和亲。 舞阳曾在国宴上一舞倾城,北羌王只见过她一面。 我跟舞阳长得最像,最能蒙混过关。 可是我不愿,和亲公主没有好下场。 我不想步入母妃的后尘。 舞阳直勾勾盯着我,笑容比蛇蝎还阴毒。 你若不和亲,两国再起纷争,薛敬只能带病上战场。 惜春,你也不希望他死的,对不对 一想到他战死沙场,我就心如刀绞。 于是,我代替嫡姐远嫁和亲。 到达北羌第一天,我就被北羌王识破了。 贱女人,竟然敢欺骗本王! 如此俗不可耐的东西,本王可不稀罕。 他踹了我一脚,把我扔进士兵堆里。 士兵们如饿狼般向我扑来,一个个猥琐淫笑。 我不甘受辱,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早知和亲凶险,也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坠落悬崖时,我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万万没想到我命大,只是摔断了腿。 莽莽沙漠中,我竟奇迹般爬了出来,逃回京城。 听说薛将军的伤好了,要迎娶嫡姐了。 我心中酸涩,只求远远地再看他一眼便好。 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心愿,都不能实现。 大婚前夕,嫡姐发现我还活着,勒死了我。 你就不该回来,何必苦苦挣扎呢 乖乖去阴曹地府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一阵窒息传来,我被她吊死在树上。 第三章 第三章 自从舞阳和薛敬成婚后,她并不高兴。 我化作厉鬼,整夜搅得她不得安眠,要索她的命。 舞阳实在忍受不了,便带着道士去了荒院。 因为,我的尸体还挂在这里。 最近暴雨频繁,导致我的尸体都泡烂了。 我都不敢看自己惨死的丑态。 舞阳嫌恶地捂住了鼻子,眉眼间却见恐慌。 务必让她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道士拿着沾了黑狗血的鞭子,抽打我的尸体。 啪——啪——啪—— 鞭子挥舞间,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我的魂魄渐渐出现了破裂。 李舞阳!你好恶毒的心肠,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就算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要杀了你。 我嘶吼一声,在空中显出了原形。 舞阳吓得尖叫一声,脸色煞白。 道长!快!快除掉这个恶鬼! 道士开坛做法攻击我,我痛苦地嘶吼着。 舞阳挑了挑眉,又恢复了得意的脸色。 呵~你配跟本公主相争吗 做人斗不过我,做鬼也别想痴心妄想! 薛敬是我的,你敢肖想他,就得死。 我魂魄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可能……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关键时刻,薛敬找到了这里来,眼看着要推门而入。 舞阳赶紧出门,拦住了他进来。 此刻,她满头大汗的,一看就做贼心虚。 公主怎么在这,让我好找。 我……我的风筝断线了,到这来捡风筝。 可她两手空空,并没见到什么风筝。 没捡到吗那我帮公主找。 薛敬抬脚就要闯进来,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太好了,终于有人会帮我收尸了…… 第四章 第四章 舞阳很狡猾,立刻装晕倒下去。 薛敬抱住她,摸了摸她的额头,以为是身体不适。 转眼间他抱着舞阳回去,我悬着心也死了。 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 我飘在空中,凄惨地笑出了眼泪…… 罢了,这样消逝也好,我真的很想解脱了。 魂魄破裂的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舞阳走后,道士却停止了作法。 贫道并不想介入你们的因果。 何谓因果,就是让好人枉死,坏人长存吗! 我流下两行血泪,怒火烧得胸膛都要炸了。 我恨,不甘心就这样认命。 事后,舞阳佩戴起了辟邪玉佩。 我根本接近不了她,只能远远瞪着她。 她坐在薛敬膝上,乖巧地吃着葡萄。 夫君喂的葡萄就是甜~ 薛敬却突然话锋一转。 惜春呢,没有做你的陪嫁丫鬟吗 我死寂的心又活了过来,怦怦直跳。 惜春她……出宫享福去了。 薛敬他心不在焉,喝茶都灌进了鼻孔里。 这世上若有人还挂怀我,必定是他。 夜里,舞阳躲在被子里,偷偷看春宫图。 两人成婚至今,还没圆房。 这桩婚事,本就是舞阳去求父皇赐下的。 薛敬对她很好,却不太想跟她圆房。 今夜,舞阳穿着薄纱,胸前风光若隐若现。 我就不信拿不下你这个呆瓜。 我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转念一想,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薛敬进来时,她柔如无骨的手搭上他的肩头。 夫君~累了一天,早日安寝吧。 舞阳的嗓音软绵绵、娇滴滴的,有种搔心的痒。 薛敬慌乱了一瞬,仿佛被定身术定住了。 我不想看着最爱的人跟最恨的人亲热。 转身要离开时,薛敬霍然站起身子…… 第五章 第五章 公主自己安寝吧,我还有事要忙。 他说的有事,就是来到我以前的厢房。 这里布满了蜘蛛网,破败不堪。 薛敬不嫌脏,坐在灰扑扑的椅子上。 一样样翻开我生前的遗物,书签、风筝、毛笔。 这些都是他随手送给我的东西。 直到翻到一个荷包,里面竟然装着十二年前的糖饼。 薛敬愣了愣,泪光盈盈的。 这么久的东西,你还留着啊 这糖饼都发霉了,你说你傻不傻…… 十二年前,我就想吃的,但是我舍不得吃。 那时我被舞阳折磨,罚跪在雪地里。 又困又饿,人冻得都没知觉了。 薛敬给了我一块糖饼,我甚至不敢接受。 因为,我本能地觉得自己不配。 以前偷吃舞阳掉在地上的糖饼渣渣,被她一顿羞辱。 贱骨头,跟狗一样偷吃掉下来的东西。 此后我再也不敢肖想,不配得到的东西。 惜春,即使身处尘埃里,也不要自轻自贱。 薛敬的一句话,让我哭得泣不成声。 这块糖饼,也就留到了现在。 我怕我吃完就没有了,宁可视若珍宝地珍藏。 薛敬正怀念着,小宫女阿巧推门而入。 月光下,可见她鼻青脸肿。 惜春姐姐,我好想你,只有你会心疼我。 她常常被舞阳打骂,都是我给她上药的。 现在,只能一个人偷偷来这里哭泣。 阿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呜咽一声。 不知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明明你也是公主,凭什么一辈子活得这么凄惨。 北羌遥远,你在异乡能不能吃得消…… 她越说,眼泪越汹涌,把脸埋在手臂里哭。 薛敬狠狠晃了一下,踉跄着走出阴影。 你说什么惜春去北羌了 阿巧吓得赶紧跪下来,拼命摇头否认。 她不敢说实话,怕公主责怪。 薛敬拔出佩剑,寒光直指她的脖颈。 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凌厉地质问道:惜春在哪! 第六章 第六章 阿巧慌忙磕头,生怕被薛敬一剑砍了。 我说我说……惜春姐姐去和亲了…… 薛敬几乎是奔跑回去的,狠狠踹开了房门。 舞阳疑惑道:夫君你这是干什么 薛敬咬牙切齿道:你骗我,惜春明明就是去和亲了。 骗局败露,舞阳的脸色比鬼还要惨白。 是父皇下令隐瞒的,而且是她自愿的! 她说不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宁愿去异族享荣华富贵。 好你个李舞阳,谎话张口就来。 我气得在屋子里乱飘,浑身血液冲上头顶。 薛敬紧抿着唇,胸腔剧烈地起伏。 舞阳见他沉默不语,便大着胆子撒起泼来。 你是我的驸马,关心我的宫婢作甚 张口惜春,闭口惜春的,你莫不是对她有情 薛敬连忙转开头,舞阳跳下床去捶打他。 这就是你不愿意同我圆房的原因吗! 薛敬!你看着我!回答我! 我躲在角落里,也在期待他的回答。 为什么我已经做了鬼,还能感到酸苦的滋味 薛敬没有回答,而是夺门而出。 舞阳颓然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跟随薛敬出去,看着月光下他孤寂的背影。 为什么连和亲都不与我辞别呢 惜春,在你心中,我究竟算是什么呢……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都是钝痛的。 你是我至死都想保护的人…… 可惜咱们有缘无分,我也从不敢告诉你心意。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注定是舞阳的夫君。 第七章 第七章 两人成婚以来,陷入了第一场冷战中。 舞阳整天以泪洗面,痛骂薛敬负心。 我飘在远处,只觉得无比好笑。 这婚姻本就是你强求的,又怨得了谁呢 为了挽回薛敬,舞阳竟然使出了阴招。 某夜,她在薛敬的饭菜里,下了足量的媚药。 堂堂公主竟然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 薛敬的眼神渐渐迷离,脸颊红扑扑的。 夫君醉了,我扶你去床榻休息吧。 我狼狈得犹如丧家之犬,逃到了屋檐下。 寒雨缠着月色,天地间雾蒙蒙的。 我冷得牙齿咯咯打颤…… 屋内两人欢吟,屋外一鬼惆怅。 我不知自己留恋人世还有什么执念 我最心爱的男人,跟我最恨的仇人在一起了。 木已成舟,还在苦苦纠缠干什么。 屋内忽然响起舞阳的骂声,我悄悄飘回去。 舞阳使劲捶打薛敬,披头散发,如同疯妇。 你给起来说清楚!你叫的是谁! 可薛敬已经睡得跟死猪似的,躺着不动了。 舞阳打累了,便抱着膝盖呜呜哭泣。 我从未见过她哭得这么绝望…… 她绝望,能有我绝望吗 至今尸体无人安葬,不能入土为安。 惨死荒院,连大仇都不能报。 第八章 第八章 薛敬稀里糊涂跟她圆房后,就变得颓废。 他整天流连于酒馆,也不想回公主府。 京城那帮公子哥,喝多了就喜欢嚼舌根。 你说那个替嫁的惜春啊 我见过,和亲那天被人绑上的花轿。 你们都别说出去,这是宫闱秘史。 薛敬的酒杯一晃,眼底的光狠狠震颤一下。 我回想那日的场景,只觉得屈辱。 父皇怕我和亲后,心生悔意,或者中途逃跑。 他把我五花大绑,跟挨宰的猪似的。 我就这么屈辱地上路了。 算算日子,此女也该到北羌了吧…… 那个北羌王年老却体壮,不知她承不承受得了。 接着响起一片谑笑声,众人前仰后合。 我捂住耳朵,不愿听这种污言秽语。 薛敬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掀翻了桌子。 住口!一群酒囊饭袋,还有脸在这毁人名誉 叫弱女子羊入虎口,不觉得羞耻吗 酒楼中沉默片刻,一个男子站起来骂他。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教训我们 废物将军,不去上阵杀敌,还需要女子去和亲。 这句话狠狠戳中薛敬的痛点。 他冲着对方就是一拳,把人打得满口鲜血。 似乎觉得不解气,还要再打几拳。 此人急忙躲到了一名紫衣女子背后。 公主表妹,驸马疯了,要打死我! 舞阳在这偷听很久,也见到了薛敬发狂的一幕。 薛敬,我不准你心疼那个贱人! 第九章 第九章 他红着眼,像一头凶神恶煞的野狼。 李舞阳你好自私,明明去和亲的人该是你。 你不想和亲,就把惜春推到魔窟里去! 舞阳狠狠推开他的胸膛,气急败坏。 一个贱婢,替本公主去和亲,那是她的命。 她从来都是这样瞧不起我。 欺我、辱我、压榨我,都是理所当然的。 薛敬直勾勾盯着她,气极反笑。 你好高贵啊,世间还有谁比你嫡公主还高贵 惜春是你的亲妹妹,她不是蝼蚁。 舞阳听到亲妹妹三个字,露出嫌恶的表情。 她可从没拿我当过妹妹,只拿我当做奴隶。 她也配本公主跟她是云泥之别! 薛敬摇摇头,像是对她无话可说了。 他扭头就要离开酒馆,气势汹汹的样子令人心惊。 我要去救她,绝不能让她凄苦一生。 你给我站住,她已经嫁人了。 舞阳小跑着拦住他的去路。 这是国婚,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薛敬握住她的手腕,大力甩开,差点把她弄摔了。 她并非自愿,都是你们逼迫的。 本将军自当保家卫国,而不是让弱女子和亲。 薛敬走了,舞阳傻傻看着他的背影。 她努力憋住泪水,肩膀一个劲颤抖。 我凄惨地摇了摇头,何必呢。 就算你去了,也找不到我,我已经死了。 我情愿你不在意我,不要做出傻事来。 第十章 第十章 当天,薛敬向父皇请旨,攻打北羌。 臣的伤病好了,理当重振旗鼓,为我朝一雪前耻。 你是知道惜春和亲,要去救她罢了! 薛敬不卑不亢,再次恳求父皇恩准。 父皇直接把奏折砸到他的头上。 你昏了头是不是,给朕滚回去反省! 我便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 用一个女子换来和平,何必动用千军万马 何况,我是父皇最不受宠的女儿。 薛敬吃了瘪,回到府中,便开始收拾行囊。 我看着胆战心惊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舞阳大怒道:你这是要去哪 薛敬的表情很平常,去北羌,救惜春。 他说得好轻松,就像在说去馆子里吃个早点。 舞阳瞬间气红了脸,上前抢夺他的包袱。 我不准!你不许去北羌! 仆从也赶来劝,跪在他面前拦着他。 将军,您单枪匹马去北羌,必是死路一条啊! 薛敬的脊背弯了弯,眼中氤出一些泪水。 就算这样,我也要去救惜春。 舞阳拖住他的手臂,就是不准他离开。 两人推搡间,她突然弯下了腰。 我……我的肚子好痛…… 她很会用苦肉计,痛得逼真,嘴唇都咬破了。 薛敬铁了心要走,却见她的裙子透出血渍。 奴仆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去找郎中。 舞阳怀孕了,还差点流产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我听到这个消息,仿佛被泰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难以接受,也要咬着牙接受事实。 郎中说舞阳不能受到刺激,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诚然这个孩子不是薛敬所想要的。 但他还是心软了,放下去北羌的打算。 薛敬还是天天借酒浇愁,不知愁什么 十五那天,他去了佛寺上香。 从前他不信神佛,这次居然破天荒来拜佛。 佛祖,我爱上了一名女子。 可惜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嫁了别人。 如今我束手无策,只求她能余生平安…… 余生平安 多好的一句祝福。 可是我已经遇害了,辜负了你的祝福了。 我贪婪地看着薛敬英俊的侧脸。 这样好的男人,可惜不能是我的夫君。 薛敬虔诚地许完愿,把三根香插进炉里。 很快,三根香齐齐断掉了。 这是不详的征兆! 薛敬的肩膀开始颤抖,不死心地继续上香。 三根香又断了,仿佛断头的花骨朵。 放弃吧,你的愿望实现不了。 薛敬终于不敢尝试,只是傻傻地跪着。 一个高僧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好一对痴情人啊,她以前也是这样求你平安。 薛敬猛地抬头,发白的嘴唇颤抖着。 战场凶险,每次他去打仗,我必定来上香。 最后一次在和亲前,我曾见过这位高僧。 信女愿意替公主和亲,以求薛将军免于战乱。 若是……施主此去便是与他永别呢 我俯身叩拜,惨笑道:无妨。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薛敬的眼圈红了,盯着断掉的三根香。 那……那这三根香为何…… 故人已逝,还请节哀。 薛敬的身影摇摇欲坠,眼神极度恐慌。 她为了我……才去和亲的…… 不会的!她还活着!谁说她死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又一遍遍摔了下去。 最后,他爬不起来躺在地上,望着灰暗的天空。 午后大雨滂沱,他在雨中呆若木鸡。 我蹲在地上,轻轻抚摸他的脸,喉头酸涩异常。 起来吧……不要为我难过…… 薛敬突然爬了起来,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若非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 回府后,他夜夜被噩梦侵扰—— 我死在莽莽大漠里,魂魄游荡着,无法回乡。 这个梦,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薛敬形销骨立,披头散发,竟比我还要像鬼。 半年后,北羌又在我朝边境滋事,烧杀掠抢。 我那个窝囊父皇,想用钱款去平息北羌。 薛敬假传旨意,窃取兵符、领兵上路!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彻底疯了。 出征前,舞阳扶着大肚子站在城墙前。 残阳如血,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舞阳都要给他跪下了,急红了眼。 驸马,你要造反吗 薛敬坐在马上,黑色战袍在风中抖动。 北羌侵扰我朝边境,此去平反! 多么正义的理由,任谁都反驳不了。 何况他本就是执拗的性子,天塌了都改不了。 薛敬举起长剑,直指舞阳的喉咙。 让开,拦我出兵者,当斩立决! 舞阳被奴仆拖走了,还在哭骂个不停。 薛敬催马前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上路了。 此去,风云巨变,天下大乱……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北羌王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薛敬收复失地,连破他三城,势不可挡。 北羌王一早就候在城门。 这老东西还想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薛敬下马,紧张地四处张望。 他在人群里见到了我,和亲的公主。 北羌王真狡猾,这假公主跟我简直一模一样。 薛敬紧皱的眉宇展开了,拳头却握紧了。 见公主安然无恙,末将放心了。 他这半年的愁绪也荡然无存了。 这样,似乎也不错 北羌王热情地招待薛敬,与他把酒言欢。 但在酒宴上,薛敬一直盯着假公主。 他眼中如丝如缕的爱意,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宴席结束后,薛敬拦去了假公主去路。 他攥住了假公主的手,却紧张地说不出话。 惜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臊红了脸,突然间变得笨嘴拙舌的。 假公主开始忐忑不安,想要抽回手。 薛敬反而注意到她的手。 干净、光滑、白皙、没有一丝疤痕。 这根本不是从小干粗活的惜春。 薛敬警醒过来,猛地撕开了她的人皮面具。 对方吓得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跑。 救命啊—— 下一刻,被他一刀割断了喉咙。 鲜血溅红了地面,我一个鬼看了都害怕。 薛敬如同地狱里的凶煞罗刹。 但他在颤抖,在害怕,真公主去了哪里 他风风火火闯进了北羌王的帐房。 此刻,北羌王正在宠幸婢女,不耐烦地扭头。 谁啊这么大狗胆,敢到这里撒野! 见到是薛敬,他吓得额头冒出冷汗。 薛敬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似的磨了磨。 说!真正的和亲公主在哪里!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北羌王颤颤巍巍,说出了实情。 薛敬如遭雷击,空洞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 惜春……第一天就死了 他痛吼一声,冲向了悬崖下的那片沙漠。 我见他疯癫无状的样子,悲从中来。 他终于还是知道了啊…… 惜春——惜春—— 他像丧偶的野狼,在沙漠里四处寻找亡妻。 士兵想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沙流动快,要是埋在底下根本找不到。 我不管,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在薛敬的威逼下,士兵们只能到处翻找。 没用的,我的尸体还在皇宫里的荒院里。 薛敬拼命挖沙子,到处挖,十指鲜血淋漓。 明明可以用剑,他偏偏要用手挖。 终于,他找到了我生前用过的手绢。 这张手绢破破烂烂,跟我的命一样…… 薛敬喜极而泣,把手绢摁在心口。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傻愣愣看着他发癫。 没有开心多久,他又匍匐在地上痛哭。 我见他如此肝肠寸断,心里仿佛撕裂开一个大洞。 薛将军……别哭了……我心疼…… 我摸摸他的头,想要给他一点安慰。 可人鬼殊途,他看不见我,我也碰不到他。 薛敬骤然间喷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等他醒来,坐在床边的是舞阳。 难为她怀着身孕,还千里迢迢追随薛敬。 混蛋,为什么你对我视而不见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惜春 她竟然还委屈上了,哭得鼻子红彤彤的。 薛敬却不理她,好像屋里没这个人。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却是去沙漠。 他要找到我的尸骨。 就算天塌地陷,他都不可能挖到我。 别傻了,我情愿你放下执念……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正午的太阳很烈,能把人活活晒死。 薛敬的嘴唇干裂出血,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舞阳想要阻止他挖沙子,却被推开了。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跟木偶似的,非要挖到我为止。 舞阳含恨骂道:贱婢死了还不消停,害人精! 还是副将提醒了一句。 将军,罪魁祸首还在逍遥法外呢! 薛敬如梦初醒,一拳打到黄沙上。 我要北羌王五马分尸!!! 说到做到,他如杀神降世,谁都不敢招惹。 北羌王被他绑到马上,吓得尿裤子了。 上次,他把我扔到士兵堆里,践踏我的尊严。 五马分尸是他该得的下场! 一声号令,尸块爆裂,鲜血飞溅。 舞阳吓得惨叫,当即流产了,晕厥过去。 但薛敬只是轻飘飘望了一眼。 照顾好公主,用最好的药治着。 此后,他一次都没去探望她,而是忙着寻我。 副将劝他别挖了,反正我已经死掉了。 薛敬摇摇头,说话间已经哽咽。 我要找到她的尸骨,带她回到家乡。 惜春她……是我的挚爱。 若是让她游荡异乡,我此生都难安。 副将为了让他放弃挖尸骨,便找了一具假的骗他。 薛敬见到白骨,狠狠搂入怀里。 他的脸上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惜春……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下一瞬,眼泪一滴滴落在白骨上。 他不嫌晦气,深情地吻着骷髅头的额间。 我见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知该悲还是该喜。 悲的是,我们已经天人永隔了。 喜的是,他如此痴情,为我做到这份上。 在超度仪式上,却出现了意外。 狂风大作,黄沙漫天,一轮红日被黑云遮蔽。 巫师斩钉截铁道:这不是李惜春的尸骨。 我无法超度这具假尸体,上苍已经发怒了。 说到此处,舞阳惊恐地颤了颤身子。 这一微小的举动,都被薛敬看在眼中。 公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舞阳赶紧装晕,虚弱地倒在地上。 薛敬冷笑,举起一把弯刀,作势要砍死她。 苦肉计用得不腻吗 再不如实招来,别怪我把你大卸八块。 舞阳瞪大了泪汪汪的眼睛,一脸委屈。 惜春逃回京城,被……被我杀了…… 可是我是情非得已啊,公主逃婚乃是大罪!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被薛敬划了一刀。 她捂着血淋淋的脸,凄厉地尖叫着。 蛇蝎心肠,你早有害人的心思! 是!我是蛇蝎心肠,我都是因为爱你。 所以把我这个情敌给解决掉了。 薛敬皱起眉头,笑得眼泪都溢出来了。 惜春为了免我带病上阵,可以豁出自己去和亲。 你呢若是你来选,你会为了我牺牲吗!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当然是不可能的,舞阳最爱的是自己。 她羞红了脸,一点点低下头去。 薛敬与她无话可说,也懒得再废话了。 把李舞阳丢到沙漠受死! 将军,她毕竟是陛下最宠的嫡公主…… 薛敬凌厉地剜他一眼,你要违抗军令! 副将只得照办,舞阳人都吓傻了。 直到被拖走的时候,她终于哭骂了出来。 薛敬!你不能这么对我! 杀人偿命,你该去阴曹地府里向她赔罪。 舞阳的哭骂已经听不清了。 她本就身娇体弱,很快被晒得脱水了。 为了活着,她开始拔沙漠里的植物吃。 咳……咳咳咳……咳咳…… 我在她面前显出原形,她还想冲上来打我。 但她体力不支,摔在了黄沙里。 你赢了!你满意了吧!你高兴了吧! 咱们都输了,何必斤斤计较。 舞阳匍匐在沙子里,跟狗一样疯狂咀嚼植物。 这是她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你可知,我当时摔断了一条腿,是怎样苦苦熬下来的 我九死一生爬回京城,却葬送在你的手上。 李舞阳,天道好轮回啊,你不冤枉。 见她承受我生前之痛,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她不理会我,还是拼命挖植物吃。 她相信自己也可以爬回京城。 然而,挣扎十三天后。 她被锯齿形的根茎刺伤,手上流血了。 血腥味弥漫,吸引来了一群野狼。 李舞阳,终于害怕了……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夜里的沙漠,传出一阵阵诡异的嘶吼声。 我看着野狼撕咬着她、啃噬着她。 救我……救我……求求你…… 舞阳伸出血淋淋的手,眼中含着绝望的泪。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轻笑。 我一个孤魂野鬼,怎么救你 我错了,我不该作恶多端,我真的后悔了…… 这些话留着跟阎王爷说吧。 朝为红颜,夜为白骨。 黄沙里只剩下一件染血的衣裙。 野狼们餍足地舔了舔爪子。 我最大的仇人已死,但薛敬还不解气。 短短十七天,他灭了北羌小国。 却不是班师回朝,而是带着十万大军反了! 京城攻破,狼烟四起,天下大乱。 我的窝囊父皇正在钻地洞逃跑。 薛敬一脚踹翻他,父皇赶紧跪着求饶。 朕……我我我可以退位让贤…… 你一生昏庸无能,愧对百姓,你死罪难逃! 薛敬一刀狠狠捅了他的胸膛。 我要看看,你的心究竟有多黑。 偏心李舞阳那条毒蛇,却对惜春百般虐待! 父皇缓缓吐出鲜血,死不瞑目。 不知道他临死前,可有一瞬间的后悔 父皇死后,头颅被悬挂于城墙上。 薛敬给他的谥号为昏字。 这真是最适合他的谥号。 薛敬登基为帝,朝中有一番崭新的气象。 众臣都纷纷劝他册立皇后。 他却一拖再拖,谁敢多嘴就斥责谁。 我知道,他心中的皇后已死。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薛敬去了荒院,帮我料理了后事。 火化时,他的脸色冷得可怕,像是麻木了一般。 直到接过骨灰盒,他的手忍不住颤抖。 一失手,骨灰盒便摔碎在地上。 对不起……惜春……我真是个废物…… 他跪在地上,一点点收拢着我的骨灰。 我飘到了他的面前,他猛地抬头。 一刹那,仿佛电流划过周身。 他竟然能看到我了,恐怕是我快消逝了。 我莫不是在做梦,还是又喝醉了 不是梦,也不是喝醉,真的是我。 他想拥抱住我,却只能抱着一团光影。 薛敬,谢谢你为我报仇。 和亲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有负担。 他汹涌落泪,深情地抚摸着我的脸。 怪我太后知后觉,怪我蠢,没有早点告诉你。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间轻轻印下一吻。 来世,咱们一定不要分离。 说完我便消逝了,魂魄化作光影飘向天空。 次日,薛敬抱着我的骨灰盒上朝。 他向众臣昭告:朕的皇后,便是李惜春。 史书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帝后深情为后世美谈。 他在位期间,朝中无一公主和亲。 鸿雁南飞,春去秋来六十三载。 我正在忘川河畔,光着脚,踢着水玩。 孟婆用汤勺敲了敲锅子,姑奶奶你啥时候走啊 我托着腮,笑盈盈道:不等到他,我不走。 孟婆和蔼地笑了笑:就没见过你这么倔的妮子。 我玩得正上头,忽然感到了一片阴影。 即使分别了无数个春秋,心依然会为他悸动。 我还是死时,那副年轻的面孔。 而他已经鬓发斑白,眼珠带着沧桑的浊黄。 惜春,一别六十三年不见。 等你好久了,咱们一起去投胎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