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八亿陷阱》 1 1 「八亿现金or每秒获得一角。」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猩红的大字，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会被天上掉落的馅饼砸中。 与此同时，坐我工位对面的张恒双眼放光：「犹豫一秒钟都是对八亿的不尊重！」 我知道，他也遇到了和我同样的际遇。 只是，他选了八亿，而我选择后者。 按下按钮的同时，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次日凌晨，我莫名惊醒，零钱通显示余额为5760.20元。 要知道，我可是从不在零钱通存钱的。 并且手机里莫名出现一个app，打开后只有一行字——剩余时长57600秒。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发现张恒美滋滋地来办理离职手续。 只是，他眼底浮起的血丝却让我移不开视线。 望着手机里不断增加的余额，整整1，180，80.00元，我如同踩在云朵上。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特别是婚后面临着房贷、车贷、孩子的教育等一系列需要花钱的地方，我都快要被每个月的固定支出压得喘不过气了。 有了这笔「横财」，我总算得以喘息。 只是app里的剩余时长也从57600秒来到了1，180，800秒。 鲜红的数字看得我太阳穴猛烈跳动，那天张恒眼底的红血丝又浮现在我眼前。 可看到儿子扬起的笑脸，这些顾虑统统被我抛之脑后。 我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儿子的碗中，「我们公司今天发年终奖了。」 老公递给我一只剥好的虾，随口调侃道： 「我说怎么今天改善伙食了呢。」 我自嘲一笑，吃一顿虾都成了我们这一家三口的奢侈了。 「发了十万元。」我吞下老公递来的虾仁，含糊着。 老公剥虾的动作顿住，不可置否的抬头求证道：「多，多少你刚才说发了多少」 我笑着给他也剥了一只虾，「你没听错，发了十万呢，快吃虾吧。」 我留意着他一只虾也没舍得吃，都给了我和孩子。 在听到我重复着发了十万元奖金后，他大口咀嚼着虾。 「这大虾就是好吃！」他喜上眉梢， 「这下，远远补习班的钱总算是有着落了。」 我看着不知何时爬上他鬓角的白发，强忍住心中酸楚，附和着「有着落了。」 当初我们奉子成婚，因两家人并不富裕，所以就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举办。 结婚八年，我们就像两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一直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卖力讨生活。 但如今这紧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犁，总算是松开了。 我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这钱不是奖金，而是一场未知的交易。 我不确信那串鲜红跳动的时间到底代表着什么，甚至不知道这场交易会在何时结束。 翌日，同事小李唉声叹气地凑到我身边，摇晃着手机，「早知道我当初就答应张恒的表白了。瞧瞧他老婆多好命，这都开上迈巴赫了。」 我看着她手机里张恒老婆的朋友圈，硕大的游泳池还有豪车车标，并配文——做张恒的小公主，此后不再吃苦。 我彻底确信张恒选择了八亿，我则选择了一秒钟一毛钱。 只是不知道，这场「游戏」到底谁会最终获胜。 2 2 随着金额不断增加，我隐藏了零钱通的余额显示功能。 直到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我才再次输入密码，望着长达七位数的余额，呼吸急促着。 一百二十天，整整1，033，920元。 在我们这三、四线小城市，足可以买下一套地理位置不错的精装修房子了。 我连忙再次隐藏了余额，似乎晚上一秒这钱就会溜走。 老公关切抚摸我的额头：「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红得不正常啊。」 我摇了摇头，「没，没事，可能是太热了吧。」 说着，我看向老旧的空调：「要不咱们换个新空调吧。」 不等老公开口，我又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我过段时间就能升职加薪了。而且领导又额外补给我一万元的项目激励奖金，足够咱们换个空调了。」 「那可太棒了！咱们总算是可以摆脱这个轰隆乱响又不制冷的空调了！」 他握住我的手，深情款款道：「老婆，我保证以后会更加努力地敲代码、接私活，争取早日让咱们家过上幸福生活！」 彼时我并未发现老公的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心虚着自己没告诉他真相。 我着实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我不确定这笔巨款砸下来，老公会不会也像张恒一样飘了。 在朋友圈里，我看到了张恒如今的生活，只可用奢靡无度四字形容。 我眼角微微发热，幻想着那在伦敦空中花园吃牛排的人是我；幻想着我和爱人站在豪华游轮的甲板上吹海风；幻想着...... 直到我再次注意到张恒眼底的红血丝。 那连高p相机都无法遮掩住的红血丝，一下子就把我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3 3 但我心底还是埋下了一颗悸动的种子。 黑夜里，我从老公背后抱住他。 「远远放暑假了，咱们调休带他去迪士尼玩一次吧。」 「嗯，好。」他迷糊中答应着，却又猛然坐起身。 「要不，还是再等一等吧。」 「虽说你接连发了两笔奖金，但这钱还是存起来，日后花在刀刃上为好。」 我举起手机，给他看广告——迪士尼三天两夜豪华套房，破冰价2988元。 我刻意遮挡着，没让他看到2988前面还跟着一个数字1。 「远远这次考得很好，咱们答应奖励他去游乐园的。」我斟酌着：「与其去咱家附近的小公园敷衍他，不如带他去一直想去的迪士尼，也算是圆了我和孩子的梦。」 老公长叹了一口气，「都是我没本事，这些年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去，咱们就去迪士尼。」 第二天，得知能去迪士尼游玩的远远一蹦三尺高，「喔、喔、喔，我也能和米奇玩咯！」 抵达迪士尼后，老公愁容更深。 趁着远远去坐儿童碰碰车之际，他对我说： 「小晴，要不咱们晚上买两桶泡面回酒店吃吧。」 我知道，他是在心疼钱。 心疼我给远远花两千买乐高，花五百买棉花娃娃，心疼刚才吃的那顿主题餐。 其实我也心疼。 可看到远远脸上的笑脸，我只觉得这钱花的值。 「老公，出来玩，玩得就是开心。」 「如果咱们两个吃泡面，远远那么懂事，还能开心得起来吗」 老公再次妥协，放纵我们在乐园里消费。 在返程的免税机场里，我还给自己买了一套高档护肤品，又给老公买了一条品牌领带。 值机前，儿子在我怀里睡着。 老公压低声音：「小晴，要不把我的领带退了吧，我还是觉得钱应该花在刀刃上。」 「林云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嗫囔着：「我只是不想这钱浪费在我身上。」 「你这就是在戳我的心窝子！」我胡乱抹了泪水，「我就想好好犒劳一次咱们这一家三口，我有什么错！」 他又叹气： 「我只是怕大手大脚习惯了，就存不住钱了。」 「我也想给你们娘俩好的生活，可我......」 「尊敬的先生女士......」 机场传来值机提醒，我不再理会他，抱起儿子朝登机口走去。 其实，我是在跟自己赌气吧 我气他对我的「不信任」，更是气自己那报复消费的价值观。 一整个航程我都没有理他，他也识趣的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下了飞机后我直接抱着孩子走了，都没顾得拿行李。 直到晚上辗转到家，远远已经睡熟了，林云飞才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家中。 「哟，您还知道回来呢。」我呛了他一句。 老公好脾气地笑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束有些「凌乱」的花束，还有一根木头做的手串。 「老婆，是我不好，不该每天都抠抠搜搜的。」 「路边十块钱捡漏买的吧。」我嗔了一句，却还是开心收起了花，又将木头戴在手腕上。 嗯，大小刚刚好。 他局促一笑：「大学追你时，我就不会挑花，没想到现在我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但我发誓，」他左手三指并拢放在太阳穴，「我对你的爱，只多不减。」 一场婚姻危机，就此落下帷幕。 我只觉得这几块钱的小玩意，比那两千块的护肤品更令我愉悦。 4 4 卡里有了三百多万元后，我不再唯唯诺诺。 我是保险经纪人，之前每次和客户洽谈时，我总是没有底气。 但现在我可以坦然拿着淘换来的高级酒店特价下午茶餐券，宴请一位又一位客户。 因为有了试错成本，我可以放手做事。 一份价值99元的套餐，却能促成两个甚至三四个保险单的成交。 老板着重表扬了我，我也真正荣升业务经理，涨薪30%。 同事小李满眼羡慕：「方晴姐，你现在好厉害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微微一笑，「别担心付出没回报，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小李若有所思，可我知道她或许永远不会「付出」，因为她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99块钱，快赶上她大半天工资了。 同时我也舍得给家里添置从前舍不得买的小物件。 譬如一个精致的烟灰缸、一架多功能吹风机...... 但不知何时，林云飞回家越来越晚。 并且他身上劣质烟草的气味越来越重，混合着啤酒的恶臭，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往家买各种零碎。 一封木质的书信，上面写着：老婆，我爱你； 一枚扭曲的胸针，歪歪扭扭像个学徒工打出来的； 还有看起来塑料感十足的卡子...... 它们昭示着林云飞变了。 我心中烦闷，他却喝得烂醉如泥跌进家门。 「老婆，我这个月零花钱花猛了，都没钱买烟了。」 他像只大狗，蹭着我的颈窝。 我心中最先升起的念头竟然是，幸好远远睡着了。 「别闹，我再给你转一百，你快去洗漱吧。」 等他回来，我已重新躺回床上，困得发蒙。 「老婆，零花钱。」 我将手机递给他，「自己转。」 下一刻我却惊醒，因为我早已改了密码！ 但为时已晚，手机提示密码错误。 我慌乱解释，「键盘不好用了，直接人脸识别吧。」 转过身后，空气死一般沉寂。 因我们夫妻二人的密码，从未瞒过对方。 良久，我率先打破宁静：「我在公司投的一笔理财到期了，收益350%，现在已经有十八万元了。我想着，这钱拿出来，再投下一个项目。」 「这次的项目只有内部名额，至少翻五倍。」 林云飞迟疑开口：「老婆，这钱要不还是拿来还房贷吧。」 「十八万，够做什么连房贷的五分之一都不够！」我陡然提高音量，借此掩盖心虚。 他沉默了半响后再次开口：「都听你的。你才是一家之主，咱家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 我心一阵激荡，最终化作一句无力叹息。 翌日，小李问我：「晴姐，你说到底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 我疑惑，才知原来是张恒和他的小公主离婚了。 张恒是个十足的好男人。 他开始追求过小李，失败后沉寂半年和现任在一起。 婚后，他极有分寸，从不再和女同事单独相处。 甚至别人说他耙耳朵，他也只是笑嘻嘻的说他要做五好男人。 但他有了钱，却丢了妻子。 鬼使神差，我点开了张恒的头像，发现他的朋友圈只是一条横线。 那我呢，我的未来又会怎么样 5 5 我的婚姻亦摇摇欲坠。 林云飞在家中愈发安静，似乎我这个「一家之主」不发话，他就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沉默，家里只有无尽沉默。 七岁的儿子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突然小大人模样地问我：「妈妈，爸爸是不喜欢咱们了吗」 我抱着他，无力解释着：「爸爸太忙了，才没时间和咱们一起吃水果、看电视。」 其实我心里也迷惑。 林云飞的工资卡照常上交、衣服除了酒臭烟味也没有脂粉气味，甚至他的身体也没有半分偷吃后的不妥。 那他到底不对劲在什么地方 直到某天，他再次烂醉如泥回到家中，却笑得像个孩子。 「老婆，我有钱了，我这次真的有钱了！」他从兜里掏出几沓红票子，「这箱子里还有呢。」 他拍了拍手提箱：「二十万现款，我给人做程序赚得外快！这钱，都给你，明天就存银行去！」 他眼睛闪烁着光，「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求你，别后悔嫁给我，行吗」 我这才意识到，那些不对劲来自何处。 那来自于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哪个男人会心安理得接受老婆养家呢 哪个男人愿意做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在害怕，害怕我会抛下他，会嫌弃他。 我鼻头一酸：「傻子，嫁给你，是我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脑子一热，我甚至打算和他坦白我的「际遇」。 但意外，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就在这一晚，我和林云飞都发现了对方刻意隐瞒的真相。 6 6 林云飞躺在沙发上醒酒，儿子报了寒假班正在外游学。 而我，在淋浴后充满雾气的浴室里，面对着新换上的落地镜，老脸一红。 镜子中的女人，尽管三十又二岁，但仍然因为每天高强度的奔走，而身材并未走形。 事实上，我还用了一些高科技保养品，更使得肌肤雪白一如当年年轻模样。 令我老脸一红的，并不是我还算尚可的身材，而是镜子里的女人穿着蕾丝花边的白色睡衣。 这是我下了很大决心后，才花重金买下的。 是用来取悦林云飞，改善我们夫妻关系的利器。 五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和我僵持了整整五个月。 我呼吸急促，幻想着等下他会饿狼扑食般扑上来，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却把我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是林云飞的手机响了。 他刚才来卫生间吐过，或许是那时把手机遗落在洗手台上的。 鬼使神差，我接起电话，那头是一道明媚的女声：「老林，那就说定了，明天不见不散。」 说完，对方雷厉风行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一条微信提示弹出。 我下意识想解锁手机，却发现林云飞竟也改了密码。 刻意隐藏了消息内容，令我心中愈发慌乱。 我麻木褪下秘密武器，穿着浴袍魂不守舍走回房间，却发现本应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林云飞，竟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浴室方向。 见我出来，他扬起手机，质问出声：「这短信是怎么回事」 「方晴你告诉我，你手机里的这四百多万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夺过手机，「你喝多了数迷糊了，是四十万不是四百万。」 「这钱是我前段时间和你说投资挣来的，我正想着拿去还房贷呢。」 他沉默了，似乎是相信了，也似乎是不想再刨根问底。 我也没再鼓起勇气问他手机里的那道明媚女声。 我们夫妻二人维系着诡异的平衡，同床异梦。 我只想着，现在还不是时候问他是否出轨。 我不能打草惊蛇，我得保护我和孩子的权益最大化。 7 7 我没有什么「宅斗」经验，只能笨拙的学着电视剧里全职太太的模样，找到了私家侦探所。 报价三十万，帮我跟踪林云飞三个月。 我知道这个价格或许是有水分的，但彼时我的脑子很乱，也顾不上这些「小钱」了。 我只想寻一个真相。 但，私家侦探令我失望了。 林云飞每天的行程就如同设定好的机器人一般，五点一线。 早起上班——中午去楼下吃盒饭——回车里眯一会后继续上班——晚上下班离开公司去超市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晚间打折水果蔬菜——回家。 唯二的变动是偶尔加班，以及接私活洽谈合作。 为了给私家侦探创造条件，我借口工作加班，比他还要早出晚归。 当然，我没忘记接孩子。 我的工作相对自由，我可以五点多接了孩子，再回公司。 实际是，我在卧室安装了监控，只等着林云飞趁我不在家时松懈，和那位打电话。 甚至，我还借口着客户给了一张油卡为由，开车去冲了五百块的汽油，实则只是为了给车安装gps定位。 但即便如此，林云飞已经滴水不漏。 他回到家中后，从来没有接过任何一起不正常的电话。 三个月后，私家侦探都有些难为情。 「姐，您的爱人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我不相信，我知道一定是我遗漏了什么！ 但我还是如约将三十万转到私家侦探的卡上。 这时，那个自动下载的app发出尖锐爆鸣—— 上面显示的时间从[57，427，200秒]变更为了[54，427，200秒]。 三十万，三百万秒，将近三十五天。 福灵心至，我看到了时间显示器下提示着一行小字：扣除生命余额3000000秒。 原来，这根本不是天降横财，这是透支生命换取的金钱。 之前，我一直不敢动这零钱通里的钱，花得一直都是这些年积攒下的家庭备用金。 这是我第一次动这笔钱，却是为了查我的枕边人。 讽刺的是，我什么都没查出来。 更讽刺的是，尽管如此，我依旧不信任他。 我不知道这生命值扣完，我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变得愈发急躁。 我看不惯一切，就像是到了更年期的「疯子」。 「林云飞，我都说了多少次了，白衬衫不能和深色裤子一起洗。」 「还有你那个破袜子，为什么要满处乱扔呢」 「谁让你买虾了，你买得一点都不新鲜，还贵得要死！」 层出不穷的理由，令林云飞也疲累无比。 我梦到他双眼通红、双手抓着头发质问我：「方晴，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啊」 但现实却是林云飞一次次伏低做小。 将我为了冤枉他故意乱发的袜子重新整理好，将染色的衣服努力清洗干净，一遍遍和我保证下次会努力买更新鲜的食材回来...... 他的忍让，令我怒火中烧。 我固执的认为他是作贼心虚，觉得我发现他出轨了，这才对我一再忍让。 但这样无休止下去，除了相互折磨，还有什么意义 我开始反思。 直到某天，我想通了。 「老公，我拿你上次带回来的二十万又做了笔投资，这次赚到了两百多万元。」 林云飞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惊喜，而是双眼死死盯着我：「什么投资能这么赚钱」 我扯谎：「公司在香港拓展业务，我这笔投资属于原始股，所以涨了十多倍。」 「但现在公司政策改变，要求1%之下的股份要被回收。我就拿去兑换了钱，想着这笔钱放在银行吃利息，还不如拿来给你做启动资金。」 我深情款款注视着他，就好似我们之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过。 「老公，我相信你只是缺一个契机。这笔钱，你拿去开个工作室，我相信你总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房贷、车贷还了大半，这次他没有拒绝我，而是用力把我搂在怀里，郑重其事道： 「老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一定会努力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的！」 这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次，我都有些听腻了。 但两百多万元，十个月的寿命，换取房贷、车贷清零，再开一家公司，给我和孩子一条退路。 这笔交易，很值得。 8 8 林云飞的工作室正式开张，为了表「忠心」，工作室是在我的名下。 林云飞只是「高级打工人」。 他笑得意气风发：「我老婆才是一家之主，不管到什么时候，这钱都得归她管。」 一瞬间，他的样子和当初娶我时宣誓结婚誓词的样子重合，我恍惚以为我们从未有过间隙。 但我清楚，这一切只是假象。 这次，他不是我的爱人，只是被我投资的「项目」。 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林云飞时来运转，真的发迹了。 或许，该说是我时来运转。 我刻意忽略他身上偶尔出现的卷发，忽略他口袋里的洗脚城消费清单，忽略他身上刺鼻的香味...... 只要钱在我的账户里，那这个男人的心属于谁，我已不在乎。 三年荏苒，我已从原来的保险公司辞职，专心经营工作室的洽谈事宜。 那零钱通里的一千多万元，显得微不足道。 因为工作室的受益已经从月额三万涨到了年入两千万。 两百万，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愈发沉浸在金钱世界，对于林云飞的行踪更加不过问。 甚至偶尔我还会唾弃自己当初不该花那三十万查他，应该早些把钱拿来投资他。 正所谓至亲至疏夫妻，我们二人如今做得便很好。 只是偶尔他喝醉像大狗一样埋在我颈窝喘气时，我的心总会有些钝痛。 但下一刻，进账的八百万款项，就会把我的情绪牵动着。 这样就很好。 他敬我怕我，钱也被我牢牢攥在手中，足够了。 9 9 一如往常的下午，我如每个全职太太一样外出做美容，目光恰好扫到美容店张贴的公益水滴筹。 心生怜悯，我扫过去二十万。 这钱对我来说，已经算是小钱了。 就在我心满意足收起手机时，app再次发出尖锐爆鸣。 我心没由来一慌，紧皱的眉头下一刻却舒展开。 app提示我的「生命值」增添了三百万秒。 原来，捐款会增长生命吗 我喃喃自语，连保养都做得心不在焉。 出美容院时，我不慎撞在了保洁身上。 「不好意思......」保洁倒是先和我哈腰道歉，只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我看着他被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试探着开口：「张恒」 他头低得更深了，连连摆手：「不不，您认错了。」 我定睛看去，看到他帽子包裹着的头发，有些花白了，眼角的皱纹也很深。 看起来并不像是个还不等四十岁的男人，反倒是花甲之年的老人。 或许，只是长得相似吧。 毕竟十几亿人口，有两个年岁相当的人神似，也不是不可能。 「可能是我认错了吧。」我低头一笑，掩饰认错人的尴尬，却恰好注意到那人脖子里挂着一块牌子。 「张恒，你就是张恒。」我笃定道。 那牌子是张恒的传家宝，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传了三代人了。 张恒苦笑着摘下口罩：「好久不见啊，方晴。」 我虽然没有问出口，但眼神中流露着疑问：你这是怎么了 张恒继续苦笑：「谁能想到我最富有的时候，卡里有八个亿，如今却连八百块都拿不出来了呢。」 「就连我的生命，都所剩无几了。」 他似乎并不想再与我交谈，只留给我一句「早知道，我就选一秒钟一毛钱了」，就匆匆推着洒扫推车离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app又弹出提示：「是否绑定扣除生命值转移功能。」 下方跟着一行解释：绑定任意拥有过系统的人，即可扣除他的生命值，换取等量资金。 张恒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浮现在我眼前，我义无反顾选择了拒绝。 10 10 那天做出选择后，我的零钱通余额便就此定格，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增长。 但我却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我已经不再需要这笔横财，它于我而言反而是烫手山芋。 我查阅app记录，想到那笔捐款。 是不是将钱都捐出去，我就能多获得一段生命 事实上，我并不贪心，我只是想彻底摆脱这场交易的「诅咒」。 我将零钱通里的钱，一口气捐赠了五百万出去。 果然，系统提示我增添了五千万秒的生命值。 五百多天的生命，令我心中一喜。 我又试探着将林云飞工作室赚得的钱捐了十万出去。 没想到app竟也传来提示，这次生命值不是增加了一百万秒，而是整整五百万秒，是之前的五倍。 我上瘾了，沉浸在掌握寿数的喜悦中难以自已。 最后，我将零钱通里的钱都捐出去不说，还额外捐款了一千万。 这些都是小钱，公司效益已经年入五千万了。 我的寿命增加了足足十八年，甚至我可以感受到自己的面部在变得饱满。 这是花多少钱做医美都带不来的改变。 我本以为我会就此貌美有钱，成为人生赢家。 但天不遂人愿，林云飞的工作室被人做局，破产了。 整整三千多万欠款，恰好和我当初捐出去的一样。 更糟糕的是，远远查出患了基因病，治疗费用亦是无底洞。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得比我都高了，但如今却只能虚弱的躺在病床上。 戴着呼吸机的远远睁开眼，却欣喜异常：「妈妈，这样一睁眼就能看到你，真好。」 为了给他更好的教育，我忍痛把他送去了京北念初中。 打着为他好的名义，给他清了清北毕业的博士做家庭教师......但我却几乎没去看过他。 开始，我忙着谈合作；后来我沉溺于疯狂消费...... 我的孩子强忍着眼泪：「爸爸妈妈，我不治病，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你们多陪陪我。」 我借口给他打饭离开病房，就再也忍不住眼泪，匍匐在林云飞身上痛哭。 他抱着我，郑重其事许诺：「老婆，别怕，有我。」 我都不记得他多久不再叫我老婆了，但此刻这声老婆却让我安心。 「可我们没有钱了，就连房子车子也早就抵押了出去......」 他打断我的话：「放心，交给我。」 11 11 当天晚上，远远的医疗账户缴费了一百万。 我却欢喜不起来。 我望着匆匆赶回的林云飞，冷声问道：「这一百万是哪里来的」 一百万，他什么时候偷藏了钱 有一百万，那就有两百万、三百万......他到底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我几乎抓狂。 林云飞支吾着不肯开口，但他的手机却剧烈震动。 我抢夺过他兜里的手机，才发现他竟然也有那鲜红色的app，上面显示扣除生命值[100000000秒。] 与此同时，林云飞的眼角迅速爬上皱纹，头发也变得斑驳。 12 12 「林云飞，我有权知道真相。」我努力忽视他此刻的苍老，狠心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每过一分钟，我就在胳膊上划上一刀。」 我赌赢了。 他爱我一如往昔，舍不得我受半点伤害。 「别，我说，我都说！」 「我遇到一道选择题。」 我意识到，他也遇到了和我一样的际遇。 果然，他下一刻就是——「八亿现金or每秒获得一角，我需要做一个选择。」 我颤抖着声音问他：「那你，选择了什么」 他笑了，一脸苦涩：「八个亿，我当然选择八个亿。」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我是理科生，八亿需要足足八十亿秒，也就是两百五十多年。」 「我是千年王八么，怎么能活这么久。我当然毫不犹豫选择了八亿元。可我没想到......」 他咬紧下唇，从兜里掏出一枚碎钻钻戒。 「这枚戒指，花了我八千多块，但我也因此扣除了十天寿命。」 「十倍，竟然是十倍换算！」 他握着戒指的手颤抖着，「所以这枚戒指我一直没想好要不要拿给你，又以什么理由给你。」 「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吃了大虾，你说你发了奖金，我就想着我努力不用这笔钱，我要靠自己的双手给你和孩子一个未来。」 「拥有巨款，却不敢花，我真是，呵。」他颓然苦笑。 我满脸心疼将他搂住。 原来......他竟忍了这么长时间。 「对了，你和别人为什么要不见不散」 林云飞诧异、回忆、开口：「那是我高中同学，她是知名设计师的助理。我那次接私活赚了五十万而不是二十万，剩余的三十万我想拿来给你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首饰。」 「也算是我最后奢侈‘放纵’一次。」 他指着我手腕上的手链，「这些小碎钻都是真的，不是锆石。对不起老婆，我骗了你。」 13 13 我泣不成声，「老公对不起，我也骗了你。」 我将我的事情和张恒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他敏锐发现漏洞——「张恒说他花光八个亿，那为什么他还活着」 是啊，谁能活两百多年呢 可张恒为什么好好活着，只是苍老了许多 「莫不是这生命透支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扣除了」林云飞试探着开口。 我接话道：「张恒，我要找到他！」 「没错，他才是问题关键！」 我急匆匆赶去美容院，却被告知张恒已经离职了。 我失魂落魄回到医院，手机却传来e-mail提示。 是我曾经的工作账号，发件人是张恒。 [嘿方晴，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往生极乐咯。真希望你早日发现这封邮件，或许它可以帮上你......] 14 14 信里讲述着张恒的懊悔自责，他说他真傻，早知道就选一秒钟得到一毛钱了。 他自嘲孤家寡人，最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说他染上了毒品和赌博，最后的良心就是放妻子自由。 他还说找到了游戏「玩法」，原来每捐赠一定的金额就会获得一定的生命值，比例大体为一比五。 他说希望我可以真正做到掌握金钱，而不是做金钱的奴隶。 他说他想看我「赢」。 只可惜，我让他失望了，这场「游戏」，我早已出局。 但老公的脸上却燃起希望，「我还有七亿多，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15 15 但远远的隐性基因病，令林云飞所有的豪气荡然无存。 一百万也堵不住那窟窿。 这种病无法根治的，只能疗养，大概费用需要八百到一千万左右。 按理说，七亿多拿来治病绰绰有余。 但或许是「游戏」改变了规则，换算比例从一比五降到了一比一，甚至是十比一...... 最后，七亿元，只换到了一千万。 此时，林云飞的账户余额为[0]，剩余时长也为[0]。 他试探着又点击提取按钮，取出一百元，app却显示扣除生命值十万秒。 原来比例已经来到了一比一百。 一百秒只能换取一毛钱。 林云飞用满是胡茬的下巴抵住我的肩膀：「老婆，我不敢赌了，这钱留着给远远治病好吗」 我点头，「不赌了，不赌了。」 我们都不敢再拿去开公司，我们没有了托底的勇气。 16 16 三年后，远远可以正常下地行走了，几乎与常人无异。 他重新回到校园读书，尽管没有了名师辅导，但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或许我的那些疯狂消费，最有用的地方之一就是给远远找了好老师。 我不再卖保险，而是做起奢侈品导购。 因为有着许多消费经验，我反倒在这一行如鱼得水。 林云飞如今的年纪已经没有编程公司要他了，他自己在网上接接私活，收入也基本和之前持平。 每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出租屋里，展望未来。 「还差三万，咱们就凑够房子首付啦！哦对，远远的大学学费也得准备出来。」我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下定论：「我们再一起坚持十个月吧！十个月后，我们就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咯！」 远远笑着揽住我：「妈，再过两个月我就高考了，等我高考结束就去打暑期工赚钱，然后给您买黄金戴！」 林云飞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臭小子，怎么抢老爸的活呢！」 这时我才知道，那被我嫌弃的花，是价值八千多的野兽派；那别扭的胸针是u家七万多的限定，甚至就连塑料发卡也是m家的，五百多...... 可这些，都没有此刻，他们父子俩给我许下的「大饼」令我开心。 四个月后，我收到了一枚戒指，黄金的。 远远讪笑着：「我钱没攒够，这是我和爸一起攒的，希望妈妈开心。」 林云飞也歪头看着我：「老婆，生日快乐。」 一千五百块，细小的戒指，我心里的满足是无法言表的。 此刻，什么金钱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没有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