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去打卡的圣地竟然是我的坟》 第一章 我叫林宵,在青云宗当山门吉祥物的第十年。 修炼不存在的。我的日常KPI是:活着,以及证明自己还能更废一点。 1.我叫林宵,打记事起就在青云宗混饭吃。 据说是掌门云鹤老道在山门牌坊底下捡到的我,当时裹我的襁褓料子不错,上面还绣了朵歪歪扭扭的金色火焰,看着挺贵。老道一拍大腿:此子与我有缘! 得,我就成了青云宗编外弟子。 为啥是编外 因为哥们儿这修炼天赋,烂得惊天地泣鬼神。 跟我同一批进来的小崽子,三年练气,五年筑基,十年都快摸金丹边儿了。我呢卡在练气三层,一卡就是十年!硬生生把天才入门熬成了山门吉祥物。 宗门里对我的称呼,从林师弟一路滑坡到林老三——练气三层嘛,多形象。 扫地的大爷修为都比我高,人家练气五层,扫落叶都带着风。 食堂打饭的胖婶儿,食堂之光,偷摸给我加肉的活菩萨,掂勺的时候灵力外溢,至少练气大圆满。 赵师叔:*戒律堂副手,瘦得像根腌过头的老黄瓜,眼神滴溜溜转,专盯着我咬。我怀疑他上辈子是条鬣狗,专啃废柴。 我呢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利索,点个灶台还得靠火折子。 2.唯一让我感觉自己还有点特殊价值的,就是每年开春那趟圣地之旅。 掌门亲自带队,穿过层层禁制,来到后山那片金光闪闪、云雾缭绕的山谷——青云宗圣地。 每次站在那巨大的、刻满玄奥符文的镇山石前,看着掌门和其他长老一脸虔诚肃穆,我都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林宵,上前来。 掌门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枯瘦的手按在我肩膀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把我往前一推。 用心感悟,圣地有灵,或可助你冲破瓶颈。 屁的瓶颈!老子那叫死胡同! 一脚踏进圣地那层水波似的金光结界,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不是灵气灌体,是特么十万大山活过来了,全压我身上了! 骨头嘎吱作响,内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喘口气都带着血腥味。每一秒都像在高压锅里炖自己。 什么感悟能忍住不嚎出来都算我意志坚定! 每次出来,我都跟死狗一样被抬回我那间漏风的柴房(对,连正经弟子房都没混上),躺床上哼哼唧唧半个月。 掌门会慈祥地来看我一次,塞给我一颗据说能固本培元的丹药——味道像泥丸子,效果约等于无。 辛苦你了,林宵。宗门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老道拍拍我的头,眼神复杂。 我当时还傻了吧唧地感动,觉得掌门真好,我这么废他还惦记着。 现在想想,那眼神分明是看地里长势喜人的大萝卜! 3.这不,正好赶上宗门年度小比,抽签结果一出,全场哄笑。 林老三对阵王猛! 王猛是谁新晋外门天才,入门半年就练气五层,人如其名,长得像头小铁牛,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狗屎差不多,生怕沾上晦气。 赵师叔作为裁判,捻着稀稀拉拉的几根老鼠须,嘴角咧到耳根,就差把看好戏刻脑门上了。 开始! 他锣敲得震天响。 我深吸一口气,想摆个防御姿势——好歹挣扎一下。 结果王猛根本没动用法术,一个野蛮冲撞,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就砸过来了! 砰! 我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下擂台,脸朝下砸进泥里,啃了一嘴土。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啧啧,林老三,你这身板儿,比后山的灵谷秸秆还脆啊。 赵师叔背着手溜达过来,假模假式地叹气,宗门米粮养你十年,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浪费灵气! 周围弟子哄笑如雷。 我吐掉嘴里的泥,看见胖婶儿在人群外急得直跺脚。 最终,我还是不敌王猛,歇菜了。 4.我惦记着长长修为,赶集似的上各路长老的课,传功长老讲《引气入体精要》,声音抑扬顿挫,跟念经似的。 我昨晚被赵师叔罚扫后山台阶,困得眼皮直打架。 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咚一声砸在面前的小案几上,呼噜震天响。 大胆林宵!竟敢在道场酣睡! 一声尖利的呵斥炸雷般响起。 赵师叔幽灵似的出现在我旁边,枯爪一样的手揪住我耳朵,硬生生把我从座位上提溜起来! 亵渎道场,藐视长老!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三日!抄写《清心咒》三百遍! 我捂着火辣辣的耳朵,睡眼惺忪:赵师叔…我错了…能不能少抄点 哼! 赵师叔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喷我一脸,废物点心还敢讨价还价再加一百遍!现在就去! 得,思过崖那鬼地方,阴风嗖嗖的,别说抄经,手都冻僵。胖婶儿偷偷塞给我的俩肉包子,算是指望不上了。 5.好不容易从思过崖爬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冲向食堂。 胖婶儿远远看见我,手速飞快,一大勺油光锃亮的红烧灵蹄髈扣进我碗里,还压了压! 快吃快吃,瞧给孩子饿的!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端着碗刚想找个角落享受,斜刺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闪电般把我碗里最大那块蹄髈肉给夹走了! 哟,林老三,思过崖回来胃口不错啊 赵师叔把那块肥得流油的肉丢进自己嘴里,嚼得吧唧响,一脸享受,不过嘛,你这修为,吃这么补的东西,容易虚不受补啊!师叔这是为你好! 我端着瞬间瘦身成功的饭碗,气得浑身发抖:赵师叔!你…… 我什么我 赵师叔剔着牙,凑近我,压低声音,一股子酸腐气,小子,别以为掌门护着你就能嚣张。每年去圣地‘享福’ 他拍拍我的脸,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块骨头,听着周围隐约的嗤笑,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6.年复一年,我这圣地打卡成了青云宗固定节目。 新来的弟子看我的眼神充满敬畏——能年年进圣地深造的狠人啊!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地方就是个豪华刑场。 我也不是没想过跑路,可这破身体,跑出山门估计就得饿死。算了,当咸鱼混口饭吃吧,好歹青云宗的伙食还行,胖婶儿偷摸给我打的肉总是最多的。 直到今年春天。 我像往年一样,被掌门慈爱地推进圣地金光。 心里还琢磨着,待会儿是脸朝下摔比较帅,还是侧翻比较优雅。 结果—— 轰!!! 一股完全不同于往年的、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剧痛!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捅进了我的脑子! 7.靠…… 膝盖一软,我直接跪了,眼前发黑,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 无数乱七八糟、闪着金光的碎片在我脑子里横冲直撞—— 烧塌了半边天的火焰!像玻璃一样碎掉的巨大星球!还有一尊顶天立地、浑身裂痕、眉心被捅了个大窟窿的…金色巨人! 那窟窿里流的血,金灿灿的,晃得我想吐! 呃啊——! 我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感觉自己的眉心也他妈要被同样的东西捅穿了! 就在我疼得意识模糊,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一个冰冷又熟悉、好像在我骨头缝里冻了八百年的声音,猛地砸进我意识: 蠢货…躺自己坟头上了还没点觉悟!还没认出自己的法身吗! 8. 法身我那个一看就能把掌门当蚂蚁踩的金色巨人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可下一秒,更惊悚的事发生了。 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手自己抬起来,啪地按在了圣地中央那块万年不变的镇山石上。 嗡——! 整个圣地,不,是整个天地都开始疯狂震动! 脚下的土地像活过来一样起伏,岩石崩裂,露出底下流淌的、刺眼的金色脉络!那些脉络……竟然跟我刚才脑子里巨人身上的裂痕走向一模一样! 卧槽!圣地要炸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抽手,可那破石头像吸铁石一样黏着我。 那个冰冷的声音又来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嫌弃: 慌个屁!这是你的神躯!万年前被那群狗屁仙人围殴,打碎了扔在这当‘圣地’忽悠后人!老子是你最后一块没崩碎的神魂碎片,等你这个转世蠢货等了一万年! 信息量太大,我CPU直接干烧了。 我是神上辈子很牛逼被仙人阴死了身体还被仇家当旅游景点收费参观 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 没等我消化完,圣地穹顶轰隆一声被巨力撕开! 掌门和几个白胡子长老跟下饺子似的砸了进来,个个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比灵石还圆,死死盯着我……和我手下金光万丈的镇山石。 9.孽障!你对圣地做了什么! 掌门老头胡子都在抖,手里的拂尘指着我直哆嗦。 他旁边那个总用鼻孔看我的赵长老更直接,狞笑着掏出一把黑气缭绕的锁链:果然!养你这么多年,就为今日!你这‘神胎’终于成熟了!抽了你的神髓,正好助老祖突破! 得,破案了。 什么捡来的孤儿我就是人家精心圈养了十八年的天材地宝!每年圣地历练,就是给这具残破神躯施肥,催熟我这个转世的果子! 一股邪火噌地冲上天灵盖! 去他妈的仙门恩情!去他妈的练气三层! 老子上辈子被你们阴死,这辈子还特么想抽我骨髓 想要神髓 我咧开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那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成了最狂野的战吼: 老子给你! 10.我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股沉寂了万年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力量彻底爆发! 镇山石瞬间融化,化作滚烫的金流倒灌进我的身体! 地面崩裂,无数道刺破苍穹的金光从大地的伤口中喷薄而出! 那根本不是山脉!那是……我断裂的臂骨!我破碎的脊梁!我沉寂万年的——法身残骸! 呃啊啊啊——! 难以想象的剧痛和力量同时冲刷着我,身体在崩解,又在重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淌着金色神曦的骨骼! 掌门和长老们惊恐的尖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神躯……归位! 11.我(或者说,是万年前的那个我)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咆哮! 整个圣地,不,是这方圆万里的山脉轰然解体!无尽的山石土木倒卷而起,疯狂地涌向我!在我体外凝聚、塑形! 一尊脚踏大地、头顶苍穹的万丈金色神躯拔地而起! 而我渺小的身体,此刻正悬浮在神躯那巨大的、如同烈阳燃烧的心脏位置! 视线无限拔高,曾经需要仰望的掌门,此刻在我脚下,渺小如尘埃。 我(我们)低头,看向那几个面无人色的仙人,神躯发出的声音如同亿万雷霆滚过九天: 听说,你们想要我的神髓 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指尖缠绕着一丝足以崩灭星辰的混沌气息。 12.指尖那缕混沌气息轻轻跳动,下方云鹤老道和几个长老的脸,瞬间比死了三天还白。赵师叔更是两股战战,手里那条黑气锁链哐当掉地上,跟烫手似的。 就在这装逼值爆表、眼看就要一指头摁死这群老阴比的史诗级时刻—— 啪! 一声清脆又带着点猥琐的拍击声,从我那金光万丈、堪比擎天柱的神躯大脚趾上传来!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和脑子里那个暴躁老哥神魂)同时懵了,万丈神躯都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把旁边一座山头蹭塌。 谁!谁敢拍本神的脚趾!活腻歪了! 低头一瞅—— 好家伙! 赵师叔! 就那个瘦得像腌黄瓜、抢我肉吃、罚我扫台阶的赵师叔! 这老小子不知啥时候居然窜到了我神躯的脚边,此刻正跳着脚,一手叉腰,一手还保持着拍我大脚趾的姿势,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唾沫星子混着尘土直喷: 燃!你还给老子燃起来了!老子看你冒金光就知道要坏菜!憋回去!快给老子憋回去!! 刚醒就开大!生怕上面那些狗日的不知道你活了是吧!显着你了!万年前的亏还没吃够! 13. 我脑子里的暴躁老哥神魂都卡壳了,半晌才在我意识里憋出一句: ……这谁家的小蚂蚱胆儿挺肥啊 云鹤老道也反应过来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没了仙风道骨,一个饿虎扑食冲过来,死死捂住赵师叔还在喷唾沫的嘴,对着我(的大脚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神尊息怒!息怒啊!老赵他…他这是急的!急火攻心啊! 您快收了神通吧!您这金光一冲霄,六合八方的‘眼睛’全看见了!来不及解释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紫色!阴冷、腐朽、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天地!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金戈铁马的肃杀之音,还有无数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穿透无尽虚空,牢牢锁定在我这尊刚刚拔地而起的万丈神躯之上! 14.靠! 我脑子里那神魂碎片也爆了口,是‘噬仙卫’!那群狗腿子鼻子真灵! 赵师叔挣脱开云鹤老道的手,跳着脚指天大骂: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个败家玩意儿刚醒就捅破天! 骂完又急吼吼地冲我(的脚趾)喊:还杵着当活靶子!缩回来啊!先把魂儿稳住!真等他们老大杀过来,你这刚拼起来的破身子骨还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云鹤老道都快哭了,对着我深深一揖到地,语速飞快: 神尊明鉴!青云宗绝非仇寇!我等实乃您座下‘守山灵卫’之后裔!万年来,代代相传,守在此处,就为等待您神魂归来,重燃神火! 年年圣地‘历练’,实则是以宗门大阵聚拢地脉灵气,配合您襁褓所携的‘不灭火种’,温养您破碎的神躯,刺激您转世神魂复苏!虽过程痛苦,却是无奈之法啊!老赵抢您肉食、罚您苦役,亦是怕您过早摄入灵物,引动神躯异变,招来天上窥伺! 方才说要抽神髓…那是说给可能存在的仙界耳目听的!我们哪敢啊!您看我们像有那本事的样子吗! 15.他话音未落,旁边那几个白胡子长老也噗通跪了一地,脑袋磕得砰砰响,一把鼻涕一把泪: 神尊开恩!弟子等您等得好苦啊! 万年前您为护此界,独战九大仙帝,神躯崩碎于此…那群狗仙却颠倒黑白,污您为魔,更布下‘锁神大阵’将您残躯镇压于此,命我等先祖为‘守陵人’,实为监视! 先祖忍辱负重,暗中将‘守陵’变‘守山’,代代以精血神魂为引,维持大阵不灭,温养您这最后一线生机…就盼您归来啊! 信息量再次爆炸! 我低头看看自己金光闪闪、顶天立地的神躯,又看看脚底下那几个哭得跟孙子似的老头(特别是还在跳脚骂我败家玩意儿的赵师叔),还有天上那越来越近、令人窒息的黑紫色天幕… CPU二次干烧。 所以…… 我不是药引子,我是他们祖宗 圣地不是刑场,是我的ICU病房 data-faype=pay_tag> 赵师叔不是老狗,是…护犊子的暴躁老管家 年年高压锅炖自己,是特么在给我做心肺复苏! 16.那…那现在咋整 我(主要是脑子里那神魂)也有点麻爪了。这刚起床,仇家就堵门了。 咋整! 赵师叔气急败坏地蹦起来,又想拍我脚趾,被云鹤老道死死抱住。他只能扯着嗓子吼: 跑路啊!蠢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快把你这身晃瞎眼的金皮给我收了!跟老子钻后山地脉去!那儿有老祖宗们挖了万年的狗…呸!逃生密道! 等躲过这波风头,再想办法把你这一身破烂拼拼好! 天上,那墨紫色的云层中,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猛地撕开! 一只覆盖着冰冷金属鳞甲的遮天巨手,缠绕着毁灭性的雷霆,缓缓探出!目标直指—— 我! 来不及BB了! 我脑子里那神魂也急了,听这老蚂蚱的!撤! 万古第一正神(虽然刚拼凑版)的回归首秀,居然要以抱头鼠窜告终 憋屈! 但看着赵师叔那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还有云鹤老道他们视死如归挡在我神躯脚前的架势… 爷爷的!跑! 我心念一动,那顶天立地的万丈金光神躯瞬间化作无尽光点,潮水般缩回我体内! 天地间那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 我噗通一声从半空掉下来,正好被冲上来的赵师叔一把薅住后脖领子。 走你! 这老黄瓜师叔力气贼大,拖死狗一样拽着我,一头扎向圣地崩裂后露出的、一个深不见底还冒着寒气的黝黑地缝! 云鹤老道和几个长老也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就在我们消失的瞬间—— 轰!!! 那只遮天巨手狠狠拍在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大地如同豆腐般碎裂、蒸发!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万里,将整个青云宗山门瞬间抹平! 地缝深处急速下坠。 赵师叔一边骂骂咧咧让你丫的装逼,一边死死护住我脑袋。 头顶上方,是毁灭一切的轰鸣和令人绝望的仙威。 我缩在赵师叔干瘦却异常坚定的臂弯里,感受着体内刚刚苏醒、却又被迫蛰伏的浩瀚力量,以及那份迟来了万年的、属于家的守护。 行吧。 神生重启的第一课—— 该怂就怂,听老管家的话,不丢神! 17.地缝深处,阴风跟刀子似的刮脸。 赵师叔跟拎小鸡崽儿似的拽着我,云鹤老道和几个长老在后面呼哧带喘地跟,活像一群逃难的老耗子。头顶上轰隆声就没停过,跟特么天塌了似的,碎石土块簌簌往下掉,砸得人脑壳疼。 老赵!密道口呢!再往下钻咱就直接钻到阎王爷炕头了! 云鹤老道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赵师叔脸黑得像锅底,摸出一块黯淡无光的破罗盘,指针跟抽风似的乱转:他娘的!上面那群狗日的在犁地!地脉全乱了!密道…密道找不着了! 话音刚落—— 咔嚓!!! 一道无法形容的恐怖紫黑色光柱,精准无比地捅穿了我们头顶不知多厚的岩层! 冰冷、死寂、带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毁灭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光柱边缘擦过我们藏身的石缝,坚固的岩石就像黄油遇到了烧红的刀子,无声无息地汽化了! 完了! 一个长老面如死灰,是‘绝仙湮光’…他们发现我们了! 18.靠! 赵师叔眼珠子瞬间红了,他猛地把我往云鹤老道怀里一塞!力道之大,差点把老头撞散架。 带这小祖宗走!能跑多远跑多远! 吼完这句,这干巴瘦的小老头,平时抢肉吃、罚我扫台阶都透着股猥琐劲儿的赵师叔,身上猛地爆出一股子惨烈到极点的气势!那身洗得发白的戒律堂袍子无风自动,稀稀拉拉的老鼠须都支棱起来了! 老赵!你干什么! 云鹤老道目眦欲裂。 干他姥姥! 赵师叔头也不回,像颗出膛的炮弹,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道正在扩大的恐怖光柱冲了过去! 瘦小的身影在毁天灭地的光柱面前,渺小得连只蚂蚁都不如! 他一边冲,一边把全身那点可怜的灵力,还有不知道燃烧了什么的精血,毫无保留地榨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得可怜的、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光盾,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狗日的仙人!看这里!你赵爷爷在此!有种冲你爷爷来!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小兔崽子!看什么看!滚啊!!下辈子…下辈子肉还我!!! 最后那句,是吼给我的。 赵师叔——!!!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片沉寂的神魂碎片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看着那螳臂当车的干瘦背影,看着那面下一秒就要破碎的光盾,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湮灭光柱… 什么韬光养晦!什么战略性撤退! 去他妈的! 老狗!谁要欠你下辈子! 一股无法遏制的、源自血脉本能的暴怒和力量,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 我甚至没经过脑子里那神魂同意(他好像也炸了),身体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速度比赵师叔还快! 19.神尊!不可! 云鹤老道的尖叫被甩在身后。 千钧一发! 就在赵师叔那面可怜的小盾牌接触到湮灭光柱,瞬间龟裂崩碎的刹那—— 我冲到了他前面!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万丈金光的神躯,只有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动作: 张开双臂! 嗡——! 一层薄薄的、流淌着混沌色泽的金色光膜,瞬间从我体内撑开,像一个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泡泡,将我自己,还有身后闭目等死的赵师叔,以及刚刚扑过来的云鹤老道几人,堪堪罩了进去! 轰——!!! 绝仙湮光狠狠地撞在了光膜之上! 恐怖的冲击力让我喉头一甜,眼前金星乱冒,感觉全身骨头都要被震散了!光膜剧烈地波动、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但我死死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给老子撑住!! 光膜之外,毁灭肆虐。 光膜之内,一片死寂。 赵师叔呆呆地看着挡在他前面、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后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云鹤老道几个更是老泪纵横,抖得跟筛糠似的。 小…小兔崽子… 赵师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干枯的手颤抖着,似乎想拍我一下,又怕打扰我。 闭嘴…老狗… 我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肉…还没还你呢… 20.哼!蝼蚁!竟能挡下本座一击 一个冰冷、宏大、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声音,穿透层层岩壁,直接在所有人灵魂中炸响! 一股比之前恐怖亿万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头顶的岩层如同纸糊般彻底消失,露出了高悬于九天之上、那尊笼罩在无尽紫黑仙光中、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仙帝!当年围殴我的狗头之一! 他仅仅只是投下了一道目光! 我撑起的混沌光膜就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隙!毁灭的气息瞬间渗透进来! 完了… 云鹤老道绝望地闭上了眼。 赵师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又想把我往后拽:换老子来! 换你大爷! 我脑子里那个神魂碎片彻底狂暴了,老子的地盘!轮不到外人撒野!更轮不到你这老蚂蚱挡枪! 一股沉寂了万年、带着不屈战意和滔天怒火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终于在我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啊——!!! 我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层即将破碎的混沌光膜瞬间凝固、加厚,爆发出万丈金光!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 我的身体在金光中飞速拔高、凝实!断裂的臂骨、破碎的脊梁…万里山脉残存的精华疯狂汇聚! 一尊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威严、流淌着实质般混沌神曦的万丈神躯,硬顶着仙帝的威压,于破碎的大地之上,再度拔地而起! 神躯心脏位置,我的本体燃烧着金色的神焰,双眸如同两轮炽烈的太阳,死死锁定九天之上的仙帝! 老狗们! 神躯开口,声震寰宇,带着万载沉冤一朝雪的痛快,万年前你们杀不了老子!现在!更!不!配! 21.没有废话!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我(我们)巨大的神拳紧握,缠绕着足以开天辟地的混沌法则,对着那高高在上的仙帝,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时间为之扭曲! 仙帝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无尽的紫黑仙光凝聚成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咚——!!!! 无法形容的巨响! 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炸裂! 仙帝的巨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炸碎!那恐怖的拳力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了他仓促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九天! 仙帝那万丈魔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身体更是如同流星般被狠狠砸飞了出去,撞碎了数层天幕! 趁他病,要他命! 神躯一步踏出,跨越无尽虚空,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带着擒拿日月的伟力,朝着倒飞的仙帝狠狠抓去! 不——!仙帝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周身燃起本源仙火试图遁逃。 给老子留下! 我(神魂)狞笑一声,神躯掌心混沌气旋涡般流转,形成一个恐怖的引力囚笼! 噗! 如同捏碎一个烂西瓜! 那尊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仙帝魔躯,在我巨大的神掌之中,被硬生生捏爆了! 紫黑色的帝血如同暴雨般洒落,每一滴都蕴含着毁灭的力量,却在触及下方破碎大地前,被神躯散发的金光净化、消弭。 22.天地死寂。 残余的噬仙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他们无敌的帝尊…就这么没了 然后,轰然溃散,亡命奔逃! 金光万丈的神躯缓缓收回手掌,掌心只余一缕不甘挣扎的、属于仙帝的本源残魂,在凄厉哀嚎中被混沌神焰彻底焚尽! 清…清理干净。 神躯淡淡开口,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臭虫。 残余的金光扫过天地,那些溃逃的噬仙卫如同冰雪消融,连渣都没剩下。 乌云散尽,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神躯缓缓低头,看向脚边那几个已经彻底石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老头。 赵师叔第一个反应过来,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这次没拍脚趾,而是死死抱住了我的(神躯的)一根脚趾头,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祖宗!祖宗啊!您可算支棱起来了!老赵我…我差点就下去见我太爷爷了啊!呜呜呜… 云鹤老道也噗通跪倒,带着哭腔,激动得语无伦次:神尊!正神归来!苍生有救!苍生有救了啊! 几个白胡子长老更是抱头痛哭:万载守护!值了!值了啊! 看着这群哭得稀里哗啦、真情流露的老头,特别是抱着我脚趾头蹭鼻涕的赵师叔,我(和脑子里那神魂)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被迫跑路、差点团灭的憋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嗯…虽然过程磕碜了点,但…这帮老小子,还行。 …… 23.N年后。 曾经被打成废墟的青云宗旧址,早已被郁郁葱葱的森林覆盖。山脚下,炊烟袅袅,阡陌纵横,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一派安宁祥和的田园景象。 村头的大榕树下,一群光屁股小孩围着个说书老头,听得津津有味。 ……说时迟那时快!咱们正神老祖宗,就那么‘啪叽’一下!把那个什么狗屁仙帝,跟拍苍蝇似的拍成了渣渣!那叫一个解气!从此啊,咱们这片天地,才算真正喘过气来咯!再也不用给那些吸血的仙人上供咯!想种啥种啥!想吃啥吃啥! 哇!老祖宗好厉害! 孩子们眼睛放光。 那老祖宗后来呢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问。 说书老头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指了指不远处田间:喏,不就在那儿猫着呢吗 众人顺着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的青年,正蹲在田埂上,跟一个同样穿着短打、瘦得像老黄瓜的干巴老头争得面红耳赤。 老赵头!你这垄地歪到姥姥家了!影响我秧苗采光! 放屁!林老三!老子种地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你懂个锤子!你那秧苗蔫了吧唧的,一看就是肥没跟上! 我那是灵谷!讲究的是天地灵气自然和谐!谁跟你似的就知道堆肥! 狗屁和谐!没老子的肥,你那灵谷能长三穗!小兔崽子不知好歹! 两人吵吵嚷嚷,唾沫横飞,眼看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主要是赵师叔想拿锄头敲我)。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大婶端着碗走过来,碗里堆着小山似的红烧肉,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吵吵啥!开饭了!林老三!老赵!洗手去!不洗干净别想吃肉!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瞬间偃旗息鼓。 哎!胖婶儿!来了来了! 我(林宵正神老祖宗)麻溜地应了一声,踹了赵师叔一脚,听见没洗手!别用你那摸过粪的手碰我碗! 呸!老子手比你脸干净! 赵师叔骂骂咧咧,脚下却跑得飞快,第一个冲向水桶。 阳光暖暖地洒在田埂上,油亮的红烧肉香气四溢。 我捧起碗,狠狠扒了一大口裹着肉汁的灵米饭,看着远处嬉闹的孩童,劳作的农人,还有为了最后一块肥肉跟胖婶儿斗智斗勇的赵师叔… 嗯。 当个凡人,挺好。 就是这老赵头,抢肉的手速,怎么还这么快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