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和青梅逼我给庶弟换魂》 1 1 我是被驱赶在外的伯爵府嫡子,青梅送我回府时,牵过来一匹杂毛马。 志烨,此乃神驹,与它同寝共眠可助你心愿得偿。 继母为我戴上玉冠,爵爷临终虽仍恨你,但你到底姓周,这伯爵玉冠母亲一直都为你留着。 她们不知我学得一身法术归来,一眼看出这杂毛马内乃是继母亲子。 想要夺舍换魂也不打听打听我祖师爷是谁! 那可是我入师门的头一堂课。 我瞧了瞧面前的伯爵府,看出它被一团煞气笼罩。 目光转向隔壁青梅家的侯爵府。 嗯,这才是我替师门找了多年的福地洞天啊! 我从阎荣娣手中接过缰绳,牵着我的庶弟周志炜迈入阔别多年的伯爵府。 周志炜打了个响鼻,笑我还不知死期将至。 【等下个满月夜,你的魂魄就会入我体内,替我参加殿试】 【届时,我有了功名,袭了爵位,娶了侯爷妹妹,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得意三大时刻独占两个,便是封侯拜相也指日可待】 【到时就送你个蠢货跟你娘团聚】 他这一说倒是给我提了醒。 三年前我被赶出伯爵府后,我娘牌位一直都没有摆到祠堂中去,也没有与我爹合葬。 如今我回来,头一件事便是要把她牌位摆回去,而且是我爹旁边的正位。 我牵着周志炜径直去了祠堂,刚要摆牌位,继母周颖氏就过来阻拦。 志烨,爵爷临终交代祠堂不得摆放王氏牌位,她一个商户女能嫁入伯爵府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有什么不满的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和善,心里却在咒骂我。 【贱种下的只能是贱种,别以为把你接回来就能反了天,等一个月后我儿考中进士,我便把你的魂魄锁死在那畜生体内,送你上战场,让你归西】 当年我爹南下平乱遇到我娘一见钟情,突破阻力娶了娘生下我一家人恩爱有加。 但周颖氏一个长公主身边的婢女竟然对我爹起了歪念,凭一张巧嘴让长公主将她赐给我爹做贵妾。 周颖氏屡次陷害我娘,害得他们夫妻离心,趁虚而入取而代之,生下周志炜想抢占属于我的爵位。 我躲过周颖氏的手,将娘的牌位端正放好。 既然是父亲临终交代可曾有宗族耆老做证 我娘虽是商女也是伯爵府明媒正娶的嫡妻,不似某人,从旁门爬上我爹的床。 继母若觉得不妥,那我现下立刻离开。 要夺舍换魂就必须让周志炜的魂器与我待够一月。 周颖氏一听就慌了,只得依了我。 【下贱种子还不知自己死到临头,我看你满月后还能嚣张到几时】 她瞟了眼我头上的玉冠,笑得阴森。 【这玉冠被八字至阴尸油浸润了九九八十一天,又有冤死之人魂魄加持。戴着它就好似被阴魂缠身,等你戴满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就是化成鬼都只是个孤魂野鬼,永远都无法超生】 她哪里知道,我接过玉冠那刻就用法术钳制住里面的冤魂,这东西此刻正乱撞呢。 觉知到那东西怨气越来越重,我骑上杂毛马一勒缰绳,对准他肚子狠狠一踹。 周志炜被踢疼,想要尥蹶子甩我下马却又被缰绳紧紧勒住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骂我。 【下贱胚子敢骑我!你等我把你甩下来再踏上几脚,叫你成个跛子】 周颖氏跟阎荣娣一见我踢周志炜,满眼都是心疼,赶紧伸手要把我拽下来。我装作不知,拉紧缰绳左右摇晃。 志烨,这可是神马,是我特意为你求来的,你怎能踢他 神马不也是畜生畜生不听话当然要驯服喽。 难道这马不是用来骑的而是用来供着那我这就把它头割下来供到祠堂里去。 周颖氏跟阎荣娣一听都要疯了,你赶紧下来,惹怒了神驹当心遭雷劈! 【小杂碎敢踢我儿子,待会儿晚饭给你加泻药,看不拉死你】 下不来了,我扬起马鞭对准周志炜屁股就是一鞭子,哎,它跑得真快—— 杂毛马吃痛扬起四蹄狂奔出伯爵府。 我扭身看了眼追到门口的周颖氏跟阎荣娣,她们脸煞白,一个喊着宝贝儿子,一个念着佛祖保佑别出事,各把我骂了几百遍。 【你个商户生的贱种竟敢骑我,还敢抽我鞭子!你等着,一会儿我就把你甩到河里,淹死你】 我扬手又是一鞭,马儿啊马儿,我若死了你去哪儿找我这么好的主人 周志炜立刻明白过来,已经沾水的马蹄快速上岸。 【你等着,等一个月后,我一定要骑上你抽上一百鞭子】 我笑出声,抓着缰绳直奔我师门所在的青鸾山。 想把我变成马 先问问我师父答不答应。 2 2 等我回到伯爵府已是掌灯时分。 周颖氏跟阎荣娣急得团团转,不知已经派出多少拨下人去找我们。 一见杂毛马垂着脑袋,满身灰泥,二人看我的眼里满是刀子。 志烨,我跟夫人可怜你流落在外多年,送你这神驹是想叫你沾沾福气,好叫你殿试能一举高中。没想到你竟如此心狠,佛祖怎会护佑你这种凉薄之人! 盼着我高中 与我换魂后让那傻子在殿试上出丑,借机引起皇帝震怒,再杀掉我。 顺理成章将我与阿娘从族谱上除掉,掘坟鞭尸,叫我们永远做鬼,连超生都不能! 这便是你让我沾的福气吗! 我瞧着阎荣娣,眼里带着凛冽寒意,逼得她不敢与我直视。 她幼时便与我定亲,一直将我蒙骗在鼓里。 直到我被赶出伯爵府,才知晓她早就与周志炜暗通款曲,盼着我死在外面好正大光明地改嫁做伯爵夫人。 周颖氏心疼地摸着杂毛马,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阴鸷。 【你等着,今晚我就叫你噩梦缠身,叫你夜夜不得安生】 她还不知道,尸油玉冠已经被我交给师兄。 此刻我头上戴的是一个纯净玉冠。 里面的冤死鬼和阴气已被提炼出来,笼罩在杂毛马身上。 回府后谁第一个摸马,谁便会被那些阴物缠身。 周颖氏看不见,那些脏东西正顺着她胳膊爬到身上,像蛇一样缠绕她,只等夜深她念动咒语,便会一点一点吸食她的阳气与精血。 周颖氏以为念诵那些咒语会叫我做噩梦,不得安宁。哪知每念一次就会叫自己往黄泉路上多迈一步。 想到这,我只觉心情甚佳。 走进花厅坐下来,抓起桌上烧鸡就啃。 忘了告诉你们,这马乱吃东西,回来时拉了一路...... 周颖氏不说要给我下药吗 我倒叫她儿子先吃了巴豆。 足足十斤呢。 且得拉上好一会儿呢。 我话还未说完,就听噗的一声,杂毛马尾巴扬起,喷出一片黄雾。 恰巧此刻周颖氏正蹲下查看它脚,秽物淋了她满头满脸满身。 臭气弥漫开来。 我起身关上花厅门,将周颖氏的骂声和臭气挡在门外。 我喝饱喝足要回房休息,却被周颖氏跟阎荣娣拦住。 志烨,你要与神马衣食住行都在一处方才显得诚心。 我已叫人在府中为你准备了住处,从今日起,你吃喝拉撒都在此处。 她们为了让魂器吸食我精气,居然要我去睡马厩。 她们特意新盖了屋子,里面专门给杂毛马打造一张豪奢的床。 红木榻上铺的是金线缝制的缎面蚕丝被,床帷四周挂了流苏幔帐,帐内点着一克十两黄金的龙涎香,帐外堆满一早采下来的山珍,随便一朵菌菇都够穷苦人家一月吃喝。 周志炜拉得都快脱水了,吃了药躺在那榻上呼声震天。 再看我的槽位。 地上一堆稻草,上面丢一床糟烂褥子,黑黝黝的被面已经瞧不出下面打了多少补丁,只闻见一股发霉的腐臭味。 我掏出一张符咒念动咒语,熟睡中的周志炜便躺到了角落槽位上,而我则换了床新褥子躺在柔软的香榻上进入梦乡。 你怎么敢跟我儿...... 早上,周颖氏见此情景,气得喊岔了音,险些说漏嘴。 一旁的阎荣娣赶紧扯她衣袖,志烨,你怎么能跟二公子的神驹换了床位你这样对待神马小心满天佛祖降罪于你! 我揉揉惺忪睡眼,伸了个大懒腰。 哎呀,如今畜生都做主子了,一大早就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一个姑娘家站在男人睡房里都不知羞吗 佛祖要是知道一个畜生都要被当主子一般捧着供着,那才要降罪呢,弄不好还会减那畜生寿呢。 我最看不惯阎荣娣这副假慈悲的模样,整日嘴上喊着阿弥陀佛的,背地里却早就跟周志炜勾搭成奸。 阎荣娣被我怼地死攥着帕子。 【周志烨你个书呆子,等明日马球会看我如何收拾你】 马球会 我可是太期待了。 上山学艺这三年,我可是最爱跟师兄们打马球了。 不过我们打球可不用手,用的是法术。 3 3 侯爵府办了一场马球会。 来的人有长公主之子小公爷,还有郡主。 我骑在周志炜身上,拍拍他脖子,好马儿,待会儿你好好配合,打好了咱们都有赏。 【我呸!让我配合你个下贱东西,凭什么】 【你害我拉稀,害我昨晚睡那糟烂东西,等会儿我就让你摔地上】 【嘿嘿,倒是我再踩上一脚,断了你的子孙根,看你还如何得意!】 我抬脚狠狠踹他肚子,若你不配合,我也有法子让你乖乖听话。 【你个狗东西,你敢打我!你…】 他话未说完,只觉得被一股大力抓起。 杂毛马噗地放个屁,将周志炜的魂魄放出去,飘散在空中。 我怕他被风吹散了,瞧见场边上一条小狗,随手一指,周志炜那魂魄便被封在了小狗身子里。 汪汪—— 【你敢把我变成狗,我要咬死你——】 周志炜狂吠着要咬我,被侯府下人狠踢一脚,你个畜生,惊扰了贵人立刻把你炖了。 周志炜不敢再叫,只敢朝着我龇牙咧嘴,结果脑袋又挨了好几巴掌。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今晚上就吃狗肉。 周志炜哀哀叫了几声,朝那下人拼命摇尾巴。 【周志烨,你给爷换回来,不然,不然我就…】 不然你就是化作屎也不会饶了我对吧 我憋着笑,扫了眼凉棚下的阎荣娣。 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身下的杂毛马。 我好生奇怪,顺着阎荣娣的目光低头一看,原来这马竟也是匹公马。 这魂器与换魂之人需要在一起待满一个月,但中间每隔十日周志炜的魂魄要回原身一晚,否则原身便要腐坏。 我昨晚在伯爵府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周志炜原身,想来定是被阎荣娣藏在了某个私密处。 看着她迷乱眼神,我心生一计。 随着场上锣声一响,我骑着马冲到前头,几个回合之后,球被我送进洞。 半场下来,我一人独中五球。 郡主朝这边看过来。 小公爷也看上我胯下的马。 周志炜在场外气得想吠又不敢吠,想龇牙又不敢龇牙,只能干瞪着一双狗眼,在心里盼着我摔下马。 阎荣娣那头早把一块帕子绞烂,她原想着是借马球会让我出丑,让我受伤,没想到我不仅没受伤,还成功引起了贵人们的注意。 她哪里知道,我听见小公爷心声。 他正在寻一匹种马好与府中那十几匹母马交配。 下半场我更是拿出五成法力,包揽全场进球。 当然,我隐了锋芒,只让胯下马儿出尽风头。 马球会一结束,小公爷仆人便找到我,商议借马之事。 我一口答应。 明日我会亲自将马送到贵府。 阎荣娣急匆匆赶过来,不知道我跟仆从说了什么,但她隐隐觉察出不对。 我纵马赶到那只狗身旁,将周志炜的魂魄换回杂毛马体内,随手拍拍他脑袋,抹去刚刚那段记忆。 家兄特意在府中设宴款待,志烨用了饭再走吧。 【哼,瞧你刚刚那得意的样子,还以为郡主会看上你!等会儿你便知道了】 我跳下马,把缰绳还给阎荣娣,扭身去了宴席。 侯府设宴招待郡主,但男女不同席,中间隔着道帘子。 菜一道道上来,有人嫌弃味淡,有人笑着提我。 诶,伯爵府的大公子不是就在席面上吗他娘不就是盐商吗回去取把盐不就得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爵爷就是觉得他太闲了,才把他赶出府的。 我怎么听说他不是伯爵亲生的呢是他娘在外面跟下人鬼混生出来的...... 啧啧,怪不得给赶出去了呢,到现在都承袭不了爵位。 我端坐在席上,听着隔壁女眷那边传来的讥笑声,厉声质问。 那位听闻我不是伯爵亲生儿子的女眷,请问你是听谁说的可敢与我去京兆府走一遭,可敢在大堂上也如是说 那位讥笑我母亲出身盐商的女眷,你既如此瞧不起商户,那便不要再从商户处买卖,我看你连耕种、织布都不会吧离了商人,你如何活得下去! 大夏食盐乃由朝廷管控,经营食盐皆由朝廷批准,你们既然对此有异议,为何只敢在这里说,何不去承德殿上同圣上分说分说! 我昨日回京时就听有人议论圣上身份,今日听几位声音十分耳熟,想来昨日议论圣上的便是你们几个吧 我说完,整个席面死一般沉静。 我起身正要离开,被阎荣娣的兄长叫住。 大胆狂徒,怎敢与圣上同论! 4 4 阎荣娣同母兄长便是这侯府的家主,忠顺侯阎卜弦。 此人与阎荣娣一样是庶出。 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害死嫡兄,在老侯爷过世后顺利承爵。 从我一落座,此人看我第一眼就在心中算计着如何害我。 【先皇驾崩后无子,当今圣上还未坐稳皇位便要尊自己生父为先帝,这世上哪有一子双父的道理届时殿试便叫他以此为题,激怒皇帝】 【听妹妹说他刚刚马球会上很是张狂,看他到时人头落地还如何张狂】 我站住,转身看着阎卜弦,勾起唇。 怪不得从未听说侯爷在战场里立功,原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十分厉害。 上下嘴一碰便给我罗织了一项新罪。 在下实在惹不起,这就告退,日后也不会再来。 我退出花厅,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狂笑。 黄口小儿,吓得尿裤子了吧 我双手一背,扫了眼这侯府的亭台楼阁。 确实不错,适合师父修行。 阎荣娣追出来,摆出来一副替我着想但又被我为难的样子。 你我本有婚约,我原想着你离京多年,要你同我兄长多沟通沟通,哪想到你竟如此爱逞口舌之快...... 如今惹怒我兄长不说,还在众人面前丢了人,你叫我...... 我打断她,退婚是吧别急,我会成全你们。 阎荣娣正忘情地演戏,突然被我打断震惊地说不出话。 我转身朝她摆手,快回去吧,屋里一大群人还等着看你演戏呢。 【好你个周志烨,给脸不要脸,那我就等着看你下跪求饶】 我微微摇头。 恐怕,我要先朝你求饶了。 转天我骑上杂毛马就出了伯爵府,甩掉那些小厮下人后掉头去了长公主府。 我把周志炜缰绳递给小公爷仆从,说自己七日后来取马。 此马性大得很,也无需喂什么好料,你越给他吃得好他越会尥蹶子。 不过你对准他下腹踢两下,便什么脾气都没了。 我拍拍周志炜脑袋,马儿乖乖听话,好好享用这一周时间吧。 周志炜狂甩缰绳,张嘴要咬我,被我一个巴掌扇回去,若敢不听话,这次回来就骟了你。 【周志烨,你个下贱胚子,你等我变回原身,看我不先阉了你…】 公主府下人瞧见他果然性子烈,按我说的踹了他两脚。周志炜后面的话化作颤声的哎哟,被隔绝在了门内。 从长公主府出来,我去看了阿娘。 三年未见,她坟前荒草足有半人多高。 四周荒凉,不见半个人影。 我利用这七日将娘的坟茔修葺一新,摆上她最爱的吃食,插上香,向她承诺。 娘,这次回来我便不走了,等殿试得了功名后便将你跟爹合葬。 我回给你请封诰命,从前他们亏欠你的,这次我要统统拿回来。 5 5 这七日,伯爵府出动了所有下人满京城找周志炜和我。 周颖氏都要急疯了。 她甚至要去京兆府报官。 阎荣娣提醒她,夫人,您急糊涂了,若要去官府报案也需得实报周志烨走失。 是啊,为了一个畜生去报官,出动全府的人找,让御史知道了又会被参上一本。对对,我糊涂了,本来就是找伯爵府大公子,就是找他。 就在她们嚷嚷着要去报官时,我牵着周志炜回来了。 她们一见周志炜,立刻冲过来,抱着他又是亲又是摸,嘴上心肝宝贝叫着,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只看得府中一众下人全都傻了眼。 【娘啊,我这七日过得生不如死啊——】 杂毛马眼中有大滴泪水落下来,周颖氏一见立刻质问我。 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你带我儿子......的马去哪儿了 我两手一摊耸耸肩,长公主府啊,小公爷看上你儿子......的马了,让我送去了。 这些日子可是辛苦它了呢,快让它好好歇歇吧。 啧啧。 周颖氏一听险些要晕过去,什么!你竟敢让神马去干这种事! 诶,不是我,是小公爷要的,你有什么不满去找长公主。 好歹她也曾是你主子,好说歹说。 阎荣娣怜惜地瞧着周志炜,眼中竟带着几分醋意与哀怨。 有意思。 她们簇拥着周志炜进了伯爵府,好一通收拾与抚慰。 我跟在后面,却被她们赶了出来。 神马疲累,今晚不需要你跟着。 我连声称是,假装回房睡觉,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今日是第十日,周志炜必须回到原身。 我这么晚才把周志炜牵回来,留给他变回原身的时间不多了。 我吹了蜡烛,等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我捅破窗户纸一看,瞧见两人抬着个担架进了偏院。 我悄悄出门翻墙进了偏院,看见那匹杂毛马被拴在院中,屋里亮着灯。 哎呀,我的小心肝儿,可想死我了。 你别碰我,脏死了。 周志炜搂着阎荣娣一个劲儿地亲,脏什么,那又不是我,是那匹马......我同你说说...... 屋中烛火熄灭,一阵悉索后便是闷哼和床榻响动。 我翻身出了院子,只等到快天亮,才瞧见担架被抬出来,跟着阎荣娣一道回了侯府。 我暗中跟着,瞧见那担架连同阎荣娣一同进了她闺房。 果然,周志炜的原身藏在这里最不会被人发觉。 既然找到了他的原身,余下的一切便好办了。 没过几日,小公爷的仆从找上门要借杂毛马。 主子得了几匹塞外的良马,说只有贵府上这匹才堪匹配。 周颖氏没法子推脱,只得含泪送去了。 这下不光伯爵府的下人,长公主府的仆人也觉得十分奇怪。 一个畜生值得如此宝贝吗 别再是想讹钱吧 赶在第二个十日前一晚,周志炜被送回来。 这次马毛色都没了光,瘦了一圈不说,隐隐都能瞧见肋骨了。 周颖氏心疼得不行,抱着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阎荣娣则抱臂瞧着周志炜,眼中隐隐透着一种兴奋。 她从周颖氏手中夺过马缰绳,夫人,神驹需要静养,今晚就跟我回侯府吧,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他看。 周颖氏不觉有它,擦擦泪叫人送杂毛马离开。 我要跟上去时再次被她们制止。 你跟着作甚你难不成也要瞧医! 我装作气愤模样拂袖而去,只听周颖氏念叨。 【还有十日,我儿便可功成名就啦】 【我们母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做这伯爵府的主人了】 是吗 我停下脚步扭身看了周颖氏一眼。 她印堂发黑,眼窝深陷,两眼下布满青紫,眼里满是血丝,就像蒙着一层雾。双颊凹进去,脸皮蜡黄。 这些日子她每晚都在催动那玉冠中的阴魂,她以为我没有一生,哪知自己身上气血被耗掉大半,形同枯槁。 还有十日,周颖氏恐怕就要先她儿子一步去见阎王了。 6 6 第二日,我带着退婚书到隔壁侯府见了阎卜弦。 你怎么敢...... 这要问问令妹怎么敢把男人带进房里。 我指了指阎荣娣闺房方向,不如侯爷同我一道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猜侯爷也知道那男子是谁吧 阎卜弦大怒,抽出一把剑直抵我喉咙,你敢诋毁我妹妹名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来贵府之前,退婚书已经送去了衙门存档,你如今杀了我便正好。 你既有胆量杀我,怎么没胆量去你妹妹房里瞧瞧呢若我真是诋毁令妹,届时你再来杀我也不迟啊! 我推开那把剑,直视着阎卜弦,与他在暗中眼神已较量十几个回合。 就在我来之前,拴在阎荣娣院中那匹马受惊撞破房门,府中下人都瞧见床榻上帷幔后一上一下相叠的两个人影。 就算阎卜弦封死下人的嘴,怕是此事早晚也会传遍京城。 他终于在与我的眼神较量中败下阵来,收了退婚书让我滚。 我麻利起身,朝他挥手,那我就先回去等我弟弟了,那匹马要不我先牵走! 我这么一闹,周志炜的原身只能回到伯爵府。 当晚,周颖氏又念了不下十次那咒语,我眼瞧着她颧骨高高凸起,上面蒙着的皮愈发像张白纸。 月圆前一晚,我掏出师父给我的钢针趁周志炜熟睡将其钉入马头。 周志炜还来不及发出声响,魂魄便被永远锁死在马中。 次日,我装作生病爬不起床来。 周颖氏窃喜,与阎荣娣回房关起门念动咒语,眼见床榻上的周志炜睁开眼,慢慢爬起来。 阎荣娣赶紧拿出一本《大学》考我背诵。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她又考我中庸,我也倒背如流。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中庸以诚为本。 周颖氏大喜,哎呀,成了成了,后日殿试我儿必能一举高中。 阎荣娣不放心,又问我殿试上会怎么答题。 圣上出题无外乎考时务策,我春闱以一篇盐论博得阅卷者欣赏,殿试时必也可得天子青眼。 这些话打死周志炜他也说不出。 她们终于放了心。 丢下我,转身去了马厩。 把这匹马先饿上三天再送去兵营,不,直接送去战场。 它若是不听话就用刀子割他的肉,再不听话便一刀捅进肉里。 周颖氏瞪着那马,抬手就给了马一巴掌。 【娘啊,是我啊,我是志炜啊,您怎么认不出我来了!我是您亲儿子啊】 【娘,您为什么打我啊】 杂毛马不停地摇晃着脑袋要往周颖氏身上蹭,她误以为那是我的魂魄在里面不甘心闹腾,拿起鞭子就抽。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鞭子落下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娘啊,您为什么打儿子啊——我是志炜啊,您别打了,我要死了——】 杂毛马越是挣扎,周颖氏就抽得越厉害,直到马周身布满鞭痕,倒了下去。 不用治伤,直接拉去丢到野外,让野狗吃了它! 我远远瞧着被拖出去仍哀号不止的杂毛马,瞧着地上那长长的血痕,忍不住笑出声。 她们哪里知道,那匹被拖走的杂毛马里才是周志炜的魂魄。 眼前这人外表是我,内里也是我。 而周志炜身子则是被我用法器控制着的行尸走肉罢了。 7 7 我用法器控制周志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侯府提亲。 阎卜弦紧绷着脸不说话。 阎荣娣则满怀期待。 周颖氏在一旁帮腔,侯爷莫怪,等后日殿试我儿必一举高中,届时我儿这等人才若是被榜下捉婿捉走了,侯爷后悔可来不及。 他有了功名,袭爵便是顺理成章的事,那时我儿又有功名又是伯爵,你们侯府门第再高,我们怕也瞧不上咧。 阎卜弦啪地一拍桌子,震地茶盏直晃。 看不上我妹妹还不是被你儿子害得退了婚!若不是看在她面上,我早就一剑杀了你儿子了! 哎哟呦——一巴掌拍不响,你不看好自己妹妹到来怪我儿子,既如此,那我们便回去了。 周颖氏说着就要拉周志炜回去。 阎荣娣急得直哭,哥哥,哥哥这是要让妹子永远都嫁不出去吗还是要逼死我! 阎卜弦恨得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二公子是真心,那便等你高中之后再来提亲吧。 他不顾阎荣娣阻拦,将周颖氏和周志炜赶出侯府。 殿试前一日,伯爵府格外热闹。 周颖氏请来了周氏宗族耆老,要他们见证将我与娘从族谱中除名。 列位想必早就有所耳闻,当年王氏擅自与下人私通生下这野种冒充爵爷子嗣。这货被赶出府后竟又觍着脸回来要继承爵位,真是天大的笑话。 爵爷的子嗣只有我儿子周志炜一人,今日就请列位耆老做个见证,将周志烨与他娘王氏逐出族谱,赶出府去! 宗族耆老们个个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你们不信我说的,那就来听听当年给王氏接生的稳婆说的。 周颖氏一拍手,一个中年妇人走过来,恭敬磕头。 刘婆子,你且说说当年王氏生产时的情景。 刘婆子看看周颖氏,又看向她身后的周志炜,以及立在一旁的我,扑通跪倒。 奴婢我实在不敢隐瞒啊,我当年替伯爵夫人接生,那孩子在肚子里时就受了冲撞,横过来了,当时特别危险,还好请了大夫来,夫人这才冒死生下了大公子。 大公子确实不足月,可那是因为周颖氏使坏,撞了夫人,才让孩子不足月就生了下来,并非夫人与旁人偷情啊。 倒是这周颖氏,她才是怀了身孕嫁入伯爵府的,肚子里那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种。 她当时买通了所有的产婆和下人,让人说是不足月生产,其实,其实那孩子生下来气血足得很。 周颖氏给我钱要我诬蔑夫人跟大公子,为的就是夺去伯爵府的家产,各位耆老明鉴啊—— 刘婆子刚说第一句时,周颖氏就觉得不对,她想上去阻拦可惜被我挡住了,她又朝身后儿子使眼色。那个我操纵的木偶根本没反应,急得周颖氏都要疯了。 众人听着事情来龙去脉,看向周颖氏。 今日事我们会去查清楚,若真是如此,谁也跑不掉! 周颖氏自信有长公主撑腰,根本不怕。 好啊,等明日我儿子高中后,你们这群老不死的,谁也跑不掉! 我送众人离府,瞧见刘婆子惊慌的背影。 谁也不知道,在她进府时,我往她身上贴了一枚真心咒,中了此咒之人只能说出心中实话,否则就会遭受噬心之痛而死。 周颖氏此刻还在房内摔杯子砸茶盏。 哼,一个个的都敢骑到我脖子上来了,好啊,都给我等着,等明日殿试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转身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的周志炜,目露期盼。 儿啊,你可一定要给为娘争气啊。 8 8 殿试当日。 承德殿上天子威严。 他近日一直为给生父上名号的事与文臣们争个不停。那些人不让他承认自己还有个亲爹,只让他认先帝为爹。 可是先帝是他表兄啊,哪有认表兄为爹的呢! 他一想起那些文官们咄咄逼人的说教,气就不打一处来。 当礼部尚书示意他出题时,他竟随口说出:为人子嗣当孝为先,若不孝怎可为人臣子,更不可为君为王。 今日殿试便来谈谈这孝道吧。 台阶下站着的众举子全都知晓天子这一提议背后的用意,是以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先开口的。 唯有周志炜站了出来。 回陛下,所谓百善孝为先,无后乃最大罪过,先帝无后便是一大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有文臣要制止周志炜。 皇帝却挥手,让他说...... 谢陛下,我觉得先帝有罪,你也有罪。 哪有当了皇帝却还有两个爹的道理,你登基这么久却始终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爹,你说说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你让百姓都怎么看你! 文臣们把你接回京城,捧你上这个位子,那条件不过是让你认个新爹而已,有那么难吗 你托来托去的不答应,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没义气...... 所有的举子都看傻了,以为自己此刻还在做梦。 有大臣冲过去,先扇周志炜两耳光,随后捂住他嘴,把他拖了下去。 整个承德殿乱作一团。 就像热油锅里滴入一滴水。 皇帝被殿试举子当着众人的面骂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真是大夏开国以来几百年闻所未闻之事。 皇帝当即暴怒,这种饭桶是如何一路通过乡试、会试到了殿试的他是怎么过的秋闱跟春闱那卷子到底是谁替他答的给我去查!统统给我查清楚—— 周颖氏找人替儿子代笔通过秋闱跟春闱的事很快被查出来。 与此同时,她与人私通,未婚先孕让爵爷接盘的事也被查出来。 当晚,宗族耆老就聚在一起把周颖氏跟周志炜从族谱里划掉。 连夜将二人赶出伯爵府。 转天,圣旨就下达。 周志炜被枭首示众。 他被砍头的那天,周颖氏跪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替儿子筹谋一切,帮他夺舍换魂,怎么在殿试上竟惹怒了皇帝。 该惹怒皇帝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还有,她每晚都念咒,为什么眼看着我气色越来越红润,而她却一日日枯瘦下去,到最后竟像个皮包骨的活鬼一般! 不对,不对啊,明明那道士说我儿子换魂后就会高中的啊,我儿子要当伯爵,要当宰辅的啊,他蒙混过了秋闱和春闱,怎么会在殿试露了馅,那不是他啊,那是周志烨那个下贱坯子啊! 皇上,我儿子冤啊,殿试那人不是他啊,是周志烨那个贱种,是他搞的鬼,一定是他故意害我儿子的啊—— 监斩官眼见周颖氏越喊越不像话,赶忙命人绑住她,割掉她舌头,用土填住她的嘴。 周颖氏本来就被冤魂缠身吸食了精气,再被割掉舌头,一股气堵在心口,当即倒地死了。 9 9 我顺理成章继承了爵位,在之后的殿试中表现出色,一举夺得探花。 披红游街时我瞧见了阎荣娣。 她一见我就朝我挥手,志烨,志烨,你瞧我说得没错吧,你与神驹同食共寝果然沾了喜气得以高中。 佛祖果然保佑你了。 我在侯府等你来提亲啊! 我扑哧笑了,阎荣娣八成也是疯了,她竟觉得我高中探花是她的功劳,难道她夺舍换魂害我,我却还要感谢她不成! 若是谢,我倒是要谢她哥哥。 阎卜弦在府中自缢而亡,临终前留下一封信。 说是其妹做出这等无耻之事有辱门风,他又在宴席上故意羞辱我,实在没脸苟活于世。 只有将侯府赠送给我,方才能九泉下瞑目。 至于那个让他颜面丧失的妹妹,已经在他自尽前送去了青楼。 我亲自去青鸾山接了我师祖、师父跟一众师兄弟过来。 侯府宽敞,依山傍水,足够他们静心修炼。 我找到侯府内宴厅座席下藏着的一枚小法器,那是我参加宴席时故意留在侯府的。 从那日宴席起,阎卜弦就被这法器控制,直到凑足一月之数,他的魂魄便飞散,整个人便被我控制,我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安顿好师门后,王府来人请我过去,说是商议我与郡主大婚细节。 我回头瞧了眼伯爵府,此刻笼罩在上面的煞气早已不见,化作一团祥云萦绕在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