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落三年,我提离婚他却哭红眼》 第1章 第1章 切蛋糕时,同系小师妹把第一块递给了匆匆赶来的纪云州。 似陌生人一样,他没察觉我这个枕边人的存在。 唏嘘声起,好事者半开玩笑道:郑欣然,这是要公开的节奏啊 扎着俏皮丸子头的小姑娘神色羞赧的看向身侧的男人,支支吾吾道:纪师兄大老远赶来,很辛苦的。 娇娇弱弱的语气,配上她嘴角那浅浅的梨涡,难免不让人心生怜爱。 但她说的也没错,京协距离医学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纪云州这会儿又是一身西服正装,连脖上的领结都系了一丝不苟,可见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两个小时前,他明明还在手术室。 彼时男人绅士的接过蛋糕,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头顶的光晕落在他立体的五官上,给原本凌厉又具有攻击性的眉眼上平添了一分柔软。 别说,还真饿了。 他嗓音低沉,说话时视线的焦点落在郑欣然的脸上,语气里带着温度。 和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判若两人。 小姑娘耳尖染上一片粉红,小声嗫喏道:纪师兄,大家都看着呢。 纪云州微微抬眸,视线掠过人群,最后落在他斜对面的我脸上,声线平稳道:这位看着面生啊。 我微微蜷缩着手指,心想都结婚三年了,他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也对,当初我两本就是协议结婚,连结婚证都是纪家司机帮领的,一场有名无实的契约婚姻,他对外不愿意承认我的身份,也无可厚非。 我陪着他演:上个月校庆时我们见过。 当时郑欣然也在,系主任让她和几个小师弟负责接待工作,接待的正是纪云州等优秀前辈。 现在想来,她跟纪云州应该是那时认识的。 算起来,不过短短一月。 纪云州对我的说法兴味索然,也没接话,似压根想不起我这个人。 郑欣然见状马上打圆场道:纪师兄还不知道吧,沈学姐是我们院里有名的美女学霸,当初可是特招进来的,厉害着呢。 听到特招二字,我的心口不禁泛出一抹酸。 八年前,因为纪云州一句话,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跟他相同的医学专业,一读,就读到了现在。 但八年过去了,我们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轻嗤声起,纪云州不咸不淡的语气飘到我的耳中:有你的纪师兄厉害 他强调了你的二字。 语气虽然不重,却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劲。 他是有资格说这话的,本就是天赋型学神,年纪轻轻已在竞争激烈的京协混成了神外二把手,是师弟师妹们追捧的楷模。 我这种勤恳型选手自然是比不过。 郑欣然也清楚这一点,小鹿似的杏眸瞅了瞅我,又看看纪云州,小心翼翼道:纪师兄,我是不是说错......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骨节匀称食指便猝不及防的落在小姑娘头顶的生日帽上,轻轻一点。 宠溺显而易见。 起哄声再响,喧嚣热闹的氛围弥漫在整个包厢,我的心却一点一滴沉到海底。 我这才知道,这个我追逐了八年的男人,我的丈夫,原来还有这样风趣的一面。 他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冒着初冬的寒意赶来,却不记得,今天同样是他的妻子,我的生日。 第2章 第2章 我是在欢声笑语中提前离场的。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了雨,蒸腾的水汽在窗户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倒映着我落寞又孤寂的身影。 这个家很大,江景大平层,居住环境一流,在寸土寸金的京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居家之处。 可在这样高端舒适的房子里,却常年只有我一个人。 时针悄悄划过午夜,我知道,今晚纪云州又不会回来了。 开门声却突兀的响起。 我疑惑的望过去,见到男人颤颤巍巍走近的身影。 纪云州居然喝酒了。 男人结实的手臂缠在我腰上时,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机会,整个人倾压过来。 侵略感十足。 我倒退两步,却被逼在落地窗前,凛冽的雪松夹杂着纪云州身上独有的气息弥漫在鼻尖,闻的我心口燥意一片。 纪医生这是饿了我听到自己语气里的嗤笑,和委屈。 算起来,我们已经大半年没做了。 今晚他突然这么有兴致,原因可想而知。 这么久没做,都不想我 他声音很低,气息落在我的耳旁,似有蚂蚁在咬我的耳部皮肤,酥酥麻麻。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新婚时这个看着斯文清冷的男人折腾我的场景,气势顿时弱了半分。 纪云州趁机单手捧住我的脸,霸道又蛮横的撬我的唇,见我没回应,边吻边说道:月月乖。 他吻的痴缠又急切,浑然没有平日里那副利落模样。 带着一股子侵占味。 嗓音里还夹着诱哄。 让我有种被爱的错觉。 但他明明,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 专心,我的唇被堵严实,沉重的气息萦绕在耳边,纪云州突然加重了力道,抱住我。 我看到我们的影子交叠在落地窗前,影影绰绰。 事后,男人又恢复成清心寡欲的模样。 我从浴室出来时,他人正站在窗口打电话,身上是换好的套装,白衬西裤,宽肩窄腰,整个人看上去高大挺拔。 声线也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有力。 岳母你别着急,孩子的事已提上日程。 竟是我妈刘女士的电话。 她一直是催生大军里的前锋人员。 不分日夜。 但提上日程是什么意思难道纪云州有要孩子的打算 我刚想接过话茬,视线蓦地与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只一眼,我便看清了他眸中的厌弃。 片刻后他掐了线。 我们一左一右的对望着,我刚准备为我妈致电他的事道歉,就听到他说:明早还有个会,我先回科室,另外...... 他顿了顿,瞄了一眼梳妆台,淡淡道:记得吃药。 他说完这话后便出了卧室,我后知后觉的看向桌面,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事后药。 心脏毫无征兆的停滞了一下,接着便是剧烈的跳动,冲的我鼻尖忍不住的发酸。 我该想到的,被迫娶我的纪云州,又怎么会允许我怀上纪家的孩子。 更何况距离三年之约,也只剩下最后的三个月了。 第3章 第3章 三年前,因为一场医闹,去医院就诊的我爸意外的替刚上任的纪云州挡下了两刀。 纪家念在我爸见义勇为,表示一定厚谢,却不料我爸提出了两家结亲的请求。 纪家在整个京港算的上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我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药公司经理,所以结亲这件事,在纪家上下来看,就是挟恩图报。 当时我不在现场,纪云州找到我时,手里拿着婚前协议,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婚期三年,到期自动解除,没问题的话,明早民政局见。 日思夜想的男人就在眼前,鬼使神差的,我便在协议上签了字。 却没注意到,协议的第一条,清晰明了的写着一句话:「永远不要有我们是夫妻的幻想」。 泪水浸湿了纸张,我盯着协议上夫妻二字,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所以纪云州,我们这三年,算什么呢 一夜未眠,聒噪的手机铃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来电显示上是一串固话号码。 你好沈小姐,这里是京协人事部,麻烦你明早十点来参加笔试环节,具体地点我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 京协人事部。 我这才想起前几天我的硕导柳教授向京协推荐我们几人面试的事,据说整个医学院只有六个名额,没想到我居然是其中之一。 京协是纪云州发光发热的地方,是所有医学生梦寐以求的工作场地,也曾是我一度幻想着跟纪云州一起上下班的场地。 现在想想,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挺可笑的。 沈小姐,明早能按时过来吗 提醒声入耳,我瞄了一眼婚前协议,再看看放在一旁的事后药,迟疑了两秒后回应道:嗯,一定准时到达。 我想,既然爱情抓不住,那就握紧面包吧。 一整天,我都在为笔试做准备,谁知临近晚餐时,婆婆徐玉兰突然不请自来。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拎着备孕吃的补品礼盒,环顾四周后询问道:阿州今晚没回 他今晚值班,日历表上是被我背的滚瓜烂熟的排班表,我应付自如,明早回。 后面一句是我自己骗自己的。 婆婆的视线在我的小腹处短暂的停了两秒,提醒道:这两天不是排卵期嘛你这个做妻子的得积极点,不然我跟老纪猴年马月才能报上孙子啊 这话从我跟纪云州结婚的第二年就开始听了,以前有爱撑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今天,听着莫名地有些刺耳。 明明,不要孩子的,一直都不是我啊。 对了,端坐在沙发上的婆婆瞄了眼桌上的医书,话锋一转道:听说京协明早的笔试名单里也有你 我知道婆婆一向消息灵通,但没想到她居然连我要参加笔试的事都清楚。 我点点头,刚准备解释,就被她打断:推了吧,纪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为这个家添丁增口,其他的事都往后推。 她说的理所当然,好像推了笔试机会微不足道。 都知道京协的就职机会难得,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一百个应聘者里最后也只能录取三四人,能拿到笔试的机会已实属不易。 我这边试都还没试,仅凭婆婆的一句话,就要直接放弃这个机会吗 不,我做不到。 我不能再做那个凡事都以纪云州为先的恋爱脑了,在这场我自己编造婚姻的美梦里,我该清醒了。 妈,我听见自己的语气温和又坚定,明早的笔试,我要去试一试。 我没有跟她商量,而是笃定的告诉她我的决定。 婆婆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忤逆她的意思,短暂的错愕后,用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我,倏忽间又望向我身后,轻嗤一声道:阿州,你都听到了吧 我缓缓的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纪云州。 他细软的发尾垂着小水珠,身上还带着冬夜的潮气和湿冷。 但他不是在值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4章 第4章 室内陷入短暂的静谧之中。 几秒后,纪云州步履平缓的走过来,看着婆婆道:吃饭了吗 他声线平稳,脸上也没多余的情绪,看不出喜怒。 婆婆瞄了我一眼,抬高声音道:现在这种情况我能吃得下去吗阿州啊,你这个媳妇了不起啊,好端端的纪太太不当,偏要去京协应聘,医生的工作本就没日没夜的,按这个进度,今年我跟你爸抱孙子的愿望肯定又要落空了。 今年。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口一片苦涩。 或许是我跟纪云州演技太好,才瞒得两家父母都以为我们是真夫妻。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段错误的婚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阿州,你说句话啊,婆婆见纪云州没应声,又吐槽道: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说得过去吗 婆婆的不满已经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溢出来了。 纪云州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淡漠的眸子扫过我的脸颊,出声道:等会给人事部去个电话,把明早的笔试拒了。 拒了 所以纪云州,也是跟婆婆一样的态度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扼住我的心脏,鼻头顿时酸涩一片,眼泪也情不自禁的往外涌。 他是不是忘了,昨晚亲手给我准备事后药的人,也是他啊。 为什么话说出口,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为什么明明没有把我当妻子看,却还要用纪太太的身份困住我 你知道的,纪云州看着我,理所当然道:医生的工作确实忙。 所以他希望我像以前一样,每天躺在这座看似奢华却冰冷的房子里,盼着他回家吗 还能为什么,整天泡在医院能专心备孕吗婆婆在一旁补充,要我说啊,改天妈在给你约个妇产科医生瞧一瞧,要真是无法自然受孕,也可以借助科技手段嘛。 科技手段几个字刺激到了我。 所以在婆婆眼里,我只是一个生育机器 妈,我强压着心口的酸楚,瞄了一眼桌上的女性专用备孕礼盒,回应道:要不改天给纪医生约个男科吧,毕竟......生不出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问题。 婆婆忽的被噎了一下,脸色又沉了几分。 纪云州见状马上接话: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来接您,应聘的事,我跟她谈。 婆婆虽然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允了,只是临走前,悄悄地剜了我一眼。 等到室内只剩下我跟纪云州两人时,男人交叠的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去解袖扣,再把袖口卷起来,露出了一小节紧实的手臂。 他十指修长,指节分明,连手肘之上的肌肉都隆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是一双独属于外科医生的手。 动作轻缓又优雅。 却给我一种伺机而动的错觉。 良久,见我没吭声,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头顶的灯光映照在他硬朗的五官上,照的人愈发矜贵。 只是那双瑞凤眼里,猝然间多了几分冷厉。 薄唇轻起,他目光睥睨:就这么着急去京协 我反问道:就这么不想我去京协 也是,那里毕竟是纪云州的主场,我若真去了,久而久之,只怕会耽误他立单身人设。 现在的纪医生可是有了心尖宠。 想到这,我补充道:不过纪医生放心,真在医院碰上了,我也会像之前那样装作不认识。 反正这个戏,我已经演的炉火纯青了。 哦这么急揶揄声起,男人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真把纪家当跳板了 第5章 第5章 跳板两个字从纪云州口中冒出时,噎的我半晌没说出话来。 是,当初我爸以救命之恩要求跟纪家结亲是不对,但他人不也在疗养院躺了三年。 至于我,婚前协议按照他的要求签了,除了两家人之外,没人知道我们已婚的事实。 婚戒,在学校附近的精品店随便买的,婚书,没有,婚礼,也没办,婚纱照更是以他一句没空给推了,直到今日,我们两人唯一一张的合影还在结婚证上,我沈弦月是拿了他们纪家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了吗 没有。 奥,如果托纪云州的福住在全京港最好的江景大平层算的话,那三年来我洗衣做饭整理家务,也能抵消了吧 你看,八年钦慕,到头来,竟换他一句跳板。 心口像是揣着黄连,我垂眸,压住蔓延的酸楚,强调道:明早笔试我会按时到场...... 我顿了顿,迎上男人锋利的眉眼,和声道:就不劳纪医生费心了。 翌日一早,我准时抵达京协办公处。 人刚坐下,耳边便响起了一声甜腻的招呼声。 沈师姐,这么巧。 我抬眸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身侧的郑欣然。 小姑娘身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搭配米色西服套装,加一双玛丽珍拼色尖头单鞋,虽跟她那张看着有些幼态的小脸儿略违和,却也透着一股子认真劲。 她竟然也是今天笔试的成员之一。 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是神外专业的应届生。 而医学院也只有六个名额。 看来小姑娘比我想象中更优秀。 前天不好意思啊师姐,带着歉意的声音压在耳边,郑欣然甜甜糯糯道:当时只顾着招呼云州师兄了,都没来得及送送你。 云州师兄。 她叫的十分随意,却又那样亲昵。 看来,他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更亲密。 生日宴上两人谈笑风生的场景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礼貌道:没事儿。 小姑娘还要说什么,却被进门的负责人打断了。 一小时后收卷,负责人收到我身侧时,郑欣然低垂着脑袋道:完了,最后一题没好像没答好...... 怯生生又委屈的调调。 配上泛红的眼尾,挺让人心疼。 原来纪云州吃这款。 难怪我忙活了八年,也没能让他刮目相看。 哇,这不是神外专家纪云州师兄吗他怎么过来了 唏嘘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刚抬眸,就看到了被一群人簇拥着的纪云州。 白衣大褂,面上还架了一副银丝眼镜,明明是再过普通常见的两样单品,但在这个男人身上,却衍生出了禁欲,斯文的味道。 只是一身清贵气的他并没有在恭维声中停留,而是目不斜视的走了过来。 心跳如雷,我看着愈走愈近的高大身影,握着中性笔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直到下一秒,我亲眼目睹这个和我同床共枕的男人谦谦君子般的站在郑欣然面前。 轰一声,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细微的裂开。 男人紧张的询问声传入我耳中:出什么事了 声音清醇如酒,却也灼心。 所以,这才是他煞费苦心不让我来参加笔试的原因吗 第6章 第6章 我在众人的围观中悄悄地出了会议室。 谁知刚走两步,迎面竟撞见了梁皓渺。 他也瞧见了我,温声打招呼:沈小姐,没见到纪医生吗 梁皓渺跟纪云州是同事,两人年龄相仿,但梁皓渺比纪云州晚一年进神外科,这会儿还是个住院医生。 我们为什么会熟悉,只因为有几次我给纪云州送换洗衣物和养生粥时,正好给他撞见了。 后来纪云州忙的时候,干脆让我跟梁皓渺对接,久而久之,我们也就熟络了。 现在想来,只怕纪云州忙是假,不过是不想跟我碰面罢了。 不过梁皓渺似乎对我在京协参加笔试的事并不意外 奥,刚查房时他提了一嘴,说要来看看。梁皓渺见我没说话,又解释了一句,看来你们没碰到 后一句他明显用了可惜的语调。 好像我跟纪云州没碰到是什么遗憾的事。 但是他误会了,纪云州是要过来,只不过是来看郑欣然的。 兴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梁皓渺话锋一转,问:笔试如何难不难 我刚准备回应,就被身后的八卦声打断了。 现在的小姑娘了不起啊,靠着有点姿色就走关系,哎,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看来要泡汤了。 可不是嘛,毕竟傍上的是神外专家,半条腿已经迈进京协咯! 我想着纪云州关切询问郑欣然的场景,像是被人挖开了心窝,又泼上一碗老陈醋,又酸又涨的。 纪家家风严格,特别是三年前的那场医闹之后,纪云州更是严于律己,不给任何人抓住话柄的机会,婆婆为此没少对我三令五申,而如今,这个男人竟为了一个郑欣然,不惜从住院部赶过来。 再联想这三年来我跟个佣人似得跑前跑后,送吃送穿,每次都鬼鬼祟祟的模样,挺滑稽的。 他有心呵护她,自然不在意外界的眼光,而我,无非是占了一个纪太太的位置,空有虚名而已。 不用听这些流言蜚语,梁皓渺见我沉默不语,安慰道:京协的笔试向来公平公正,沈小姐你可以的。 你可以的。 我默默地咀嚼这几个字,抬眸看向梁皓渺,只见他眉眼含笑,神色温和。 他跟纪云州一样身材挺拔,五官锋利,但可能是医生的工作压力确实大,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这位梁医生的脸已经比我们初次见面时胖了一圈。 莫名地给人一种踏实感。 题,不难,我接受他的鼓励,坦言道,等结果吧。 要我说,沈小姐实力在,梁皓渺像个老友一样继续捧场,不如提前准备面试环节吧。 他太抬举我了。 但听着十分悦耳。 我的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甜腻声却打断了这份愉悦:沈师姐,你还没走啊 我疑惑的转过身,便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纪云州和郑欣然。 男人立如玉树,小姑娘娇俏可人,脸上也早已经没了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状,看着挺登对的。 第7章 第7章 四个人站在一处。 兴许是纪云州太过扎眼,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目光。 我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视线扫过郑欣然时,小姑娘一脸崇拜的望着纪云州,姿态比我踏实多了。 我知道,那是被护着的底气。 云州师兄说快到午餐点了,她尾音上翘,语气里夹着少女的天真,想请我去医院食堂搓一顿。 梁皓渺迷惑的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站在纪云州身侧的郑欣然,说:纪医生,不介绍介绍 纪云州言简意赅道:欣然,医学院的师妹。 郑欣然眨了眨小鹿似的眼睛,瞄着梁皓渺身前的工作牌道:梁医生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梁皓渺边点头边尬笑,视线时不时的在我脸上停留,同情感都快从眸子里溢出来了。 师姐,要不一起吃吧郑欣然诚恳的看着我,又望向纪云州道:晚点云州师兄要带我去熟悉熟悉整个京协,师姐你也可以一起呢。 她眼里的崇敬不加掩饰,可这份崇拜,却悄悄地刺痛了我。 他们不过认识一个月啊,而我这个做妻子的已经围着纪云州忙活了整整三年,他却连神外科室的门都没让我踏进过。 更别说熟悉整个京协了。 不用了,我果断拒绝,瞄了一眼纪云州道:再说,京协的状况,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说完这话我转身便走。 当然这话并不浮夸,毕竟在过往的三年里,我除了学校和那个家之外,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京协。 最粘的时候,我基本上每隔一天就来医院,一楼到五楼是哪些科室,检验科和影像科的门在左还是右,门诊和住院部需要走多久能到,电梯在哪个点最挤,我都摸得门清儿。 我幻想着有一天,在纪云州随口跟我提到某个细节时,我能够对答如流,不至于冷场。 可笑的是,我时刻都在想着如何扮演一个好妻子,却忘了我跟纪云州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 路口处,梁皓渺突然追了过来。 阴雨天不好打车,要不我送送你 他手里举着一把男士长杆雨伞,自然的撑过我的头顶,许是跑的有点急,呼吸都乱了节奏。 谢谢,不用了。回那个家的地铁路线我早就烂熟于心。 笔试结果明早在官网公布,梁皓渺耐心提醒,路上注意安全。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把伞塞给我,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我盯着手中的雨伞,眼圈瞬间红了。 你看,哪怕是一个认识不足一年的朋友,也比他纪云州有心。 我撑着伞回了学校实验室。 梁皓渺的提醒没有错,笔试的内容难度不大,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之后的面试。 我得提前做准备。 这一忙,就忙到了月上枝头。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我妈的来电。 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一块吃个饭。 不等我回应,她直接掐了线。 是一家中高档的私房菜馆。 我盯着地址,思忖片刻出了门。 半小时后,服务生将我领到包间,衣着光鲜的刘女士掀了掀新接的睫毛,没好气道:发了那么多条信息也不回,有那么忙吗 刺鼻的香水味窜进我的鼻腔,我开门见山道:什么事这么急 今天逛街时给你买的,刘女士递给我一个精品袋,今晚试试。 我疑惑的接过来,瞄了一眼后哭笑不得。 是一套情趣内衣。 男人嘛,别管他看着多正经,都吃这套,刘女士没瞅见我眼里的不适,教导道:这两天不是排卵期嘛努努力。 羞辱感涌上心头,我正色道:妈,我不打算要孩子了。 我话音刚落,刘女士夹在半空中的水晶虾球啪嗒一下掉了下来,片刻的怔愣后,她蓦地起身,笑眯眯地看向我身后:女婿来啦。 我回头一看,果真看到了站在身后的纪云州。 刘女士竟还约了他。 第8章 第8章 纪云州挑了我身侧的位置落座。 不出片刻,面前的碗碟已经被我妈塞的满满当当,她边夹菜边关怀道:医院的工作很忙吧,你瞧瞧,又瘦了一圈了。 她恭维女婿的台词依旧一成不变。 却忘了纪云州不吃番茄。 我看着男人微皱的眉,拿起筷子,挑出了其中的番茄鸡蛋。 刘女士见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看我,到底是没月月细心啊。 轻嗤声起,纪云州言简意赅道:岳母今天约我们过来是有事要交代 刘女士瞄了我一眼,笑呵呵道:能有什么事,这不是许久没见了吗想跟你们聚聚。 她说完递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跟纪云州喝一杯。 换做平时,我早就替帮纪云州打圆场,外科医生嘛,少沾烟酒,严于律己,可只要一想到生日宴上的场景,我便突然间改主意了。 轻捻着红酒杯递到纪云州面前时,我故意拖长了音调:老公,我们走一个 我看到了纪云州轻跳的眼皮。 视线相撞时,我勾着嘴角,没做丝毫退让。 明早排班,他拒绝的理由正当,改天陪你。 预料之内的台词,但还是扎了我的心。 郑欣然生日宴的当晚,纪云州不也去医院了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没人家面子大。 一股酸胀感萦绕心头,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女士见状也惊了一把,旁敲侧击道:小酌怡情,可不能喝醉了。 是啊,喝醉了,就耽误造孩子了。 我苦笑一声,又给自己倒酒:难得纪医生百忙之中陪我吃饭,我当然要表示表示。 说完,我又端起酒杯往嘴边送,却被纪云州给拦了下来。 喝多了误事,他嗓音低沉,长臂有意无意的搭在我椅后,带着一丝哄劝道,今晚我就陪着月月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黑曜石般的瞳仁里写满诚意,让我有种被呵护的错觉。 演技出色。 刘女士见状喜不自胜,美滋滋道:那就多吃菜,早吃完早回家。 这顿饭结束的有些仓促。 临走前,我妈将内衣礼盒塞进我手里,再三叮嘱道:一定要早点怀孕。 我尴尬地就差把头埋到泥土里。 一路无言,车子抵达住处时,纪云州竟跟我一同上了楼。 酒劲上头,我强撑着身子去输密码,输了两次都提示错误。 纪云州见状凑近,三两下开了门。 我暗自舒了口气,默默地跟他进门,不料男人突然停下脚步,没来得及刹步的我跟他撞个满怀。 我匆忙后退,细腰蓦地被揽住,低头看着那只爬上来的手,青筋浮动,指节分明。 耳垂也粘上一片温热。 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纪云州时,只见男人喉结滚动,呼吸炽热。 我的心也跟着剧烈起伏,视线缓缓上移时,清晰地看到男人黑瞳里跳动的暗火。 啪嗒一声,手中礼盒落地,极具诱惑的衣物从包装里冒出一角,暴露在我跟纪云州的视线里。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人已经被纪云州推了出去。 失去重心的我踉踉跄跄了几步,最后跌倒在玄关的鞋柜前。 疼。 我迷惑的看向纪云州,却见男人眼底阴鹜一片:这就是你们母女俩上演的好戏 第9章 第9章 好戏 短暂的错愕后,我读懂了纪云州话中的讥讽。 所以在他看来,今晚的一切,都是我跟刘女士之间对他的算计。 目的也就是怀上他纪家的孩子。 所以连情趣内衣这种低劣的手段都用上了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哭还是笑,联想方才短短几秒的温存,就像是做了一场旖旎的梦。 白费心思。轻嘲声入耳,纪云州眸色愈发冷厉。 我盯着他,视线落在男人凸起的喉结上,平和道:纪医生清心寡欲,怎么还中计了 像是被人突然点破了心思,纪云州眉头微皱,冷嗤一声后绕过我身侧,拂袖而去。 关门声响起时,两行眼泪不自觉的涌出眼眶,我深吸一口气后,强撑着身子走向浴室。 氤氲的热气拂去了心口的酸涩,我突然意识到一点,我跟纪云州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即便这三年来我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维系,却忘了我沈弦月,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心仪之选。 文不对题,我做再多努力都是白费的。 想通了这一点,这一夜我竟然睡得挺踏实。 翌日一早,我第一时间登录京协官网,战战兢兢的打开了面试名单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我的名字。 第一行,十分显眼。 紧接着人事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让我准备后天一早的面试。 挂断电话前我再一次瞄了一眼面试名单,却在最后一行看到了郑欣然。 各凭本事吧。 梁皓渺的信息也在这时从手机里冒了出。 恭喜啊沈小姐,期待能跟你成为同事哦。 简单的一行汉字,念出来时,我的脑海里不由得就浮现出那张和颜悦色的脸。 对了,还得把雨伞还回去。 我跟梁皓渺约在了住院部楼下。 雨伞和餐盒一起递过去时,梁皓渺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指了指住院部道:纪医生应该还在忙。 你看,餐盒送多了,连梁皓渺都以为,我又是恬不知耻的来给纪云州送吃的。 我自嘲一笑道:梁医生误会了,这是雨伞的答谢礼。 梁皓渺迷惑的挠挠头,颠了颠手里的餐盒,开心道: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他说话时语气轻快,带着一股子和年龄不符的童稚感,与纪云州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南辕北辙。 这不是小梁嘛,交女朋友了 招呼声突兀的插进来,我跟梁皓渺同时望过去,只见一群穿着白衣大褂的工作人员站在不远处,友好又八卦的看着我们。 不是......梁皓渺紧张的看了我一眼,一张脸涨得通红,解释道:他们开玩笑呢,让沈小姐见笑了。 我刚准备说没关系,纪医生三个字就涌进了我的耳朵里。 纪云州下楼了。 依旧是那副白衣大褂,可能是工作繁忙的缘故,此时男人锋利的眉眼上染着些许疲倦。 视线相撞时,我识趣的别过脸,却听到梁皓渺招呼道:沈小姐来还伞。 像是解释。 余光中,我看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愈走愈近,最后停在了我跟梁皓渺之间。 又是这招 讥诮的语调压在耳边,我好奇的抬起头,瞧见了纪云州盯着餐盒出神的情形。 我瞬间了然,原来,在他纪云州眼里,送吃送喝,不过是套路他的手段。 我刚想挽尊,却听见梁皓渺爽快道:纪医生还没吃吧那分你一半 第10章 第10章 闻言,纪云州微微一愣,隔了几秒才挤出两个字:分我 似有些意外。 梁皓渺也没瞒着:是沈小姐送的雨伞答谢礼,纪医生可别吃醋哦。 一句话,既替我做了解释,又缓解了纪云州的尴尬,不得不说,梁皓渺还是情商在线的。 我吃什么醋,轻啧声起,纪云州神色不屑,一顿午餐而已,再说......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餐盒上,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道:来回也就那几样,早就腻了。 腻了。 听到这两个字后,我的心口不由得一片怆然。 想到在过往的三年里,我每天早睡早起,去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按照纪云州的喜好荤素搭配,再第一时间送往医院,到头来,竟换他一句腻了。 也是,再新鲜的食材,再用心的搭配,连续吃了三年,确实该腻了。 就像我这个枕边人一样。 对了,沈小姐还不知道吧,兴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梁皓渺主动转移了话题,当初纪医生来我院面应聘,笔试面试都拿第一,沈小姐不妨跟这位大神请教一二。 他说完就给纪云州递眼色。 纪云州瞄了我一眼,冷嗤一声道:沈小姐冰雪聪明,手段了得,哪里需要向我请教 冰雪聪明,手段了得。 纪云州每说的一个字,都像是在我的心上凌迟。 我知道,他从骨子里就瞧不上我,现在更是连演都懒得演了。 想到这,我蜷了蜷了手心,和声道:纪医生日理万机,不敢劳烦。 而且,我会凭自己的本事,赢得这场面试。 我在心底默默地跟自己说。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一早,可正当我自信满满的来到京协楼下时,却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刘女士。 没有化妆的她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面对着面,她上下打量我一番,不可思议道:你还真来京协应聘了 我没否认,又听到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糊涂啊沈弦月,好好地纪太太不当,来京协做什么实习生!你忘了我们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了 最后一句她是压低嗓门说的。 刘女士的人生格言很简单,女人嘛,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与其辛辛苦苦待在实验室,不如直接找个绩优股,更何况还是纪云州这种人中龙凤。 见我没应声,刘女士一把扼住我的手腕,恼火道:走,趁着纪家上下没察觉前,你马上跟我回去,好好备孕懂不懂! 备孕备孕,又是备孕。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人生意义应该是在传宗接代上,而从未问过我的意思呢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却像注入了一汪冰水,寒意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刘女士也不退让。 我们母女俩就这样僵持在京协楼下。 刘女士更是唱起了苦肉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说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活大,你爸现在还躺在疗养院,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说完,勉强的挤出两滴眼泪。 我见怪不怪,深吸一口气道:妈,我不会回去,不过面试的事,纪云州是知道的。 我只能拿纪云州来说服她。 他当然知道,刘女士并不意外,气不打一处来道:要不是今早他提醒我给你准备面试套装,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面试套装今早 所以,是纪云州把我面试的消息告诉刘女士的 第11章 第11章 纪云州是半小时前给刘女士去的电话。 说是在某高定设计师那里替我选了套面试套装,但他人在医院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才联系了我妈,这顿婚姻关系的知情人之一,他的丈母娘。 纪云州又把自己演成了心疼妻子的五好男人。 逻辑上也说得通。 可是只有我心里明白,我跟纪云州的关系,远远没到相互赠礼的份上。 女婿惯着你你也得有个度,刘女士态度依旧不变,回去之后主动给他认个错,纪家人问起来,就说想体验一把职场,表示会认真备孕,争取给纪家生一个大胖小子,明白吗 我妈这是要我跟纪家人立志呢。 刘女士这套放在普通男人那里或许还有点用处,可是落到纪云州耳中,只会适得其反。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溜走,我长话短说道:既然要立贤良恭俭的人设,那就立到底。 相比取消面试机会,应聘成功后含泪告别职场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更何况还是所有医学生挤破脑袋想进的京协。 应聘成功,也侧面的证明了纪家的眼光不差,选的儿媳有水准。 我长话短说,见刘女士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又添了一把柴:我有能力,自然也涨了你的面子,难道你希望自己永远低纪夫人一头 闻言,刘女士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光,给我让开了去路。 可紧赶慢赶,我还是迟到了。 先我一步进去面试的是郑欣然,看神色,面试过程应该挺顺利的。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场的四位面试官里,居然还有纪云州。 也是,京协以神外科得名,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招聘里,纪云州这个二把手会出席,也在情理之中。 我收回思绪,开始做自我介绍。 沈小姐在本科期间除了完成神外科相关学业,还修学了麻醉学,面试官之一的杨院士扫了一遍我的个人简历,耐心道:你觉得这两门学科有什么关联性呢 是的,我在本科期间修的是双学位,如果说学习前者是因为纪云州,那么学习麻醉学则是因为我意识到了这门学科跟外科息息相关,所谓外科管病,麻醉管命,两者相辅相成,共同给患者的健康保驾护航。 我的回应让几位面试官闷频频点头。 单从学业方面,我还是有足够的自信的。 那在沈小姐看来,一个合格的医生应该具备哪些品质 提问的是麻醉科的叶主任。 我思忖片刻,回应道:首先应该有扎实的医学知识和技能,其次要有严谨的职业操守,遵守医德,医法和...... 那么沈小姐,一直沉默不语的纪云州蓦地开口,打断了我的话,冷声道:你觉得,医生是不是该具有基本的时间观念 他一句话,让原本和谐的面试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我盯着他,看着男人硬挺的鼻梁和下颌,再迎上那双冷厉的眸子,明明是再过熟悉的俊朗面容,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陌生。 我知道,他是在挑我的刺,迟到本就是职场大忌,更何况还是在这样竞争劲烈的面试场合,即便我的个人简历能上大分,这一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让我的所有努力归零。 纪云州清楚这一点。 可他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刻意指出来。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让我进京协。 那么,纪云州在挑这个时间让刘女士来给我送所谓的面试套装,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第12章 第12章 吃了一记闷棍,我面无表情的出了面试间。 直觉告诉我,这场面试可能已经被我搞砸了。 拖着灌了铅似得双腿往前挪,刚走到拐角,熟悉的甜糯声便传到了我的耳中。 整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郑欣然手里拿着电话,像是在跟重要的人汇报,还真是多亏了云州师兄的面试笔记呢。 四目相撞,小姑娘迅速掐断线,踩着碎步一跳一跳的朝我走来。 师姐,她手里宝贝似得捧着一个文件夹,眉眼弯弯道:面试如何 我嗓音低缓:有个失误。 没关系的师姐,郑欣然语调甜腻,用着安慰的口吻道:毕竟面试官都是大咖,我们很难做到十全十美的。 说话间,小姑娘伸出纤细的手臂,似要安抚我,只听啪的一声,她怀里的文件夹兀地落地,不偏不倚的落在我的脚边。 我低下头,清晰地看到了封面上风骨卓越的字体,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是纪云州的字。 我跟郑欣然同时弯腰去捡,也在同一时间抓到了文件夹。 指尖触碰到页面时,我蓦地收回手,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将其搂进怀中。 视若珍宝。 师姐见笑了,郑欣然羞涩的瞄了我一眼,解释道,这是云州师兄送给我的面试笔记,全手写,十分珍贵。 她说完吐了吐舌头,一股子的俏皮劲。 文件夹不薄,少说也有十几页,如果是全手写,工作量不轻。 神外的工作没日没夜,纪云州更是争分夺秒,若不是用心,又哪里抽得出时间去手写这十几页的面试笔记呢 说什么科室忙,走不开,连下楼取餐或拿换洗衣物的时间都没有,现在看来,那都是借口。 敷衍我的借口。 我魂不守舍的上了电梯。 今年的竞争压力太大了,内科只招收两名,神外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八卦声入耳,同来的应聘者开口道,只有一个名额。 一个名额那得实力多硬才能挤进去啊 别想了,只怕这个名额早就内定了...... 闻声,我好奇地扭过头,察觉到我的目光后,八卦中的两人立即噤声,警惕的瞅了我一眼。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心里却乱糟糟的。 假如说今年神外只招收一个实习生名额,那么我和郑欣然就是这个科室最有力的竞争者,但偏偏这时候,我因为刘女士的拦截耽误了面试时间迟到了...... 而纪云州,又是这场招聘的重要面试官之一。 若真的有内定这么一说,那今早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是纪云州在替郑欣然铺路 他可是连最基础的面试手册都贴心给她准备了呢。 想到这,我攥紧拳头又松开,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试结束后,我去车库等纪云州。 清隽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男人正在打电话。 整体表现及格,面试结果两天后公布,他声线低沉,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耐心等待就好了。 察觉到我后,他明显一愣,眉眼间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棱角分明的扑克脸。 目光交织,他眉头微皱,隔了片刻后开口道:什么事 我盯着他,吸了口气,询问道:纪医生为什么突然送我面试套装 先前明明那样反对我来应聘,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呢 纪云州睨了我一眼,用着不可一世的语气道:顺手的事。 顺手我听到了自己的轻嘲声。 给郑欣然准备面试笔记是认真对待,到了我这里什么事就成了顺便了。 我盯着男人锋利的眉眼,追问道:那送套装的时机,也是纪医生顺便为之 第13章 第13章 纪云州在听到我的追问之后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深邃的眸子落在我脸上,男人眼中是化不开的暗色。 我迎上他的视线,没做丝毫退让。 僵持了片刻后,男人蓦地皱起了眉,奚落道:沈小姐觉得,我为什么那么做 他听懂了我的潜台词。 我的猜测哽在了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到纪云州提问道:沈小姐不会是觉得,一名合格的医生只需要在实验室里摆弄那些冰冷冷的实验器材吧 纪医生想说什么 纪云州边拿车钥匙边开口道:一个医生连身边的社会关系都处理不好,又怎么能对患者的健康负责 他是在讽刺我处理不好跟刘女士的关系,才导致今早的面试失误。 话虽然不中听,却让我难以反驳。 也侧面的回应了我的猜测。 至于面试套装,看来也如纪云州所说,不过是出于对纪太太这个身份的基本礼仪,顺便为之。 这样两家长辈问起来,明面上也说得过去。 而纪云州真正用心的,是给郑欣然的,那份手写的面试笔记。 开车门声拉回了我的思绪,眼看着纪云州准备上车,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出声道:你对郑小姐,倒是用心的多。 男人顿住,狐疑的看向我,我也没藏着掖着,坦然道:手写的面试笔记,我看到了。 所以呢 一声诘问压在耳边,我突然就答不上话了。 是啊,本就是契约婚姻,我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跟纪云州说这种话呢 更何况,这场错误的闹剧,已经接近尾声了。 喉咙像是沾了胶水,一刹那间,我就跟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委顿下来。 哐的一声闷响后,纪云州人已经上了驾驶座,隔着前挡风玻璃,我们的视线短暂的在空气中交汇。 暗影浮动,男人的脸一半映在我的瞳孔里,一半隐没在黑暗中。 眉眼间已有薄怒。 倏忽间,纪云州脚踩油门,轰的一声,黑色奔驰G500的硬核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知道,我越界了。 纪云州晚上又没回。 明明已经习以为常,可我还是没出息的失眠了。 备忘录中提示明晚家宴,思来想去,我还是硬着头皮给纪云州发了一条提醒信息。 然而消息发送之后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翌日傍晚,我只能独自一人前往纪家老宅。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婆婆刁难的准备,谁知进门后她竟没责备我,只是淡淡地开口道:詹字号的板栗饼确实不好买,你有心了。 我看着递过去的甜品礼盒,一头雾水。 这不是我第一次排队给婆婆买板栗饼,但今天,我是第一次收到答谢。 挺反常的。 正当我一脸迷惑时,又听到婆婆说:阿州和你爸在书房,饭马上好了,你去请他们下来。 我微微一愣。 纪云州竟然也回老宅了。 看来,昨晚上发的那条消息,他是瞧见了,只是没回我而已。 带着忐忑的心思,我谨慎的上了楼。 二楼书房的门是虚掩的,距离近了,纪父谦和的语调便从门缝里传出来。 老杨在电话里夸小沈,说这孩子各方面资质都不错,如果她能进神外,在事业上也可以给你些帮衬...... 杨院士跟纪父是老友,看来他们已经聊了我的事。 我蜷了蜷手指,刚准备回避,纪云州嫌恶的语气便传到了我耳中:连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能给我什么帮衬,再说...... 他话锋一转,慢悠悠道:这一届的实习生,我另有人选。 第14章 第14章 另有人选。 宛如一盆凉水浇下来,我从头凉到脚。 双腿也跟灌了铅似得,一动不能动。 也是在这一秒,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涌出了郑欣然的那张脸。 哦是什么人纪父的提问声再次响起。 神外专业的应届生,纪云州对答如流,又补充道:小丫头挺机灵的。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一滴的沉入海底。 小丫头。 多么亲昵的称呼啊。 纪云州这么谨慎的人,就这样在纪父面前堂而皇之的提到郑欣然,偏爱显而易见。 他对她,果真是不一样。 行,我相信你的判断。 纪父一锤定音,语气里是父亲对儿子的信任和扶持,似乎已经忘了在一分钟前,他还对我赞叹有加。 只是这种赞叹,远比不上纪云州的选择。 我悄悄地下了楼,钻进了客房的卫生间。 洗了个冷水脸之后,整个人才冷静下来。 神色如常的回到正厅时,纪云州和纪父已经在厅里。 佣人在摆放碗筷,我像往常一样过去帮忙,视线扫过纪云州时,他正在座位上滑动手机。 一个粉嫩的二次元女生头像倏地映入我眼帘,小丫头三个带有宠溺的字眼突兀的压在我耳边,我手蓦地一滑,盛着补汤的骨瓷玉盘脱手而出,发出了一声脆响。 哎呀,这可是夫人最喜欢的骨瓷汤盘啊! 佣人的惊呼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低头看向脚边那四分五裂的陶瓷碎片,立即弯腰去捡,不料瓷口太锋利,割破了我的食指。 一时间血珠涌出,刺痛感蔓延至心扉。 我的皇家伍斯特!这可是难得的纪念款,婆婆痛心疾首,指责声随之而来:沈弦月,你怎么笨手笨脚的!生不出孩子也就罢了,还摔碎了我的小心肝!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扎的我心肺血肉模糊。 疼。 好疼。 我在心里默默地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眼圈也在这一瞬红了。 一时间我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心疼。 直到手腕被抓紧,我看到了面带愠怒的纪云州嘶吼着嗓门道:快拿药箱! 沁凉的触感落在指尖时,我微微抬眸,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犹如玉器般的净白手指在我的眼前舞动,细心又利落。 是纪云州的手。 我不动声色的往回缩了缩,让男人握着创口贴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顿了片刻道:还疼吗 语气难得的和善。 五厘米左右的伤口,连真皮层都没伤着,按照皮肤恢复周期,最快一周后就能恢复如常。 纪云州作为外科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又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什么嘘寒问暖呢 而且,演的那么像。 我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声音恢复如常:没事,小伤,让大家担心了。 一个契约婚姻里的牺牲品,随时可能被取代,又有什么资格寻求关爱呢 这种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婆婆见状轻啧了一声:我的小心肝都四分五裂了,该疼的人不该是我吗! 闻言,纪云州起身,瞄了一眼腕表道:来不及了,我得回院里。 他说完便去拿外套,而后又看向我,吩咐道:月月一起。 他工作性质放在那,也经常在吃饭途中被叫回科室,纪家上下理解并支持。 至于我,本就不属于这个家。 我跟纪云州一起出了老宅。 车子驶进四岔路口时,我将车窗开了条缝,透了口气后客气道:前面地铁口放我下去。 一直沉默的纪云州破天荒的问了句:去哪儿 是啊,我去哪儿去那套全京港最好的江景大平层吗不,那不是我的家;去刘女士的住处我想,就算是大半夜只怕也会被她赶回来继续备孕...... 可笑吧,京港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学校。 有时候我觉得,实验室的工具都比他们有人情味。 令我意外的是,纪云州竟亲自把我送到了医学院。 奔驰G本就扎眼,刚停稳,就引来了不少同学的围观。 我略感诧异,瞄了身侧的男人一眼,正准备致谢,就被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黑色手机屏幕上再次闪现出那团嫩粉色的二次元女生头像,这一次,我看清楚了纪云州的备注——小淘气。 第15章 第15章 纪云州当着我的面接听了电话。 软糯的嗓音透着听筒传出来,小姑娘雀跃道:云州师兄,我同学说在停车场看到你了,是真的吗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两下,语气平缓道:嗯,是我。 真的吗惊喜是不是来的太突然了 闻声,纪云州贴近话筒,似怕遗漏电话那头的任何一个字,嘴角还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郑欣然自问自答,语调里藏着一抹怯怯,云州师兄万一是来学校办事的呢。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一点小心思都表露无遗,连试探都这么明目张胆。 纪云州似乎并不反感,话锋一转道:吃了吗 他说这句话时细长的凤眸掠过我的脸颊,这才微微欠身,将身体朝车门处倾斜。 我估摸着他刚才已经忘了车里还坐着一个我呢。 两人又简短的聊了两句后,纪云州这才掐断线。 我看着男人眉眼间的愉悦,这才后知后觉——他并不是特意送我回医学院,而是来见想见的人,顺便捎带我。 没错,又是顺便。 在我们相处的三年时光里,他为数不多的接送我,竟是为了见他的心尖宠。 心口像是被针扎似得,密密麻麻的疼。 我强压下酸楚,伸手去解安全带。 今晚值班,男人嗓音低沉,像是再跟我解释,不回了。 值班。 我暗自讥讽。 这个理由,纪云州还没用厌呢 我利落的下了车,然而一抬头,就撞上了正对面那双灵动的眸子。 郑欣然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小姑娘穿着一套冬款jk裙,配上黑色高筒袜和休闲鞋,一眼看上去娇俏可人,好不可爱。 视线相撞时,我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笑僵在嘴角,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打量。 也是,在结婚证上,我是纪云州的妻子,我们的名字距离最近,可是在现实中,我们不过是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郑欣然会产生疑虑,也正常。 迟疑后的她到底朝我走了过来,距离近了,她微笑着朝驾驶座上摆了摆手,又看向我礼貌道:师姐,这么巧啊。 纪云州也下了车,绕过车头站在了我跟郑欣然中间。 云州师兄怎么跟师姐一块过来了小姑娘问的直接,不过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语气明显裹着一丝不安和失落。 我坦然道:遇到了,纪医生捎带了我一段。 原来如此,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身体不由得朝纪云州倾斜,云州师兄真棒。 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我识趣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没等两人回应,我迈着步子便离开,走到路口时,我用余光瞄了眼身后,只见不远处的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我垂头丧气的回了实验室。 想着在纪家听到的对话,我突然意识到一点——哪怕面试这天我没迟到,进神外的机会也不会落到我身上。 我当然不服气,但我也得认。 被人宠也是一种运气,我沈弦月追逐了那道光八年,也没等到好运降临,要怪,也只怪我自己运气太差。 罢了,京协进不去,我就另想他法,人总不会被现实困死。 我沈弦月更不会。 投完简历已是深夜,我看着天边新月,安静的闭上双眼。 直到聒噪的手机铃声把我吵醒。 是刘女士的电话。 月月,计划可以开展了!她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兴奋。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问:什么计划 应聘成功含泪告别职场啊,刘女士抬高嗓门,我家月月就是优秀! 我刚准备挂断,但很快就捕捉到了刘女士言辞中的重点:应聘......成功 对啊,官网信息都发布了,刘女士语气骄傲,麻醉科,沈弦月。 第16章 第16章 是的,我应聘成功了,但不是京协的神外科,而是麻醉科。 惊喜来的太突然,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惋惜。 谁能想到呢,在神外专业年年拿第一的我,最终竟会因为选修的麻醉学进了京协。 而郑欣然的名字,赫然写在了神外科名下。 和她同录取的还有其他医学院的一名硕士。 两个名额中,没有我。 要不就这么定了,电话那头,刘女士依然喋喋不休,这么一场好戏,观众席必须坐满,我来看着安排。 我当然知道刘女士不是说着玩玩,立即制止道:先不急,让我......考虑考虑。 刘女士听出了我话中的犹豫,语气不满道:不是沈弦月,你该不会是找理由搪塞我呢 我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下周一才正式报道,你有两天时间可以准备,也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说的诚恳,刘女士见好就收,这才依依不舍的掐了线。 我的视线再次落在京协官网上,麻醉科三个字看起来分外扎眼。 我知道,这是我目前为止唯一能进京协的办法,也是我,唯一能在工作上与纪云州有交集的方式。 他不在意的方式。 但,麻醉医生,一条与神外医生完全不同的行医路线,我能胜任嘛 争取还是放弃,我迷茫了。 我将电话打给了柳教授,约他在实验楼见面。 老爷子已年过花甲,面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见我无精打采后揶揄道:不过一年聘期,怕什么 我坦言道:我没想过要成为一名麻醉医生。 老爷子边摆弄了面前盆栽边说道:特招面试时,你还没想过要成为一名神外科医生呢,还不是为了姓纪的那小子选了这专业 纪云州也是柳教授的得意门生。 我不服气:这几年我也没给你老人家丢脸吧 选专业,背医书,做实验,写论文,你拿姓纪的那小子来激励自己没错,柳教授谆谆善诱,语重心长道:可是小月,你有认真问过自己,你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嘛 我突然被噎住了。 是啊,一直以来,我都是跟着纪云州的脚步前行,神经外科明明学起来枯燥又漫长,我却习惯性坚持,而从未想过,我喜欢吗 高压之下还把能麻醉学修出高分,小月,这就是天赋。 临走前,柳教授丢给了我这句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在我心口徘徊,猝然间我有了答案。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谈笑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抬眸间,我看到迎面走来的郑欣然等人。 小姑娘神采奕奕,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 她也瞧见了我。 师姐,恭喜你啊,郑欣然眉眼弯弯,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咯。 这话要是从他人口中说出来可能会带着几分显摆的意思,但小姑娘长得白净可爱,一眼看上去像是甜品店里的雪媚娘,软软糯糯,没什么攻击性,反而让你觉得诚意满满。 我礼貌道:也恭喜你。 郑欣然看了眼腕表,话锋一转道:师姐晚上有事吗我们要去X-club唱歌,你要不要一起 听到俱乐部名称时我微微一愣,那可是全京港最有名的销金窟之一,保守估计一晚上消费至少在五位数,郑欣然一个小姑娘,哪里有这样的消费能力 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X-club是纪云州去过的为数不多一家俱乐部。 是巧合吗 正疑惑时,我又听到小姑娘补充道:师姐,今晚云州师兄请客,说要提前庆祝我入职,机会难得哦。 第17章 第17章 还真是纪云州。 一时间我哭笑不得。 我这个丈夫的性子我还是十分了解的,喜静,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出席任何聚会,我嫁入纪家三年,这种情况也只出现过一两次,而短短半个月时间里,纪云州已经两次破例。 为了我面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庆祝请客那我呢只配给他端茶倒水吗 心不自觉的被撕成两瓣,一半是失望,一半是艳羡。 不了,我语气很轻,我约了人。 闻言,郑欣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温柔道:那有机会我们再约吧师姐。 看着俏皮的马尾一颠一颠的消失在视线里,我立即打开手机,瞄了一眼屏保上的排班表。 我没有记错,今晚该纪云州值班的。 所以这个男人是为了给郑欣然庆祝,跟同事调了班吗 惊讶和惶恐两种情绪溢出心口,我深吸了口气,拨打了梁皓渺的电话。 对呀,纪医生今天算是开窍了,听筒里,梁皓渺语气轻松,你知道的,他这种工作狂,一个月都不见得调休一次,能为了替沈小姐庆祝跟我换班,很用心了。 我捏紧手机,心里面翻腾着千百种情愫,唯有一丝苦涩泄出。 梁皓渺并不知道的是,他口中这个用心良苦的纪云州,所有的温柔,都是给另一个人。 那个人并不是我。 沈小姐见我没吭声,梁皓渺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偷偷保密奥,纪医生肯定是想给你惊喜来着...... 惊喜两个字钻进耳膜时,我的心脏猛地一抽,克制的情绪最终破防。 生怕梁皓渺听出异样,我故作轻松道:谢谢梁医生,再见。 挂断电话后,我沿着医学院的小路往前走,一圈又一圈,直到头顶的月光被乌云遮住,我涣散的意识才慢慢拉回。 手机上冒出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一条来自医学院的社团群。 郑欣然也在其中。 她生日那天,也是在群里通知大家的。 今天更是热闹,未读内容三百多条。 我随意瞄了两眼,一则聚会视频映入眼帘。 视频里,小姑娘拿着麦克风,唱着流行的小甜歌,一双眸子紧盯着一个方向——即便光线昏暗,我还是从男人大概的轮廓里,认出了那张脸。 是纪云州。 俱乐部的灯光迷离又瑰奇,他和她在包厢里对视,完美的演绎了一场叫做两情相悦的戏码。 在这出戏里,所有人都多余,我也是。 我苦涩一笑,瞄了一眼置顶的头像,点开一看,上一条内容,还停留在我提醒纪云州家宴时。 他从来不主动给我发信息,哪怕是我给他送吃送喝后,也得我先问一句收到没,而他的回复,要么是一个句号,要么是个数字1。 我不是纪太太,我只是还有点工具价值的,舔狗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轻点视频,转发给了纪云州。 没一会,一个问号发了过来。 知道纪医生着急了,要不再等等呢我迅速地打了一排字发了过去。 毕竟是社交群,你纪云州又曾是医学院里的传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被围观,讨论,一旦被人扒出我们已婚的事实,只会横生枝节...... 我耐心解释,字还没打完,他又发来一个问号。 惜字如金。 我有些懊恼,直接点了删除键,又编辑一段文字发送过去:等把证领了再秀也不迟。 这一次,纪云州回复很快:什么证 我言简意赅:离婚证。 第18章 第18章 返回住处后我便开始收拾行李。 我想,与其等着纪云州赶我出门,倒不如我自己识相点。 拉杆箱快塞满时,客厅里却突然传来了动静,不出片刻,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卧室门口。 纪云州回来了。 不是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此时的他衬衫领口敞开,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筒灯的碎光垂落下来,让男人看上去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挺反常的。 短暂的对视后,我平静地合上拉杆箱,却听到男人带着烦闷的躁意问:闹什么呢 闹 我咀嚼着这个字,在心里默默发笑。 事到如今,他还要继续跟我演 我攥紧拉杆箱,强压住心口的不适,故作镇定道:没闹,反正协议只剩下最后的两个月了,不如早点...... 演不下去了纪云州打断我的话,轻嗤一声道:这还没进京协的大门呢,就急着跟我切割了 切割 我掀了掀睫毛,视线再次落在纪云州脸上,明明还是那张线条流畅的面孔,明明还是那极佳的骨相,为什么这一秒看上去无比陌生呢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是啊,纪医生千防万防,一定没想到我还是顺利进入京协了吧 讥讽声起,男人眉眼里闪过一抹不屑,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来是生气了。 我无意激怒他,平静地收回视线后,拖着拉杆箱便往门口走。 却被男人的修长的手臂拦住。 距离近了,我这才闻到男人身上散发的酒精味。 他又喝酒了。 是的,一向严于律己的纪医生,为了他的小淘气,又沾酒了。 让让。我态度疏离,话说出口时,语气中竟夹着一抹酸楚。 挺没出息的。 可纪云州不让,反而凑近了些许。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脸上,纪云州忽然抬起手,毫无征兆的,轻捋了捋我散落在额间的一缕碎发。 冰凉的指尖在我的脸颊上形成为微妙的触感,我后知后觉般倒退两步,不料他却步步紧逼,最后将我抵在了门上。 气息交织,男人压迫感十足,琉璃似得眸子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困在其中。 我看见了纪云州眼底那浓的化不开的情欲。 所以,他把我当什么了 心口一阵闷痛,我迎上男人的视线,没好气道:需要我替你重申一遍「协议第一条」内容吗纪医生 永远不要有做夫妻的幻想。 这是纪云州亲手拟定的内容。 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关系。 所以从一开始就画好了我们之间的界限。 是我自不量力,还曾想要靠真心进入他的疆域。 太天真了。 想到这,我蜷了蜷手指,强调道:既然不是真夫妻,那我也没必要尽什么妻子的义务吧 说完我转过身,倏忽间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被纪云州揽进了怀里。 强劲的手臂紧贴着我的细腰,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间能察觉到男人血脉喷张的肌肉线条。 我试着挣脱,却被男人搂的更紧了。 热吻落下来时,我连咬紧牙关的机会都没有,霸道的纪云州已经在我的口中风卷云涌。 月月乖......男人嗓音冰珠儿似得清冷,又带着一丝诱惑,专心点。 淋漓事后,我连嗓子都是哑的,浑身上下更是酸软无比,使不上一点儿劲。 沈小姐记性真好,抽空不妨看看违约条例,闭上眼前,我隐约听到纪云州的提醒声,第一条,协议期间,夫妻二人必须同吃同住,违约金,五百万。 似是警告我。 亦真亦梦。 醒来时已是翌日下午。 我拖着酸软的四肢出卧室,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的拉杆箱。 刘女士的来电却突然插了进来。 跟朋友聚餐,缺瓶好酒,她嗓音轻快,地址我发给你,快点来。 又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只能拎着红酒去了刘女士短信里的西餐厅。 然而当服务生推开包厢门时,我才发现她口中的朋友,竟然是我的婆婆徐玉兰。 一种不祥的预感徘徊在心口,我定了定神,不动声色走了进去。 第19章 第19章 我跟刘女士并排坐在婆婆对面。 刚落座,我便用眼神向刘女士提问。 刘女士边醒酒边回应道:你不是被京协聘请了吗这么好的消息,当然要跟亲家母一起分享咯。 她说完看向婆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神气。 我该猜到的,以刘女士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我按兵不动。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把我婆婆约出来。 婆婆到底是见惯了世面,神色淡定道:不过是麻醉科的小实习生,有什么值得吹捧的 看来婆婆也收到了消息。 话不能这么说啊亲家母,刘女士开启了嘴炮模式,滔滔不绝道:我们月月可是修的双学位,麻醉科见她能力不凡,破格录取的呢。 婆婆掀了掀眼皮,面上闪过一丝不悦:所以呢把我大老远的叫过来,就为了显摆这你别忘了,我们阿州可是京协的活招牌。 傲慢的语调把刘女士噎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整理好情绪,笑眯眯道:亲家母,你看你这话说的,女婿优秀,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正因为如此,月月才心甘情愿放弃京协的就职机会,全心全意为纪家开枝散叶啊。 她说完递给我一个眼神,我知道,她是要我当着婆婆的面表忠心。 我攥紧十指,犹豫了片刻后,没接话。 婆婆倒是很满意这套说辞,颔首道:知道轻重缓急就是好事。 刘女士跟着赔笑,耐心道:亲家母,月月是什么性子,这三年你也看到了,眼下她又为了纪家放弃了大好前程,用心至诚啊。 婆婆瞄了我一眼,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但是吧,刘女士话锋一转,拉着我的手道:月月跟女婿都已经成婚三年了,外界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这万一有了身孕,孩子也容易被人诟病不是 我只觉得心口一惊,大概猜到了刘女士的目的,正准备制止她继续往下说时,却听到婆婆问:那以你的意思,该怎么做 我在桌下偷偷地扯刘女士的衣襟,但没用,又听到她补充道:为了纪家的下一代,自然是别人有的,我们月月也要有。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一副母慈女孝的做派。 婆婆却发出了一声嗤笑:那都有什么 妈,我立即制止,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不早,刘女士态度坚决,说:你跟女婿虽然领了证,但到底婚礼没办,所有人也不知道纪家有这么一位儿媳是不是 婆婆瞅了我一眼,冷笑道:这孩子还没怀上呢,就开始打婚礼的主意了。 闻言,刘女士微微一愣,收起笑容道:亲家母,我们月月为了给纪家开枝散叶,京协的工作放弃了,怎么,让纪家对外承认她的身份,是有什么不妥吗 婆婆顿了顿,没接话,刘女士趁热打铁:还是说,纪家上下是有别的想法啊 婚礼的事,回去我会跟老纪商量,婆婆撇了撇嘴,但前提是,得先怀上。 我们看到亲家的诚意了,刘女士边说话边翻开一旁的手包,从包里掏出了一页礼单,欣喜道,既然要商量,就把婚礼上相关事宜一起讨论讨论吧。 刘女士特意去咨询了婚庆公司,按照京港的风俗列了一整页的内容。 婆婆虽然没明确表示不满,但伸手的动作慢腾腾的,架子拿的很足。 也就在这时,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礼单扯了过去。 三个人同时望向来人,一眼就看到了面带愠色的纪云州。 男人瞄了一眼礼单,眉头拧到一处,晃了晃手中的礼单,冷嘲道:那么拼命的想进京协,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好价 第20章 第20章 卖个,好价 我难以置信的看向纪云州,有那么一秒,我甚至严重的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竟然,用卖这个字。 刘女士显然也被纪云州的这个说法给惊呆了,她张了张嘴,郁闷的解释:不是女婿你别误会啊,妈也是替你们着想,再说月月一直对你一心一意,你这么说话会伤她心的啊。 纪云州铁青着一张脸,又瞄了一眼礼单,厉声道:礼单准备的这么详细,沈弦月,你们算盘打的很精啊 他用你们。 说的是我跟刘女士。 在他纪云州心里,我沈弦月费尽心思嫁给她,我们沈家上下也在费尽心机算计他。 之前这个男人至少还保持着几分礼貌,现在竟当着我的面指责刘女士,我的亲妈。 他置我于何地 胸口的闷痛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纪云州相处的三年点滴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的播放,我的脸也一寸一寸的白下去。 我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一点,纪云州,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给我一个名分。 想到这,我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迎上纪云州的视线,平静道:抱歉,让纪医生多虑了。 话音未落时,我已经利落的从纪云州手中夺回礼单,瞄了一眼上方的文字,顿时心如刀绞。 礼单,纪家给得起,甚至可以给更多,只是纪云州想给的人,不是我沈弦月。 只听嗤啦一声,短短的几秒钟后,鎏金质感的卡片在我手里被撕的四分五裂。 刘女士见状瞪大双眼,抬高嗓门道:这......这可是我让婚礼策划师花了整整两天拟定的......哎呀,这,这叫什么事啊 她说完看向婆婆,婆婆又看向我,冷不丁道:不过数落了你一两句,你倒是先急眼了 你看,明明错不在我,就因为我们沈家身处低位,对的也成了错。 我再次看向纪云州,手不由得扣紧,和声道:下周一,我会按时到麻醉科报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位纷纷朝我投来了目光,疑惑的,吃惊的,冷冷的,刘女士更是着急的扯我的胳膊:月月,胡说什么呢......事关重大,你可不能私自做主啊。 我冷静地抽回手,再次强调道: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麻醉医生,而不是仅仅是......纪家的生育机器。 婆婆闻声皱紧眉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真是岂有此理! 说完便冲出了包间。 刘女士见状直摇头,迟疑了几秒钟后,快步跟了出去。 最后包间里只剩下我跟纪云州两人。 男人居高临下的站在一旁,顶灯洒在他立体的五官上,光与影交叠,凿出了他冷硬轮廓和寒戾的眉目。 他那样近,却又那么远。 我颓丧的低下头,视线落在散落在地面上的礼单卡片上,新郎纪云州的名字和新娘沈弦月的字迹被撕成两半,就像我们之间,中间永远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两行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我吸了吸鼻子,缓缓地挪动着步伐。 方才的举动抽干了我最后一丝力气,我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倏地失去了平衡。 纪云州扶住了我。 我恹恹的抬起头,视线在他的脸上缓缓地掠过,弱声道:这下纪医生满意了吗 第21章 第21章 晚上九点,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住处,却在单元楼道口撞见了刘女士。 此刻的她妆已经花了,像是一只战败的公鸡,病恹恹的蹲在角落里。 见到我,她立即起身,三步做两步的走到我面前,气呼呼道:沈弦月,你真的长本事了,背刺你妈是吧 我无奈道:先上楼吧。 我有脸上楼吗刘女士瞪着那双已经哭到晕染的双眼,瞪着我道:现在好了,徐玉兰咬定了你要为了事业影响备孕,觉得你不把纪家上下放眼里,你说怎么办 我像是吞了一口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想过了,你现在跟我去纪家,刘女士见我没吭声,理了理额前的散发,强打起精神道:你现在就去跟你婆婆道歉,跟她解释说入职的事只是一时冲动。 我惊讶地看向刘女士,问:然后呢 备孕,生子,刘女士思路清晰,等你顺利怀上纪家的子孙,我看徐玉兰还有什么话说。 看着刘女士置气的样子,我差点儿气笑了,隔了片刻后缓缓道: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只要我们一日依附纪家,我们就得一日低头。 刘女士被噎了一下,朝我投来了不满的目光,激动道:那不然呢我也想不依附纪家啊,可是你爸现在还躺在疗养院,还有你妹妹,巴黎的学业还剩两年,费用怎么办 我迷惑的看向刘女士,视线相撞时,她慌张的捂住嘴,心虚的避开了我的目光。 疗养费,学费,我深吸一口气,不安道:这些跟纪家有什么关系 刘女士没吭声,但气势明显比先前弱了几分。 某个念头在我脑海里涌出,我逼问道:妈,是我想的那样吗 刘女士见我神色严肃,瞄了我一眼之后抬高嗓门道:你以为我想吗你爸进疗养院之后整个公司经营不利,这么一大家人等着我吃饭呢,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怎么办沈弦月你有没有良心啊 说到最后,她竟然红了眼圈。 原来,从三年前我爸进疗养院开始,纪家就一直在承担着治疗费用,以及我妹的学费。 细算下来,一年至少有七位数。 想到这,我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提不起一点儿精神。 而刘女士,一直瞒着我。 迟疑了许久,我鼓起勇气问:这件事,纪云州知道吗 刘女士盯着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某种信念在一瞬间瓦解,我顿了顿,说:麻醉科,我必须去,至于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刘女士委屈的瞄了我一眼,提醒道:女婿还是心疼你的,月月,你跟他好好聊聊。 看吧,还是劝我继续依附纪云州。 我气得直接上了楼。 信息量太大,我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理清头绪,又用半小时写了个借条。 我不确定纪云州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跟这两笔资助有关,但纪家的钱,我们不能白拿。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夜越来越深,我的上下眼皮不受控制的打架,一不小心便睡了过去。 直到一抹冰凉落在我额间,我轻轻地睁开眼,入目的确实那张骨相极佳的俊朗面孔。 是纪云州。 近在咫尺。 是在做梦吗 为什么这一刻男人的眉眼会那么温顺。 温顺的不真实。 我委屈的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下一秒,男人低沉喑哑的语调便压在耳边:怎么不去卧室。 短暂的错愕后,我一秒清醒,紧接着就看到了从身上滑落的毛毯。 我分明记得入睡之前身上什么都没盖。 一股莫名地情愫涌上心头,我抓起毛毯,小声道:有件事我想跟纪医生谈谈。 纪云州递给我一个不解的眼神。 我将桌上拟定好的借款协议递过去,说:字我已经签好了,回头让王律师做个公证。 呵,沈小姐还真是迫不及待,纪云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正眼都没瞧一下协议,隔了片刻后冷嗤一声道:看来这个纪太太当的确实委屈你了。 第22章 第22章 委屈 我迷惑的看向纪云州,再看看悬在半空的借款协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跟纪太太这个身份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我跟纪云州都没说话,偌大的房间能只能听到时钟摆动的声音。 僵持了片刻,我主动打开话匣子:借款较大,免不了分期,还请纪医生谅解。 男人生硬的面孔上总算多了丝情绪,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我手中的协议上,下一刻,他懒洋洋的伸出手,这才接了过去。 不出片刻,纪云州微微抬眸,晃了晃手中的协议,说:不解释一下 我将我爸的理疗费和妹妹的学费说了出来,末了补充道:我先前不知情,但纪医生放心,这笔账用我们多少还多少。 虽然是分期还款。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底气不足。 然后呢 我听见纪云州追问。 思索片刻后,我坦言道:协议到期后,我们依旧会按月还款。 潜台词是,夫妻关系可以解除,但借款协议依旧有效,我们沈家人主打一个言而有信。 沈弦月,纪云州突然抬高语调,直呼我的是名字,语气轻蔑道:那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 我刚准备说话,却被闹钟铃声给打断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周一一早。 今天是我去麻醉科报道的日子。 我没心思继续跟纪云州纠缠,指了指闹钟:抱歉,我得上班了。 纪云州掀了掀眼皮,扭头进了卧室。 一小时后,我顺利的出现在五楼西区的麻醉科。 虽然提前半小时抵达,但科室的人也不在少数,护士长黄芩老师听说我的名字之后带着众人围了过来,笑眯眯道:这就是叶主任破格录取的实习生哦,长得还挺俊咧! 我一一跟大家打招呼。 就在气氛一片和谐时,所有人突然噤了声,视线同时朝入口处看去,只见一个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护士长立即介绍到:这位就是你的带教老师廖洪亮医生,以后你就跟着他学习。 我恭恭敬敬的上去打招呼。 廖医生瞄了我一眼,神色倦怠道:先去熟悉一下手术室环境,然后再去病房,晚点我们在那汇合。 我微微一愣,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廖医生是科室出了名的严苛,大家私底下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廖黑脸,就是一个细节不到位就可能面临被批评的状况,护士长黄芩是这么提醒我的。 一上午我都按吩咐办事,临近中午时,我按约定来到患者病房,人刚走到门口,竟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纪云州和郑欣然。 病房内,纪云州耐心的询问患者情况,时不时的扫一眼郑欣然手中的记事本,态度谦和又克制。 小姑娘也跟在一旁向患者提问,全然没有医学实习生的谨慎和不安。 短暂的问诊后,小姑娘盯着备忘录,嗓音甜糯:云州师兄,这里我好像落了什么。 不是纪医生,而是云州师兄。 即便在这样工作的场合里,她也没有所谓的上下级概念。 听到提问的纪云州似乎也没在意,微微俯下身,盯着郑欣然的记事本后耐心道:病因记录的部分还不够详尽,首先...... 他讲的认真又全面,连小姑娘偷瞄时俏皮的眼神都没察觉。 明明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混成了京协神外的活招牌,纪云州成了多少人想要观摩学习的对象,但他惯来淡漠又疏离,可现在,他把郑欣然留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她成长,呵护显而易见。 而我,第一天来实力,带教老师前后不过说了两句话,就简短的打发了。 我知道我不该酸的,但心口好像漏了风,酸胀的厉害。 纪太太,呵,本就是个笑话。 咦,沈小姐,温润的嗓音钻进我的耳中,不,现在应该叫沈医生了。 我好奇的转过身,果然看到了梁皓渺那张和善的面孔。 我刚准备打招呼,郑欣然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咦,这不是沈弦月师姐吗 纪云州和郑欣然也瞧见了我。 第23章 第23章 四个人又站在了一处。 郑欣然好奇的盯着我身前的工作牌,笑眯眯道:原来师姐你去了麻醉科,看来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呢。 麻醉和神外同在五楼,不过一个在西区一个在东区,加上两个科室平日里联系密切,见面的概率确实大于其他科室。 虽然本意上,我并不期待这种碰面。 第一天上班师姐还习惯吗郑欣然见我话少,主动打开话匣子,你不知道,就科室的位置,我都跑错两次了,还好有云州师兄在,不然今天我肯定要闹笑话了。 她说完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又崇拜地看了纪云州一眼,撒娇都撒到明面上了。 我攥了攥手心,刚准备找了借口溜号,却听到身侧的梁皓渺开腔道:沈医生估计不会,她方向感......那叫一个好到惊人。 此言一出,我跟郑欣然皆愣了一下,郑欣然眨了眨小鹿似得眼珠子,好奇道:梁医生怎么知道 梁皓渺突然被噎了一下,视线落在我脸上时,眼神里闪过一抹紧张,和窘迫。 我猜他是想到我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了。 大概是我跟纪云州婚后的第二年吧,纪云州突然对我冷了下来,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虽然心里不舒服,可依旧坚持每天给他送吃喝。 有那么一天,纪云州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我心里着急,便擅自上了五楼。 人还没到神外门口,纪云州的电话终于接通了,梁皓渺接的。 他跟我说纪云州还在手术室,问我是不是有急事。 我那天还约了柳教授,思来想去,只能麻烦梁皓渺把食物转交给纪云州。 但京协很大,我也是第一次上五楼,更不知道它还有什么西区东区,三拐两拐的,差点给自己整迷路了。 而梁皓渺找到我时,我人就在神外的后门处。 挺丢脸的。 但这事儿吧,我们又没法跟郑欣然解释,我总不能跟她说我是来给自己的丈夫送吃喝,而梁皓渺呢,虽然知道我对纪云州有意思,却不清楚我们已婚的事实。 我只能打圆场:我也绕晕过。 郑欣然瞧瞧我,又看看梁皓渺,扑闪着那双大眼睛道:等等啊,师姐,你跟梁医生,是不是早就认识啊 小姑娘还是很聪明的。 我何止跟梁皓渺早就认识,我跟纪云州认识的更早呢,我在心里无奈地说。 看来我猜对了,郑欣然自问自答,看我跟梁皓渺的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八卦,梁医生好像特别了解我师姐呢。 梁皓渺被这话给整懵了,他看看我,又无奈的看向纪云州,慌张道:不是纪医生,你倒是说句话啊 求生欲满满。 纪云州掀了掀眼皮,波澜不惊的眸子在我的脸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后轻描淡写道:沈医生的人脉,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广。 还是装作跟我不熟。 也是,毕竟郑欣然在,要是让小姑娘知道清心寡欲的纪医生家里藏了我这么一位,只怕有的闹了。 我早已经习以为常,没作回应,气氛陷入短暂的尴尬之中。 而得到答复的郑欣然也适当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反正都在京协,以后请师姐多多指教了,晚上不是还有迎新会嘛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听听师姐和梁医生的趣事。 第24章 第24章 纪云州领着郑欣然离开的时候,小姑娘还回头给我和梁皓渺扮了个鬼脸。 青春的气息很足,跟我的个性截然相反。 所以婚后第二年,他就开始对我厌倦了吗 我自诩聪明,可是时至今日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神外压力很大,梁皓渺突然出声,有种没话找话的既视感,而且,很多时候还得看麻醉科脸色呢。 原来他重点在后一句。 神外在京协的位置是众所周知的,梁皓渺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怕身处麻醉科的我失望。 郑欣然说指教,那都是客气话,在京协,麻醉科的地位虽不至于处在末端,但也没什么话语权。 梁皓渺是在安慰我。 别说,还挺细心的。 那梁医生,重新认识一下,我伸出手,落落大方道,麻醉科,沈弦月。 梁皓渺见状微微一愣,也大方的伸出手,谦虚道:沈医生,以后在手术室,可得多多仰仗你了。 明明是客套的言辞,但是从梁皓渺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趣味感, 一瞬间,心口的阴霾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积极向上的能量。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呵斥传到我耳中:怎么,现在医学生这么闲吗 我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带教老师廖黑脸。 人已经进了病房了。 我跟梁皓渺递了个眼神后,立即跟了上去。 廖黑脸正在查房,是一名今早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病患,见我进来后,话锋一转道:你来。 他居然直接让我询问患者病况并且写病例。 情况特殊又突然,短暂的错愕了两秒后,我镇定上前,开始询问患者病况。 五分钟后,我将书写的病例交给廖黑脸,他简短的瞄了一眼后点评道:用时过长,询问没有重点和逻辑,等会把今早所有做了手术的患者都询问一遍,结束后把病历发给我。 今早所有的患者。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廖黑脸,最后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他是带教老师,他说了算。 询问完已经快到下班点,我只能马不停蹄的写病例。 黄护士长见我焦头烂额,提醒道:迎新会的时间和地点都发到工作群里,小沈你可别迟到了。 我看了看时间,继续赶进度,终于在下班点向廖黑脸提交了病历表。 然而就在我准备前往迎新会时,科室忽然忙乱起来,原来在一刻钟前二环外突然发生了一起多车连环事故,救护车已经到达医院楼下。 交班的点,该下班的已经走了,上班的还在路上,护士长见到这种情况,拉住我的手道:小沈,走,跟我进手术室。 着装,设备准备,我是跟着同事们去打下手的。 车祸送来的病患太多,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血肉淋漓的场面。 等我人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多钟头后了。 手机震动不停,我这才想起今晚的迎新会。 聚餐的地点离医院不远,十分钟的车程,我人赶到二楼包厢时,大伙儿已经在热闹了。 众人看到站在门口的我,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这时不知道谁问了一句:这位美女谁啊也是新入职的医学生嘛 话音落地后,室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当中。 这都什么时间了大伙儿都在等着你,呵斥声起,坐在人群中央的廖洪亮铁青着一张脸吼道,作为一名医生连最基本时间观念都没有嘛 迎新会人不少,除了新入职的这些同僚外,还有各个科室的一把手。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带教老师把我骂的狗血淋头。 我刚想解释,只见一个娇俏的身影从饭桌前站起,郑欣然边走向我边说道:师姐可能是迷路了,还请前辈们见谅。 她尾音又娇又软,再加上俏皮的丸子头,让人发不起脾气来。 气氛还真缓和了不少。 就在郑欣然站到我身侧时,坐在主座的纪云州突然开口道:面试迟到,迎新会也迟到,沈医生这拖延症只怕得治一治啊。 第25章 第25章 纪云州语气不重,可大概是身份地位放在那,一句治一治说出口时,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架势来。 也是这一句话,让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瞬间降低至冰点。 拖延症 纪云州可真是喜欢给我安罪名啊,他明明知道无论是神外科还是麻醉科,要的就是争分夺秒,现在直接给我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我这个医学生的名声算是废了。 要知道在我们实习期间是有评分制度的,带教老师给几分,护士长评多少,那都是有标准的,而纪云州这一席话,说的轻巧,之后只怕我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印象分扳回来。 我略有不满,和声道:面试迟到是我的不对,但今晚确实事出有因。 纪云州冷嗤一声,厉声道:迟到就是迟到,难道患者在等待救治的时候还有功夫问你为什么迟到吗对于患者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何其珍贵,沈医生又何必给自己的错误找借口呢 我被纪云州咄咄逼人的姿态吓了一跳。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我已经解释了,事出有因啊,是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略感无奈,再纵观整个包厢,竟也没有一个人敢接纪云州的话。 也是,神外活招牌嘛,一旦拿出前辈的架子来,大家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就在这时,我身旁的郑欣然蓦地出声:师兄,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你先消消气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的,眼神脆弱又无辜,无助感极强。 纪云州这才缓了缓神色,挑剔道:不过是觉得最近招进来的医学生差了点意思,医德医风还有待提高。 医德医风 我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 就因为我是没有经验的医学实习生,就该被他纪云州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嘲热讽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确实不希望我待在京协,连这种公报私仇小把戏都用上了。 我定了定神,刚准备解释,包厢的门开了。 梁皓渺和护士长同时走进来,见气氛有些尴尬,笑呵呵道:沈医生怎么站在这呢好歹也是今天的大功臣,站着多辛苦啊。 梁皓渺竟然用大功臣来形容我。 挺让人受宠若惊的。 在场的其他同事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浮夸的形容词,纷纷朝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护士长更是赞不绝口:这个小沈了不得哦,第一天进手术室就处之泰然,麻醉机教了一次就会了,叶主任都赞不绝口呢。 有人就好奇我为什么第一天上岗就进了手术室,梁皓渺也不着急,一五一十的将今天的连环车祸说了出来。 大伙儿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眼中方才那个有着拖延症的我并不是有意迟到,而是给麻醉科当砖用去了。 还当了叶主任的砖。 误会解除,大伙儿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梁皓渺更是当起了氛围组,拉着护士长落座。 护士长也护着我,见我还站在原地时,朝我招了招手:小沈快过来,坐我旁边。 于是,我左侧坐的是护士长,右侧则坐的是梁皓渺。 原本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位同事突然开口道:不对啊小梁,这小沈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不会就是上次给你送午餐的小姑娘吧 我只能说这位记性还挺好的。 一句话,把我跟梁皓渺置于八卦的中心。 正当我准备解释时,郑欣然清脆的嗓音蓦地响起:哇,原来师姐你还给梁医生送过爱心午餐啊,好贴心哦。 第26章 第26章 一句爱心午餐,把我跟梁皓渺都给整懵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郑欣然,解释道:我跟沈医生就是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发音,解释完了还无辜的看了一眼纪云州。 彼时的纪医生正慢条斯理给郑欣然剥虾,丝毫没有被周围的八卦影响,云淡风轻的。 也是,最在意的人就在身侧,我这个名义上的纪太太有什么绯闻,自然是无足轻重的。 而且,更利于纪云州立他的单身人设不是吗 梁皓渺机智的把话题转移到面前的红烧排骨上:外焦里嫩,芳香四溢,好厨艺!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他从我手里接过餐盒时两眼放光的场景,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这是真吃货。 眼神随意一瞥时,我这才察觉到对面投来的那束凛冽的目光,纪云州的眼底缓缓地浮出一层冰,嘴角更是噙着一抹讥诮,只是在郑欣然凑过去时,又化成了一抹柔和。 顶灯下,男人姿态优雅,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举止更是端方自持,素养拿捏的恰到好处。 好像方才那一瞬的冷漠,是我的错觉 饭后,我们一行人下楼。 提及我们几个实习生的回家路线,郑欣然自然是由纪云州保驾护航,而我则准备乘坐最后一班的地铁。 护士长听我这一说,立即制止道:都这个点了,地铁马上停运了,你一个女孩子很不安全,对了,小沈你是住哪个区来着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 我总不能说我跟纪云州住在同一套江景大别墅里,还是京港有名的富人区吧 高新区......我灵机一动,说了靠近住处两条街之外的普通住宅小区的名字。 谁知话音刚落,护士长突然大手一拍,笑眯眯道:这巧了不是,小梁也住在那,要不小沈你就搭他的顺风车回去吧 我看看梁皓渺,又看看纪云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也没想到我随口一说的小区,居然说中了梁皓渺的住址。 那就这么定了嘛,护士长一锤定音,爽快道:小梁,那小沈今晚的安全就全权交给你负责咯。 梁皓渺微微一愣,又第一时间看向纪云州。 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但是镇定自若的纪云州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甚至直接避开了梁皓渺这个征询的眼神,好像整件事都跟他无关似得。 不,不是好像,他的确是不在意。 所以在纪云州招呼郑欣然乘坐纪家的专车时,我也客气的表了态:那就辛苦梁医生了。 梁皓渺十分负责的将我送到了假冒小区门,我去解安全带的时候,他却好奇地问了句:沈医生住多少栋来着 我更为难了。 梁皓渺见我没吭声,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沈医生别误会啊,就是最近小区在维修路面,有几处不安全,这不天晚了,我才多嘴问一句。 该觉得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才对。 折腾了半小时后,我终于顺利的返回住处,人站在玄关处换鞋时,耳旁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是梁皓渺发来的。 护士长让我问一句,沈医生你安全到家了吗 我刚准备回应,客厅的水晶灯蓦地亮起,刺眼的光晕刹那间笼罩而来,视线扫过去时,我竟看到了那个修长清隽的身影。 是纪云州。 他不是去送郑欣然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心里犯嘀咕,嘴上自然是识趣的没说一个字。 就在我视若无睹的走向卧室时,耳后却响起了男人的轻讽声:沈医生这戏,演的倒是足。 第27章 第27章 演戏什么戏 我带着疑惑转过身,只见男人交叠着腿端坐在沙发上,眼神玩味且带着一丝轻蔑。 跟迎新会上意外捕捉的目光如出一辙。 不过此时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外人,所以纪云州递过来的视线是赤裸裸的,还带着一丝丝的攻击性。 他是在,讽刺我 我一头雾水,询问道:不知道纪医生说的是什么戏 闻言,纪云州冷嗤一声,眉眼中不屑更盛:若不是家里摆着张结婚证,我都差点以为,沈医生是‘未婚人设’了。 纪云州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发音。 但隐婚这件事,是当初他纪云州亲自写到婚前协议中的,这会儿他又不满什么 我沉住性子开口:我不过按协议办事。 协议里写的是隐瞒婚姻事实,纪云州蓦地抬高了音调,声音里像是裹了一层冰,不是让你发展异性关系。 发展异性关系。 我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纪云州是觉得我这位纪太太越界了。 呵,他可以明目张胆的偏爱郑欣然,但我不行,哪怕,只是同事间的几句玩笑。 谁让他是纪云州呢 想到这,我自嘲道:纪医生放心,我不像你,没有那么多违约金。 换句话说,出轨这种事也是要成本的,我这刚签了借款协议,没那个闲心,更没那个资本。 挺心酸但也是现实。 但不知道是哪个字点到了纪云州的心事,他掀了掀眼皮,直勾勾的盯了我几秒后,轻蔑道:你最好是。 原来,日理万机的纪医生之所以大晚上出现在家中,就是为了给我个忠告。 压抑了一晚上的不快也在这一瞬涌上心头,我嘴硬道:放心,协议到期前,我还是会演好我的纪太太。 节外生枝,对我也没任何好处。 丢下这句话后我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没出片刻,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关锁声。 纪云州人走了。 明明是很日常的行为,但看到空荡荡的大床,我的心口还是涌出了一抹酸涩。 我失眠了,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去科室时,凳子还没坐热,就被我的带教老师廖黑脸叫了过去。 我们一行人去了手术室。 巧的是,在手术室里竟见到了纪云州和郑欣然等人。 原来今天是纪云州主刀。 护士长告诉我是个常规手术,难度系数不是很大,让我跟在廖黑脸身旁学习。 但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手术开始后没一会,病人突然出现了肌肉紧绷的情况,廖黑脸跟我递了个眼色,言简意赅道:困难气道插管。 我一听这几个字直接懵了,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把插管插到病人的气道里进行麻醉的方式,但是这种操作,至少得非常有经验的临床麻醉医生才能上手。 而此刻,我的带教老师居然要求我这个麻醉科菜鸟辅助他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觉得幸运还是不幸。 要知道这种实际操作我在实验室都没试过几次,现在这种情况,我能顺利完成辅助任务吗 万一我.操作失误...... 我不敢再往下想。 提醒声入耳,我好奇的看过去,廖黑脸已经在给我下指示。 我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但没用,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我的呼吸都有些紊乱了。 时间滴答滴答的溜走,每过去一秒,对我而言都是煎熬,我试图在这间手术室里找到主动权,直到一声呵斥声传到我的耳中:麻醉科是没人了吗让这么个没经验的来浪费大家的时间 低沉又自带威慑力的声音,我知道,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纪云州。 第28章 第28章 是的,纪云州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了我。 也因为他的一句话,我被暂时性的踢出了今天的麻醉小团队。 手术结束后,两方人马还没出消毒室,廖黑脸便领着我去跟纪云州搭话。 让纪医生见笑了,他语气很客气,瞄了一眼我道:新来的实习生,操作还不算熟练,还请纪医生多担待。 一席话,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尴尬又窘迫。 正在消毒的纪云州听了廖医生这一席话后没立即表态,隔了几秒后淡淡道:手术室就是战场,一分一秒耽误不得。 听到了吗廖黑脸突然抬高了语调,盯着我,训诫道:不要以为给叶主任打打下手便沾沾自喜,操作不仔细,会连累整个医疗团队,今天是纪医生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跟你计较,要是换做别的医生,肯定给你记个处分。 他嗓门本来就不小,又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这些话,说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也不为过。 我想着纪云州那句浪费时间,心里更不是滋味。 要知道我在医学院里修的是神经外科,别人不清楚,他纪云州应该了解的,我入麻醉科,前后不过两天,今天又是遇到了难度极高的困难气道插管,这项操作就是放在很有经验的临床麻醉医生那里,都是有一定难度的,我不过是迟疑了片刻,现在就要被拎出来当众批斗吗 同样是实习生,方才在手术缝合时,纪云州可是温又耐心的指导郑欣然。 而我,却因为一个不算失误的失误,就要被记处分。 心里骤然冷凝,像是吃了黄连,压了一层的苦涩。 哑巴了廖黑脸见我没吭声,提醒道:还不好好跟纪医生道个歉 自尊在一瞬间被踩在脚底,我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再看看面前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喉咙里却像是吞了一口沙子,干涩至极。 而纪云州,却像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呵,我在期待什么呢被他一直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本就不是我啊。 心脏一阵阵抽痛,我的眼睛里也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水雾: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纪云州依旧神色淡淡,其他人见状也没敢接话,室内静的仿佛能听到针落下的声音。 云州师兄,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沉静,郑欣然上前一步,小心又诚恳道:沈医生是和我是同一批进医院的实习生,我知道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能不能请各位前辈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呢 她声音不大,但尾音又娇又软,听着挺让人心疼的。 可她明明和我一样,只是一名小小的实习生啊,却在所有前辈都不敢插话时,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 替我说话。 我知道,这是纪云州给的底气。 其他同事见状也跟着帮腔:是啊,小姑娘毕竟入科室没多久,多加练习便是。 廖黑脸却依旧不依不饶: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眼高手低,要是不给点教训,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乱子来,纪医生你说是吧 后一句,廖黑脸明显有些恭维纪云州的意思。 于是所有人,都在等纪云州的表态。 半晌,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凛冽:实习生身份不是借口,手术室更不是实验室,既然承了医生这个名,就该时刻对患者负责。 一番义正言辞的发言后,纪云州率先离开了消毒室。 其他人紧跟其后。 事情好像就这么了了。 但等到室内只剩下我们麻醉科时,廖黑脸却板着一张脸道:纪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下午查完房你就去实训楼练习插管,明早我亲自检查。 这是要我加班练习呢。 技不如人,我认。 下班前,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实训楼,不料人刚走到门口,竟跟梁皓渺打了个照面。 新来的实习生要练习打结,他微笑着解释,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你看,郑欣然有纪云州手把手教,新来的实习生有梁皓渺这样的好脾气辅导,唯独我,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我连插管练习的教室在哪一间都不清楚。 沈医生是第一次来实训楼吧梁皓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乐呵呵道:得,今天我就免费给你当一回人工导航。 第29章 第29章 梁皓渺把我带到了麻醉科实训室。 看着琳琅满目的麻醉器械,我心口的酸胀感更盛了。 想着在半个月前,我怎么都没想到日后会跟这些工具打交道,日复一日。 还被自己的带教老师当众批评。 这简直比直接让我做开颅手术的难度系数还要高。 我真的,能胜任麻醉医生这个职业吗 我陷入了自我怀疑。 所以,沈医生今天要练习的麻醉项目是 温润的语调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了抬眼睫,低声道:困难气道插管。 我话音刚落,梁皓渺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感叹道:不是,你才进麻醉科几天啊,叶主任就算再器重你,也不能这么上难度啊。 梁医生很懂我有一种被理解的舒适感。 都说内科怕治喘,皮肤科怕治廯,婚礼司仪怕插嘴,麻醉医生怕插管,梁皓渺说的头头是道,更何况你还在实习期呢。 我实话实说:当时,我手抖了,耽误了片刻。 正常,梁皓渺善解人意的开口,认真道:如果你干脆利落的完成了插管,那你的带教老师估计得直接办退休了。 我微微一愣,憋屈了一下午的情绪在这一秒疏通开来,原来还是有人能理解我的失误的。 见我没吭声,梁皓渺又打开了话匣子:不瞒你说啊沈医生,我刚入院那会,没少被杨老师修理,第一个月就瘦了整整十斤,活生生的脱一层皮。 瘦十斤 我迷惑的看着面前这个脸色圆润的同龄人,没接话。 梁皓渺似察觉到了我的疑惑,补充道:这不过了实习期后,我不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嘛。 轻松的语调,自嘲式的玩笑,不知不觉间拂去了我心口的阴霾。 梁皓渺最后做总结:相信我,困难总是暂时的,沈医生这般聪慧,一定行。 像是霜打的茄子无意间受到了光合作用,我消散的信心,也在这一秒重拾。 临走前,梁皓渺表示他就在隔壁教室,有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我看着面前的器具,充分消毒后,陷入了沉浸式的练习之中,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插管成功。 梁皓渺也是在这时敲门进来的:我看沈医生这边教室的灯还亮着,估计你人还没走,还没吃饭吧,整点 他手里拎着煎饼果子。 我本来没察觉到饿,直到食物的香气窜进鼻腔,我才没出息的点点头。 彼时我已经在实训室练习了一个多钟头。 距离实训楼关门还有两小时,我打算填饱肚子继续练习。 劳逸结合,梁皓渺同情的看了我一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我这人天生有股不服输的劲,廖黑脸越是觉得我办不到,我越要做给他看。 梁皓渺不知从哪看出了我的心思,调侃道:沈医生,你现在这个眼神,有种要带着麻醉科走向世界舞台的既视感。 脱口秀演员的冷幽默,梁皓渺一句话后,我顿时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询问声插了进来:教室灯还亮着呢,应该没走错。 我跟梁皓渺同时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娇俏身影。 是郑欣然。 视线相交,她也看到了我跟梁皓渺。 下一刻,小姑娘惊讶的捂住嘴巴,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两位,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梁皓渺急忙起身解释道:小郑你误会了,我跟沈医生...... 他说到这,突然顿住。 我不解的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口又多了一道清隽的身影。 是纪云州。 第30章 第30章 谁能想到呢,这大晚上的来到实训楼,居然还能碰见京协的活招牌。 哦,他的另一重身份,还是我结婚证上并列在一块的丈夫。 但不管是出于哪一种,这种相遇,都有些不合时宜。 挺煞风景的。 郑欣然似也察觉到了氛围有些古怪,用着她那独有的甜糯嗓音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啊,我在找神外科的实训室,不是有意打扰两位的。 她说这话时眸子里写满了羞愧,见我们没接话,又补充道:不过师姐请放心,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乱说。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特意加重了语调。 本来我跟梁皓渺清清白白的,这不,被她这么一解释,好像我们之间真的行什么不轨之事一般。 梁皓渺一向耿直,哪里受得了这种说辞,立即解释道:沈医生在练习插管,我多买了份煎饼果子,就给她送来了......我也刚到。 他说完立即看向纪云州,明摆着是跟他解释。 纪云州听完这话后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嘴角微翘道:要不说沈医生魅力十足,都让我们神外科的医生跨科室送温暖了。 他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剑一样,直插.我的心脏。 当着梁皓渺的面,他竟然连一份体面都不要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梁皓渺更是抬高了嗓门:纪医生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啊,这不是先前也没少拿沈医生好处,送份煎饼果子怎么了 先前小姑娘眨了眨眼,迷惑的看看梁皓渺,又看向纪云州,天真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解。 纪云州和梁皓渺都没有接话。 毕竟我们三人都清楚,梁皓渺口中的好处,无非就是蹭了我给纪云州送的美食。 只要稍微追根究底,我跟纪云州的这一层关系,只怕也瞒不住郑欣然。 纪云州自然是怕的。 这不,不出片刻,他便转移了话题:不是说要去实训室练习吗 郑欣然看看我,又看看纪云州,机械的点点头道:那师姐,梁医生,我们就先失陪了。 等到原地只剩下我跟梁皓渺两人时,我看到他紧张的搓手指。 那什么,陈近南应该练习的差不多了,他指了指隔壁的教室,我过去看看。 他说完便溜之大吉。 看着梁皓渺滑稽的背影,我心里愈发的觉得过意不去。 我猜那煎饼果子是他特意多点的,为的就是还我的人情。 不像纪云州,吃了还嫌弃。 夜深人静时,我才返回住处,换睡衣的间隙,卧室的门蓦地开了,我掀了掀眼睫,直接撞上了纪云州那双凛冽的眸子。 我护着胸口,第一时间转过身。 我没想到纪云州会回。 身后,男人嗤之以鼻:怎么,沈医生这是演未婚少女演上瘾了。 讥诮的语调,夹着上位者特有的不可一世,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手术室里被呵斥的一幕不受控制的涌现在我的脑海,我蜷了蜷手指,回应道:论演技,我还差纪医生一大截呢。 他卖起未婚男士的本事,可比我高超多了。 否则也不能把人家小姑娘忽悠的五迷三道。 所以呢,纪云州依旧不依不饶,用着云淡风轻的语气道:沈医生这是要跟我比 我扯着肩带的手僵在肩头。 是啊,纪云州是什么人,且不说他在京协的地位,就当当拎出一个纪家太子爷的身份,也足以让我屈膝。 他有资格玩,而我,没有。 纪云州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踩我的底线。 我微微欠身,只见男人依靠在门口,昂着头看我的眼底明明印着五彩斑斓的灯光,却没有一丝暖意。 连瞥我的眼角都尽是得意。 我有些气馁,迟疑了几秒后启齿道:既然如此,纪医生不如先把违约金付了吧 第31章 第31章 男人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因为违约金三个字而有了一丝波澜。 却盯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解释。 事实上违约金一事还是他纪云州昨晚的一席话提醒了我。 婚前协议里明确写着隐婚,不允许发展异性关系。 签协议的是我们两人,这就意味着被协议桎梏的也是我们两人,他纪云州既然仗着自己能付得起这份违约费,我就满足他。 我得让他知道,就算我只是名义上的纪太太,也不能允许自己的丈夫拖着他的小淘气一天天的在我面前秀恩爱。 人家丈夫出轨还有精神补偿呢,我就要点违约金,不算过分吧 毕竟现在还是在协议期间,合情合理有合法。 想到这,我坦然道:婚前协议第三条,纪医生昨晚还提到的呀,这么快就忘了 纪云州微微一愣,看我的眼神明显又冷了几分,还夹着一丝讥诮。 我避开他的眼神,理直气壮道:纪医生既然签了协议,理应遵守游戏规则。 呵,轻嘲声入耳,纪云州居高临下的睨了我一眼,声音跟淬了一层毒,不亏是沈弦月,这种时候,居然还没忘了给你们沈家争取福利。 沈家 我默默地揣摩着这两个字,十指不自觉的蜷紧又松开。 果然,在纪云州看来,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家里刻意安排,为的就是吸他纪家的血,占他纪云州的便宜。 纪医生说笑了,我强迫自己冷静,语气波澜不惊道:我不过就是公事公办。 公事纪云州蓦地抬高了语调,眉宇间闪过一抹阴霾,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锋利,隔了好几秒后冷声道:可惜,沈医生的希望只怕要落空了。 他说的笃定,五分嘲五分冷的。 我知道纪云州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种话,但是落空是什么意思难道协议里还有什么可钻的条例 我隐约有些不安,被纪云州盯得更是愈发的不自在,索性开门见山道:纪医生不妨有话直说。 纪云州退后一步,整个人倚靠在门口,模样闲适又自在:沈医生有证据吗 一句证据,直接把我问懵了。 下一秒,我又听到纪云州强调道:沈小姐觉得我发展异性关系,证据呢 我突然就被噎住了。 是啊,即便全京协都知道纪云州带着个小师妹,手把手教她,传的暧昧又缱绻,但那又如何,有谁能证明两人是在谈恋爱又有谁手里拿到了两人发展男女关系的实质性证据 纪云州是在诡辩,但真上了法庭,我也只能拿他没辙。 仅仅是想这么一点儿,我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不愧是,斯坦福进修回来的高材生,医学院的传说啊。 算盘落空了,男人戏谑的声音传到我耳中,可惜啊。 我循声望去,只见男人目光深邃又冷漠,看不到一丝的柔情。 看郑欣然时的柔情。 心口似堵了一团棉花,我吸了口气,回应道:纪医生既然已经清楚我的目的,之后可得小心点,别被我抓到把柄了。 男人瞳孔一颤,死死的盯了我一眼后,扭头便走。 像是生气了。 罢了,看了他八年的脸色,今晚,我也不惯着。 翌日一早,我如常来到科室,人刚坐下没一会,就被廖黑脸叫了过去。 他科室里还有几名我们科的住院医生。 昨天的插管练习的如何了廖黑脸拿出了上司的威严,严肃道。 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练习和实际操作毕竟差别很大,我实话实说。 这几位都是我们科的前辈,等会你们一起去实训楼,正好让他们给你做些指导。 我没想到廖黑脸对我这么照顾,道谢之后,轻声应了下来。 一小时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实训楼,我当着大家的面演示困难气道插管。 因为是练习,没有什么突发情况,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护士长见状目瞪口呆:天啊,这动手能力,有叶主任当年的风范啊。 我在其他同事的眼中看到了赞许的神色。 本以为就是简单的实操演习,但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就在院里传开了,中午去食堂吃饭时,我能明显感觉到一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让人挺不自在的。 好巧不巧的,竟又遇见了郑欣然。 还有和她同行的纪云州等人。 小姑娘眉眼弯弯,嗓音甜糯:师姐,你的插管视频我也看到了,不愧是你。 视频什么视频 我一头雾水,迷惑的看向郑欣然时,只见小姑娘歪着头看向纪云州,满脸艳羡道:师姐不愧是我们的偶像,刚来实习没几天就成了院里的大名人,不像我,还在基础岗位做练习呢。 她说完低下头,露出一副羞愧的模样。 我刚准备接话,只听男人轻啧一声后不留情面的批判道:呵,哗众取宠而已。 第32章 第32章 医院食堂,来来往往的人本来就不少,再加上纪云州这个活招牌在,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关注的目光,这会儿他突然冒出一句哗众取宠,等于是直接把我的自尊心按在地上碾压。 一时间我困窘不堪,面上也挂不住。 我不过完成了带教老师布置的作业,怎么就成了哗众取宠了 难道跟郑欣然口中提到的视频有关 正狐疑时,小姑娘又站出来打圆场:云州师兄可能还不了解,沈医生在医学院的时候动手能力就是数一数二的,能得到多位同僚的夸赞,也算是实至名归。 她说完又看看我,小鹿似得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尴尬。 她到底还是天真了。 什么叫纪云州不了解大名鼎鼎的纪一刀没有去斯坦福前,我们在医学院也没少碰面,就说在院里主持的医学生技能大赛上,我两都不止一次交过手,我是什么水准,纪云州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就是故意让我当众难堪。 想到这,一股无名火压在心口,燥的我心烦意乱。 动手能力强又怎样男人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纪云州神色严厉的看着我,批评道:医生的本领该是治病救人,而非炫技,我看沈医生是怕已经忘了自己昨天在手术室里手忙脚乱的样子了。 轻蔑的语调,居高临下的姿态,纪云州每说一个字,心口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我们是仇人吗 不算吧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祈求纪云州能像对郑欣然那样对我百般呵护,但至少不必鸡蛋里挑骨头吧 他就这么厌我吗一定要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是的,就因为他是纪云州,所以当众批评一个微不足道的实习生时,也没人敢接话。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我昂起头,迎上纪云州的视线,开腔道:我不知道纪医生是从哪里判断出我是在炫技,作为一个麻醉科的实习生,职场菜鸟,我自认为目前为止我还无技可炫,另外...... 我顿了顿,直截了当道:纪医生对我了解多少呢不了解就妄下评论,是不是有失前辈风范 我声音不大,但落地后,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同事都吸了口凉气。 郑欣然的一双杏眸更是瞪的圆挺挺。 是啊,从前后辈的关系来看,我是没资格跟纪云州较真,但我真的受够了,上下级关系是,婚内关系也是,五年暗恋,三年婚姻,他纪云州但凡对我有一丝的耐心,就该知道我沈弦月最是踏实。 他没资格评判我。 纪云州大概也没想到我会当众回怼他,短暂的错愕后,冷笑道:既然如此,希望沈医生能一直保持这种......自信。 他丢下这句话后抬脚边走,把非议和议论丢给了我。 闹这么个事,我也无心吃饭,在联想郑欣然口中的视频,这才打开了京协论坛。 出乎意料的是,热门内容里,我看到了自己操作插管的内容。 讨论热度挺高,夸赞居多。 我一时间有些头疼。 而上传者身份不明。 我只能后台私信他,请求他删除内容。 消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我看着帖子的热度,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我当然明白,成为舆论的中心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对于我这种刚来京协实习没多久的菜鸟,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冠上哗众取宠的坏名声。 但没多久,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来,昨天早上我们负责的那位患者家属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留言,说麻醉科找了一位没有经验的实习生给他丈夫做困难气道插管,导致患者出现了咽部不适,声音嘶哑等并发症,已经投诉到卫生主管部门。 这些是护士长偷偷告诉我的。 很显然,患者家属口中的实习生就是我。 我想着手术室都有监控,整个麻醉过程我也并未参与,真的追究责任,也追究不到我身上,应该没什么大事。 但很快,我就被廖黑脸叫到办公室。 你准备一下,跟我去见一下患者家属,廖黑脸言简意赅,记住了,态度房谦虚一点,先安抚患者家属情绪,无论对方说什么,一个字,忍。 我一听这话就懵了,不是麻醉过程我都没参与,怎么让我去见患者家属 我将疑惑说给廖洪亮听,他被问的一愣,隔了两秒后回应道:插管之后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问题,但病人家属不能理解,情绪有些激动,需要有人前去安抚。 末了添了一句:这是两个科室共同探讨的结果。 病人家属情绪激动,所以让我一个没有参与麻醉过程的实习生前去安抚 这算不算是让我这个实习生背锅 还是两个科室共同探讨的结果 所以纪云州,也清楚这件事 第33章 第33章 这重要吗廖黑脸没有正面解答我的疑惑,开口道:一场手术,本就是两个科室共同协作的结果,作为京协的一员,现在需要你去跟患者家属沟通,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荣幸 这年头,背锅还背出荣誉感了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廖黑脸见我没应允,继续道:再说了,患者家属眼中的并发症,那都是麻醉后的正常反应,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你,只需要把这个恢复期跟她患者家属解释清楚即可。 我迷惑的看着廖黑脸,问:只是跟患者家属解释吗 对啊,说白了就是给患者家属做科普,廖黑脸回应的果决,这种矛盾在我们科室十分常见,你一个实习生,早一点参与其中,就早一点积累经验,你们考核中不也提到了应变能力,现在就是你历练的时刻。 他说完又催促我。 我想着他说的也有道理,后脚便跟了上去。 一刻钟后,我跟廖黑脸一起出现在了调停室,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眼神憔悴的中年妇女坐在不远处,脸上隐约能瞧见一丝愠怒。 不用猜也知道是患者家属了。 廖黑脸马上走过去,带着诚意道:大姐,你看,我带着实习生来给你赔礼道歉了。 他说完就给我递了个眼神,我马上会意,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 中年妇女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耐着性子说:阿姨,你先消消气,我们能理解你担心叔叔的心情,是这样的,这个插管麻醉之后呢,的确会出现一些类似于声音嘶哑的状况,但是你放...... 又是这一套说辞中年妇女突然打断我,声音也抬高了一个度,环顾四周道: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好好沟通! 我见她情绪失控,继续安抚道:阿姨,你先别激动,麻醉手术之后是有恢复周期的,只要您耐心...... 我话还没说完,只听哗啦一声响,只觉得脸上脖子上一瞬间变得湿漉漉的,低头一看,白色大褂上竟还沾了几片茶叶。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中年妇女猛泼了茶水。 负责调停的工作人员立即把人拉过去,但中年妇女依旧不依不饶:你一个没经验的实习生有什么资格给我丈夫做麻醉,这责任你负的了吗还有你们京协,说什么全国顶尖,啊啊啊......根本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 她边哭变闹,最后干脆往地上一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也给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替自己辩白的意识都消失了, 其他人见到中年妇女这幅样子也是无可奈何,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 明明这场麻醉手术,我全称都未参与啊,为什么患者家属吵我骂我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公道话呢 而我的带教老师廖洪亮,非但没有替我辩解,反而解释说:小沈已经是实习生里表现比较突出的,还请您多多谅解...... 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还是说,从我进来之前,他们已经计划好了,让我来背这个锅 这种时候,我如果替自己辩解,那我就是京协的罪人,可如果我选择沉默,这场麻醉手术的失误,就会被扣在我的头上。 一时间我如哑巴吃黄连,有苦却说不出。 再看看已经被茶渍浸湿的衣襟,我的眼泪不自觉的在眼眶中打转。 够了,一声呵斥从入口处传来,嗓音不大,却威慑力十足,这是把医院当成是菜市场吗 这声音,是纪云州 我惊讶地抬了抬眼睫,只见一个高大清瘦的背影闪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最寻常不过的白衣大褂,但此刻男人的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有内而发的威严感。 压迫感十足。 中年妇女也被纪云州的气场呵斥住了,哭天抢地的架势在一瞬间崩裂,隔了半晌才叫嚣道:你们医院给我丈夫安排个没有经验的实习生...... 实习生怎么了纪云州打断病人家属,厉声道:实习生也是在医学院七年苦读才拿到的实习机会,你既然选择了京协就该信任我们,而不是在没认清患者情况时就不分青红皂白加以指责。 中年妇女再次被噎住,支支吾吾道:我丈夫嗓音嘶哑是事实吧 我刚从住院部回来,患者的情况没有人能比我这个主刀医生更清楚,纪云州神色严肃,至于您...... 男人的视线蓦地落在我身上又马上收回,字字珠玑道:干扰并袭击医务工作人员,院方有权利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第34章 第34章 一句追究法律责任,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调解员们一个个的更是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是的,纪云州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纪云州,但在处理今天的医患关系时,他却是理智又强势,不卑不亢的。 不过短短几句话,就已经把刚才的狗血场面给镇住了,中年妇女在听到追究法律责任几个字时更是难以置信,嘴皮子翕动了几下,最终没在多说一个字。 廖黑脸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打圆场道:我说大姐啊,纪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可是我们院里年轻一辈最厉害的外科专家,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不好 他说完便跟调解员使眼色,几个人一起把人扶了起来。 既然纪医生都这么说了,我就暂且再观察看看。 中年妇女给自己找台阶,作势就要往外走,大伙儿见状都舒了口气,唯独纪云州微微皱眉,突兀道:慢着。 几个人同时看向纪云州,眼神里一团迷雾。 犀利的目光蓦地看向我,男人的黑眸里闪过一抹不悦:伤了人,总该道个歉吧 道歉 纪云州居然,让患者家属跟我道歉 他方才难道没看到这个中年女人撒泼打滚的样子吗这种时候,所以人都期待着把这尊大佛送走,他居然要她跟我道歉 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却也,让人有一丝丝的动容。 患者家属自然是不愿意跟我道歉的,这不就僵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我。 纪云州也看出了他的心思,说:如果治病救人得不到尊重,之后这些病患又靠谁来负责呢 他说的有理有据,中年妇女迟疑了几秒后,瞄了我一眼,浅浅的致了声歉。 事情也算是翻篇了。 茶渍还在,满满一杯泼上来,已经浸透我的衣衫。 中年妇女前脚刚走,我人就钻进了洗手间。 看着镜子里沾着茶叶的半张脸,我鼻头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我躲在马桶间整理情绪。 怎么说呢,如果今天纪云州没出现,我真不知道最后怎么收场,处理不好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背一个处分。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纪云州推门进来的场景。 那样不可一世,却又有理有据。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下午应该在门诊,怎么突然出现在住院部了 刚才还说去给患者做了检查 所以他是特意过来应付这个突发事件的吗 哎,中午在食堂时我还跟他争锋相对,这会儿却被他瞧见了顶着满头茶叶的狼狈情形,挺尴尬的。 如此,大名鼎鼎的纪一刀在调侃我时,又是多了一个污点了。 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确实帮了我。 我应该,跟他致谢吗 正当我有些犹豫时,卫生间内突然出现了两个女生的对话声。 还是你家云州师兄厉害,三言两语就把患者家属打发了。 云州师兄难道郑欣然也在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便听到了小姑娘的甜腻声:别乱说啊,怎么就成我家的了。 哎呦喂,不就是一两句话的事,调侃声再次响起,对方语气严肃道:谁不知道纪医生为了你推迟了下午的会诊来处理此次的医患关系,怎么还嘴硬呢。 为了郑欣然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州师兄只是对工作负责,可不是公私不分啊。小姑娘替纪云州解释。 得得得,我用词不当,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压低声音说,但有一说一啊,纪医生这么果决来到住院部,其实还是担心这起纠纷让你实习履历不好看吧,否则,以他的咖位,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所以,这就是纪云州意外出现在调停室的原因嘛 听到这,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默默地删除了对话框里的答谢短信。 第35章 第35章 整理好情绪后,我又折返调解室。 纪云州人已经走了,剩下廖黑脸和几名工作人员。 今天可多亏了纪一刀及时救场,廖黑脸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狡黠的眸子在我脸上一闪而过,改天遇见人家的时候,小沈你别忘了致谢。 致谢。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再联想郑欣然在卫生间里的那一番话,顿时嗤之以鼻。 纪云州是为了护着郑欣然才来救场,而在场的其他人,明明就是想我背锅来着。 感谢,我做不到。 小沈今天也算是给我们科室立功了,廖黑脸见我没吭声,态度明显谦和了些许,老师知道你觉得委屈,但是这是每个麻醉医生的必经之路,就当是长经验吧。 语重心长的语调,好像真的是替我着想一般。 难道,是我多虑了 小姑娘估计是受了惊吓,其他工作人也跟着帮腔,这马上也到了下班点了,不如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廖黑脸瞄了我一眼,点点头应允道:行,那就按时下班。 这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只是那一杯茶泼的我确实心有余悸,这不,连电梯什么时候下的负一楼都没察觉。 巧的是,一抬眼,竟在隔壁电梯里看到了走出来的梁皓渺。 四目相撞,有着婴儿肥的男人微微一怔,而后快步走向我。 棕色灯芯绒的翻领夹克配上米白色圆领羊绒衫,褪去白衣大褂的梁皓渺此刻看上去都市又随性。 这么巧啊沈医生,他声线温润,柔和的目光在我的身上短暂的打量了几秒后,询问道:这是下班了 我郁闷的点点头。 毕竟医生加班是日常,能提前离开,还是背锅给的福利。 说出去听丢人的。 听说你们科出了点小小的麻烦梁皓渺试探的看了我一眼,询问道,没波及到沈医生吧 看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梁皓渺肯定是听到了风声。 我扯了扯嘴角,调侃道:差点儿成为事件女主角了。 噗嗤一声响起,梁皓渺笑着挠了挠头:沈医生你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啊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站在梁皓渺面前会这般肆意,诚恳道:可能是受了梁医生幽默细胞的熏陶吧。 梁皓渺闻言嘴皮翕动,轻柔的目光却突然顿在我的身上,一动不动的。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问:怎么了 像是烫伤,梁皓渺指了指自己的颈部,紧张道:沈医生等等哦,我去去就来。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梁皓渺人已经跑开了。 我的视线随着这个高大的身影在停车场内移动,不出片刻,梁皓渺顺利折返,手里还拿着一只药膏。 这个治疗烫伤效果很好,他将药膏递到我的面前,认真道,沈医生要不先擦一擦。 我略感惊讶。 下午那会茶水泼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惊慌失措,并没有特别滚烫的感觉,所以被茶水泼过的地方我只是做了清理,压根没往烫伤这件事上想。 梁皓渺不过瞧了我几眼,竟有所察觉。 不愧是外科医生。 我迟疑了几秒,伸手将药膏接过,但下一秒,我的耳旁竟然响起了郑欣然那谙熟的小甜嗓。 云州师兄你看,那不是师姐和梁医生吗 我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纪云州和郑欣然。 小姑娘将右手举国头顶,笑吟吟的摆着手臂,友好的跟我们打招呼。 第36章 第36章 四个人站在一处时,我突然觉得最近大家碰面的次数有点高了。 特别是跟我对面这位纪医生,我结婚证上的丈夫。 上次见面,还是在一小时前。 这种频率,挺让人,水土不服的。 当然,同样觉得别扭的,还有站在我身侧的梁皓渺,那尴尬劲,都快溢出眼眶了。 但小姑娘心思单纯,也没察觉到这一点,只是盯着我手里的药膏道:师姐是受伤了吗梁医生还专门给你准备药膏呀 她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右手上这只烫伤膏上。 梁皓渺立即接话:多备的一只,正好送给沈医生了,她烫伤在。 他说这话磕磕碰碰的,说完又偷瞄了一眼纪云州。 纪云州并没有任何表态,倒是他身侧的郑欣然却上下打量着我几眼后疑惑道:师姐是哪里烫伤了 我扯了扯衣领,轻描淡写道:无妨,一点小伤。 小姑娘比我想象中更机灵,竟然从我细微的动作上察觉到了烫伤的位置,感叹道:梁医生对师姐可真是体贴啊。 梁皓渺闻声一愣,紧张的看了我两眼后,又看向纪云州道:纪医生,你说句话啊。 声音挺焦急的。 很明显是怕纪云州误会。 而纪云州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隔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你跟沈医生的事,要我说什么。 我跟梁皓渺的事 我诧异的掀了掀眼皮,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看看说这话的男人,此刻端方自持,俨然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呵,这就是我结婚证上的丈夫,婚姻法中我们荣辱与共,利益相连,但此刻,他为了给他身侧的小姑娘表衷心,竟不惜把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与另一个男人捆绑在一块。 他可是真爱啊。 手指掐进掌心,我既觉得无奈,又觉得这一切在情理之中,正准备还嘴时,身侧的梁皓渺突然抬高嗓门道:是吗,纪医生没什么可说的是吧,行行行,我看纪医生也挺忙的,不如先送小郑回去吧。 他有点儿撵人的意思。 语气也挺锋利的。 跟平日里那个性格温润的梁皓渺大不相同。 郑欣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杏眸在两个男人之间流转,温声细语道:看来梁医生是有话要单独跟师姐说,云州师兄,我们还是先走吧,不当这个电灯泡了。 电灯泡我跟梁皓渺 我恼火的看向纪云州,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看到一丝波澜,可没有,纪云州依旧是那个持重肃穆的纪云州。 看着着俊男美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身侧的梁皓渺又开了话匣子:沈医生,我......抱歉啊,我......我就是有点看不懂。 他说到最后时又望了一眼纪云州和郑欣然离开的方向,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 他虽然不懂,可我心里却跟明镜似得,无非就是婚前协议还没到期,纪云州受困于这段被安排了的婚姻罢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受婚姻法的束缚,给了郑欣然所有的偏爱。 他可能做梦都想有个快进键,结束跟我所有的纠缠吧。 就是委屈了梁皓渺,好端端的,被莫名其妙的扯进这段错误的关系里。 跟梁皓渺致谢后,我便返回住处。 冲了个澡后,我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给自己擦药。 那会儿在医院,我并没有在意脖颈处的烫伤,彼时站在灯光下,能明显的看到一片白皙的皮肤中被茶水烫过的红色印记。 我没察觉,医院里的其他同事也没在意,而我的丈夫纪云州,更是充耳不闻。 唯一注意到烫伤的,竟是梁皓渺。 而不是我的枕边人。 想到这,我盯着手中的烫伤药,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下一秒,一只指节分明的是手毫无征兆的伸到我面前,将烫伤膏捏了过去。 我慌张的后退一步,抬眼一看,这才发现纪云州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我的身侧。 彼时男人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散开,隐约能够看到白皙的皮肤以及精致的锁骨,而那双乌黑深邃的凤眸,正盯着指尖的烫伤膏。 眼神懒散,像一只没睡醒的狮子,慵懒中带着一丝危险。 显然又是回来挑事的。 我不想搭理,伸手去拿烫伤膏,却被纪云州准确无误的避开了。 我懊恼的看过去,正好撞上男人递来的目光,视线相交的一瞬,纪云州淡定的晃了晃手中的烫伤膏,声音像是捂不化的冰:沈医生着急抓我的把柄,就不怕被我反抓到证据吗 第37章 第37章 证据 我微微一怔,视线再次落在纪云州手中的烫伤膏上,顿时心下了然。 这是在警告我呢。 我略感不快,听到了自己的讥诮声:那挺可惜的,在车库撞见那会,纪医生应该拿出手机,拍照留证来着。 最后一句,我竟用了调侃的语调。 纪云州瞳孔一颤,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这么反讽他,连面上的表情都僵了几分。 趁他失神的时候,我再一次伸出手,将烫伤膏抢了过来,当着他的面拧开。 烫伤是真的,我不能因为他有点儿不高兴,就不好好爱惜自己不是 这三年来我顺着他的时候太多了,也没见到这个男人有一丝一毫的动容,现在,我得以自己为先。 想到这,我摊开烫伤膏,小心翼翼的涂抹伤口处。 但脖颈后算视线盲区,我对着镜子擦了两次,都没有把烫伤的位置涂匀。 就在我有些手忙脚乱时,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我竟被纪云州抱到了洗漱台上。 我诧异的掀了掀眼皮,下一刻,只觉得颈部一凉,男人带着薄茧的指尖在我的皮肤上游走,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撩的我一阵战栗。 纪云州居然在替我擦药。 我蜷了蜷手指,无声地将视线收回,但双颊还是没出息的跟火烧一般。 我不懂这个男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整个人被禁锢在他的方寸之地时还是让我略有不适。 我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吐息,近到我只要稍稍的抬一抬眼皮,就能看到男人衬衫领口处隐约可见的结实而贲张的胸肌。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旖旎而缠绵的画面,也是在这一瞬,我的呼吸变重了。 有劳......有劳纪医生了。 避开纪云州的指尖时,我摆出了姿态,但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时,喑哑又温婉,直白而又突兀的揭露了我慌乱的情绪。 我懊恼的闭上眼,长睫微颤,又听到纪云州说:举手之劳,纪太太客气了。 带着蛊惑的语调,听得我眉心一跳。 肩带滑落时,我惶恐的睁开眼,耳垂上已经湿热一片。 我的十指曲了又直,直了又曲,理智的情绪却在这时候站出来,生出了抗拒和反感。 所以纪云州,把我当什么了 这一晃神,就没跟上纪云州的节奏,男人迷乱的眼神望过来时,我烦躁的避开:今晚有些累...... 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堵实了。 今晚的纪云州也是第一次事后替我清洗。 但依旧没有留宿。 我虽然有些失落,但抵不过汹涌而来的睡意。 翌日一早,我拖着酸软的双腿起身时,看到了被扔进垃圾桶里的烫伤膏。 再联想昨晚离经叛道的探险,我顿时懊恼不已。 高强度运动后的结果就是上班时会体力不支,临近晌午时,我累的躲进了洗手间。 护士长看出了端倪,关切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想着昨晚纪云州那股子猎食的劲,难言道:有点累。 小梁说你昨天被烫伤了......护士长凑近我一些,视线落在我的脖颈处,忽然脸色一变,轻啧了两声。 我迷惑的看向她,却见护士长一脸八卦道:你们年轻人可真是精力旺盛,所以小沈你是有男朋友了哇 我不知道护士长怎么突然就提到了男朋友这件事,在联想她方才的眼神,好奇地往镜子里一瞅,顿时不可思议。 烫伤的边缘,竟缠着四五个吻痕。 正当我不知作何解释时,镜子里蓦地出现了郑欣然的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小姑娘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道:师姐,你谈男朋友啦 第38章 第38章 郑欣然的突然出现让我跟护士长都有些惊讶,更何况,她开口就问男朋友这样隐私的话题。 我们充其量算是同门,关系似乎也并没有亲近这种程度。 而且她的问题,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总不能说,男朋友是没有的,老公确实有一个,而且巧的是,这位协议老公,就是你的云州哥哥吧 我猜郑欣然应该听到了我跟护士长的完整对话,但一旦这些话说出口,必然再生是非。 我刚想否认,护士长却先我一步站出来打圆场:这位就是神外科新来的小才女吧,跟我们小沈也认识啊 郑欣然乖巧的应了一声,视线却一动不动的落在我身上,仿佛要看出什么端倪来:师姐可是我在医学院的偶像。 原来这位就是欣然口中经常提到沈师姐啊,一旁的小护士打量着我,笑眯眯道,果然不同凡响。 是神外科新来的的小护士,叫庄蔷,如果我没猜错,昨天和郑欣然在卫生间八卦的人,也是她。 几个人相互介绍一番,一来二去的,男朋友这个话题也就岔了过去。 出洗手间后,我们各自朝各自的科室走,没过片刻,郑欣然和庄蔷突然追了上来,小姑娘笑眯眯道:对了师姐,今晚实习生们聚在一起做线下总结,你也一起过来玩吧 我其实不爱凑这种热闹,又听到庄蔷说:各个科室的实习生都有,大家熟络熟络,方便日后展开工作嘛。 我想想也对,麻醉科就是一个协作科室,可不得天天跟各个科室打交道,这种聚会虽然非官方,可也能落个轻松自在,扩充人脉,去去也无妨。 那我把地址发师姐手机上,郑欣然热情开朗,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哦。 可笑的是,当我点开地址信息时,才发现聚会的地点竟然是在X-club。 我不确定是不是纪云州买的单。 但我想,以纪云州的咖位,应该不会来参加我们这些实习生的总结会,毕竟他先前出席的,都是各大医院专业讲座。 而我,既然应下了,至少要去打个照面的。 晚七点,我准时抵达包厢,人还没落座,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八卦声。 神外是京协的招牌,郑医生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今天也是托你的福,我们才有机会来到京港传闻中的销金窟啊。 这位兄台是懂恭维的。 神外每年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郑医生能得纪一刀青睐,一定有什么诀窍吧 对啊,纪一刀可是出了名的严苛,郑医生能在他手底下实习,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籍啊 实习生中,郑欣然被众欣捧月的围在中央,享受着其他同僚的赞美和吹捧。 小姑娘一直腼腆的笑,但到底年纪小,昂起下巴时还是透露了些许的骄傲和得意。 她也有这个资本。 纪云州给的。 你们这么问让我们然然怎么回答呀,庄蔷的大嗓门涌了出来,纪医生对我们然然的宠,那可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巴里怕化了! 郑欣然娇羞一笑:哪有,我跟云州师兄只是比较投缘。 庄蔷啧啧几声,调侃道:得了,我们也不为难然然了,等会纪医生来了,大家可以问问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果说迎新会是按京协的传统,让老一辈跟实习生交流认识,那今天这个线下总结会,就完全是一群职场菜鸟的自发聚会,纪云州他连院里安排的交流会都说推就推,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凑热闹 我的视线停在捂着嘴娇笑的小姑娘身上,顿时心下了然。 这是给郑欣然抬高身价呢。 得,有他在,我也没必要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想到这,我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可就是一瞬,庄蔷的女高音竟突兀的在耳后响起:呀,沈医生到了这是。 看来是瞧见我了。 我顿足,回头一看,只见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我。 庄蔷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开心道:沈医生的方向感是真好,我们然然还担心你找不到包厢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庄蔷说这句话时带着一丝炫耀。 她当然不知道我手里握着这家会所的高级vip卡,进门都是有专人接待的。 更何况,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格局我早已经熟记脑海了。 我不想跟他们周旋,开门见山道: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参加不了今晚的聚会了。 闻言,郑欣然马上接话道:师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她语气挺紧张的,我想着即将赶来的纪云州,心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的很。 托词还未说出口,我却听到庄蔷一脸八卦道:沈医生该不会是要跟男朋友约会去吧 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句男朋友说的更是中气十足。 话音未落间,其他同僚们猝然起身,纷纷朝我投来了恭敬的目光。 我顿时一头雾水,动了动唇,声音却淹没在郑欣然甜软的招呼声中:云州师兄,这么快就忙完了 我回头一看,这才发现纪云州竟站在一步之外。 第39章 第39章 暗蓝色的戗驳领修身西服套装,搭配一件黑色毛织,此刻的纪云州看上去既矜贵肃穆,又不失年轻人的活力。 和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大相径庭。 但与站在他身侧的郑欣然,却莫名地带着一种和谐感。 我知道,他在向下兼容她。 方才喧嚣热闹的包厢也因为纪云州的到来变得鸦雀无声,有几个实习生甚至露出了坐立不安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纪云州,无论走到哪里,气场都不容小觑。 但就在这样一种紧张激烈的氛围里,郑欣然却自然大方的站在纪云州身侧,脸上还挂着一丝少女的娇羞:云州师兄,这些都是我在京协遇到的新朋友。 纪云州微微颔首,用着低沉的嗓音道:大家先坐吧。 言简意赅,惜字如金,男人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表情。 这会儿小姑娘还没忘记我,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师姐,你坐这儿吧。 纪云州的右侧,隔着郑欣然和庄蔷两人。 按酒桌上的地位,好歹也算是个副宾。 我人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 但现场的氛围,给了我一种在校时系主任给我们开会的既视感——认真有余,娱乐不足。 我猜今天的讨论环节可以直接避免了。 方才还落落大方的庄蔷此刻也十分拘谨,偷偷地给郑欣然使眼色。 小姑娘腼腆一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先玩个游戏热热场吧云州师兄你觉得呢 你说了算。 简单的几个字,却透着言听计从般的宠爱。 庄蔷见状拿出一副扑克牌,说:既然纪医生都发话了,不如我们就玩个......金陵十三钗如何 她是天生的氛围组,一声吆喝之下,僵硬的氛围总算是回了暖。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拿着踢出大小王的牌之后随意抽取其中一张,不同数字的牌面对应着不同的规则,直到一轮游戏结束。 服务生将酒水和果盘端上来之后,庄蔷便请纪云州和郑欣然抽牌,纪云州也没客气,随意抽取一张,竟是传中的幸运三号。 跳过了。 庄蔷又请郑欣然抽牌,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看着我道:我后面抽吧,让学姐先来。 谦让感很足。 庄蔷也很爽快,乐呵呵道:那我们就按照顺时针,沈医生,请吧。 我想着人来都来了,也不能不合群,便伸手抽了一张。 然而当我看到牌面时,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奈之中——居然是一张梅花2,也就是传闻中的小.姐牌。 按照规矩,接下来但凡有个人喊小姐何在时,我就得端起酒杯起身,说一句好听的,顺便陪个酒,直到一轮游戏结束。 挺晦气的。 这不,我刚感叹完,内科的一个实习生便喊了我,我只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玩,那就得守规矩不是。 杯空,众人替我鼓掌,我自己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有趣吧,我的丈夫,结婚证上与我名字并排在一处的男人,此刻正细心的剥开手中的砂糖橘,递给他的小淘气呢。 我收回视线,捏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一声小姐何在,我也没搪塞,直接一口闷。 庄蔷在一旁替我喝彩:没想到沈医生酒量这么好,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第40章 第40章 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事实上我酒量并不好,喝的又是皇家礼炮这种高浓度的威士忌,所以两杯入喉后,我还是略微有些不适的。 但酒桌游戏玩的就是乐趣,人家喊了你不喝,那就是玩不起,我总得合群些。 只是这酒,一杯一杯的,没完没了,没一会,我已经四五杯下肚了。 就在庄蔷又一次提醒我端杯时,一直调节氛围的郑欣然蓦地开了口:师姐已经喝了好几杯了,要不这杯就算了吧 纪云州在,郑欣然的面子就是最大,这不,她刚提一嘴,让我陪酒的实习生就改口道:行,既然郑医生提了,那这一杯就让沈医生免了吧。 我暗暗舒了口气。 一轮游戏下来,终于轮到了郑欣然,小姑娘扫了一眼牌面,犹豫了好几秒后,抽取了其中一张。 是方片9,按照规矩,是自罚三杯。 郑欣然无奈的吐了吐舌头,微笑道:运气好像不大好呢。 她说完便去端酒杯,却被庄蔷拦住了:你本来就酒精过敏,我看还是算了吧。 郑欣然眨了眨杏眸,大方道:那怎么行,规矩就是规矩,我可不会耍赖...... 小姑娘声音娇俏,还带着一股子的倔强,连我听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我勉强的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抬眼望过去时,这才发现纪云州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夺走了郑欣然的酒杯。 一杯,一杯,又一杯。 纪云州替郑欣然做了惩罚。 爽快的。 就像无数男朋友一样,当着众人的面维护自己的女朋友。 这明明不是纪云州第一次这么用心的呵护郑欣然,但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想着方才被灌进肚子里的一杯又一杯,我只觉得鼻头酸涩,眼泪也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我应该是醉了。 心口的撕裂感带动着翻涌的胃部,我捂着嘴,悄悄地出了包厢。 卫生间内,我对着马桶大吐特吐。 事实上装酒的杯子并不大,我一共也没喝多少毫升,但这一秒,我有种五脏六腑都要被吐出来的错觉。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的,是纪云州替郑欣然喝酒的场景。 这就是我暗恋八年的男人啊,也是我在这段婚姻里当牛做马服侍了三年的丈夫啊,明明前一晚,他还抱着我的腰肢喊着老婆,怎么隔了一天,他就能当着我的面去呵护另一个女孩 他把我,当什么 许是动静太大,会所细心的服务生凑了过来:纪太太,需要帮忙吗 我听着这一声纪太太,顿时嗤之以鼻。 曾经,我也以纪云州能给我一张属于这里的纪太太的专属vip卡而感到开心,但此刻,纪太太三个字已经成了一种羞辱。 徒有虚名而已。 没一会,我颤颤巍巍的出了洗手间,服务生过来扶我,但被我拒绝了。 可是这酒劲太大了,好不容易挪动了两步,我的四肢却跟灌了铅一样,挪动困难。 下一刻,我只觉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沈医生! 一声呼唤压在耳边,我勉强的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竟然看到了梁皓渺的那张脸。 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沈医生出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庄蔷的大嗓门也在这时候传到我的耳中,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哇,那不会是沈医生的男朋友吧 第41章 第41章 庄蔷的大嗓门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双脚站稳后,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就有庄蔷,郑欣然以及站在她身侧的纪云州。 所以,这不是在做梦 我疲倦的捏了捏眉心,片刻间,又听到庄蔷扯着那大嗓门道:我说沈医生去哪儿了,原来在这撩帅哥......不是,梁医生 梁皓渺淡淡的应了一声:这么巧。 庄蔷看看我,又看看梁皓渺,疑惑道:所以梁医生是特意来接沈医生的吗 梁皓渺被噎了一下,顿了两秒后道:我跟朋友在隔壁包厢。 那也太巧了,郑欣然的小甜嗓由远及近,梁医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有点听不得喝一杯这个词眼。 想着方才在包厢里,我一杯杯的陪酒,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手臂被扶住,梁皓渺温润的嗓音传到的耳中: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我掀了掀眼皮,想从面前这群人里找到纪云州的那张脸,但已经力不从心。 有劳梁医生了。我勉强挤出这句话。 离开会所前,我隐约听到了郑欣然的话别声:梁医生路上注意安全奥,师姐就麻烦你了。 还挺客气。 出了会所,我麻烦一旁的服务生帮我叫车,被梁皓渺一口回绝了。 这个点叫车不安全,而且你还喝了酒,他态度挺坚决的,反正一个小区,你就当是搭便车了。 我想着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样子,这才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梁皓渺把车停在了小区车库,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沈医生住哪一栋,需要我送你上楼吗 我实在不忍心继续欺骗他,摇摇头:不用,我可以。 梁皓渺看我的眼神了又多了几分同情,欲言又止到:沈医生跟纪医生...... 提到纪云州,心口好像被活生生撕开一样,痛彻心扉。 我没有打听沈医生隐私的意思......梁皓渺见我没说话,解释道:我就是......哎...... 我猜梁皓渺在替我抱不平。 我打开车门:时间不早了,梁医生早点休息。 当初协议结婚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现在即便是冤天屈地,也是我自找的。 怨不得别人。 仗义如梁皓渺,我更不能把他牵扯其中。 出了车库,我沿着马路一直往家走,京港的冬夜温度较低,寒风一阵一阵的往我脖子里钻,等我筋疲力尽的回到大平层时,四肢已经冻僵了。 奇怪的是,心口却没那么疼了。 我脱去衣物,整个人投入在氤氲的花洒下,任凭温热的水流从头浇到尾,一遍又一遍。 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四肢慢慢恢复了知觉,我这才出了浴室。 衣帽间里,我打开抽屉,将纪云州三年前给我的那份离婚协议拿了出来。 纸张已经有些陈旧了,但拐角处的签名看着依旧苍劲有力。 纪云州三年前就已经签好字了。 当时我满心满眼都是他,根本没把这份离婚协议当回事,总觉得有那么一天,纪云州会在我的感化之下亲手撕掉它,但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爱是无法天道酬勤的。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结束这个错误吧。 签上字后,我将离婚协议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昏昏的睡了过去。 直到一声尖利的斥责声在我耳边响起:真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自己在医院犯了错误不说,现在居然还敢提离婚,我不管!你现在马上回来!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仔细一听,这不是我婆婆徐玉兰的声音嘛 第42章 第42章 尖锐又刻薄的语调告诉我这不是梦境。 但一大早,婆婆为什么会忽然现身在客厅 我猜应该没好事。 定了定神,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卧室,抬眼一看,果然看到了站在茶几前铁青着一张脸的婆婆。 她也瞧见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我听到她对着电话那头嘱咐道:那你尽快回来。 我恭恭敬敬的走过去,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桌上的熟悉的备孕礼盒,以及放在礼盒右侧的离婚协议。 我猜纪云州昨晚应该没回。 但我没想到婆婆居然会乍然现身。 可仔细一想,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啊,毕竟婆婆对我的那股子从头到尾的嫌弃劲,已经昭然若揭了。 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想到这,我整个人就稳了下来,谁知下一秒,却听到婆婆盛气凌人道:当初是你们沈家死皮赖脸的要跟我们纪家联姻,是你那位躺在疗养院的爸爸当着众人的面求着我家阿州娶你,怎么着,拿到了好处,就开始忘恩负义了 好处 我咀嚼着婆婆口中的台词,平和道:如果您说的好处是我爸的疗养费和我妹的留学基金,请您放心,我已经跟纪云州签订了借款协议。 借款协议婆婆一头雾水,狐疑的眸光在我脸上流转,话锋一转道:什么留学基金我怎么不知道 我突然被问住了。 婆婆她,好像不知道纪家支持我妹妹留学的事 我们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话题卡在了这里。 开锁声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我跟婆婆同时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推门而入的纪云州。 依旧是昨晚的西服套装,但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他面无表情的走过来,人还未走近,婆婆的问题已经抛了出去:阿州啊,刚才她说的留学基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老纪提过 纪云州淡淡的瞄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离婚协议,冷静道:是我负责的,晚些再跟您解释。 婆婆瞄了一眼纪云州,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沈家可真是好算计,收了疗养费不说,还要我们阿州准备留学基金,说是嫁女儿,呵,说难听点儿,这跟卖女儿差不多。 我听着这冷嘲热讽,一时间没接上话。 在这之前,我本以为疗养费和留学基金都是纪家支持的,但现在看来,后者可能是纪云州的个人行为 但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现在翅膀硬了,还说什么签了借款协议,要跟你离婚,就她在医院里赚的那三瓜两枣,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呢,婆婆咄咄逼人,白了我一眼继续道,要我看啊,这婚早离早了,上班几天就能跟患者家属闹不愉快,万一以后闹出什么医疗纠纷来,还不得连累我们纪家。 跟患者家属闹不愉快 连累纪家 我联想不久前婆婆在电话里那句在医院犯了错误,顿时哭笑不得。 如果我没猜错,她这一大早过来,只怕就是为了兴师问罪来的。 她在意的,是纪家的利益,哪怕我顶着纪太太的位置,涉及到家族利益时,我也会是第一个牺牲者,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想到这,我蜷了蜷手心,正准备把话说开时,却听到纪云州道:您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看着处理。 婆婆一脸的不情愿,但见纪云州态度坚决,迟疑了片刻后这才离开。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跟纪云州两人。 男人一声不吭上前,弯下腰,当着我的面将桌上的离婚协议拿了起来,瞥了一眼后,默默地看向我。 眼神是平静地,却带着一种火山爆发前的隐怒感。 咬着后牙槽的细微动作也被我尽收眼底。 身上满满的低气压。 不怒自威。 我的十指不自觉的握紧又松开,心却像是悬在半空,惴惴不安的。 强压住不安的情绪后,我悄悄地咽了下口水,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只听嗤啦一声响,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在纪云州指尖被撕成了两半。 第43章 第43章 我连制止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一分为二的离婚协议,我窝在心口的火气蹭的一下涌了上来,语气不快道:纪医生这是做什么 纪云州平静地看了我一眼,懒洋洋道:沈医生这么着急离婚,是又找到新的跳板了 跳板 我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再联想昨晚在X-club的场景,回应道:不过是遂了纪医生的意,早点给你身边腾出个位置罢了。 阴阳人是吧,我也会。 是吗男人漫不经心地睨了我一眼,随意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沈医生这般善解人意啊 男人尾音里夹着一丝讥诮。 换做以前,我也许就忍了,但时至今日,我也不会再做那个软包子。 纪医生过奖,我学着纪云州那茶里茶气的语气,从容道:夫妻一场,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纪云州大概没料到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会这般演他,眉心微微一跳后,又开腔道:既然夫妻一场,沈医生应该记得当初我们可是签了婚前协议的。 我不仅记得,还知道距离协议到期还有五十二天,我坦然回复,既然纪医生这般急不可耐...... 急不可耐的人只怕不是我吧纪云州打断我的话,漆黑的眸子在我的脸上流转,我瞧着沈医生倒是比我着急 我突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是他纪云州当着我这个纪太太的面肆无忌惮的宠爱郑欣然,对着我这位纪太太贴脸开大,现在居然还质问起我来了 这跟贼喊捉贼有什么区别 我盯着纪云州,强压着回怼的念想,干脆破罐子破摔:是,我确实挺着急的,请问纪医生我们能提前结束...... 不能,纪云州没等我把话说完,斩钉截铁道:当初协议结婚,是你们沈家的主意,不过过去三年,你沈弦月就装不下去了吗既然如此,我也不防直接告诉你,这婚,我不会离。 说到最后一句时,男人眉宇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眼睛里似藏着一团怒火。 但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在意郑欣然,难道不想给小姑娘一个名分吗 还是说他咽不下当初被我爸逼婚的气,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我顿了顿,诚心诚意道:我还是希望纪医生能再考虑考虑。 冷嗤声起,纪云州一边撕手中的离婚协议,一边勾着嘴角嘲讽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婚前协议没到期前,少动那些歪心思。 话音刚落,纪云州直接把撕碎的纸张朝我扔了过来,瞬间,如雪花一般的碎纸片在我的脚边散开,纷纷扬扬。 纪云州抬脚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嘲弄道:还有,沈医生下次签字钱,麻烦看一看日期。 我一头雾水。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人时,我这才恍然大悟。 离婚协议上纪云州虽然提前签了名,但日期写的是协议到期的那一天,而我,签的是今天。 换句话说,纪云州撕掉的,根本就是一份无效的离婚协议。 只是我不明白,这么一个给他自由的机会,纪云州为什么不接呢 还有妹妹的留学基金,这么一大笔金额,婆婆不知道,纪家人也不清楚,却被纪云州一手包办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准备给妹妹去个电话。 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想必她是知道一些细节的。 然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的手包。 我猜是落在会所了。 然而当我联系会所时,才得知包和手机都被郑欣然帮忙拿走了。 来京协后,我第一时间去了神外科。 小姑娘人已经到了,听说我找她,出科室见我时,手里正拎着我昨晚落下的手包。 抱歉啊师姐,昨晚我们太闹腾了......郑欣然言辞中带着歉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完全理解:无妨,就是酒量太差,希望没扫大家兴。 大伙儿都挺担心师姐的,小姑娘梨涡浅浅,忽然话锋一转道:对了,今早师姐的手机一直响,我想着可能有急事...... 今早。 我眉心一跳,拿起了手机,又听到郑欣然解释道:不过师姐你放心啊,我可没有随便接你的电话,就是...... 她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几条未接来电。 从昨晚到现在,梁皓渺的,刘女士的,我婆婆的,还有纪云州的,三次未接。 纪云州的备注还十分暧昧。 Hubby纪先生。 那是新婚时期写的备注,时至今日也还在用着。 我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面前的小姑娘脸上,四目相撞时,她第一时间避开了我的眼神,支支吾吾道:师姐的男朋友,也姓纪啊 第44章 第44章 我的猜测没有错,郑欣然应该看到了我的来电显示。 并且看到了我给纪云州的备注。 小姑娘到底藏不住事,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一嘴。 对不起师姐,我......我不该问的,郑欣然有些手足无措,紧张道:我就是...... 看着小姑娘涨红的一张脸,再听着她结结巴巴的语气,我多少有些于心不忍,接话道:不是。 闻言,郑欣然茫然的看着我,我也看向她,冷静道:不是男朋友。 我也没撒谎,严格意义上来说,纪云州是我结婚证上的丈夫,以及婚前协议的合伙人。 跟男朋友不沾边。 本以为这个解释已经够应付小姑娘了,然而下一秒,郑欣然又好奇道:这么甜的备注,一定不是普通朋友吧 我突然觉得挺头疼的,只能临时找个托词:上次酒桌上输了做的惩罚,忘记改回来了。 话音刚落地,小姑娘松了口气的表情就差写在脸上了,紧接着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不好意思师姐,我刚才话有点多,还请你多多担待。 哪里,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拿回遗失物品呢。 郑欣然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怯:应该的。 她的表情很丰富,无论是紧张,担心还是现在的欢呼雀跃,基本都写在脸上,再加上嘴角那浅浅的梨涡,很难让人跟她计较。 就在我准备找个理由离开时,庄蔷的大嗓门突然在耳边响起:哇,这不是沈医生吗一大早就来找梁医生啊 提到梁皓渺,我才联想到手机上另外几通未接来电,又听到庄蔷说:梁医生今早在住院部排班哦。 看着庄蔷八卦的眼神,我顿时有些尴尬。 蔷蔷,师姐是来找我的。郑欣然扯了扯庄蔷的胳膊,算是替我做解释。 庄蔷恍然大悟:抱歉啊沈医生,怪我多嘴。 我没放在心上,应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 回科室前,我又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才发现梁皓渺昨晚给我打了整整五通电话,还有两条未读短信。 前一条是问我到家了没有,后一条则有些让人迷惑。 知道沈医生已经到家我就放心了,。 这条信息发送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但这个时间,他是怎么判断出我已经到家的 看得出来,昨晚上那个醉酒的我确实让梁皓渺焦头烂额,甚至有些提心吊胆的。 我有些懊恼,思索片刻,给梁皓渺回拨过去。 但无人接听。 以梁皓渺那副热心肠的样子,昨晚应该没休息好。 一瞬间,我心里的愧疚更盛了。 整个上午在我写各种问诊表间结束了,临近午休时,护士长过来找我,提醒道:小沈啊,你人怎么还在这呢,梁医生都在外面等好一会了。 我略感惊讶,人走到科室外时,果然看到了一身白衣大褂的梁皓渺侧身站在不远处。 他人虽看着比纪云州壮硕了些,但五官还是十分能打的,皮肤白皙,鼻梁笔挺,眼眶深邃,不笑的时候,还能看到明显的下颌线。 配上他温润儒雅的气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风度翩翩这个词。 而且还有着一副好人缘。 沈医生。梁皓渺也瞧见了我,三步做两步走过来,抱歉,早上那会在忙,没看到你电话。 他竟然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 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想着昨晚的种种,羞愧道:我欠梁医生一个人情,改天我请客。 梁皓渺微微一愣,瞄了我一眼微笑道:都是朋友,沈医生太客气了。 大度如梁皓渺,根本没有跟我一般见识。 我刚准备道歉,却听到梁皓渺半开玩笑道:但如果沈医生一定要请客的话,择日不如撞日 第45章 第45章 我没想到梁皓渺会让我立即请客。 一时间没接住话。 毕竟今早纪云州明里暗里都在讥讽我,而两个科室之间又在流传我跟梁皓渺的传闻,这种时候一块儿吃饭,只怕对这个热心肠不利。 我只能找托词:这个点了,只怕定餐厅来不及了...... 不需要定餐厅啊,梁皓渺没听出我的潜台词,提议道:我看楼下食堂就不错。 他说这话挺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沈医生是觉得不方便吗 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梁皓渺试探的问了一句,但语气明显低落了几分。 我想着人家也帮了我不少,遂不忍心拒绝:行,那就食堂。 一刻钟后,我跟梁皓渺端着各自挑选的美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和我的三菜一汤比,梁皓渺的餐盘里明显丰富许多,俨然一副吃货模样。 还不忘招呼我:这个海带汤醒酒,沈医生可以多来两碗。 我想着昨晚失态的样子,尴尬道:酒已经醒了,让梁医生见笑了。 梁皓渺瞄了我一眼,嘴角噙着笑,没说话。 我这才想到他的那两条短信,疑惑道:昨晚梁医生是怎么知道我安全到家的 不会是我住江景大平层的消息走漏了 梁皓渺吃了口菜,回应道:我给阿州打电话了,他告诉我的。 阿州 他跟纪云州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虑,梁皓渺咀嚼的动作蓦地顿了顿,解释道:我跟阿州是小学同学,他没跟你提过吗 小学同学我略感惊讶,想到平日里两人的称呼不是纪医生就是梁医生,根本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看来是没提过,梁皓渺得出结论,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又像是替我找藉词,但阿州这个人向来公司分明,所以医院里知道我们这一层关系的人并不多。 医院知道的不多在情理之中,但我呢,作为纪云州的枕边人,他有哪些挚友,哪些伙伴,我好像一直都不清楚。 哪怕是打了很多次交道的梁皓渺。 我想,不是我不够用心,而是纪云州,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带我融入他的圈子。 挺可悲的。 至于纪云州为什么知道我已经安全到家,我猜应该也就是随口提一句罢了。 毕竟那可是凌晨一点,按纪云州的行程,要么在值班,要么,在陪郑欣然。 想到这,我不自觉的捏紧筷子,心口泛着一层酸。 今天这蒜香排骨的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啊,梁皓渺没有察觉到我细微的情绪,视线落在我的餐盘中,问:沈医生不喜欢吗 我的还未动,他的那份已经吃完了。 梁医生喜欢的话,都给你。 排骨是分装的,很卫生。 我小心翼翼的夹给梁皓渺。 就在这时,梁皓渺突然举起手臂,对着我身后打招呼:纪医生,郑医生,你们也没吃呢 我夹排骨的手悬在半空中。 明明已经过了饭点,怎么这个时候还是撞见了 下一秒,郑欣然甜糯的嗓音压在耳边:哇,这不是师姐和梁医生嘛。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座变成了四人座。 云淡风轻的纪一刀就坐在我斜对面。 跟一大早清早那个与我唇枪舌战的形象判若两人。 而坐在我身侧的郑欣然惯来细心,这不才刚落座,就察觉到了我跟梁皓渺餐盘中的猫腻,笑眯眯道:师姐对梁医生,可真是贴心啊。 看来又误会上了。 但梁皓渺似乎也不在意,竟夹了一块给纪云州,感叹道:阿州你尝尝看,我觉得跟沈医生的厨艺比,还差了点意思。 此言一出,我跟郑欣然皆是一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梁皓渺在说这句话时,带点儿戏谑的意思。 郑欣然怔怔的看了眼排骨,又看向纪云州,不解道:云州师兄也尝过师姐的手艺啊 可不嘛,梁皓渺又接了话茬,唏嘘道,他当然尝过啊,只是可能不合他的胃口吧 第46章 第46章 今天的梁皓渺跟平日里有些许不同。 但具体哪里不同,我也说不上来。 声音依旧是那个温润的声音,说话时温文尔雅,可言辞中,却似乎带着一丝攻击性。 像戏谑,又像是讽刺。 但他明明,并不清楚我跟纪云州的婚姻状况,而他们还是小学同学,论亲密度,远在我之上。 真要站队,也不会站在我这边吧 再者他说这话时眉眼还挂着笑,不像是揶揄自己的老同学。 至于纪云州,大概也没料到梁皓渺会这般开玩笑,连夹菜的手都停滞了片刻,而后他侧过脸,一言不发的看向梁皓渺。 他气场大,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的骄矜味,沉默不语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感。 跟梁皓渺身上的那种平易近人感南辕北辙。 也是这样的距离,让我看到了两位医生身上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温文敦厚,一个像冰,一个似火,换做一般人,在看到纪云州的这个眼神后,只怕气势上早就弱了几分,但梁皓渺没有,他非但没有其他医生身上的唯唯诺诺,反而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气势上没有输。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梁皓渺咧嘴一笑道:怎么了纪医生,我不过说句实话,让你不高兴了 纪云州收回视线,往嘴里送了一片脆藕后,优雅的咀嚼起食物。 不接梁皓渺的话。 像是某种无视,挺没礼貌的。 郑欣然也瞧出了这一点,马上开口打圆场道:梁医生误会了,每个人对食物的喜好都不同嘛,有人喜甜口,有人喜酸辣,但不管怎样,合自己胃口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她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更像是漾出了一抹清香。 谁不喜欢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呢。 梁皓渺点点头,给郑欣然点赞:不愧是纪医生的得意门生啊,说得好! 他话音未落,纪云州蓦地放下了筷子,起身准备走人。 纪医生这就吃好了梁皓渺关切的问了句。 已经饱了,纪云州神色淡淡,视线在我脸上短暂的停留了两秒后,沉声道:慢用。 他说完起身便走。 郑欣然见状也马上起身,边端餐盘边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师姐,我也吃好了,你跟梁医生慢慢吃啊。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想着纪云州那句已经饱了,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应该算是甩脸子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梁皓渺。 但这位梁医生似乎没放在心上,夹了一块排骨道:都瘦成那样了,阿州还是挑食,真是暴殄天物。 得,这么个脾气,只怕纪云州想找事儿,也闹不起来。 饭后,我们一起回门诊部,谁知我人刚从电梯里出来,刘女士那极具特色的河东狮吼炸到我耳中:沈弦月,你给我站住! 我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刘女士踩着她百穿不厌的恨天高汹汹而来。 她身上还套了件去年某偶像剧里流行的豹纹皮草,手中挎着鳄鱼皮的Kelly,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喜感。 我暗暗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听到了劈头盖脸的责备声:沈弦月你是想要我命是不是!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不会离...... 大概是注意到站在我身侧的梁皓渺,她自己把接下来的话吞了下去,锐利的眸子一瞬间就转移了焦点。 盯着梁皓渺看。 挺不礼貌的。 我正准备做介绍,只听刘女士唐突道:你又是哪位跟我女儿什么关系 第47章 第47章 刘女士提问时语气挺不客气的,连带看梁皓渺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打量。 我马上跟梁皓渺解释:抱歉,让梁医生见笑了,我妈。 梁皓渺眉毛一挑,显有些吃惊,但很快又客气的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伯母你好,我是沈医生的同事梁皓渺,你可以叫我小梁。 落落大方的,也没把刘女士的莽撞行为放心上。 刘女士见好就收,笑眯眯道:叫伯母多见外,喊姐姐就行。 我惊得瞪大了双眼,梁皓渺却接了话茬:行,听您的,下次见面就喊姐姐。 刘女士被逗的笑不拢嘴,我却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许是觉得我们母女两有话说,梁皓渺紧接着又说道:科室还有些工作,那伯母......不,姐姐你们先聊。 刘女士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工作重要。 眼看着梁皓渺的身影越走越远,刘女士马上止住笑,盯着我道:这个小梁是什么背景啊,年纪多大,是京港本地人吗别说啊,京港四大家族里,还真有个梁家...... 我马上制止:刘女士,能不能把你那套遇到个男人就评估身价的习惯改一改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之间难道不需要有些了解啊,刘女士白了我一眼,又改口道:不过放眼这京协,能跟纪女婿比身家的也没几个,我看还是算了吧...... 我捏了捏眉心,开门见山道:不是闻不惯这消毒水味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今天下午的插花沙龙,徐玉兰居然故意把我安排在末位,我找她说理,她来了一句能上桌就不错了,还说什么可能再过两天我连派对都进不去了,刘女士说到这撇了撇嘴,又瞪了我一眼,气呼呼道:托你的福。 我猜婆婆应该将离婚协议的事告诉刘女士了,这是在给我妈立规矩。 见我没吭声,刘女士有些急了,声音也抬高了两个分贝:所以离婚协议的事是真的 我也没打算瞒着,眼看着刘女士的脸从白到红又到绿,又补充道:但离婚协议被纪云州撕了。 刘女士拍了拍胸口,畅快道:我说什么来着,纪女婿他是喜欢你的,怎么舍得跟你离,我提醒你啊沈弦月,咱们家的情况放在这,你作也要把握分寸,这男人啊,偶尔跟他作一下是乐趣,次数多了就适得其反了。 我不想听她的御夫之道,毕竟她的那一套适用于真实夫妻,而我跟纪云州,不过是演戏罢了。 我哪里有什么大作小作的资格。 更何况纪云州的身边,还有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我自然是不敢跟刘女士提郑欣然的,以她的火爆性子,一旦听到风吹草动,必然会节外生枝。 而我只想平平静静的过度到协议到期。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沉默引起了刘女士的警惕,她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道:话说回来,我这个当丈母娘的,还不知道纪女婿在哪一层工作呢。 我马上掐掉他的好奇心:你知道的,纪云州最是公私分明。 刘女士冷嗤一声道:不打听就不打听呗,但是沈弦月我警告你啊,虽然你继承了你妈我的美貌,但是最好还是离什么梁医生刘医生远一点啊,你现在可是已婚人士,万一闹出什么绯闻,又得被你婆家拿出来做文章,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绯闻,我在心里苦笑,闹绯闻的人,可不是我啊。 送走刘女士之后,一下午我都在充实的工作中度过,一忙就忙到了下班后。 我没立即回家,而是带着专业书去了实训楼。 麻醉学里面的门道还有很多,我必须多加练习,才能快速的成为一名合格的麻醉医生。 晚八点,在我翻完最有一页操作手册准备离开时,护士长突然推门进来:小沈啊,快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手术室。 我也没多想,拿着物品就跟了上去。 原来是急诊部突然送来一位脑出血的病人需要手术,但同科室的麻醉医生都抽不开身,而今晚排班的叶主任还在来的路上,所以护士长才来找的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自然不敢懈怠,然而当我换好消毒服进入手术室时,我才猛然发现今晚的主刀医生竟是纪云州。 他也明显愣了一下。 短暂的视线交换后,我们都若无其事的站在属于自己的岗位上。 先做监测,我看着躺着的六旬老人,熟练的启动监护仪,等叶主任到了立即做动脉穿刺置管。 病人等不了那么久,纪云州马上接话,果断道,得立即手术。 我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一时间没接上话。 他要立即手术,就意味着我们这边得立刻上麻醉。 而整个手术室里有麻醉资格的人,只有我。 但现在做这项工作的时候无论是麻醉的剂量,监测等工作我都是在廖黑脸的指挥下进行,单独负责一名病患,还是第一次。 我,行吗 就在我自我怀疑时,纪云州的声音又钻到了我的耳朵里: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沈医生不如回医学院再练练吧。 第48章 第48章 纪云州声音不大,但挑剔感十足,这一声批评后,整个人手术室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懊恼的握紧拳头,身体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也瞬间被激发出来。 事实上动动脉置管这项基础操作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但因为这位患者需要插入针头的地方是在颈部大动脉上,必须非常精准的找到动脉的位置,无疑是增加了整个麻醉的难度。 我先前并无这样的经验。 但动脉穿刺置管大同小异,如果说前一秒我还有些许的犹豫,那听了纪云州的讽刺之后,我又觉得自己可以尝试一番。 想到这,我立即吩咐护士长准备麻醉用品,开始给患者进入术前麻醉。 消毒,找颈部动脉位置,插针,整个过程于我而言既漫长又短暂,不出片刻的功夫,我已经非常顺利的完成了穿刺过程。 护士长在一旁看着,悄悄地给我竖起了大拇指。 但我不敢掉以轻心,第一时间去调麻醉机,直到病人顺利进入麻醉状态才稍稍的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纪云州的团队进行开颅手术。 我站在一旁,稍微松了口气时,才发现后背汗涔涔一片。 视线落在无影灯处,只见纪云州跟着几名外科医生正在认真严肃的进行手术。 我的目光落在男人修长的双手上,只见纪云州动作干净利落,一丝不苟,即便在小小的颅脑内,也能精准无误操的操作。 不愧是纪一刀。 这也曾是我幻想中的样子。 低沉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愣着做什么血压多少 我盯着监护仪的数据,报出后,明显看到了纪云州邹起的眉头,再联想患者的身体数据,马上补充道:患者有高血压病史,术中血压不能低于13080,我现在马上调高麻醉深度。 纪云州大概没想到我反应如此迅速,微微一怔后,轻轻地点点头。 说话间,监护仪上蓦地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我镇定的指挥,按照麻醉药的剂量公式冷静地调整浓度,直到患者的血压慢慢的回升到正常范围。 再看看纪云州,依旧是那个和冷静自持的男人,他手术中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没有一丝多余。 如果说先前我对他在京协的位置还有所质疑,那么此刻,看着他手术时轻车熟路的样子,我只能想到一个词,实至名归。 而我,还相差甚远。 或许,他是有资格挑剔其他人的。 两小时后,经过抢救的病人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被送往看护病房,等我们一行人从手术室中出来时,叶主任已等在门外。 他看看我,又看看纪云州,乐呵呵道:怎么样纪医生,我们科室的这个新兵还说的过去吗 我猜叶主任已经从监控中看到我的表现了。 但这点表现,只怕还入不了纪云州的眼。 想到这,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身侧男人,好巧不巧的,竟撞上了他递过来的眼神。 下一秒,我便听到了男人冰冷的语调:离及格线还差点远呢。 纪云州的嫌弃是直白而赤裸的。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在众人面前嫌弃我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还是麻醉科的菜鸟,但他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伤我自尊吗 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会顾忌对方的感受吧 叶主任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打圆场道:小沈啊,纪医生可是我院的活招牌,他的及格线确实有点高,你可不能气馁奥。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时后厨过来送吃的,叶主任马上开口道:都这个点了,你们一起去吃点东西,补充补充能量。 于是两个科室一起来到了休息室。 长方形的办公桌前,两个科室呈对称坐,纪云州坐第一位,我跟护士长坐在他的斜对面。 墙上的时钟显示着午夜十二点。 饭菜上桌后,大家开始享受美食,护士长更是给我夹了个鸡腿:今天小沈辛苦了,多吃点儿,你看你这瘦的。 护士长平时确实很照顾我。 道了声谢后,护士长又跟我唠嗑:我看小沈你平时都是做地铁过来的,下周就要上夜班了,像今天这个时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一个人回去肯定是不安全的,有没有让男朋友来接啊 提到男朋友三个字,两个科室八卦的眼神果然都落到了我身上。 不自觉的,我偷偷地瞄了一眼纪云州。 好在位置够远,他似乎也没兴趣听我们这些人的八卦,正认真的咀嚼盘中的食物。 我自然是不想听他八卦的,毕竟之前他也拿出婚前协议来警告我,一旦真的闹出什么绯闻,吃亏的人还是我。 更何况,我根本没有男朋友。 见我没吭声,护士长突然唏嘘了一声,用着嫌弃的口吻道:小沈啊,过来人告诉你,这选男人啊,贴心最重要,你说这大晚上的,接都不带接的,上次你喝醉了也是吧那要这个男朋友有什么用 最后一句,护士长发挥了八卦姐的特意功能,抬高语气的同时,还跟其他围观者使了个眼色。 我心口一惊,眼看着其他同事都在表示赞同,刚准备解释,又听到护士长道:要我说啊,他这个做男朋友的要是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干脆给他换了,我看神外科的小梁看着就挺不错,你两站在一块儿,那叫一个才子配佳人哦。 第49章 第49章 中年阿姨的八卦能力我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护士长不仅分析出我跟男朋友关系一般,还热心的替我物色了新对象,不服都不行。 还是当着纪云州的面。 一时间我也有些为难,毕竟护士长是见过我身上的吻痕的,否认自己没男人,也说不过去,但这个男人,又不允许我对外公开自己的已婚身份,男朋友三个字反而合情合理。 但纪云州的脾性我还是了解的,万一他误以为我不遵守协议,那也是麻烦。 我只能替传闻中的男朋友解释:其实,他挺忙的。 我不说这话还好,这一提,护士长更是嗤之以鼻:男人说忙,多数是借口,那小于的老公还是金融行业的工作人员呢,加完班就在楼下等,这会儿都在车里坐上半小时了。 小于是我们科的另外一名小护士,听见护士长的话后露出了羞涩的笑。 我看着小姑娘脸上幸福的笑容,视线不自觉的移向了纪云州。 但纪一刀就是纪一刀,这会儿正在气定神闲的喝汤呢。 我失落的收回视线,又听到护士长说:小沈啊,听姐一句劝,这种只会找借口的渣男早点儿甩了,你条件这么优秀,还能缺男人追嘛。 噗嗤一声响,护士长话音未落,坐在不远处的纪云州突然失态,居然喷出了一点汤。 这对一向矜贵冷傲的纪医生而言实在匪夷所思,有损形象,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接过纸巾的纪云州简单的擦了擦嘴角后,便端着餐盘离开了。 动作迅速。 当休息室的门关上后,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我却有种即将遭殃的错觉。 一小时后,我乘电梯下楼,人刚进入电梯间,才发现里面站着一人,目光短暂的落在他修长有力的左手上时,顿时心跳如雷。 这只手我太熟悉了,熟悉到看着他指腹上的薄茧,我都能忆起它划过皮肤的温度。 没错,此刻站在我身侧的男人,正是纪云州。 我没跟他打招呼。 电梯下沉,我若无其事的站在他身侧,心里却直打鼓,七.上.八下的。 想到在休息室的一幕,我不知道该不该跟纪云州解释。 毕竟在他看来,不遵守婚前协议,是一件很破原则的事情。 下一秒,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沈医生不打算解释解释 他语气挺不客气的。 我微微侧过脸,眸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只能看到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已经微微昂起的下巴。 倨傲的很。 甚至都没正视我一眼。 我刚准备解释,又听到纪云州质问道:沈医生是忘了婚前协议了吗平白无故造出了男朋友,故意的 我疑惑的看向纪云州,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眼中的讥诮。 故意 我认真琢磨着这两个字,瞬间了然。 我猜纪云州是觉得我是有意对外放出我们之间的关系,以此在京协这样的工作场合中获得舆论支持,毕竟在休息室里的情况他也看见了,护士长那般维护我,确实挺损他的对外形象的。 他紧张了。 他居然因为这一点紧张了。 第50章 第50章 这跟以前我眼中那位眼高于顶的纪云州截然不同,他本就出身显赫,又是京协的活招牌,三年前那场医闹后依旧能泰然处之,但今天,他却因为护士长的一些话紧张,原因可想而知。 舆论不足以动摇他,却可能波及他想保护的人。 他在替郑欣然着想。 脑海里闹出这个念头时,我的心口一瞬间冒出万般苦涩,舌尖都夹着一丝苦味:故意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吗纪医生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是颤抖的,我蜷了蜷手指,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又补充道:难道跟大家曝光我纪太太的身份能让我在这里吃到什么福利吗看似正宫,却拿不到自己丈夫的一点偏爱,这种事情说出去只会让大家笑话我,我又何必自找麻烦呢纪医生 连一个小姑娘都比不过的纪太太,只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耷拉着眼皮,心情沮丧到极致,但紧接着却听到纪云州道:是自找麻烦还是立未婚人设,只怕沈医生心里最清楚。 我再次看向纪云州,不由得眉头紧皱,耐心已到极致,不由得抬高了嗓音:说起来,这个未婚人设立的这么成功,还得感谢纪医生,要不是你饥饿难耐的时候在我脖子上留下吻痕,护士长也不会知道我有这么一位...... 说到这,我顿了顿,轻嘲道:最渣男友。 电梯恰到好处的抵达一楼,我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是,以前我可以因为喜欢他纪云州无限包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没脾气。 这一晚,纪云州又没回,但看着身旁空落落的位置,我竟然没那么失望了。 想着明天是周末,我闭上眼,打算平和的来个安稳觉。 我想,我也该试着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 但这个小小的心愿还是随着刘女士的到来给打破了。 彼时是早上九点半。 看着餐桌上的陈记早餐,我猜我应该又摊上事了。 果不其然,没出片刻,刘女士就开口道:是这样的月月,你舅舅呢,这两天总觉得身体不舒服,你知道他是进过手术室的人,所以我就想着啊,能不能拜托一下纪女婿,给他开个号,去京协做个全身检查啊 刘女士的这个弟弟今年四十九,别的爱好没有,就好一口酒,也因为这前年跟舅妈离婚,到现在还独身一人。 有脑血栓病史。 做全身检查的话可以去其他医院,我深知纪云州的为人,不一定要来京协。 但是京协的脑外科是全国一流的啊,刘女士态度固执,再说让纪女婿给舅舅看一看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这点小忙都不能帮吗 我态度坚决:结婚的事,只有我们两家人清楚,纪云州又是公私分明,你想让他给舅舅看病,行,那请按规矩挂号。 刘女士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瞪了我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啊,我私底下还找了黄牛,这不是纪女婿的号太难挂了,我才想找你帮忙的吗怎么着,你忘了咱家最难的时候还是你舅舅帮衬了一把,现在他有难处了,你这个做外甥的不该帮帮忙嘛 我想着我爸刚进疗养院那会,舅舅确实没少帮忙,犹豫片刻道:纪云州的号就算了,京协也不止他一位神外科专家,我们想办法挂其他医生的号。 刘女士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她也清楚纪云州向来讲原则,则勉勉强强的同意了。 送走刘女士之后,我第一时间赶往医院,找到了护士长。 护士长在京协已经呆了整整十年,各种关系比我疏通的熟络,找她帮忙再合适不过。 这个简单啊,你直接找小梁就好了,护士长给我提建议,按医院的规定是不能帮忙取号的,但可以加号,让小梁跟排班的医生说一声就好了。 梁皓渺是纪云州的朋友,找他自然是不合适的。 护士长见我拒绝,说:你别着急,我来打听打听。 道谢之后,我去了楼下的挂号处。 听闻这里经常有黄牛出没。 我想,纪云州的号虽然难挂,其他医生的总不至于吧,京协整体的医疗水平放在这,随便是哪一位医生都是技术过硬的。 只是转了一圈并无所获。 就在我愁眉不展时,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梁皓渺正眉眼温和的站在我身后:听黄老师说沈医生的舅舅脑血栓犯了 第51章 第51章 我没想到护士长会告诉我梁皓渺我舅舅的事,一时间没接上话。 梁皓渺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尴尬,解释说:是黄老师跟小于说话时我听到的,这个事情你应该直接找我跟阿州啊。 提到纪云州,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怎么说呢,如果在找纪云州和找黄牛之间,我只会选择后者。 哎呀,我说这些做什么,梁皓渺自顾自开口,这样,明早十一点你带着患者来神外科门诊,值班的是之前带我的张老师,到时候我去跟他打声招呼,加个号。 我有些犹豫:会不会违反规定 不会,末尾加号而已,梁皓渺回答的果决,记得提醒患者不用来太早。 我没想到这个棘手的事情竟被梁皓渺轻而易举的解决了,感动之余,立即跟他道谢。 梁皓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我正准备接话,庄蔷那极具特色的大嗓门突然插了进来:呀,那不是沈医生和梁医生吗 我扭头看去,见郑欣然和庄蔷正朝我们走来。 郑欣然身上已经换上了便服,脸色也不大好看。 庄蔷的眸子则在我身上打量,笑吟吟道:我记得今天沈医生休息啊,还特意跑到医院来看梁医生啊 这小姑娘似乎对我和梁皓渺的关系有点执念。 我没接话,但梁皓渺却发声道:如果我没记错,今天下午该小郑去查房吧 突然被点名的郑欣然蓦地一愣,苍白的小脸上闪过了一抹慌乱,一旁的庄蔷却替她接了话:排班表上确实是这么安排的,但然然身体不舒服,纪医生知道她的情况,让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闻言,郑欣然耷拉着眼皮,苍白的小脸儿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自责:都怪我,希望不会影响到工作进度。 没关系啦,庄蔷当着我们的面安慰郑欣然,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纪副主任都点头了,肯定会把工作安排妥当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这个时候庄蔷提到纪云州的职称,带着几分刻意。 要知道,梁皓渺跟纪云州本就同龄,被纪云州赶超这么多,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吧 想到这,我提醒道:梁医生不是说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一起 像是有默契似的,梁皓渺点点头,又看向面前的两个小姑娘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上电梯后,我听到了梁皓渺的轻笑声,视线甩过去时,他耸耸肩,拱手道:沈医生仗义。 我心里明白,相比他的帮助,我这点小动作不值一提。 第二天早上,我跟刘女士带着舅舅如约来到来神外科门诊。 彼时已经临近中午,但看诊的病人依旧不少,我给刘女士和舅舅找了座位之后,马上去导医台咨询张医生的看诊情况,然而导医却提醒我:张医生昨晚调班了,今早换了其他医生。 我也没想到事情的转变会这么突然,在看看坐在不远处的刘女士和舅舅,询问道:那能在最后加个号吗 这个得问看诊医生,导医耐心道,有时候遇到棘手的情况还会延长看诊时间。 导医的意思很简单,正常挂号的病人都看不完,加号更是不可能。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去跟刘女士坦白情况时,梁皓渺竟出现了。 见我一筹莫展,他迷惑道:出什么事了 导医将我的情况说了出来,梁皓渺听完后沉思了两秒后道:你先带病患等一等,我去去就来。 我看着等待中的舅舅,只能再次麻烦梁皓渺。 刘女士瞧见了这个场景,好奇道:刚那位不是小梁嘛你们讨论什么呢 我实话实说:加号的事,是梁医生帮忙的。 刘女士听见后挑了挑眉,视线在我的脸上短暂的停留了两秒后道:这个小梁,倒是对你的事情挺上心啊。 我想着梁皓渺跑前跑后的样子,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了。 半小时后,梁皓渺带着一张加号单走了过来,开口道:坐诊时间已过,这是医生给加的号,二号诊室,我们现在过去吧。 刘女士边跟梁皓渺道谢边扶着舅舅往诊室走,我跟在一旁,也没有注意加的号是哪位主治医生,直到走到门口,我随意地往显示屏上一扫,顿时大吃一惊。 坐诊的,不是别人,竟是纪云州。 第52章 第52章 退出诊室已经来不及了。 见到纪云州的刘女士也是惊讶万分,激动道:小梁你找的主治医生居然是纪女......纪医生啊。 看的出来刘女士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不久前她就想着要来看看纪云州的工作环境了。 彼时纪云州还对着电脑屏幕,听到刘女士的招呼声后转过头来,视线在我们几人身上短暂的停留后,落在了梁皓渺的身上:你说的朋友家属,是这几位 他声线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微皱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看来梁皓渺也没跟纪云州提到我跟刘女士的身份。 我猜他是清楚纪云州的性子,才来了个先斩后奏。 但梁皓渺还是从刘女士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视线在她跟纪云州身上流转了几秒钟后,最后停在好友身上,疑惑道:纪医生跟伯母认识 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但纪云州没有正面回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幅面孔也算是给了回应——关系陌生。 刘女士倒是一副做错事的紧张样,摆摆手道:不,不熟,就是先前在京协的广告上看到过,没想到本人比宣传片里更加帅气。 得得得,不愧是刘女士,夸到了纪云州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而听到这个说法的梁皓渺则站在一旁偷笑,笑完了又说道:伯母,纪医生的水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事不宜迟,快带叔叔看诊吧。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退了出去。 瞬间,科室里只剩下纪云州,新来的实习生陈近南以及刘女士、舅舅和我了。 刘女士虽然一直佯装着跟纪云州不认识,可把舅舅先前的病例递过去时,还是差点儿把那句纪女婿喊了出来。 她懊恼到搓手指,而纪云州则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从容样。 从容到他跟舅舅提问时跟应付一般患者问诊没什么不同,从容到自始至终都没给我和刘女士一个多余的眼神,就好像这女婿和丈母娘确实是第一次见面,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以至于刘女士脸上的神情由一开始的高兴激动,紧张不安到现在的勉强陪笑。 刘女士心里应该也觉得挺无奈的。 但我想这也未必是坏事,毕竟纪云州在工作中就是这样一丝不苟,公事公办,正好打消了刘女士动其他心思。 问询的差不多时,纪云州又对舅舅开口道:先做个脑CT。 舅舅一脸懵:这不刚做过没多久吗还要再做一次 正在看数据的纪云州黑眸一滞,严肃道:我是医生,难道连这点专业度都没有 被噎住的舅舅满脸的不耐烦:你这小伙子是什么态度,我这不是虚心跟你请教的吗 您后面还有两位患者,纪云州神情严肃,请您按我的要求检查即可。 舅舅瞬间拉下脸来,刚准备嘴纪云州两句,就被刘女士拦住了:纪医生说得对,咱们还是先去做检查吧。 舅舅被刘女士推着出的科室。 直到进CT室做检查前,舅舅还在吐槽纪云州:现在的医生很多都是有才无德,最基本的问诊礼仪都没了! 刘女士偷偷跟我抱怨:本以为你嫁进纪家还能跟着享点清福,这下倒好,丈母娘都进了科室,还跟陌生人一样,幸亏你舅舅不知道这一层关系,他要是知道你婆家这么不待见咱们,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却在庆幸另一件事——幸亏今天跟着纪云州值班的不是郑欣然,否则,以刘女士的敏锐程度...... 脑CT做完已经到了午后,工作人员提醒我们至少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出结果,我便先安排刘女士带着舅舅回,自己在医院等。 这一等,竟等到了下班点。 眼瞅着今天是没法再问诊了,我只能拿着拍片回住处。 这就意味着舅舅的病今天也没看出个结果。 再看看明天神外科的排班表,纪云州并没有在其中。 我给刘女士打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电话那头,刘女士提议道:这个事情还不简单吗,等纪女婿回家了,你把拍片给他,还怕问不出个结果来 我按下扩音键,义正言辞道:今天在科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纪云州向来一是一,二是二,这种违反医院规定的行为他肯定会直接拒绝。 哎呀,我们是一般人吗再说你舅舅家住在城北,过来一趟不容易,纪女婿就连这点面子都不能给我这个丈母娘吗 我叹了口气,直言道:丈母娘还真没这个面子。 听筒里冒出了刘女士的叹息声,紧接着她又提建议:要不问问小梁呢我瞧着这小伙子挺热心的,人也靠谱。 我自然是不想再给梁皓渺添麻烦,拒绝道: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麻烦他。 哎,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啊,你亲舅舅看病,自家女婿靠不住,最后还是小梁帮的忙,刘女士抬高了嗓门,语气里也携着一丝不快,感叹道: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到头来,亲女婿还不如你的一位同事,呵。 刘女士的这番话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我甚至在想,如果今天这事儿发生在郑欣然身上,纪云州还会这样秉公处理吗 我看未必。 我只能医院规定来说服我自己:他只是做了一个医生...... 我的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了披着浴袍站在卧室门口的纪云州。 不是,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53章 第53章 我没想到纪云州会在家。 彼时不过晚上七点,回顾以往三年,他这个点在家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这一瞬间,我有种被雷劈过的错觉,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甚至不知道纪云州站在这里有多久,又听了我跟刘女士多少对话。 双唇翕动,我想解释一两句,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电话那头,刘女士依旧在生闷气:你也别给他找借口了,说白了,他们纪家不就是怕我们沈家影响京协第一刀的名声嘛,他们也不想想,当湖要不是你爸替纪女婿挡的那几刀,他纪云州能有今天 别说了。 我边制止边走向茶几处,挂断键还没按下去,又听到刘女士吐槽道:不过月月啊,想要征服纪女婿的心也不是难事,上次买的那件......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直接按了切断键。 因为太紧张,我能明显察觉到捏着手机的十指微微颤抖。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想方才我跟刘女士的对话,再联想今天白天在诊室发生的一切,隐约间察觉到身后有一束若有似无的目光紧盯着我,我只觉得背脊发寒,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逃避也没用,沉思了片刻,缓缓地转过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解释道:进科室前,我们并不知道今天跟张医生换班的人是你。 是吗 纪云州的语气里满是质疑。 意料之中的事,我继续补充道:纪医生请放心,你公私分明,我也有契约精神,不会在这种时候自找麻烦。 我看未必吧,纪云州边说话边走向冰箱处,从中取出了一瓶矿泉水,咽了一口后继续道:沈医生进京协也没多久,麻醉的本事没学到多少,走后门的本领倒是进步神速。 我猜纪云州是在讽刺我找梁皓渺挂号一事,反问道:今早加号一事是符合医院相关规定吧 我话音刚落,纪云州便一个冷眼扫过来,声音肃然而凛冽: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人身上了 黑眸犀利,男人的眉眼间已然染上了一层薄怒。 果不其然,纪云州认定我是在利用梁皓渺,我只能简单的将加号的过程说了出来,却听到了纪云州的讽刺声:那真是凑巧。 他不相信我。 虽然这个结论在以往的婚姻关系里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证实,但这一秒,看着纪云州狐疑的眼神,我的心口还是跟针扎了一般疼的厉害。 我尽量调整情绪,用着波澜不惊的语调道:纪医生多虑了,我没你那样的资本,现在的我只想风平浪静的等到协议到期,仅此而已。 所以沈医生的意思是一旦有了资本,就打算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蓦地抬高的语调,咄咄逼人的姿态以及被男人握在手里握到咯吱咯吱响的矿泉水瓶声还有男人泛白的指尖无疑都在告诉我,纪云州生气了。 我不知道他这里用的是什么逻辑,既无语又无奈:你想多了,进过一次的围城,我并不想进第二次。 纪云州没有立即回应我,只是用那双冷漠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好像试图从我的眼神里验证言语的真假。 半晌,他收回视线,不咸不淡道:你最好是,否则,你费劲心机进的京协,将容不下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重,但给我带来的压迫感却比前几分钟更强烈。 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更清楚纪云州有这样的实力,但这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德才兼备、公正无私的男人吗 我跟纪云州不欢而散。 没一会,刘女士的电话再次打过来:怎么说着话就挂断了 没电了,我轻描淡写的揭过,转移话题道:明早我先去挂号处排队,舅舅的病不能耽误。 自己挂的号,总不能再落纪云州口实了吧 刘女士见我态度坚决,便没在提纪云州,这事儿也算是翻了篇。 翌日一早,我早早地来到挂号处,本以为自己能占一个时间上的优势,可抬眼看去,无论是挂号机还是窗口,都站满了人。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令我意外的是,竟在人群里看到了梁皓渺的身影。 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匆忙转过身,本以为逃开了他的视线,步子才迈出去一步,耳后便传来了梁皓渺的招呼声。 我尴尬驻足,假装不经意的跟他打招呼:梁医生,这么巧。 抱歉啊沈医生,昨晚伯母给我发信息时我还在值班,梁皓渺带着歉意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还好来的是时候。 我顿时一头雾水:什么信息我妈发的 话一说出口,梁皓渺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拘谨的挠了挠头,将一张挂号单递给我:张医生的号,今天第二位。 第54章 第54章 看到挂号单时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我没猜错,刘女士昨晚应该偷偷联系了梁皓渺,拜托他走了关系。 但梁皓渺做事也讲原则,所以他给的解决方案就是按规矩来挂号处排队。 再联想他昨晚值了一晚上的班,一时间我只觉得无地自容:谢谢梁医生,我......麻烦你了。 梁皓渺没放心上:都是朋友,客气什么。 他这么一说,我心底的愧疚却更盛了,刚准备致歉,刘女士的电话便插了进来。 她跟舅舅已经到了门诊入口处。 梁皓渺一听这话,提议道:早上看诊的人比较多,我们还是去接一下吧。 十分钟后,我们跟刘女士和舅舅在入口处碰面。 谢谢小梁啊,刘女士嘴一贯的甜,我们月月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她的福气。 我忍不住嘴一句:差不多就得了,下不为例。 刘女士听出了我的语气里的责问,微微一愣后浅笑道:我也没想过要麻烦小梁,这不你舅舅的拍片出来了,我跟小梁交流一下结果嘛,是小梁为人热心,愿意帮我们这个忙,怎么还责备起我来了 梁皓渺也跟着圆她的话:对对对,伯母就是跟我交流病况,再说了挂号只是顺手的事,合情合理又合规章制度,沈医生不必放心上。 梁皓渺还是听出了我的担忧,但这种事本就容易落人口舌,我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刘女士也听出了蹊跷,眼神里闪过一丝窘迫,又诚恳道:今天这事儿麻烦小梁了,改天伯母做东,一定好好谢谢你。 说话间,一声甜腻的招呼声传了过来,我扭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郑欣然和庄蔷。 小姑娘快步走近,小鹿似得眸子在我们几人中间流转,最后停在了我脸上:师姐是带家人来看病吗需不需要帮忙 礼貌又热情。 刘女士瞅了她一眼,看着我,问:这小姑娘也是你同事啊 我蜷了蜷手指,面上没有一丝波澜:谢谢郑医生,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郑欣然眉眼弯弯:那行,有需要的话师姐尽管吩咐。 等郑欣然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看诊的人潮中时,刘女士忽然感叹道:这小姑娘喊你师姐,年纪应该比你小,也是今年的实习生嘛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不仅仅是实习生,还是今年应聘者当中首屈一指的实习生,更是刘女士她看重的女婿也是我的丈夫纪云州的得意门生。 挺讽刺的。 站在一旁的梁皓渺似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接话道:伯母,张医生这边已经开始坐班了,要不我们先过去 刘女士惦记着舅舅的病情,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对哦,那我们现在过去。 郑欣然的身份才算翻了篇。 和上次一样,梁皓渺又是把我们送到科室等待区:张医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有什么事再给我电话。 我心里过意不去,等他离开之后立即提醒刘女士:以后不能再麻烦梁医生。 刘女士递给我一个大白眼:人家小梁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一直啰里啰嗦的。 我想着纪云州的警告,也没藏着掖着:他跟纪云州是密友。 刘女士听到这层关系后也惊讶不已,隔了片刻道:他跟纪女婿是小学同学,又在同一个科室,月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梁对我们的帮助,其实是纪女婿授意的 授意 我被刘女士的想象力给惊住了,刚准备开口,又听到她解释道:你想想看,纪女婿那么在意你,又不能破坏医院的规矩,可是也不忍心我们东奔西跑,所以才想到了这么个好主意。 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忍再听一个字,心口却像是压着一层黄连,苦涩无比。 在意我 这大概是纪云州编织的,最动听最浪漫的谎言吧。 情场虽然不顺,但好在舅舅的脑血栓并无其他病变,这件事也算有个圆满的收尾。 三个人整齐的出科室,舅舅最是开心,免不了又吐槽了两句:这个张医生温和客气还懂礼貌,比昨天那个纪......纪什么来着有医德多了。 我跟刘女士对视了一眼,听她劝慰道:医生工作忙,每天要看的患者很多,谁还没点脾气啊。 我看未必吧,那个小梁不也是这个科室的舅舅马上反驳道:两人看着年纪差不多,小梁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的,做事情也靠谱,要我说啊,月月你可以考虑发展发展。 得,又扯到私事上了。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刘女士先急眼,直摆手道:我瞧着两人做朋友就挺好。 舅舅气的干瞪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高语调道:怎么着,我们月月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也到了婚嫁年纪,我看这个小梁看着也对我们月月有点意思,处一处怎么了 最后一句,舅舅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性格本就冲动又执拗,攒起劲来倔的跟一头牛似的。 而我跟纪云州的婚姻事实,他也并不知情。 脑血栓患者一吼,刘女士自然也是没脾气,只能耷拉着脑袋跟犯错的小朋友一样朝我递眼色。 我正欲打圆场,却听一声软糯的招呼声从正对面传来:原来师姐挂的是我们科啊 我抬眼一看,这才发现穿着工作服的郑欣然就站在两步之外,而她的身侧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舅舅口中那个缺少医德的,纪云州。 第55章 第55章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看着纪云州和郑欣然并排站在不远处,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明明记得今早的坐诊列表里是没有纪云州的。 遇见他也就罢了,偏偏还再次撞见了郑欣然。 我不知道纪云州有没有听到舅舅方才那一番言论,但我更担心的是,刘女士从其中看出端倪。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便听到刘女士惊喜道:这不是今早遇到的那位热心肠的小姑娘嘛 郑欣然也不认生,大大方方道:是的阿姨,我叫郑欣然,是沈师姐在医学院的学妹,目前在神外科实习。 郑欣然说前半部分时刘女士脸上还挂着笑,说到后半部分时,她的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立即落在了小姑娘的胸牌上,盯了两眼道:是月月的学妹啊,还在神外科实习,那你一定非常优秀。 她说完这话眼神若有似无的在纪云州脸上闪过,但纪云州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根本不在意刘女士的试探。 他本就自带滤镜,这一演,刘女士眼中的担忧还真是隐了去。 而郑欣然也是一副落落大方样,热心道:阿姨您过奖了,师姐平时工作忙,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刘女士递给我一个眼神,赞叹道:你瞧瞧你这学妹,多甜多懂事。 一直一言不发的舅舅却在这时候接了腔:说到帮忙,小姑娘,我这还真有个事要麻烦你。 此言一出,我跟刘女士皆是一愣,不知道舅舅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而郑欣然则拿出了医护人员的那副热心肠道:叔叔您请讲。 舅舅挺直腰背,圆溜溜的眸子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严肃道:就是我觉得咱们这个科室啊,有个别医生的医德还有待提高,不能因为职称越高就不把我们平头老百姓放在眼里...... 舅舅说到这时,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了纪云州的身上。 小姑娘聪慧,稍微瞄了一眼,就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后,回应道:叔叔说的我记下了。 别听他的,刘女士紧张的打圆场,他就是年纪大了,脾气臭,要我看这整个神外科的医生品质都是挺不错的。 舅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正准备开口,就被刘女士按住:那纪医生你们先忙,我们就先告辞了。 舅舅是被刘女士硬生生的拖进电梯的。 上电梯前,我瞥了一眼一直一言不发的纪云州,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从刚才到现在,他跟郑欣然都保持外界眼中的正常距离,分寸也拿捏的刚刚好,我知道,他是在保护她。 因为舅舅在指桑骂槐时,他明明皱了眉。 可是这种不耐烦的情绪只在他的脸上闪过了两秒,而后又恢复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以为他演的好,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细微的情绪。 至于被他保护的郑欣然,不知道我们婚姻关系的小姑娘,此时正眉眼弯弯的朝我们摆手。 挺讽刺的。 路口,舅舅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刘女士继续解释道:人家毕竟是京协的活招牌,有点脾气很正常,你说你非要跟一个晚辈计较什么 第56章 第56章 你也知道是晚辈啊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舅舅愈发不满,我们患者还不能提点意见了 刘女士也很无语,一个是她的亲哥哥,一个又是他的亲女婿,噎了两秒后她郁闷道:不过一点小事,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她话音刚落,舅舅就变脸了,随即拦下路边的出租车,直接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刘女士见状也非常无语,委屈的看了我一眼后吐槽道: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舅舅确实生气了,刘女士一连五六个电话打过去,他愣是给掐断了,但是他看病的药还在刘女士手上,她只能让我劝舅舅。 我想了想,拿出家中那瓶珍藏的凯撒王香槟,给他老人家打电话。 好酒是吧舅舅一听有酒,语气都软了几分,你妈不是不准我喝吗不会有诈吧 怎么说呢,香槟虽然也是酒,但对于舅舅这种嗜酒如命的人来说,跟漱口水差不多。 当然这话我是不会说的,改口道:私房菜馆,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舅舅答应的很爽快。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我跟刘女士按照约定来到了餐馆楼下,没一会,舅舅的招呼声便传到耳中,我跟刘女士同时望过去,顿时大吃一惊。 舅舅不是一个人来的。 与他同行的,他有穿着一身便装的梁皓渺。 黑色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大翻脸长款羊绒大衣,配上一条深色系直通休闲裤和浅口马丁靴,以及一条浅色系围巾,此刻的梁皓渺看上去既时尚稳重又不失少年感。 但是,他怎么跟舅舅同行 距离近了,梁皓渺友好的跟我们打招呼:伯母,沈医生,久等了。 刘女士直愣愣的看着舅舅,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却听到舅舅说:此次看诊能如此顺利,多亏了小梁这个大好青年从中帮忙,今晚我们必须好好招待招待。 舅舅虽然性子莽撞了些,但为人正直,这一番言论下来,我跟刘女士都没法反驳。 刘女士干脆顺手推舟:可不是嘛,小梁劳苦功高,一会伯母陪你喝一杯。 伯母过誉了,梁皓渺朝我递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礼貌道:举手之劳,随意就好。 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门,沿着回廊一直往前走,经过一处小桥时,刘女士突然发出了惊呼声。 我疑惑的看向她,只见刘女士惊讶的望着正前方,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顿时诧异不已。 小桥的另一边站着的,竟是纪云州,郑欣然和早上给舅舅看诊的张医生三人。 刘女士的这声惊呼也引来了对面的目光。 四目相撞时,只见纪云州黑眸一凛,眉眼中是显而易见的不快。 郑欣然却上前一步,面带欣喜道:师姐这是带梁医生见家长吗 第57章 第57章 郑欣然这一开口,把所有人说的皆是一愣,刘女士更是着急辩白道:什么见家长,月月跟小梁就是朋友,小梁因为舅舅的事忙前忙后的,我们请他吃个饭,答谢宴,感谢梁医生医者仁心,品质高洁。 刘女士这话放在平时讲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放在现在这种场合,特别是在纪云州和张医生两位替舅舅看诊过的主治医生面前,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更何况,纪云州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亲女婿都不夸去夸一个我的普通朋友,道理上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这不,纪云州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沉了几分。 在他眼里,或许觉得我们是另有目的吧 我吸了口气,刚准备打圆场,就听到梁皓渺道:我只是跑前跑后,真正替叔叔操心的,还是对面两位妙手回春的名医,要我说啊,既然碰见了,不如一起聚一聚,伯母您意下如何 梁皓渺这是在替刘女士圆话,同样是答谢,我们当然不能只谢他一人,纪云州和张医生无论是在职称还是技能上,都远是我的前辈,这没碰见还好,要谢,得全谢。 我猜梁皓渺是在为我在京协的处境着想。 加上他跟纪云州又是密友,和张医生也是关系友好的同事,真坐在一张餐桌上,也没什么唐突之处。 只是他不知道我跟纪云州的关系,而纪云州的一颗心,又放在了郑欣然身上。 丈夫,原配,宠爱,无论是怎样的排列组合,放在一张餐桌上,结果都是一个笑话。 更何况今天还有我的两位亲人在场。 特别是刘女士。 纪云州虽然演技了得,但不代表他在刘女士面前能次次糊弄过去。 为了不给我们双方惹麻烦,我只能硬着头皮阻止道:纪医生向来贵人事忙,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单独宴请吧 舅舅马上附和:对对对,今天我们主要答谢的是小梁,就别耽误纪大专家吃饭了。 台阶我已经递给了纪云州,虽然枉费了梁皓渺的一番好意,但总比几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强。 原本以为纪云州会接了我这个顺水人情,但下一秒,我却听到他说:既然沈医生盛情邀约,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差点惊掉了下巴,视线落在男人脸上时,只见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可我却从刚才他说话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丝的不善。 是错觉吗 我不确定。 但心口间却隐约溢出一丝不安来。 一刻钟后,我们一行人被安排在了雅字号包厢内,刘女士作为东家兼长辈马上安排起了座次。 纪云州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主座,舅舅的左侧,而梁皓渺作为今天主要的宴请贵宾,自然而然的被安排在舅舅的另一侧。 张医生跟梁皓渺关系匪浅,也就沿着他的位置坐,最后只剩下了我跟郑欣然两人。 小姑娘彬彬有礼,从进门到现在话都没说几句,一直乖巧的站在一旁,一副听从安排的模样。 八面玲珑的刘女士自然也不会忘了她,耐心道:月月,你跟郑医生坐一块,小姑娘比较腼腆,多照顾一些。 刘女士说完这话之后便嘱咐服务生了,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郑欣然在听到这个安排之后眼角的失落。 小姑娘几乎第一时间看向纪云州,小嘴微嘟,眼里也是似嗔非嗔,虽然已强忍着情绪,但是却带着一种我见犹怜感的柔弱感。 也是,先前无论是在迎新会还是线下聚餐,纪云州总是护在她左右,这会儿分开坐,小姑娘多少会有些不适应。 但到底小,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藏也藏的不明显。 我收回视线,眸光落在斜对面的纪云州脸上,只见男人一言不发的靠在座椅上,眉头微蹙,眼皮耷拉着,不说话时严肃又摄人心魂,而他那只骨节分明的食指也在白玉杯沿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扣着,似在思考着什么。 大约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男人蓦地掀了掀眼皮,清冷的凤眸看过来时,深不见底的黑眸像一张网,似要把我深困其中。 藏着怒意的网。 看到我心悸。 也是对视的这一瞬,我听到男人肃然而凛冽的声音:传菜的位置不安全,郑医生还是换个座吧。 第58章 第58章 这是纪云州自进包厢后说的第一句话。 但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还是引起了所有人的重视。 也是在这一刹,原本热闹喧腾的包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正在嘱咐服务生的刘女士疑惑的转过头来,视线在纪云州脸上短暂的停留两秒后,又看向郑欣然,带着歉意道:哎呀你看我,是阿姨考虑不周啊,这样郑医生,麻烦你挪到张...... 坐这吧,纪云州突然打断刘女士,又叮嘱服务生,给她添一副碗筷。 纪云州指的是自己身侧的位置。 用的是不置可否的语气。 小姑娘在听到这句话后双眸中明显闪过一抹雀跃,却还在起身时礼貌问了句:会不会不合适 谦逊又乖巧,乖巧到让人不忍拒绝。 乖巧到刘女士脸上的笑,都带着一丝裂缝,却还是客气道:合适的很,就听纪女......纪医生的安排。 话虽这么说,但郑欣然换过去时,我还是看到了舅舅皱起的眉头。 我的心口也像是拽着个秤砣,沉甸甸的。 饭菜上桌,刘女士自然也让服务生开了那瓶我从家里带来的香槟,舅舅看了很是不满:说是喝酒,弄了这么个洋玩意,跟喝可乐似的,有什么意思。 刘女士马上劝慰道:你自己的情况不清楚啊,有杯香槟喝就不错了。 舅舅板着个脸,刚想还嘴,却被梁皓渺接了话:伯母说的对,脑血栓患者确实应该远离酒水,这样吧叔叔,等你身体指标恢复些,我陪你一醉方休。 他说话时给倒酒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这一番言辞后,倔脾气的舅舅居然没再反驳。 我刚要舒口气,下一刻,只见纪云州抬了抬手,阻止服务生倒酒:医院还有工作,我就以茶代酒。 这句台词我听了无数遍,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坐在他旁边的舅舅听完马上就不乐意了,冷嗤一声道:在场的除了我们两位老人之外都是医生,人家都能喝,怎么到了大专家这里就不能喝了。 舅舅的不满已经写在脸上。 刘女士见状马上解释道:纪医生毕竟是京协的活招牌,很多疑难杂症都等着他治疗呢,而且脑科手术每分每秒都可能发生,吃饭途中被叫回医院也是常有的事,这一旦沾了酒,岂不是耽误纪医生工作。 一直一言不发的郑欣然蓦地接了话:阿姨您也太善解人意了,云州师兄的工作性质确实跟我们不一样,谢谢您对他的理解。 刘女士突然噎住了。 她肯定也没想到,自己对亲女婿的支持,竟然要被女婿的下属予以肯定。 而郑欣然也一定想不到,刘女士之所以能如此迅捷的替纪云州辩白,无非是平日里听我说多了这一番话。 我在心底默默叹息,并祈祷接下来的饭局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纪云州以茶代酒的事算是揭过去了,然而不出片刻,竟又出现了相同的状况。 原来,服务生准备给郑欣然倒酒时,酒杯竟被纪云州先一步当着大家的面扣在了桌面上。 服务生一脸懵,无助的看向刘女士,刘女士也是一头雾水,拼命地给我使眼色。 因为舅舅的脸已经黑成了包拯脸。 千钧一发之际,我听到了纪云州低沉沙哑的嗓音:郑医生酒精过敏,也跟我一样以茶代酒吧。 他说这话慢条斯理的,说完之后又跟服务生递了个眼神,替郑欣然要了一杯鲜榨橙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压根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也根本没有察觉到坐在他身侧的舅舅的眼中已经火光四溅,愤怒到极致。 我想开口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咣当一声响,舅舅已经从座位上弹起,边挪动步子边开口道:今晚这饭我是吃不下了,谁想吃谁吃...... 舅舅嗜酒,也最在乎酒桌上的规矩,纪云州虽然身份显赫,但到底是晚辈,在舅舅眼中,纪云州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架子,他的倔脾气自然是忍不了。 更何况还有梁皓渺这个好脾气在。 这不,梁皓渺已经起身劝解了。 热闹变闹剧,我心里也跟热过上的蚂蚁焦虑的很,只能立即起身劝解。 但舅舅的倔驴脾气上来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不,好听的话也听不进去,拿着外套便要走。 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视线落在纪云州身上,只见他依旧端坐在桌前,云淡风轻的。 我狠狠地掐了下手心,快步跟上舅舅的步伐,将人堵在了门口。 因为背对着包厢门,我也并不清楚门口发生的情景,所以我并并清楚此时此刻门外正站着两名传菜员,其中一名的手中还端着热滚滚的鸡汤。 也并不知道,我跟舅舅拉扯时,那一大份滚烫的鸡汤就在我的颈后。 倏忽间,只听一声惊呼响起,我整个人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拽过去,紧接着便听到了陶瓷落在大理石上的碎裂声。 以及刘女士尖叫。 等我反应过来时,这才发现整个人被包裹在黑色针织衫的怀抱中,抬头看过去时,一眼就看到了梁皓渺咬牙强撑的情形。 猛拽我的,竟是梁皓渺。 我的直觉告诉我出事了。 梁医生,你怎么了 话说出口时,我察觉到了他僵硬的手臂,转头看过去时,这才瞧见梁皓渺的右手臂上,沾满了金黄滚烫的鸡汤。 梁皓渺竟因为护着我,被鸡汤烫着了。 第59章 第59章 先冲洗。 反应过来的我拉住梁皓渺便往配套的洗手间冲,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我没看错,鸡汤烫伤的部位主要集中在小手臂和手腕处,手背上也沾了些许。 那可是外科医生的手。 只有在医学院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的我知道这双手的重要性。 再听见刘女士和舅舅的拌嘴声,我只觉得鼻头酸涩,整个人都陷入了无限的懊悔之中。 梁皓渺似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温声道:沈医生这是被吓着了吧,没事儿,小伤,不疼的。 我看着梁皓渺手臂处的一层深红色的印记,心里更不是滋味:得马上去医院。 我来开车,冰冷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纪云州不知何时站在了卫生间门口,瞄了一眼梁皓渺烫伤的手臂道:五分钟后餐厅大门见。 他向来果决,丢完这句话后转身便走。 我想着烫伤紧急处理方案,马上交代服务生:给我们准备两个冰袋,越快越好。 五分钟后,我跟烫伤的梁皓渺坐在了纪云州的奔驰G后座上。 刘女士跟舅舅则留下来善后。 冰块落在梁皓渺的烫伤处时,我看到了他微微皱起的眉,马上带着歉意道:对不起啊,是不是力道太重了 话说出口,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太难受了。 想到不久前在包厢发生的一幕幕,我的眼泪差点儿就砸了出来。 师姐别着急,这里距离最近的急诊只有十分钟,前排副驾上,郑欣然似乎捕捉到了我的情绪,善解人意的提醒道,梁医生不会有事的。 梁皓渺忍俊不禁:瞧郑医生说的,不过是小小的烫伤,能有什么事。 我知道他在宽慰我,心里面更是不得劲了,只要一想到这场答谢宴变成了如此滑稽的场面,我真的懊恼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看看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的纪云州,我的心更是凉了大半截。 明明舅舅暴脾气的时候,他只要站起来说一两句好话就能解决问题的,但是他没有。 他的眼里只有他想护着的小淘气,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感受。 哪怕这些人是我最亲近的家人,哪怕他很清楚舅舅的身份,可那又怎样呢在纪云州心里,我只不过是冠着纪太太名义的假妻子而已。 一个因为契约跟他捆绑在一起的女人,又怎么指的他费心。 梁皓渺被送进急诊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听到医生说还好紧急处理措施比较及时,涂上药膏后应该不会留疤时我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但看到二十厘米左右的烫伤处,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揪了一下。 处理伤口时,按医生的要求我们几人退到了科室外。 郑欣然却忽然凑近我,安慰道:医生的话师姐也听到了,就是普通烫伤,但我想如果换做是我,应该也会感动至深吧,毕竟那么大一份热鸡汤倒下来,反应再慢点儿,只怕会伤及性命......梁医生对师姐,确实挺用心的。 我刚准备解释,小姑娘的手机响了,她俏皮的朝我吐了吐舌头,拿着手机去了不远处。 原地只剩下了我跟纪云州两人。 我们一左一右的站着,中间隔着诊室的门。 换做平时,我兴许还会碍于彼此之间的情面上递过去一两句话,但这一秒,我一个字都不想说,连敷衍都不想敷衍,有的只剩下沉默。 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梁皓渺的手因为护住我而受了重伤,我又该如何交代。 郑欣然虽然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但梁皓渺对朋友确实够意思,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不过是给了舅舅面子来吃个饭而已,却遭遇了这样的意外。 讲真的,这比一大份鸡汤直接浇到我身上还让我难受,还让我煎熬。 看来我的警告沈医生并没有放心上 盯着脚尖发呆时,男人凛冽的嗓音压在耳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抬了抬眼睫,眸光落在纪云州的脸上,一秒,两秒,三秒,忍不住奚落道:不过是一次答谢宴,纪医生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不堪 憋了一晚上的火,我的语气也有些不客气。 答谢宴需要这么兴师动众黑眸紧盯着我,纪云州的语气里五分嘲五分冷,去我推荐的私房菜馆,用我收藏的香槟,沈医生这答谢宴,倒是整的诚意满满啊。 他推荐的私房菜馆 听到这个说法我差点儿气笑了,这家餐厅,明明是刘女士最常光顾的私房菜馆,怎么就成了他纪云州推荐的餐厅了 还有今晚带的香槟,那明明是我们刚领证时一起从吃饭的酒庄带回来的赠品,怎么就成了他纪云州的私藏了 得,那晚吃饭的钱确实是纪家出的,我认了就是。 下一秒,我掏出手机,无奈道:香槟多少钱,我转给你。 讥诮的嗓音落入耳中,纪云州突然抬高了语调,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是紧了几分:怎么,觉得找到了新跳板,开始跟我划清界限了 新跳板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不可思议的看向纪云州,只听到他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里带着森然的寒意和嘲讽: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就你们沈家这条件,这门风,只怕连梁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第60章 第60章 一场答谢宴最终以梁皓渺烫伤休息两天结束。 而纪云州在一番指责我后则带着郑欣然离开了。 这一晚他依旧没回。 揣着心事,这一夜我睡得都很不安,迷迷糊糊中听到客厅有动静,起身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两个穿着物业服的男人端着一大盆富贵竹站在阳台,嘴里还念叨着光线和角度。 我揉了揉眼,确定不是在做梦时,刚准备询问怎么回事时,刘女士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她环顾四周一圈后,小声试探道:纪女婿不在家啊 值班,老借口了,我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忙得很。 刘女士没立即接话,送走物业的工作人员后转过身来看向我,开腔道:纪女婿最近加班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了呀。 语气里满是试探。 我也不想跟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所以这富贵竹是几个意思 刘女士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她凑近我,神秘兮兮道:今早我可是找大师算过了,他说你最近婚姻有些许不顺,周围可能出现烂桃花,家里摆一盆富贵竹,防一防第三者。 听到第三者这三个字时,我不由得掀了掀眼皮。 视线对视时,刘女士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笑眯眯道:不过月月你不用担心啊,我还从大师那里求来了这个,等纪女婿回来时,你稍微往身上喷一点......懂的吧 我看着刘女士手中的玻璃瓶,再看看她脸上一副得意的表情,顿时觉得无语至极。 所以昨晚在饭局上刘女士其实也有嗅出纪云州和郑欣然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普通,而她这个当妈的并没有支持我维护我,而是让我变着法子的去讨好纪云州 这还是我的亲妈吗 刘女士看着我质疑的眼神,心虚的白了我一眼道:这只是防小三,又不是真的有小三,再说纪女婿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就算他身边出现了什么烂桃花,那也是女方想着勾引他,那么这种时候你这位纪太太要做的就是决不能自乱阵脚,男人嘛,总会寻一点新鲜感,那新鲜劲一过,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 我盯着刘女士,不可思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我察觉到纪云州有不轨行为,也要委曲求全是吗 这叫顾全大局,刘女士试图修正我的说法,劝解道:再说了,昨晚在饭局上你也看到了,纪女婿之所以发发牢骚,还不是因为我们私底下请了他的好友而没邀请他吗纪女婿这是吃醋咧,毕竟餐厅的VIP卡还是他给的,换做是谁都忍不住发脾气吧 vip卡纪云州给的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刘女士,不解道:这不是你经常光顾的私房菜馆吗 刘女士紧张的避开了我的眼神,小声嘀咕道:是我经常光顾的啊,但是这家菜馆主营淮扬菜,是徐玉兰喜欢的口味,纪家一旦要在家中宴客,都是请这里的大厨过去掌勺,可不就熟悉了嘛。 第61章 第61章 所以昨晚纪云州说的那句他推荐的餐馆,并不是故意找茬 月月啊,听妈一句劝,纪女婿真的对你挺好的,再说答谢宴的事我们确实有不妥之处,等女婿回来了好好跟他解释解释,好不好 我想着昨晚我们不欢而散的场景,再看看阳台上摆放的富贵竹,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刘女士啊刘女士,你这次,是真的看走了眼。 不愿意维系这段婚姻的人,不是我啊。 晚上六点,我准时来到京协,开启了我麻醉实习生涯中第一次值夜班。 跟我的带教老师廖黑脸一起。 一整晚忙下来,倒也没觉得跟白天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过了晚上十二点之后,身体的睡眠系统自动开启,免不了有些犯困。 贴心的护士长给我送来咖啡,安慰道:医生的工作就是这样,黑白颠倒,刚开始肯定会不习惯。 事实上作为医生家属先前我对纪云州加班这件事是有一些认知的,但当我真正去做这件事时,又觉得夜班这件事确实挺熬人的。 好在护士长性格开朗,又说了一些科室内发生的趣事,没一会,泛滥的睡意也就消失了,然而就在这时,产科的小护士突然匆匆赶来,着急忙慌道:手术室内出现一名产妇胎盘早剥,必须立即麻醉手术,但产妇家属不愿签字,说什么绝对不允许男麻醉医生进入,廖医生被拦下来了,叫沈医生马上过去! 我跟护士长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急匆匆的奔向产科手术室。 我人抵达手术室外时,果然看到了被病人家属拦下来的廖黑脸,隐约间还听到了一句:你们医院就是想赚钱,当年我生了五个孩子也没用什么麻沸散! 我顾不了其他,看了廖黑脸一眼后,在他的示意下进了手术室。 仔细查看产妇的状况之后,我知道,情况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胎儿心率持续下降,按照这种情况来看,如果不立即手术,产妇和胎儿都将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我沉思片刻,拿着麻醉同意书便出了手术室。 身后,产妇的宫缩痛的哭喊声透着玻璃门缝传出来,听得我愈发心痛。 来不及多想,我快步走到那位穿着朴素的男人面前,劝解道:胎盘早剥,如果不及时手术的话可能会出现羊水阻塞等情况,到时孩子和产妇都有生命危险,你不能再犹豫了! 男人在听到这话后也是为之一怔,刚准备开口,方才骂街的中年妇女便窜了出来,一只手直接薅在了我的头发上,边薅边骂道:你这个女娃子怎么回事,居然敢诅咒我儿媳妇和孙子,要死啊你! 一瞬间的功夫,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摔地上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撑住了我,庆幸之余,我从凌乱的发丝里,看到了郑欣然的那张乖巧诧异的面孔。 再抬眸时,我才发现彼时撑住我的不是别人,竟是纪云州。 第62章 第62章 彼时我已经被裹着红棉袄的老太太扯的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偏偏这幅狼狈的样子,还被纪云州和郑欣然瞧见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面子上也有些抹不开,但想到还在手术室里挣扎的产妇,再看看正在跟护士长磨嘴皮子的产妇家属,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一股劲,我一把挣脱纪云州的手臂,上前两步后大吼道:都给我闭嘴! 一声怒吼下,原本喧嚣的环境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隐约间只能听到产妇的哀嚎声。 我又上前一步,走到产妇丈夫面前,义正言辞道:不用麻醉药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说法,现在产妇情况紧急,根据《医疗纠纷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紧急情况下可以立即实施相应的医疗措施,另外请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的老婆孩子因为你的一时犹豫而危及生命,到时候你只能追悔莫及了! 别听她的儿子,抓我头发的老太太又站了出来,自信道:这是我从观音庙求来的平安福,儿媳妇和我大孙子肯定会平...... 不好了沈医生,小护士的尖叫声打断了老太太,胎心已经降到六十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心惊肉跳,直接把麻醉同意书递给了护士长,挽起头发便冲向手术室。 看着检测仪上锯齿状的心跳曲线,我仿佛听到了生命沙漏倒转的簌簌声,来不及多想,我拿起注射器,将第一管罗哌卡推入了产妇的椎管...... 下一秒,我听到小护士道:沈医生,家属签字了。 一个小时后,当婴儿的啼哭声在手术室内响起时,我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也是这一秒,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汗涔涔一片。 但回想起手术前的那一段场景时,我依旧是心有余悸。 假如当时我不当机立断,假如产妇家属再犹豫片刻,那今晚这间手术室里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一个女人,孕育一个小生命本就不容易,生产的过程更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再遇到一个封建的婆婆和一位不通情理的丈夫,无疑是将生存的权利交给了其他人。 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再联想我跟纪云州的婚姻,自打结婚起,几乎所有人都在催我生孩子,可我真的怀上了又怎样一个不爱自己的丈夫,还有一个不算善解人意的婆婆,即便我顺利生下孩子,只怕宝宝也会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今天躺在手术室中的人是我,他纪云州会不会跟手术的医生说,如果情况有变,保小不保大。 想到这,我紧紧握拳,哪怕十指已经深陷掌心,也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 不,我想,我绝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出手术室时,我迎来了大家的掌声和鼓励,连产科的林主任也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廖医生你看,后生可畏啊,小沈当机立断,有你当年的风范。 我的脑海里却再一次浮现出产妇在手术室里疼痛的情形,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而让我更出乎意料的是,在我揣着心事回麻醉科时,竟在门口撞见了站在那儿的郑欣然。 小姑娘见到我,一双小鹿似得大眼睛里闪烁着满满的笑意,甜甜道:师姐,总算等到你了。 我顿时一头雾水。 彼时已经凌晨三点钟,郑欣然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小姑娘看出了我的疑惑,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只药膏,递给我道:你脖子上有抓痕,涂上它,应该就不会留疤了。 我微微一愣,估计是方才那位穿红袄的老太太拉扯时留下的,我还真没注意到,接过药膏时,我尴尬的道了声谢。 郑欣然腼腆一笑:师姐你当时简直太帅了,你就是我的偶像,我应该像你好好学习。 听到这声夸赞,我本就复杂的情绪变得更不是滋味了。 天真如郑欣然,只是把我当做医学院的师姐,京协的同事,却并不知道,我还是她心心念念的云州师兄名义上的妻子。 她不吝啬对我的夸赞,但这种夸赞,在某种意义上与我而言却是一种讽刺。 我甚至在想,如果没有纪云州的存在,我们之间,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但我清楚,眼下的情况,并不可能。 你也很优秀,我实话实说,却没法再跟她多说一句,没别的事,我就先忙了。 对了师姐,见我要走,郑欣然蓦地抬高了语调,试探的眸光在我脸上瞥了两下,支支吾吾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师姐的男朋友来接你吗 我诧异的看向面前的小姑娘,不知她为何突然提到了男朋友这件事,四目相撞时,我又听到郑欣然解释道:如果他没空,我可以跟云州师兄说一声,毕竟师姐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很不安全。 第63章 第63章 郑欣然居然是来提议我搭纪云州便车回家的。 得知这一点后,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试图从她灵动的眸子里看出一丝异样。 但没有,短暂的对视后,我看到小姑娘局促的搓着小手道:师姐,我没别的意思啊,你可别觉得我多事啊...... 我听着这三分委屈三分紧张还有四分真诚的语调,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俏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小姑娘疑惑的低下头,当着我的面掏出了手机,扫了一眼道:云州师兄找我了,师姐你先考虑考虑,需要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没等我回应,小姑娘便踩着碎步跑开了,临走前还给我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我看着郑欣然一蹦一跳的雀跃步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蹭车,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纪云州的车。 凌晨五点半,我准时下班,乘坐最早的地铁回住处,彼时的京港灰蒙蒙一片,空荡荡的马路上出了孤独的路灯外,看不到一个人的身影,风一吹过来,更是寒气逼人。 我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蹦出了郑欣然那句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不安全,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出乎意料的是,当我回到住处时,竟听到了厨房里传出了碗筷碰撞声。 原来,纪云州已经先我一步回来了。 短暂的对视后,他继续摆弄他的碗筷,而我则默不作声的进了卧室。 我太疲倦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聒噪的手机铃声将我吵醒,我抬眼一看,竟然已是傍晚十分。 电话是护士长打来的。 我这周夜班的事她是清楚的,如果没有急事,她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电。 隐约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电话刚接通,我就听到护士长压低嗓音道:小沈啊,出事了。 彼时我还睡眼惺忪,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凌晨动手术的产妇家属,已经给院里打了投诉电话,说你缺少基本的医生素养,院里让廖医生看着处理呢,护士长一阵唏嘘,生气道:你说这叫什么事。 我瞬间没了睡意,隔了好几秒后才询问道:廖医生打算怎么处理 我听他的意思应该会带你去跟病人家属调解,护士长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小沈啊,姐也清楚这件事你没错,不过这一家人都挺奇葩的,到时候碰了面,你可得忍着点。 我点点头:行了姐,一切以大局为重,我知道怎么做了。 一小时后,我匆忙抵达麻醉科,人还没落座,就被廖黑脸叫了过去。 推门进科室时,我果然看到了昨天扯我头发的红袄老太太,还有那位面向朴实的产妇丈夫。 见我进来,老太太狠狠地刀了我一眼,将脸扭向别处,而产妇丈夫则木讷的坐在一旁,没有多说一个字。 见状,廖黑脸笑着起身,礼貌道:阿姨啊,你看我也把小沈人叫过来了,凌晨事发突然,小沈人还年轻,做事激进了点,这样,我现在就让她当着我的面给您赔不是。 廖黑脸说完便给我递眼色,我虽清楚这件事我没做错,但考虑到医患关系,我还是客气道:阿姨,你先消消气,这件事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 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老太太猛地转过脸来,气呼呼的看着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麻醉医生打的什么算盘,怎么,用了那麻沸散,你们医生就有提成是不是哼,为了赚那点钱,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一听这话就不得劲了,解释道:阿姨,产妇当时是有羊水栓塞的惊险,她的凝血功能异常的报告还在廖医生这里,我现在就能拿给你...... 我不管,你们麻醉医生没有经过我们病人家属同意就擅自麻醉肯定是不对的,我儿媳妇的情况我能不清楚吗这下好了,麻醉加上剖腹产,一万多块没了,老太太掰着手指头跟我算账,指责我道:你们医生有责任,你们医院也有责任,要是不能给我们一个说法,我肯定要去告你们!咱们走着瞧! 听到这一席话后我整个人已经懵了,手术是给产妇做的,麻醉也是为了救产妇和胎儿的性命,结果到头来产妇家属们居然要我给赔偿,这简直闻所未闻。 第64章 第64章 阿姨你别激动啊,有话好好...... 叫沈弦月是吧,凌晨那会你还诅咒我的儿媳妇,等到了那,我一定都讲出来! 老太太说完这话后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廖黑脸直接追出去,但很快又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他看看我,叹了口气道:小沈啊,不是我说你,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就尽管道歉就是了,现在好了,激怒了产妇家属,真告到那里,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轻则给个处分,重则你的实习生涯我看也要结束了。 我不可思议的看向廖黑脸,目光相撞时,我听到他说:听我的,晚点买点东西去看看产妇,好好跟老太太他们道个歉,姿态放低一点...... 所以即便是我帮助产妇和胎儿脱离危险,我也要去认这个错鼻头酸涩,我差点儿就落下泪来,廖医生,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错。 固执,廖黑脸也是一脸郁闷,处理的方式我已经告诉你了,怎么来,你自己看着办。 出了科室,我一个人默默地走到工位,想到自身的处境,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涌。 我是麻醉医生,进了手术室,我们的两大任务就是安全和舒适,而凌晨那场手术,我只是做了我一个麻醉医生应该做的事,没想到却会被产妇家属倒打一耙。 我不想让人看到我懦弱的样子,可眼泪是越差越多,心口更是密密麻麻的疼。 我实在太冤枉了。 护士长得知情况之后马上来安慰我:别担心,就算到了调解室,那也是要调监控有证据的,咱不怕啊。 听到证据二字,我一瞬间就来了精神:对,老太太扯我头发时大伙儿都看到了,护士长,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护士长听到这话后沉思了片刻道:当时手术室外大多数是我们的同事,那老太太刁钻的很,到时候免不了要说我们狼狈为奸。 我的心又凉了一大截。 下一刻,我又听到护士长道:倒是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是想让他开口,太难了。 我想着跟老太太拉扯时的场景,回应道:你是说,纪医生。 护士长点头后又摇头:纪医生在京协的地位和人品都是有说法的,他一句话,顶我们说一百句,但人家毕竟是京协的活招牌,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咱们说话,更何况上次医闹的事,他已经张过一次口。 上次。 我低下头,回想郑欣然在卫生间的那一席话,苦涩的扯了扯嘴角。 上一次纪云州的确是出手相救,可那是为了郑欣然,这一次,像护士长所说,我想,他是不会轻易插手的。 哪怕,他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罢了,清者自清,我就不信在这京协里,我沈弦月讨不到一份公证。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熬到了下班点后,我默不作声的上了电梯,一晃神,等我抬起头时,才发现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进了车库。 就在我准备掉头回电梯时,一声呼唤叫住了我。 我转身一看,顿时不可思议。 纪云州,郑欣然以及梁皓渺三人竟就站在不远处。 喊我名字的是郑欣然。 小姑娘笑眯眯的朝我招手:师姐,你这是下班了吗 一整晚的工作让此刻的我大脑有些迟钝,视线落在纪云州脸上时,只见他目光犀利,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一瞬的功夫,我听到男人冷冽嗓音:作证我像是很有闲工夫 第65章 第65章 纪云州摔车门的声音我隔着老远都听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离开时的样子气势汹汹的。 遭遇了今天的事,我本也无力再去思索其他,刚准备离开,却被梁皓渺的给叫住了。 面对着面,我这才察觉到梁皓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的愧疚。 沈医生的遭遇,我从黄老师那里听说了,梁皓渺瞅了我一眼,挠了挠头道,原本我想着找阿州私下聊聊,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但结果好像有些不尽人意。 看着梁皓渺耸肩的样子,再联想到纪云州方才的那一记眼刀,我顿时恍然大悟。 我猜梁皓渺是想要纪云州替我说话,但结果我也瞧见了,纪云州一句没有闲工夫就给我们都打发了。 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更不想梁皓渺继续掺和在我跟纪云州之间,语气疏离道:梁医生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我会看着办,就不劳你操心了。 话音未落,我能明显看到那张温润的面孔上神色微微一滞,连语气也低沉了半分:怪我,不该插手沈医生的私事,是我越矩了。 看着梁皓渺耷拉的眼皮,我的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愧疚。 对不起。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一小时后我抵达住处,出乎意料的是,纪云州竟又在家。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摆弄厨具,而是双眸紧闭背靠在沙发上,神色疲倦。 我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朝卧室走去,可下一秒,纪云州那极具磁性的嗓音还是从身后冒了出来:有能耐擅自做主,出了事却没能耐解决 我顿足,听着男人这冷嘲热讽的语调,平和道:纪医生放心,没想过要麻烦你。 没想过麻烦我一大清早的把梁皓渺叫过来纪云州突然抬高了语调,语气也像是淬了一层冰,沈弦月,可真有你的! 我疑惑的转过身,视线落在纪云州脸上,想说什么,台词却卡在喉咙里。 所以梁皓渺并不是一大清早去上班,而是从护士长那听到消息后特意跑医院一趟。 也是,他的烫伤是要在家中修养两天的,按理说,今早确实不应该出现在医院。 所以纪云州才觉得,是我用了什么手段忽悠了梁皓渺吧 一个是名义上的丈夫,出了事,只会一味地责备我,嘲讽我,而另一个,不过是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却在我出事后第一时间出现。 挺讽刺的。 一瞬间我有些心灰意冷,也不想再做任何辩驳,只是用着再平常的语调道: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没想过利用你或纪家的关系。 我深知自己没那个资格。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丢下这句话后我便走进卧室。 我实在太累了。 但躺在床上后,我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进入京协实习本就不易,如果我因为产妇家属的一面之词失去实习的机会,以后我又该如何自处 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小时,我依旧没有进入睡眠状态,可是没有好的睡眠又会影响晚上的工作,思来想去,我将先前买的褪黑素拿了出来,直接吞了几粒。 药效还是很快的,这不没多久我便睡着了。 第66章 第66章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在120的救护车上了。 身边坐着的,竟是哭哭啼啼的刘女士。 我刚张了张嘴,就听到刘女士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你这个死丫头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不确定这是现实还是在做梦,又听到刘女士嘀咕道:这马上就要到京协了,纪女婿的电话怎么还是打不通呢,哎,我们月月都快出人命了,他这个做丈夫的也没个影。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后,确定这不是梦境。 就在这时急救车停下了,车门打开,医护人员围了上来。 我看着熟悉的工作服,确定我人已经被送到了自己工作的单位。 我忙招手解释:我没事...... 刘女士擦了擦红红的眼圈,难过道:也不知道吞了多少安眠药,怎么叫都叫不醒,医生呢,要不要洗胃啊 我回想起自己吞下的褪黑素,解释道:误会,我就是...... 沈医生人呢不不,沈弦月,患者名字! 一声咆哮打断了我的话,我掀了掀沉重的眼皮,一眼就看到了张皇失措的梁皓渺。 刘女士也察觉到了梁皓渺的存在,立即凑到车门前,朝他摆了摆手。 疏忽之间,梁皓渺如百米冲刺般奔到车门前,上下打量了我之后,气喘吁吁道:沈医生,你......你哪里不舒服 我瞄了一眼刘女士,将自己吞了几粒褪黑素的事和盘托出。 五分钟后,我们三人站在医院大厅里,刘女士看着自己哭花的妆容,委屈巴巴道:那会儿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能不多想吗 梁皓渺单手握拳放在嘴边,忍俊不禁道:伯母是关心则乱,情有可原。 得,幸亏我在京协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但凡有点名气,这事儿都会成为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我瞄了眼时间,给刘女士找台阶下:也快上班了,多谢你替我拨打了医院专车120啊。 刘女士闻言瞪了我一眼,又看向梁皓渺,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我看着他两的笑,心口的阴霾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但下一秒,我就察觉到刘女士的笑容僵在了嘴角,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时,这才发现纪云州和郑欣然两人就站在两步之处。 纪云州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梁皓渺也察觉到了纪云州的存在,上前一步道:纪医生不是在住院部嘛怎么到门诊了 纪云州挑眉,语气也很不客气:梁医生不是休假嘛怎么比上班时来医院来的还要勤 梁皓渺神色一顿,看了眼刘女士道:阿姨误以为沈医生出了事,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完又看向纪云州,再看看站在他身边的郑欣然,疑惑道:那纪医生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梁皓渺在问这句话时,言辞中带着一丝丝的攻击性。 是啊,纪云州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我想大概是在我昏睡时刘女士把电话打到了纪云州那里。 按婚姻法来说,一旦妻子出现任何意外,第一时间通知的应该是我的合法丈夫。 可这个事,梁皓渺不知道,郑欣然也不知道。 许是小姑娘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看看我,又看看纪云州后,用着好奇的口吻道:所以云州师兄,也是接到了阿姨的电话了吗 第67章 第67章 郑欣然也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就在京协这些同事眼中,我跟梁皓渺皓渺的关系远比纪云州要亲近许多,所以联系梁皓渺是情理之中,但联系纪云州算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小姑娘在问这话时,语气里夹着一丝丝的酸味儿。 抛开我们隐藏的婚姻关系来说,我们与纪云州的亲近程度,自然是比不上郑欣然的。 所以刘女士私底下联系纪云州,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刘女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磕磕巴巴道:看我,当时月月怎么叫都叫不醒,阿姨还以为她是什么事想不开寻短见呢,而且我身边也没什么熟悉的医护人员,除了小梁,就前两天看诊的纪女......纪医生了,情急之举,如果有不妥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郑欣然听完这些话后轻轻地舒了口气,眼中也少了些许的犹疑,乖巧道:阿姨,等会我们也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刘女士神色一滞,大概是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热情,呵呵一笑道:这小丫头人长得漂亮不说,心眼也实在,月月有你们这样的同事,真是她的福气。 郑欣然腼腆一笑道:师姐没事就好,再说投诉的事院里已经在解决,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帮师姐度过难关。 刘女士皱眉,警惕道:什么投诉 郑欣然紧张的捂住嘴,小鹿似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求助的看向我。 她大概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佯装淡定开口:一点点误会,不用担心。 刘女士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没在接话。 这时一直沉默的纪云州开了口:下次弄清楚情况再拨打急救,不要耽误公共资源。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也是这句话,把我们几个人都噎的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说话之人则若无其事的离开了,带着郑欣然一起。 原地只剩下了我,梁皓渺,和刘女士三人。 刘女士盯着郑欣然的背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声道:我看这小姑娘不简单啊,月月你可得上点心啊。 我苦涩的扯了扯嘴角,用工作搪塞她。 送走刘女士后,梁皓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把我叫到一旁,语重心长道:医闹的事医院已经在处理了,调解室决定明天下午开个会,到时沈医生只要把手术当晚的情况说清楚,院里自然会做出评判。 原来梁皓渺留下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想着那会儿他匆忙朝救护车跑来的情形,再联想纪云州那波澜不惊的模样,诚恳道:谢谢梁医生,让你费心了。 许是怕我多心,梁皓渺沉思了两秒后压低声音道:听说院里已经调出了手术室的监控,证据面前,谎言是无力的。 我惊讶地看向梁皓渺,一句话卡在嗓子眼。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按规定这是不能对外透露的——他是想让我安心。 这样的帮助,我也没法无动于衷,吸了吸鼻子后,强作镇定的再次道谢。 梁皓渺可能听出了我的情绪,挠了挠头,大大咧咧道:哎呀都是朋友,沈医生客气了。 或许刘女士说的是对的,有梁皓渺这样的朋友,确实是我的福气。 这样,沈医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梁皓渺稍稍低头,瞄了我一眼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第68章 第68章 什么 就上次沈医生做的糖醋排骨,说话间,梁皓渺吞了下口水,腼腆道:能不能再给我来一份。 我直接没接住话,又听到梁皓渺解释道:沈医生不知道,我这两天也吃了几家,但不知道味道就是不对劲,所以......、 看着梁皓渺窘迫的样子,我爽快道:行,这两天我来安排。 话音未落时,我从梁皓渺的眼睛里看到了喜色。 真——吃货。 有了梁皓渺的提点,那颗压在我心口的巨石好像突然间没那么沉重了,风平浪静的过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下午,我,廖医生还有护士长等人一同来到了调解室。 想想也挺可笑的,这已经是短短的实习生涯里第二次来到这地方了。 产妇婆婆和丈夫也在,婆婆身边还坐着几个陌生的面孔,但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产妇婆家这边的亲戚。 护士长小声提醒:看来这位老阿姨是铁了心的要碰瓷了,把亲戚们都叫来壮势,今天这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我看着老太太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原本平静地心态顿时又变得七.上.八下了。 这不,调解才刚刚开始,老太太又将在廖黑脸办公室的那一套拿了出来,这会儿还委屈巴巴的,说到动情处时,竟配上了几滴眼泪:我们平头老百姓容易吗生个孩子还要被医生羞辱,没天理了啊。 她的几位邻居也跟着附和,把被害者的角色扮演的惟妙惟肖。 等老太太叙述结束后,调解员调出了在手术室内的监控,讲述了产妇当时的紧急情况,又奉上了两名产科护士的台词,包括老太太冲动扯我头发的场景,并且替我说了几句话。 也是一瞬间的功夫,老太太突然从椅子上腾的一下站起,指着我大吼道: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媒体,我要告你们吗! 一呼百应,老太太的亲戚们也跟着站了起来,有的拍桌子有的大嗓门,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肃静的调解室就变成了菜市场状,吆喝声责骂声调解声此起彼伏,跟赶鸭子似得吵到我脑壳疼。 气势汹汹的。 就在情况一发不可收拾时,调解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紧接着就是一声咆哮:都停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门口,仔细一瞧,竟是产妇抱着孩子过来了——让护士推着轮椅过来的。 老太太见到产妇后也是一愣,惊愕道:你怎么下床啦,身体修养不好怎么给我大孙子喂奶啊,快,快回去! 但产妇没有走,环顾四周后,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视线落在我脸上,严肃道:沈医生是为了救我和孩子的性命才当机立断,这样负责任的麻醉医生不该被追责。 她的嗓音虚弱又无力,但最后几个字却是掷地有声。 产妇的出现和维护让剧情出现扭转,紧接着她又当着老公和婆婆的面强烈表示不会允许任何人追究她救命恩人我的责任:如果你要一意孤行,那我们就民政局见,离婚。 闹剧在产妇的维护下戛然而止。 半小时后,老太太被亲戚们搀扶出了调解室,但产妇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找到了我。 很抱歉沈医生,让你受委屈了,产妇神色羞愧,我应该早点儿过来的。 我看着她信任的眼神,微笑道:你来,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认可。 我知道,如果这种时候我因为维护婆家而冤枉了你,那么无数一线医务工作人员都会寒心,产妇诚恳的开口,纪医生骂得对,如果这个时候我不站出来,以后又有谁来守护更多的产妇和胎儿呢,沈医生,你是个英雄,谢谢你。 我一脸错愕的看着产妇,思索片刻后询问道:你说的纪医生是,纪云州吗 第69章 第69章 产妇的答案是肯定的。 原来,就在今早凌晨四五点钟时,纪云州和郑欣然居然去了产妇的病房。 他们把你的遭遇告诉了我,产妇低垂着眼眸,说:事实上我婆婆第一次去闹的时候我就知道,但是我太懦弱了,我想着维护整个家庭的和谐,还好纪医生骂醒了我......对,对不起啊沈医生。 产妇走后,护士长开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感叹道:我说什么来着,我们京协内部还是很团结的嘛,小梁这边帮你调监控,纪一刀又去产妇那替你说话,小沈,好样的。 我惊讶地看向护士长,不解道:监控,不是院里要调的吗 那也得走审批,走程序,是小梁私底下找的人,护士长压低声音,小声道:费了不少心思呢。 回想昨天下午跟梁皓渺对话的情形,我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他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好了,事情翻篇了,小沈你也算是有惊无险,护士长一脸慈善的看着我,提醒道:不过话说回来啊,这两位医生特别是纪一刀,平时眼里只有工作的人,能抽时间去替你说话,晚点你过去说两句好话,顺便请人家吃顿饭。 也是,抛开纪云州是我丈夫的这一层关系,按照同事之间的情分,我确实得好好谢谢纪云州。 但今天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 护士长白了我一眼,提示道:谢的越早,诚意越足,人家要是给你这个面子呢,你也算是结交了一层关系,若是不给这个面子呢,我们也做到位了,懂不懂 我一听护士长这话觉得也很有道理,人家纪云州毕竟帮了我,于情于理,这顿饭不该少。 想到这,我点点头道:晚点我亲自去神外科。 护士长轻轻地弹了下我额头:孺子可教。 半小时后,我独自一人来到神外科,没想到迎面竟碰到了郑欣然。 小姑娘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欣喜道:恭喜师姐啊,听说产妇一家已经不闹了。 郑欣然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我微微颔首,带着诚意道:我也听说了,产妇之所以帮我说话,是因为听了你跟纪医生的劝导。 小姑娘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啦,主要还是云州师兄有威信,他说的话病人们都听。 郑欣然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对纪云州的崇拜,爱慕之感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我快速收回视线,言归正传道:我看快到下班时间了,郑医生晚上有时间吗、 郑欣然不解的看向我,问:师姐有事 这一次医闹有惊无险,大家都帮了我许多,所以我想请大伙儿吃个饭,当面表达一下谢意。 都有哪些人啊 还有护士长,梁医生和廖医生。 郑欣然听完做沉思状,几秒钟后回应道:那行,等云州师兄回来,我让他给你回电吧。 我刚想道谢,却见郑欣然目不转睛的盯在我身后,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这才发现纪云州就站在我身后。 四目相撞,我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眼底的冷意。 倒是郑欣然一如既往活泼生动:云州师兄听到了吗师姐想请我们一起吃个饭。 纪云州默不作声的往前走,脸依然是那张冰冷的脸,神依旧是那不近人情的神,连经过我身侧时,也没有片刻停留,正当我准备开口询问时,他倏地驻足,扭过头来看向我,声音像是淬了一层冰:不过是为了维护京协的名声,沈医生还是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第70章 第70章 维护京协的名声。 我默默地思考着这两句话,笑容僵硬在嘴角。 对啊,这才是京协第一刀纪云州。 跟夫妻之间的那点情分没有一丁点关系。 碰了一鼻子灰回麻醉科,护士长不以为意:纪医生要是那么好约,他就不是纪一刀了,没事,反正今天天色已晚,不过我听说小沈你厨艺不错,实在不行明天给我们整两道家常菜尝尝也不错啊。 小于站在一旁附和:对啊,外面的餐厅很多都是预制菜,也不健康。 我想着请人吃饭哪有把饭菜带到科室吃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又听到护士长说:哎呀,都是自己人,不整那些虚的。 护士长人爽快,我也没有扭捏:行,明天晚餐我包了。 但护士长有件事说错了,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擅长做饭,只是为了纪云州,我的厨艺慢慢变得精湛了。 五菜一汤,最后还加上了梁皓渺点的那份糖醋排骨。 因为经常给纪云州带饭的缘故,家里的打包盒都是现成的。 食物拎到科室时,正好赶上下班点,大伙儿围在一张桌上,等看到摆放上桌的精美菜肴时,纷纷赞不绝口。 护士长一把拦下:等等啊,小梁还没来呢,大家吞一下口水,忍一忍。 我被护士长的幽默给逗笑了。 五分钟后,科室的门开了,本以为是梁皓渺独自一人过来的,没想到他身边还跟着个郑欣然。 小姑娘礼貌的跟大家打招呼:梁医生说师姐今天亲自掌勺,我想了想便不请自来了,还请大家见谅。 这不是神外科的小郑嘛,护士长为人通透,都是老熟人,客气什么。 郑欣然这才大大方方的走过来,等看清楚桌上摆放的食物时,她惊讶的瞪大眼睛,马上掏出手机道:色香味俱全,朋友圈先吃。 她年纪小,说话时声音又软软糯糯的,大伙儿也就由着她。 等郑欣然表示拍摄完成后,梁皓渺率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嘴里,咀嚼了几口道:哇,酸甜适口,肉质香嫩,对对对,就是这个味。 大伙儿都被梁皓渺浮夸的表情逗乐了,他也没放心上,边吃边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自从上次尝了沈医生做的这道糖醋排骨啊,我可是整整惦记了半个月,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我刚准备接话,却听到了办公室门开的声音,抬眼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纪云州。 不是,他怎么不请自来了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其他人也纷纷察觉到了纪云州的存在,护士长更是立即放下了碗筷,惊愕道:纪医生怎么过来了 品味美食的郑欣然开心的扭过头去,见到纪云州后马上起身迎上,眉眼弯弯道:是我把师姐做的美食转发给了云州师兄,果然,他也按耐不住肚子里的小馋虫了。 娇滴滴的语气,配上傲娇的小眼神,看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能在纪云州这尊看着无欲无求的大佛前如此轻松自在的,想必也只有她郑欣然了。 护士长马上招呼:哎呀,纪医生还没吃呢,快给他添饭。 郑欣然领着纪云州到桌前,指了指桌上的菜肴介绍道:云州师兄你信吗,这些都是师姐一个人的手艺,对了,还有这道糖醋排骨,师姐特意给梁医生准备的,味道一绝。 说话间,她还给我竖起了大拇指,全然没有发现纪云州僵硬的如定格一般的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美味的淮扬菜是按照纪云州的口味改良的,更不知道这道糖醋排骨,一度也是纪云州的最爱。 第71章 第71章 纪云州好酸甜口,这是我去了纪家吃了参加几次家宴后察觉的,特别是这道糖醋排骨,虽说食材简单,但如果想做的酸甜适宜,又不失排骨的骨香,其实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道菜的秘诀在于裹在裹在排骨上的那一层冰糖,熬制时火既不能大,也不能小,不多不少的九颗,是纪云州喜欢的最佳口感。 也曾是我引以为傲的拿手好菜。 但自从上次他说腻了后,我也没了再下厨的心思,这一次要不是梁浩渺提,这道菜此刻根本不会出现在的餐桌上。 郑欣然不知道这个事,特意提了一嘴,但我,纪云州甚至梁皓渺对此都心知肚明。 我不担心纪云州揭穿,但还是心虚的看了眼梁皓渺。 没想到却撞见了他递过来的眼神。 下一秒,他的眼神又转向纪云州,不咸不淡道:这京港的名菜哪一道纪医生没尝过,说不早就吃腻了。 是错觉吗为什么腻了两个字从梁皓渺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一股子道不明的意味 在场的其他人皆是一愣,连护士长都顿了两秒,这才接话道:小梁啊,这你就不懂了,在外面呢,吃的是新鲜,在这里吃的是情谊,能一样吗 她说完就招呼纪云州坐下,在郑欣然的左侧,我的右手边。 他人刚落座,小姑娘就细心地递上碗筷,俨然一副小娇妻娇憨样。 大家看在眼里,偷偷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没说话。 而我却像是嚼了一颗未熟的橄榄,酸楚难忍,却又无法吐出。 和纪云州坐在一处吃饭的场景,曾是我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可如今,我这个名义上的纪太太,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公和他的小淘气当着我和同事面打情骂俏。 可笑又可悲。 我默默的看着盘中的食物,瞬间没了一丝食欲。 这时护士长又打开了话匣子:对了,后天在云城举办的学术会议,纪医生又在受邀之列吧 纪云州还未回应,坐在他身边的郑欣然却笑着回应道:黄老师说的是在云城举办的神经外科和麻醉学交流的学术会议嘛如你所料,云州师兄是这次会议的主讲老师呢。 小姑娘语气里满是骄傲。 只是我没想到,关于纪云州要去云城做主讲老师的事,她会比我这个做太太的人更早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最近我跟纪云州见面的次数虽然增加了,但每次碰面必是争锋相对,惹不起,咱躲得起。 从护士长和郑欣然的对话中,我还得知此次交流会大概有三到五天。 一顿饭在大家的闲聊之中度过了。 风平浪静的。 饭后,郑欣然依依不舍的看着我,用着撒娇的口吻道:师姐你的厨艺也太棒了,改天我去你家蹭饭好不好,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 听到家这个字时,我的心口不由得抖了抖。 去我家那不就是你的云州师兄的家,到时候,只怕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我郁闷的看了一眼少言寡语的纪云州,只能笑着含糊过去。 等到科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人时,小于轻轻地吁了口气,感叹道:都说纪医生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我看这次是栽了。 护士长忙提醒:这话可不能乱说,也许人家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呢。 她说完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紧张的蜷了蜷手指,心想难道是我演技不够好,被护士长看出了端倪,迟疑了两秒钟后,我试探的问了句:怎么了 护士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次云城的会议是麻醉科和神外科交流会,默认可以带一名实习生过去,晚点你去问问叶主任,说不定能跟着一起去涨涨见识。 第72章 第72章 原来护士长是为这事。 我悄悄地松了口气,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资历浅,不合适。 而且,跟纪云州在一处出差,想想我都头大。 妄自菲薄,护士长用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的表现在这一批实习生当中算是突出的,有好的机会得自己学着争取,而且每年这种交流会都有新雅医院来的大咖,你就不想多学习学习 京协,南新雅,这两所医院在神经外科学方面的成就不相上下,先前在医学院时的赛事上我也曾有幸跟新雅的同学们交流讨论,这一点对我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我也不劝你,护士长见我一脸犹豫,你自己好好想想。 一边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一边是继续应对纪云州,实在让人头大。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人还没去找叶主任,叶主任的电话竟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被叶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我人还没坐下,他便开门见山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云城的交流会,小沈你怎么看 我微微一愣,没接上话。 一般领导这么问,多半是要给我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下一刻,我便听到叶主任说:我们科正好缺一位是资料整理员,小沈你有信心完成这项任务吗 我诧异的看着叶主任,犹如天上掉馅饼,不知该不该答应。 毕竟纪云州也要受邀之列。 叶主任见我没回话,语重心长道:医闹的事,我从廖医生那里也有所耳闻,小沈啊,你要知道,一名合格的麻醉医生,不仅仅要有高超的麻醉技术,还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明白吗 我茫然的看向叶主任,这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沉默了两秒后点头道:叶主任,我有信心。 那云城之行 我知道机会难得,应允道:我会努力完成任务。 护士长听说我拿到了云城学习的机会,开心道:可以一早出发,到地方了还能去欣赏一下江景,逛一逛,玩一玩,知道吧 我想着这几年只顾着学业和维系纪家的关系,也没能走出去看看,觉得是个好主意。 于是我定了后天一早最早班的机票。 时间一晃到了出差日,晚班结束后,我直接打车到机场,谁知到了登机处时,却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纪云州和郑欣然。 男人身材高大,远远地看上去有种鹤立鸡群感,一身平驳领的黑色羊绒大衣衬托的他整个人看上去稳重又绅士,大衣内衬搭配的是浅蓝色衬衫以及深色西服套装,商务却不古板。 他身边站着的是穿着红色小翻领针织连衣裙的郑欣然,小姑娘手里似拿着证件,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俊男美女,格外养眼,想让人忽视都难。 我想过会此次交流会上会遇见纪云州,但我没想到会在机场碰见。 更没想到的是,陪在纪云州身侧的,还是郑欣然。 身为京协的活招牌,把各种机会都给了自己的小淘气,很难不落人口舌。 这是婆婆曾经对我三令五申的事,也因为这一点才极力阻止我进京协。 聪明如纪云州,应该最清楚这一点。 但他,还是带上了她。 倏忽间,一丝割裂的痛感传遍我的全身,我急忙收回视线,刚转过身,耳后竟传来了甜糯的招呼声:那不是沈师姐嘛,师姐这是要去哪儿 第73章 第73章 我不知道郑欣然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们相隔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等我人转过身时,小姑娘已经一蹦一跳的站在我面前。 她瞄了一眼我的拉杆箱,眼神里既有惊喜,又有好奇。 她的身后,纪云州如修竹一般站在原地,脚边放着一黑一粉的行李箱,像极了陪着女友出门负责拿箱子的五好男友。 出差,我收回视线,坦然道,去云城。 小姑娘瞪大双眼,恍然大悟道:原来师姐也是去参加交流会! 我微微颔首,没做回应,但下一秒,郑欣然却忽然凑近,一把握住我的手,欣喜道:呀,那真的太好了,我还担心一会乘坐飞机时无聊呢,有师姐你陪着,我们还能一起说会话。 我被郑欣然突然而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但想着接下来的登机流程得我们三个人一起完成,我心里就很不得劲,找托词道:我得去买杯咖啡。 过了安检再喝吧,说话间,小姑娘拖住我的拉杆箱,走,一起登机。 十分热情。 热情到我都不知道再找什么借口拒绝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办理托运。 纪云州一如既往的跟我装不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如我所料,对于我是否去云城参加交流会的事,他好像并不关心。 而在这之前,我却像一个笨蛋一样瞻前顾后。 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时机场工作人员的过来提醒:麻烦头等舱办理托运的乘客这边排队。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却见到郑欣然兴奋地举起手道:你好,我们是。 我这才知道,纪云州和郑欣然乘坐的是头等舱。 也是,毕竟是京协的活招牌,出行的经费也不是我们这些小咖能比的,只不过——同样是实习生,郑欣然和我的待遇,又是天差地别。 不用猜,肯定是我这个好丈夫纪云州给安排的。 出差带在身边也就罢了,还给郑欣然安排了与他相同的头等舱,我这位纪先生,还真是事无巨细。 再联想我们之间,所谓的蜜月以他工作繁重的给取消了,两个人也从来没有一起旅行过,更别说同乘一辆交通工具了——连乘坐他副驾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虽然一早知道郑欣然对纪云州的独特性,但这样一对比,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难受到我喘不过气来。 围绕着纪云州转的沈弦月,还真是廉价啊。 师姐,身份证。 软糯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惊讶抬起头,这才意识到郑欣然正在问我要证件。 我强压着心口的情绪,不卑不亢道:我选的经济舱,我们云城见吧。 小姑娘瞪大双眼,神色慌乱的看着我,又给纪云州递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没等纪云州开口,我平静地收回视线,朝着经济舱的队伍走了过去。 耳根总算是清净了。 我琢磨着能一觉睡到目的地就好了。 可是坐进机舱后,我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浮现的,是纪云州拖着两只拉杆箱的蹩脚模样。 他本就出身尊贵,又是京协的活招牌,无论是公事出差,还是私事出行,都轮不到他拿行李,但今天,这个矜贵冷傲的男人,却像千千万万个普通男友一样,替他宠溺的女生拖拉杆箱。 而平时在家中,我连地上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让他捡。 原来,他不是不细心,只是让他屈尊降贵的人,不是我。 两小时后,飞机抵达云城,我浑浑噩噩的取了行李后,竟在出口处又撞见了纪云州和郑欣然。 小姑娘笑嘻嘻的跟我摆手:总算等到你啦师姐,快来。 他们竟然是特意在这儿等我 一时间我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等走近时,又听到郑欣然解释道:师姐,主办方派了专车来接云州师兄,外面雨夹雪,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酒店吧 第74章 第74章 我瞄了一眼机场外,果然是灰蒙蒙一片,但我来之前已经叫了网约车,遂开口道:不用了,我叫了车。 郑欣然神色一滞,小鹿似得眸子又瞥向纪云州,下一秒,男人凛冽的嗓音便传到我耳中:随便。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纪云州说完后抬脚便走。 语气挺不客气的。 好像不领情的人是我一样。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又听到郑欣然道:那师姐,我们酒店见咯。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口像是挂了块石头。 怎么着,就现在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纪云州还想着能同乘一坐车呢 叫上我,是要彰显他助人为乐的德行,还是要我看他们两人秀恩爱 抱歉,我办不到。 我懊恼的拉起行李箱,朝另一处出口走去。 但出了机场我就有些后悔了,迎面一阵冷风吹过来,夹杂雨夹雪,吹得我瑟瑟发抖。 打车的人群拥挤在一处,通话声打车声各种声音挤在一处,乱糟糟一片。 我紧张的抽出冰凉的双手,刚拨出网约司机的电话,脚边的拉杆箱却不知被哪位行人一不小心推了出去,沿着马路往前滚。 尽管我快步跟上,拉杆箱还是快我一步从台阶上滚落,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我无奈地扶起箱子,只听咔嚓一声,一只滚轮居然摔掉了。 天公不作美就罢了,还遭了人工事故。 我怔怔的看着缺了一只滚轮的行李箱,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边,网约车司机表示落客平台车辆太多,让我沿着出口路线往前走一段。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我便拖着残缺的行李箱出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网约司机的电话一直没打通,等到我的双手冻的快失去知觉时,却看到了对方已经取消订单的消息。 电话也打不通。 我莫名其妙的被晾在了半路上。 头顶纷纷扬扬的雨夹雪像是掺了冰碴的纱帐罩下来,耳边是云城呼啸的夹杂着一股江腥味的风,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睫毛上的水珠将眼前光斑折射成扭曲的光斑,脚边是那只滚轮的行李箱,狼狈到我几乎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机场叫车本就不易,我这个不前不后的位置想叫车更是难上加难。 我在风雪里等了足足半小时。 等人到酒店时,我整个人已经被冻迷糊了,原本以为洗一个热水澡就能恢复体力,可没想到的是,洗完澡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难受了。 额温枪显示三十九度二。 我发烧了。 谁能想到呢,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出差,工作还没开始,就给自己整生病了。 好在出门前我随身带了药,吞下药丸后,我瑟瑟发抖的钻进了被窝里。 原本想着睡一觉之后就能药到病除,可我刚闭上眼,门铃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我拖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门口,往猫眼里瞅一眼,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竟是郑欣然。 交流会定在明天下午,我不知道她这种时候来找我做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门。 距离近了,我才发现小姑娘手里还捧着文件。 师姐。郑欣然欲言又止。 我这会儿头疼的厉害,也没心思跟她寒暄,便开门见山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交流会上云州师兄要作为主讲老师发言,但其中神外科和麻醉科相关的内容我不大懂,郑欣然小心翼翼的看了我一眼,试探道:云州师兄说你了解的多,所以想请你帮忙整理整理...... 我掀了掀沉重的眼皮,顿时哭笑不得。 来云城交流会上的就神外科和麻醉科,两个科室都带了实习生,虽没有明说,但实习生的作用就是无非就是整理和辅助主任医师工作,现在,他们神经外科的工作居然安排到我头上了。 就因为两个学科我都懂,就活该当苦力 想到这,我蜷了蜷手心,严肃道:抱歉,麻烦你转告纪医生,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第75章 第75章 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郑欣然的脸上不自觉的就闪过了一抹尴尬,忐忑道:对不起啊师姐,是我考虑不周,那......那你先好好休息。 都没等我回话,小姑娘便搂着文件急匆匆的离开了。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心口酸涩一片,有种如鲠在喉感。 从表面上看,是郑欣然在找我帮忙,可她不过是神外科的一名实习生,见了面还得叫我一声师姐,如果不是纪云州在背后撑腰,她又怎么有这个胆量将工作推给我 换做平时,我可能也不会跟他们一般计较,但我现在实在是不舒服,语气自然也就有些不客气。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好歹夫妻一场,纪云州就算再怎么护着郑欣然,也不该让我这个名义上的纪太太替她办事吧 说句不好听的,按古代大家族里的辈分,我也算是他名义上的正妻,这三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于这么着急让郑欣然踩着我上位 头痛欲裂,但躺回床上后,我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瞥了一眼日历,细算一下,距离我跟纪云州协议到期还剩下四十九天。 也是在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时间过得还挺慢的。 我想,我的失望,大概也是因为这一层脱不掉的纪太太的身份吧 正思索时,门铃又响了,我好奇地起身,瞅了一眼猫眼,顿时大吃一惊。 站在门口的,竟是纪云州和郑欣然。 我回想不久前拒绝小姑娘的场景,顿时心下了然。 却还是淡定的开了门。 视线相撞,我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眼底的冷漠,语气淡淡道:纪医生找我有事 视线瞥过郑欣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小姑娘眼圈有点红,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怯懦懦的站在纪云州身后,只露出了半张脸。 那模样,像是怕我把她吃了一样。 下一刻,纪云州的提问声便在耳侧响起:听说沈医生有些不舒服 我还发着烧,也没力气给自己争辩,却也不想整所谓的苦情戏戏码,只浅浅道:确实有些水土不服。 呵,既然身体不舒服,我看明天下午的交流会沈医生也不用参加了,一声讥诮压在耳边,纪云州嘲讽道,不如就留在酒店好好休息。 我稍稍抬眸,视线落在男人锋利的五官上,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是什么意思是要取消我参加交流会的资格嘛 就因为我拒绝帮郑欣然整理资料 云州师兄,小姑娘软糯的嗓音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师姐只是身体不舒服,可能休息一晚就好了。 是吗,纪云州不以为意,冷眸落在我脸上,没好气道:叶主任在决定人选的时候应该多斟酌一番,既然身体素养不行,那就该留在医院里打杂,何必浪费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呢 这话像是说给郑欣然听的,但我清楚,纪云州就是在指责我。 指责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故意找借口不帮忙。 指尖掐入掌心,我勉强让自己提起神来,平静道:以纪医生的意思,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沈医生什么也不用做,纪云州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眼道,一会叶主任到了,我亲自替你请假,我看还是早点回京港修养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下最后的通牒。 是啊,即便是一个小小的整理资料的角色,在京协里也是无数实习生梦寐以求的机会,更何况这一次还是跟与京协齐名的新雅同交流,机会难得。 想到这,我咬咬牙,回应道:资料给我吧,明早之前,我尽量整理出来。 师姐,要不...... 郑欣然的话还没说完,资料已经被纪云州砸到了我的手上。 鼻头酸涩,我握紧纸张,快速转过身,生怕眼泪一不小心便涌出来。 第76章 第76章 尽管我强烈克制,可是房门关上时,我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哽咽声。 都是发烧惹的祸。 但沈弦月可不是懦夫,医学院里那么多难关我都过来了,这小小的一叠资料,又怎么会难倒我。 我吸了口气,将涌出的眼泪强行逼回,拿起资料坐到了笔记本前。 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三点。 让我意外的是,纪云州的这七八页的内容里,居然讲到了先前我在硕士论文里提到了新型麻醉方案如何在老年患者中应用这一点,某种意义上也解开了我对两个科目融合的疑惑。 累到极致时,保存了文件后,我便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手机铃声,睁开眼一看,果然有来电。 竟是是婆婆的电话。 彼时不过早上七点。 这个点给我打电话,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迟疑了两秒,这才按下接听。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责备的语调透着听筒传出来,婆婆不悦道,阿州现在在你身边吗 我不知道婆婆为什么这么问,坦诚道:这次出差是医院安排的交流会。 你也知道是公事出差啊婆婆突然抬高了语调,诘问道: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你进京协,你偏偏不听,非要进,行,你要是真想好好工作呢,我们也不反对,但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说的过去吗 我一脸懵,不解道:我做什么了 首先,你跟阿州一起去云城出差,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说一声 我听着这种说法,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工作的事是我自己的事,难道嫁给纪云州之后,我的行程还得跟纪家老小汇报 我连这点自由都没了吗 其次,你说你们出差就出差,非要拽着阿州去看什么江景吗婆婆气呼呼的开口,出差就是出差,江景什么时候不能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媒体曝出去,对阿州的名誉有多大的影响吗这一次幸亏我收到消息快,给媒体那边封了口,下一次呢你能不能长点心 封口名誉婆婆这话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呢 妈,你说什么江景,我...... 这件事等你们回来再说,婆婆犀利的打断我的话,你记住了,在外面,你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你是纪家的儿媳,任何时候都不能给纪家脸上抹黑,记住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婆婆却已经掐了线,一瞬间我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觉告诉我事情不简单,否则婆婆不可能一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 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我马上翻开通讯录,给纪云州去了电话,但没打通。 思绪烦乱时,我的手滑到了微信的朋友圈页面,其中最新发布的那条,来自于郑欣然。 江景一般,但有你在,又不一般。 九宫格的内容,最中间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 画面虽然不清晰,可我还是一眼就判断出了图中的男人,没错,是鼎鼎大名的纪一刀,我的丈夫,纪云州。 而郑欣然更新朋友圈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所以,昨天晚上在我还在对着资料兢兢业业时,纪云州正带着郑欣然在欣赏江景 那么婆婆口中那位被媒体拍到的有损他职业形象的照片中,是不是也有两人的身影 第77章 第77章 我拿着资料气冲冲的去找纪云州。 可人上了电梯之后,我才发现我连他的房间号都不清楚。 说起来可笑,结婚证上,我们的名字最近,可即便住在同一家酒店,我却不清楚自己丈夫的任何信息。 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一楼咨询台。 请问你跟纪先生是什么关系前台服务生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认真问道。 我微微一愣,夫妻二字差点儿脱口而出,迟疑了几秒后道:同事。 既然是同事关系,不如您给纪先生打个电话 不愧是五星级酒店,服务生的警惕性还挺高。 我掏出手机,指着屏幕道:正因为电话打不通,我才来咨询。 服务生迟疑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手机屏幕,没立即回应。 我心里本就窝着火,这会儿又因为所谓的保护客户隐私问题连自己丈夫的房间号都问不出,真觉得这几年我这个纪太太是白当了。 思索两秒,我无奈道:这样,如果我能准确的报出纪医生的身份证号,能麻烦你替我给他的房间打个电话,或者告诉我他的房号 听到身份证三个字时,服务生顿时放低了警惕性。 然而我才刚报出前几位数字时,就被服务生一句纪先生给打断了。 我顺着服务生的眼神看过去,这才发现纪云州不知何时竟站在了我身后。 神色凛然。 还有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郑欣然。 一瞬间,我只觉得五雷轰顶,呆愣的站在原地。 所以他们这是一夜未归 服务生的提醒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纪先生,这位小姐说有事找您。 纪云州微微颔首,视线落在我的脸上,问:什么事 我看着他身后满面桃花的郑欣然,再联想婆婆在电话里的那些指责的语调,顿时如鲠在喉:还真是有事要跟纪医生讨教。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满。 郑欣然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小心翼翼道:出什么事了吗师姐你生气了 我瞅了郑欣然一眼,没接话。 这是我跟纪云州之间的矛盾,确实也不该扯上她。 你先上楼,纪云州微微侧目,看着郑欣然提醒道,而后又瞥向我,冷冷道:沈医生请。 说是请,还不如说是命令。 我早已经习以为常,却还是跟在了男人身后。 纪云州把我带到了酒店配套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还极有闲情逸致的给自己点了杯危地马拉黑咖,见我一直沉默不语,瞄了眼我手边的资料,问:都整理好了 呵,这种时候还没忘了使唤我呢。 我气不打一处来,开门见山道:十分钟前,妈给我打了三四通电话。 然后呢纪云州云淡风轻的抿了口咖啡,脸上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像是细沙坠入深井,我的提问并没有引起他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下一秒,我继续补充道:为什么连续打好几通电话,纪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第78章 第78章 就因为这点小事,沈医生便迫不及待的跑到前台,还报上我的身份证,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原来纪云州听见了。 那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倒打一耙吗 我强压着胸腔的怒火,反问道:所以在纪医生眼里,这只是一件小事 纪云州掀了掀眼皮,淡漠道:沈医生怕是已经忘了协议的内容了。 我顿时无语至极,不客气道:先不守协议的人应该是你吧 因为说话有些急,我的语调也不由得抬高了几个分贝。 沈医生,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现在是在出差,嗯 我看着纪云州递过来的眼神,在听着他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有一种很强烈的羞辱感,生气道:原来纪医生还知道我们这是在出差啊所以出差的纪医生带着手下的实习生去看江景还让我跟着背锅是正确的吗 说完这话后我死死的盯着纪云州,没再做一丝让步。 但纪云州是什么人,又怎么会因为我直接揭穿他的丑行而心生畏惧,隔了几秒后淡淡道:我怎么觉得,沈医生这话里话外,带着一股子酸味 他说完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姿态绅士又优雅。 却透着一股子的傲慢劲。 把京港子弟那一副矜冷高贵的模样散发的淋漓尽致。 但我的自尊心却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是嫌弃,桌下,我狠狠地掐了下手心,故作镇定道,我只是想提醒一下纪医生,下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记得隐秘下,免得被一些媒体记者拍到了,到时候还得连累我被纪家上下数落,多事了不是 叮的一声,搅拌咖啡的汤匙从纪云州手中滑落,他蓦地抬眸,淬了毒一般的视线落在我脸上,讥诮道:怎么了,还委屈沈医生了 自己的老公带着新欢去看江景被拍,还连累我被婆家上下批评,说不委屈,那是假的。 更何况两人看江景之前,纪云州还给我安排了七八页的整理资料——原本属于郑欣然的工作。 所以说啊,当初费尽心思想着上位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犀利的语调落入耳中,我难以置信的看向对面的男人,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儿涌了出来。 他是觉得带着郑欣然彻夜不归还有理了 我盯着他,语气有些哽咽:纪云州,我们还没离呢。 那沈医生更应该明白,纪云州烦躁的扯了扯领带,提醒道,既然享受了纪太太这个身份的便利,自然也要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麻烦,不是吗 纪云州丢下这句话之后便起身离开了,留下我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 心痛到极致,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刺向我的心脏,一刀又一刀,痛到我无法呼吸。 我不该有任何期待的。 我们,就只是同事而已,不是吗 至于婆婆那边,我想我也没有多余的必要解释了,就算纪家上下知道陪着纪云州观看江景的人不是我又怎样,说到底,他们维护的,永远不会是我这个有名无实的纪太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一次机会,尽可能的提升自己。 下午两点半,我跟叶主任准时来到主办方布置的会场内,等京协的同事们都到场后,我将昨晚整理好的资料拿出来,当着纪云州的面一一发给了同事们。 发到叶主任手里时,他惊讶道:这不是纪主任今天的主讲内容吗 我点点头,笑着说:对呀,纪医生知道我对神经学和麻醉学都感兴趣,特意把学习的机会交给我,这一整晚看下来,受益匪浅呢。 第79章 第79章 众目睽睽之下,我将替纪云州整理资料的事儿说了出来。 浏览内容的叶主任眼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讶,而站在他身侧的纪云州则微微皱了眉。 还有一直陪伴在纪云州身侧的郑欣然,小脸上也不自觉的闪现出一抹尴尬。 但不重要。 他纪云州不是说我喜欢拿他当翘板吗那我就当他是。 默默当力工的事我不做。 不错,思路比较清晰,叶主任合上资料,夸赞道:小沈这工作效率值得表扬。 我刚准备回应,只听正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抬眼看去时,只见五名穿着正式的男人队伍整齐地走了进来,其中站在最前排的是一位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步态平稳,气场很足,一看就知道不简单。 叶主任跟我们递了个眼色,马上迎了上去:罗教授,好久不见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在国内麻醉学领域很有威望的罗宏骏教授,也是新雅医院的代表,这次交流会上的中流砥柱。 罗教授虽然享有声望,但是对叶主任的态度还是十分友好平和:确实有大半年没见了,等会可得好好跟叶主任讨教讨教。 他说完这话后视线突然落在纪云州脸上,开口道:既白,这位就是京协的活招牌神经外科第一刀的纪云州,你们年龄相仿,相互认识一下。 这时罗教授身旁的一位男士站了出来,他身着一套不起眼的暗色西服套装,颜色暗沉到一眼看上去都觉得有些老气,可当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荡起了一阵涟漪。 怎么说呢,我没见过长相这么好看的男人。 如果说纪云州的长相属于五官锋利大气的类型,那么这位夏既白夏医生的长相则属于清秀妖艳款。 特别是那双如狐狸般的狭长媚眼,还有点绛朱唇,秀挺的鼻峰,说是从影视剧里走出来的妖孽男二号也不足为过。 纪医生,久仰。他的语气客气又疏离。 倒是纪云州一如既往的傲慢骄矜,简单的握了个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时主办方过来提醒大家交流会即将开始,各单位便相继落座。 半个小时的讨论后,终于轮到了两大权威医院南新雅北京协的代表发言,纪云州作为年轻一代的栋梁之材率先站在讲台上,他的发言内容无论是深度,见解,还是引用的文献都极具权威性,结束之后理所当然的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热烈掌声。 紧接着发言的就是新雅代表,让我们比较意外的是,站在讲台上的竟不是罗教授,而是夏既白。 等主办方介绍完这位跟纪云州年纪相仿的麻醉科医生时,我才知道外貌原来也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地方,特别是他演讲中提到的脑缺血损伤的免疫调控及围术期神经保护的内容,积累了一大堆临床数据,让我叹为观止。 等我回过神来准备将这一组数据拍下来时,ppt已经翻页了。 夏既白的这段发言也获得了大家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就是讨论环节。 这时主办方拿出一个病例,让神外科和麻醉科各自给出相应的方案,计时五分钟。 于是以京协纪云州为代表的就负责提供神外科手术方案,而以新雅夏既白为代表的则负责提供麻醉方案。 五分钟后,双方代表各自发言,但是就62岁复发性胶质瘤患者,因严重高血压及癫痫病史成为两科争论焦点。 患者目前的情况无法进行传统麻醉,夏既白态度温和,得出结论道,麻醉风险太高。 纪云州马上接话道:可以试着用我院去年引进的脑氧监测设备处理这种高风险病例。 第80章 第80章 脑氧监测不是护身符,夏既白微微抬高了语调,态度也比先前强硬些许,你们要术中唤醒,我们要防止血压过山车,患者QT间期比三年前延长了28毫秒,术中室颤风险增加四成。 他的说法已经精细到了多少秒,瞬间便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赞许的目光。 而被反驳的纪云州也没有丝毫的紧张,沉思了片刻后道:患者语言中枢已经移位,术中唤醒配合皮层电刺激是唯一的方式,如果我们只是为了避免手术风险而不敢迈出这一步,之后遇到相同病例的患者又该何去何从 讨论至此,神外和麻醉科陷入了僵持之中。 主办方虽然是出题方,但是他们也并没有具体的手术方案,一时间也插不上话,只能把问题丢给了罗教授。 罗教授为人谦和,并没有直接给出任何建议,又把问题丢给了叶主任。 叶主任作为京协麻醉科的一把手,按理说应该给出一些麻醉建议,但这无形中等于抹了京协第一刀纪云州的面子,一时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说是交流会,但何尝不是一场大型社交活动。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主任身上时,他的目光却突然瞄向了我,下一刻,我听到他提问道:小沈啊,你在医学院时修的是神外和麻醉双学位,两位前辈的说法你也听到了,对此你怎么看 一时间我有些懵。 我怎么看在这种权威的交流研讨会上,我一个实习生应该怎么看 我猜叶主任是故意把话匣子丢给我。 毕竟我是实习生嘛,初生牛犊,发言说的好了,那是给京协争面子,发言有失偏颇,也算是给叶主任挡了事,前辈们也不会跟我一个实习计较。 想到这,我整个心态就稳很多,定了定神后,开腔道:两位前辈的方案都是从患者角度考虑,以我个人的看法,我认为术中唤醒并非不可执行,但需要精确滴定,手术室麻醉科可以全程驻守神经监测台,唤醒阶段每三十秒调整一次输注速率......另外...... 我顿了顿,翻看先前的记录内容,总结道:一个患者的健康离不开两个科室的共同努力,只要神外和麻醉多多沟通交流,一定能制定出最合理的手术方案。 最后一句我只能整上大和谐曲目,毕竟方才讨论时两方代表已经进入白热化,随时可能一点就燃。 罗教授和叶主任作为大前辈不好开口,那就由我这个后辈来点题了。 果不其然,我的一番发言后,罗教授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 掌声落下,罗教授瞄了我一眼,欣慰道:叶主任啊,你带的这个新兵不简单啊,实力生中很少能把唤醒间隔时间定为每三十秒一次,了不起。 沈弦月这个名字意外的在此次的交流会上有了一丁点的存在感。 会后,我趴在桌上继续填充内容,脑海里闪过夏既白的那一组数据,微微地叹了口气。 叶主任察觉到这一点,问:是有什么难题不解 我立即坦诚相告,说完之后叶主任呵呵一笑,说:那可是新雅的内部数据,你倒是打上主意了 也是,能拿到交流会上说的,必然是经过临床检验过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分享出去。 不过晚宴时我们会再碰面,能不能要到这个数据,就看小沈你的本事了。 我听着叶主任的打趣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郑欣然的甜糯声从侧面传来:叶老师,师姐,你们再聊什么呢 叶主任瞅了我一眼,又看向纪云州道:跟小沈聊着如何扩充我们麻醉科的数据库呢。 话音刚落,郑欣然便发出感慨道:师姐你也太厉害了,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崇拜你,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我刚准备回应,一旁的纪云州就先我一步开口道:这次交流会沈医生代表的是京协的一员,言行举止都要注意,怎么,刚被夸一两句就沾沾自喜了 第81章 第81章 虽然早就对纪云州的批评习以为常,但这一秒,我还是有种被泼了一盆冷水的失落感。 他明明看见了,他明明知道我的一番发言并没有让京协丢脸,就算不认可,也没必要当着叶主任和郑欣然的面这么打压我吧 就因为上午那会我明确表示不愿意当背锅侠 我心里有些不服气,面上却跟纪云州打起了官腔:多谢纪医生提醒,我一定铭记于心。 叶主任也出声打圆场:好了纪主任,小沈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交流会,你这个前辈也别这么严肃,多带带她。 纪云州淡淡的扫了我一眼,没应声。 叶主任捂着嘴打哈欠:行了,接下来的时间是属于你们年轻人,我回房间补个觉,宴会上见。 不出片刻的功夫,也主任便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这时候郑欣然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亲昵道:师姐,要不我们去附近逛逛吧,出发的急,我也没带一件像样的礼服,你陪我们一起去挑一件好不好 我们。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掠过纪云州,听到他淡漠道:车已经在楼下候着,时间紧。 不是,他带郑欣然挑礼服,我跟着过去做什么看他们两秀恩爱吗 想到这,我马上找托词:我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就不...... 师姐,有没人催你交资料,郑欣然见我不为所动,干脆娇滴滴的跟我卖萌,再说了,咱们穿漂亮点不也是替京协赚脸面嘛,你作为麻醉科的准麻花,不得盛装出席啊 郑欣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我本来以为今晚的宴会只是大伙儿坐在一起吃个饭,但看今天交流会的规模,只怕晚宴也是正式的商务社交场合。 这种时候也确实该讲些穿着礼仪。 再联想我随身带着的那几套偏休闲的款式,我无奈的点点头。 就当是蹭车了。 然而当司机把我们带到目的地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天真了。 云城世贸广场。 传说中的一线大牌聚集地,名媛富太太的享乐场。 随便买一个麻袋,都要花我一个月的工资,又哪里是我们这种工薪阶层该逛的地 我该想到的,但纪云州是什么身份,想给郑欣然挑礼服,自然不会随随便便挑个地。 可笑的是,我这个与他结婚三年的纪太太,到目前为止,除了领证当天穿的那件礼服外,还未收到自己丈夫赠送的一件礼物,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陪伴着挑选礼服了。 因为他说他忙,我也因为一度爱慕这个男人接受了这种忙,可这个忙的抽不开身的男人,却有足够的耐心的跟在他的小淘气身后,赏江景,选款式。 我听到某种信念在我心底悄悄碎裂的声音。 师姐,你觉得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出挑了 小姑娘欣喜的语调落入我的耳中,我瞄了一眼郑欣然手里捏着的鹅黄色收腰连衣裙,强压住心口的苦涩,勉强道:还行。 行,听师姐的,郑欣然笑眯眯的收回视线,看着纪云州道:那麻烦云州师兄等一等。 我将一切看在眼底,转身朝另一处走去。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是刘女士的来电。 第82章 第82章 不是月月,你跟纪女婿一起出差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她向来开门见山,八卦道:怎么样,这么好的独处机会,有没有...... 心口郁结一片,我叹了口气道: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事 是也不是......刘女士少见的吞吞吐吐,这不是你第一次出差嘛,妈还不能关心关心你 以我对刘女士的了解,这通电话只怕没那么简单。 我这边还在忙,没别的事我先挂...... 等一下啊月月,刘女士马上打断我,迟疑了几秒钟后道:是这样的,你爸的疗养院合同快到期了,我寻思着目前这家环境也挺一般的,就想着能不能跟纪女婿商量一下,换一家环境更舒适的 更舒适的。 我在心底默默的念着这几个字,顿时哭笑不得。 纪家能答应出我爸的疗养费已经是仁至义尽,刘女士居然还不满足,还打起了升级环境的主意,这不是把纪云州当钱袋子,这是在考验我。 这件事放在恩爱夫妻之间尚且都不好开口,更何况放在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身上 鼻头酸涩,我想着跟纪云州签订的借款协议,委婉道:目前的疗养院我觉得环境尚可,您就不要横生枝节了。 不是沈弦月,什么叫我横生枝节刘女士突然抬高了语调,郁闷道:我这不也是替你爸着想,你这个当女儿的难道不该敬这份孝心 我突然答不上话了。 难道依附纪家,讨好纪云州就算是敬孝吗 我找了个理由掐断了线。 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我看着来回奔走人群,像是看着一场人行展览,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表情和目的,或笑或悲,或站或坐,明明那么热闹,可我的心却那样孤独无依。 直到聒噪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打电话过来的,是郑欣然。 师姐,你人去哪儿了是不是迷路了呀 我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半个钟头已经过去了。 调整情绪,我平和道:我马上回去。 再次回到品牌女装店内时,郑欣然的脚边已经摆放着五六个精致的包装袋,见到我,小姑娘跟小鹿似得一蹦一跳的跑过来,美滋滋道:对不起啊师姐,我这挑着挑着就没注意时间,你可别生气啊。 我故作淡定道:没事儿。 对了,还有你的,小姑娘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眼包装袋,抽出其中一个拎起来,愉快的走到我面前,说:师姐你试试看。 我盯着包装袋,疑惑的看向郑欣然,问:我的 对呀,云州师兄说了,这一次咱们是代表京协出席晚宴,礼服可以找医院报销,郑欣然说着话,温柔的看了眼纪云州,所以我跟云州师兄就自作主张的替你也选了一款。 我瞄了眼包装袋,又看向纪云州,顿时哭笑不得。 我知道,找医院报销礼服不过是纪云州用来诱哄小姑娘的台词,他想宠着她,也无可厚非,但是,他为什么要在偏爱她的时候,选一件所谓的礼服来赠与我 是为了彰显他的大度和仁慈嘛 藏在袖口下的手微微颤抖,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客气道:谢谢纪医生的好意,不用了。 端坐在沙发前的纪云州闻言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道:毕竟关系到京协的脸面,沈医生就不必再推辞。 第83章 第83章 不必推辞几个字从纪云州嘴里说出来时,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我。 语气很轻,不了解的人肯定以为他是在跟我商量,但我心里明白,他根本就是在给我下命令。 更可笑的是,这是纪云州第一次送我礼服。 只是这礼服,不是纪先生送给纪太太的,而是纪医生,出于他的一份好心,赠予沈医生的。 当着他的小淘气的面。 还是不准拒绝的那种。 心口的苦涩在一瞬间化为悲愤,我不知道该乐呵,还是该难过。 得,他纪云州既然担心我的私服会丢了京协的颜面,这礼物,我就如他所愿,收了便是。 想到这,我缓缓地伸出手,将礼品袋接了过来,迟疑了两秒,还是公式化道:不愧是纪医生,思维缜密,考虑周全,我先代表咱们麻醉科谢谢您了。 说话间,我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试图将我们之间的同事关系演的更出神入化些。 师姐,你看你也太客气了,小姑娘天真的看着我,又看看纪云州,笑着说道:都是自己人。 我捏着礼品袋的手悄悄收紧,视线扫过沙发上的男人,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一个自己人。 回酒店后,我们便各自分头行动,然而当我打开礼品袋时,却被眼前的款式惊呆了。 是一件墨绿色的新中式款旗袍。 侧面开衩到大腿附近的那种。 颜色虽然暗沉了些,但因为是丝绸面料,再配上织着金线的盘扣,整体给人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的晚宴偏现代商务,我穿着这么一身新中式过去,会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是巧合,还是纪云州有意为之 但彼时距离宴会开场时间也没多久,我再想找一件合适的礼服已经是来不及了,思索片刻后,我解开旗袍侧面的拉链,不自然的套在了身上。 尺寸竟刚好合适。 只是这种风格配上马尾肯定是不合适的,思索片刻后,我将头发高高盘起,别在了脑后。 又化了个淡妆。 七点半,工作群里响起通知,让我们去顶层的宴会厅前集合。 上电梯时,我听服务生介绍说,这里是云城唯一一家站在顶层能看到江景的酒店,建议我多拍几张照片。 不知为何,我又想到了纪云州携郑欣然去游轮观看江景一事,心里面挺不是滋味的。 很快我人便到了宴会厅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簇扎眼的黄色站在纪云州身侧,仔细一瞧,竟是盛装打扮的郑欣然。 她年纪本就不大,长得也是时下流行的白幼瘦,所以套上明艳的黄色时,并没有一丝违和,反而把青春的那种张力发挥的淋漓尽致,让人挪不开眼球。 所以才让平日里忙的不可开交的纪云州亲自带她去挑选礼服吧、 思量中,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抬眼看去时,只见京协的同事们纷纷朝我看来,一个个眼神里透露着异样的光芒。 惊叹的,诧异的,目不转睛的。 也是,在一堆现代潮流服饰中,我这一身新中式还是挺扎眼的。 距离近了,我听到后勤的同时感叹道: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小沈嘛,简直天女下凡。 浮夸的语调让我有些许的不适应:过奖了。 云州师兄你看,我说师姐适合这种款式吧,郑欣然娇俏的语调在大伙儿当中尤为清脆,还带着一股子的骄傲劲,冷系美人,嘻嘻,我简直太有眼光了。 我微微一愣。 原来,是郑欣然替我挑的款式。 这时叶主任到了,视线在我们几人身上掠过,半开玩笑道:不亏是我们京协两大科室的门面,靠谱。 大家有说有笑的进了大厅。 叶主任和纪云州的身份地位摆在那,这不,刚入场,就有人过来寒暄,应付了一阵之后,叶主任忽然叫住我,说:小沈啊,你不是惦记着新雅那一组数据嘛,走,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 自助式的鸡尾酒会,现场氛围还是比较轻松自在的,叶主任跟我提了之后,我便端着鸡尾酒紧跟其后。 第84章 第84章 罗教授见我们走过来,愉快道:叶主任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叶主任摆摆手:不能跟十多年前比了,时代属于年轻人。 既白,听到没,罗教授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提醒道:就冲这句话,你得敬叶主任一杯。 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既白淡淡的看了一眼叶主任,这才将酒杯压低,却被叶主任给制止了。 敬酒就算了,我这里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罗教授也来了兴致:哦大名鼎鼎的叶主任也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小沈,叶主任突然叫上我,介绍道:我们科室这小丫头啊,在听了夏医生的演讲之后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到底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跟夏医生讨教。 都说说话是一门艺术,听到叶主任的这一番话后我算是长见识了,这不,他话音刚落,罗教授便指挥道:厉害了啊既白,这来一次演讲,就收获一枚小粉丝。 神色寡淡的男人在听到这声调侃之后不由得看向我,礼貌起见,我也开口打招呼。 这样老罗,就让他们两个年轻人聊,叶主任浅笑,我们去聊我们的。 我刚准备反对,却见罗教授跟叶主任两人已经转身走开了。 留着我跟夏既白在原地尴尬。 这位夏医生也不是话多之人,短暂的沉默之后,我解释道:夏医生你千万别误会啊,我就是对你演讲中的那段数据比较感兴趣。 话说出口,我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有求于人,这么干脆直接实在是有失我们京协风范。 一时间我有些尴尬,见夏既白没做回应,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那一组临床数据想必是夏医生费了不少心血才整理完成的,如果方便,这组数据能否跟我们共享一下 这一次我说的真诚又谦逊。 有个问题我很好奇,夏既白没有直接表态,反问道:沈医生是如何判断唤醒阶段需要每三十秒调整一次输注速率的 我没想到夏既白居然记得我的发言内容,惊讶之余,解释道:患者三年前已经有过一次手术,考虑到对麻醉药物可能存在一定抗药性...... 男人微微挑眉,当着我的面掏出了手机:沈医生 我看着他,疑惑道:怎么了 没有联系方式,怎么把数据共享给你 我瞄了一眼夏既白的手机页面,恍然大悟道:看我,稍等,我加您。 好友扫描完成后,我刚准备道谢,郑欣然那甜软的语调便从侧面传到我的耳中。 哇,好友都加上了,看来师姐跟夏医生聊的十分投缘啊。 我转过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步之外的纪云州和郑欣然。 小姑娘自然大方的挽着纪云州的手臂,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也是,纪云州都不反对,又有谁会多说一句闲话。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又听到夏既白说:同事叫我,你们先聊,数据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给我发信息。 挺绅士的。 等夏既白走后,郑欣然一脸娇嗔的凑过来,说:师姐你发现了没,夏医生今天穿的缎面西装也是新中式风格,同样是麻醉科,选的鸡尾酒还是同口味,你们两也太有缘了吧。 郑欣然若是不提,我还真的没有察觉到这些相同之处。 鸡尾酒口味相似确实很巧,至于衣服款式——还不是败她跟纪云州所赐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郑欣然见我没吭声,浅笑道:我先去趟洗手间,云州师兄你们聊。 我们聊。 我跟纪云州,也没什么可聊的。 想到这,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大口。 我打算找个托词去找叶主任。 但下一秒,一直沉默的纪云州却蓦地上前一步,开口道:不亏是沈弦月,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给自己找翘板啊。 第85章 第85章 一口酒没吞下去,卡在了嗓子眼。 轻咳几声之后,我才从翘板两个字中抽离出来。 视线落在纪云州脸上,只见他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但昂起的下巴还是摆明了他傲慢的姿态。 所以在他纪云州眼里,即便我只是跟夏既白讨教,也是一种自带目的的向上社交 我捏紧酒杯,克制着心口翻涌的情绪,回应道:纪医生过奖了,跟您比,我还差点意思。 别人不清楚,我这个结婚证上跟他名字并排的女人还不清楚吗藏着已婚的身份,带着他的小淘气在这种公共场合下社交,论玩的花,我可不就比不上他纪云州吗 哦,人家还当着有名无实的纪太太我的面呢。 是吗,不过是一面之交,就忙着要联系方式,说话间,男人冰冷的目光掠过我的脸颊,声线凛冽道:沈医生才是技高一筹。 技高一筹。 纪云州这是故意讽刺我呢 所以我加夏既白微信的事,他是全都瞧见了 不过是正常的学术讨教,我想了想,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道:纪医生多虑了。 看来沈医生是觉得我们京协的麻醉技术不如新雅啊,咄咄逼人的语气,纪云州没好气道:你这么想,叶主任知道吗 我有种纪云州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既视感。 沉默了两秒钟后,换了个交手的路线:纪医生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替叶主任道不平,倒是有点像不满老婆在外跟其他男人搭讪的醋样儿。 我话音刚落,只听叮的一声响,纪云州猝然间放下酒杯,露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看着他握的有些发白的指尖,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挑衅有些过了。 都说酒壮人胆,实际上我在看到郑欣然挽着他胳膊的那一刻忍耐度已经达到了极限,同样是已婚,凭什么他纪云州可以当着我的面带着新欢打情骂俏,而我,连加一个男人的联系方式都不行。 就因为我暗恋他八年,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了八年,我就活该一次次的被他贬低是吧 是,我承认,从家世背景这一块来说我们确实相差甚远,但人格上,我们总该是平等的。 他无非是觉得我付不起违约金,仗势欺人罢了。 想到这,克制的委屈感有一次涌入心口,排山倒海而来,我想着这毕竟是社交场合,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抱歉啊纪医生,我有些头晕,先失陪了。 不等纪云州回应,我踩着步子便溜之大吉。 然而没走几步,我立即嗅到了熟悉的眩晕感,我知道,酒劲上来了。 想着上一次狼狈模样,我马上叫住服务生,让他领着我去了休息室。 靠在沙发上后,我才稍稍的松了口气,我没想到那几杯小小的鸡尾酒居然上头那么快,我琢磨着先躺在这里躲一会,等到宴会差不多是再出去。 酒精上头,我的上下眼皮不自觉的打起架来,没一会,我竟然睡着了。 直到一股温热喷洒在我的脸上,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居然在朦胧的视野里,看到了纪云州那张熟悉的面孔。 沈弦月啊沈弦月,你可真是没出息,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能梦到这个男人。 我懊恼的伸出手,一把扯住纪云州的领带,酒壮人胆道:居然还闯进我梦里啊纪医生 男人眉头微皱,盯着我不说话。 但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轻视。 我有些受挫,委屈道:不就有几分姿色嘛,我扛得住。 第86章 第86章 抛开纪云州的臭脾气来讲,他这张脸在整个京港男士当中还是很能打的,比如这挺拔的鼻梁,还有这深邃的眼眸——等等,这手感,怎么会这么真实 跟触电一般,我慌得缩回了手,整个人也从迷迷糊糊的醉酒状态中抽离。 再看向纪云州时,只见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喉结滚动。 仔细一瞧,只见纪云州双手搭在我的左右,整个人呈环抱状围绕在我面前,近在咫尺,隐约间还能嗅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调以及温热的鼻息。 我的心不受控制的小鹿乱撞。 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我......我喝多了...... 然后呢低沉沙哑的语调萦绕在耳边,纪云州全神贯注的盯着我,梦见我了 心跳似漏了一拍,我不安的看向面前的男人,却从他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闪烁的欲.火。 四目交织,男人越凑越近,我的心也跟着紧绷成一条线,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 像梦,却又不像是梦。 刹那间,我只觉得嘴边湿润,男人柔软的唇瓣猝不及防的落在我的双唇上,整个人压了过来。 霸道,迅猛,像猎豹吞噬猎物,短短几秒钟,纪云州已经撬开了我的双唇,唇舌交缠,撩的我呼吸越发沉重。 他惯来是调情的好手,不出片刻,我的整个身子就像是被火点燃,呈星火燎原之势。 纪云州似乎很急,那只手抚上我的腰时,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掠过我的皮肤,男女之间的原始欲望在这一秒迸发出来,我甚至有种下一秒他就要把我撕碎吞下的错觉。 我从纪云州粗鲁的动作中察觉到了占有和掌控,很明显,他也喝多了。 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都能冒雨带着郑欣然去看江景,为何在有需要时却第一时间找我 思绪的出神被纪云州察觉,他喘着粗气盯着我,我也呼吸急促的看着他,四目交织时,我哽咽道:这么急,怎么不找她 像是被突然点到了命门,男人的眸子一秒灰暗,紧接着就露出了败兴的神色,沉声道:她还小,舍不得。 如遭雷击,我满脸错愕的看向面前的男人,一颗心从天上摔到了地下,摔得七零八碎。 是啊,她小,她单纯,他舍不得碰,所以他纪云州有需求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找到我 所以我沈弦月于他而言,算什么 我跌跌撞撞的回了房间。 对着洗漱台洗了把冷水脸后,整个人才稍微恢复理智。 我本以为我会哭出来的,但很奇怪,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我竟然哭都哭不出来。 劲还没缓过来,我的耳旁却响起了聒噪的门铃声,往猫眼里一看,竟然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是郑欣然。 是啊,她年轻,她俏皮,她活泼她可爱,所以纪云州才像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吧 但这个时候她不在宴会,来找我做什么 我带着疑惑打开了房门。 师姐,原来你在房间啊,小姑娘上下打量着我,礼貌道:宴会还没结束你就突然不见了,可把我们着急坏了。 我给自己找托词:喝多了,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这样啊,郑欣然点头应和,视线却在我的房间里来回扫视,那师姐有看到云州师兄吗他的电话也一直打不通呢。 我看着小姑娘晦暗不明的眼眸,竟莫名地有种被捉.奸的既视感。 第87章 第87章 说话间,郑欣然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房间内。 小姑娘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室内环顾,眼底还藏着一丝警觉。 像是在找人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才惊觉彼时距离宴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但都这个点了,郑欣然突然来我的房间找什么人 等等,她刚提到了纪云州,难道她怀疑纪云州在我这 这个念头涌现在脑海时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准备解释,又见郑欣然捂着肚子道:师姐,我可能是喝多了,能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嘛 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可是当小姑娘关上卫生间的房门时,那种莫名其妙的狐疑感又冒了出来。 我住的是简单的商务间,假设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在的话,那么这个人唯一能躲藏的地方就在卫生间。 所以,郑欣然彼时的行为,真的只是简单的借用洗手间吗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明明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我跟纪云州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但此刻,我却面临着被郑欣然盘查的处境,什么都做不了。 而导致这种状况出现的罪魁祸首,在不久前,还跟我共处一室。 欲.火焚身的。 所以一时间才忘了接他小淘气的电话吧 推拉门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一抬眼,我跟郑欣然的视线便在空气中交汇,她尴尬的避开了我的视线,支支吾吾道:抱歉啊师姐,你看我,大晚上的还这么多事,一定打扰你休息了吧 我看着小姑娘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也生不出什么气来。 毕竟她也不清楚我跟纪云州的关系。 而且今晚她也没少喝。 我克制着语气道:无妨,你也是一片好意。 说话间,郑欣然的手机响了,她急切的看向闪烁的屏幕,惊喜道:是云州师兄。 然后当着我的面按下了接听。 云州师兄你人在哪儿,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小姑娘又娇又软的语调落入我耳中,郑欣然委屈巴巴道:你都不知道人家都担心坏了。 纪云州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冒出来:不过是在休息室睡着了,怕什么。 估计连郑欣然自己都没察觉到一不小心按了免提。 纪云州难得用了宠溺的语气。 小姑娘很容易就被安抚住了,嘟嘟小嘴,用着俏皮的语气道:云州师兄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男人的声线早已恢复成先前那副平稳的状态,可语气里却难得的有耐心,就是酒喝多了,有点儿疲。 云州师兄别着急,我这就给你送醒酒汤。 小姑娘边说话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捂住听筒后眉眼弯弯的好心提醒道:师姐,记得拉窗帘。 等房间里仅剩下我一人时,我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顿时哭笑不得。 若不是郑欣然提醒,我都没察觉到窗帘还未合上。 小姑娘观察的比我想象中仔细。 再联想她匆忙闯进卫生间的情形,我的心里又涌出了一丝不安。 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小姑娘从我跟纪云州的日常互动中,嗅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罢了,我来云城主要目的是出差学习,还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第二天主办方的安排是让我们去云城第一医院观摩机器人辅助手术,因人员众多,酒店方面直接安排了一辆巴士车来接。 我人赶到巴士车前时,交流会的同僚们已经七七八八的到齐了,负责人安排领导上车,我便紧跟其后。 视线掠过前方那个高大笔直的身影,只见男人神色寡淡,压根没注意我的存在。 好像昨晚那场火热的戏份从未发生似得。 而伴其左右的,还是他口中舍不得的满脸天真的郑欣然。 两人氛围比先前更和谐。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嘴里却像是含着一块黄连,压不住的苦。 第88章 第88章 而让我更没想到的是,一贯低调的纪云州,居然在选座时,破天荒的选了个靠前的位置——与郑欣然一起。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看到叶主任和罗教授坐在一处后,默默地往后排挪动步子,下一秒,却听到郑欣然的提醒声:师姐,这儿还有个位。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夏既白身侧的空位。 我觉得不合适,继续往后挪,又听到郑欣然用着谦卑的语气问:夏医生,你身旁有人吗 正捧着报纸的夏既白稍稍抬眸,狭长的眼尾扫过我的脸颊,客气道:没人,沈医生请。 他这个请字把我架住了。 如果这个时候我一意孤行的去后排,难免落下一个不知好歹的罪名,用纪云州的话说,此次出来我们代表的是京协的颜面,影响团结或者落人口实的事,我不能做。 再说纪云州自己身边还坐着郑欣然呢,总不能因为这事儿再挑我的刺。 想到这,我公式化的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有劳夏医生了。 人员到齐后,巴士车便缓缓启动,我拿出昨天会议上没有整理完的资料,继续我的工作。 但不出片刻,左前的动静引起了我的注意——郑欣然捂着小嘴对着窗口小口呼吸,时不时发出两声隐忍的呜咽,巴掌大的小脸儿苍白一片。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晕车。 就在这时,坐在她身侧的纪云州突然跟变戏法似得掏出了一个便利袋,递到了小姑娘面前。 郑欣然低头一看,顿时瞪大双眼,开心道:云州师兄居然记得我晕车时喜欢吃这个 纪云州神色淡淡:昨晚你提到过。 郑欣然一副乖巧劲:呜呜呜,你也太细心了,好感动啊,谢谢你。 然后小姑娘当着纪云州的面取出便利袋里的一颗糖,小心翼翼剥开,像个小孩子一样愉快又满足的塞到了嘴里,感叹道:好甜啊。 像极了影视剧里宠妻的片段。 只是纪云州宠的这个妻,不是我。 小姑娘吃的香甜,但坐在她附近的我马上就便嗅出了异常。 这颗糖,居然是榴莲味。 这味儿对喜欢的人来说是享受,但却克我。 我吃不了,更闻不来。 这不,鼻尖刚飘来一点儿,我的胃里就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开始提出抗议了。 但这却不是让我最难受的。 让我更心痛的是,纪云州能记得郑欣然喜欢榴莲糖,却不清楚我这个与他结婚三年的妻子最闻不惯榴莲味。 他对她的呵护是关怀,是心疼,但于我而言却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凌迟。 至此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一贯低调的纪云州会选择坐前排,无非就是提前知晓郑欣然晕车,特意给她选了个靠前的位置。 他对她,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想到这,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沈医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疏离的语调压在耳边,我瞄了一眼身侧的夏既白,难受的捂住嘴。 但榴莲味断断续续充斥在我的鼻尖,已经熏到我头皮发麻,连整个胸腔都充斥着恶心感。 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我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时,夏既白掷地有声道:司机,麻烦前面靠边停车。 巴士车如我所愿的靠边停下。 一时间我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下车后,靠着路边的垃圾桶吐了起来。 也不知道吐了多久,郑欣然夹杂着榴莲味儿的关怀声再一次出现在我耳侧:师姐,快喝点水。 小姑娘说完还贴心的拍了拍我的背,刹那间,我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滚,急忙后退一步,开口道:能不能先离我远点儿...... 后退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我的手臂什么时候弹到郑欣然递过来的那瓶矿泉水都没察觉。 啪的一声,弹出的矿泉水在我视线中重重的摔在脚边。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却发现小姑娘的眼圈蓦地红了。 她憋屈道:师姐,我只是想帮帮你。 她的身后,纪云州两步上前,看着小姑娘通红的眼圈,皱眉道:沈医生,你这是做什么 第89章 第89章 纪云州用的是质问的语气。 视线掠过我脚边的矿泉水瓶时,眼神挺不客气的。 那意思我懂,他是觉得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郑欣然难堪了。 护短在。 我胃里本就是翻江倒海的,这会儿看到他如此偏袒郑欣然的样子,只觉得无形中被浇了一盆冷水,冰凉感从心脏传达到四肢,冰凉刺骨。 众目睽睽之下啊,别人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他纪云州还不知道吗 三年,作为他的枕边人三年,不过是不小心甩开了他新欢递来的矿泉水,就要被他这般羞辱吗 我强压着胃里的不适,解释的话却卡在了嗓子眼,又听到纪云州没好气道:她不过是给你送杯水,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顿时哭笑不得。 我什么态度 我不过是胃里太难受了,不小心弹飞了她递来的矿泉水,还能是什么态度 难道纪云州觉得我是故意的 在他眼里,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不是的云州师兄,一直低垂着小脑袋瓜的郑欣然蓦地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道:师姐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晕车太难受了...... 她说完怯生生的望了我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 像是怕我把她吃了一样。 可是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闻不来她身上的榴莲味儿,产生应激反应罢了。 再说现在是公差时间,谁那么没脑子在这种时候故意搞事情 我越想越气,加上身体不适,心口像是堵了团棉花,堵得慌。 先喝口水。 握着矿泉水的修长手指映入我的眼帘,夏既白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的身侧,朝我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我瞅了眼拧开的瓶盖,微微一愣后,鼻尖不由自主的泛出一抹酸,又听到夏既白解释道:沈医生不是晕车,可能是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才产生了应激反应。 等等,夏既白是怎么知道的 奇怪的......味道郑欣然马上接话,疑惑的看着我,问:师姐,是这样吗 是榴莲味夏既白试探的看了我一眼,我猜的对吗沈医生 他话音刚落,站在对面的郑欣然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窘迫,支支吾吾道:师姐,我......我不知道你......对不起啊。 真相在夏既白三言两语中揭开了,我看看郑欣然真诚道歉的样子,也没忍心责问,再看向站在她身侧的纪云州,只见男人神色淡淡,丝毫不为所动。 也是,爱吃榴莲糖的是他的郑欣然,她开心了,我们这些人的感受并不重要。 哪怕是他名义上的妻子,那又如何呢 说话间,负责人提醒声打断我们,夏既白看了我一眼,说:车里是密封的,这样,我跟老师们说一声,我们打车过去,等会在医院跟他们汇合,沈医生觉得怎么样 我没想到这个神色寡淡的男人考虑如此周全,惊讶之余,平静地点点头。 出租车上,夏既白提醒司机开窗透气,又把另一瓶矿泉水递到我手里。 我看着他,联想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好奇道:夏医生是怎么判断出我闻不了榴莲味 这个事连跟我相处三年的纪云州都没察觉,我确实挺好奇的。 夏既白看了我一眼,眼角闪过一抹尴尬,坦然道:沈医生,不瞒你说,我也闻不了那个味。 我顿时茅塞顿开。 原来是同道中人。 托沈医生的福,夏既白舒了口气道,否则当着大伙面闹尴尬的人就是我了。 得,我这一吐,还吐的有些价值了。 夏既白见我没吭声,又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啊沈医生,我就是浅浅的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夏医生这么想谢我,不如把演讲PPT共享一份 第90章 第90章 听到这话的夏既白神色一滞,片刻后掏出手机,紧接着我便听到了微信的提示音。 转发过去了,夏既白一脸坦然,有不妥之处,还请沈医生多多指教。 我好奇地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了夏既白转发过来的完整PPT。 可叶主任说了,这是新雅医院的内部数据,工作人员一般不会这么轻易的对外共享,更何况夏既白昨天答应我的是给我那组临床数据,刚才我不过是半开玩笑,他竟然真转发给我了。 我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视线落在身侧,只见夏既白慵懒的靠在座椅上,双眼微闭,跟讨论会上那个严肃认真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脸色很白,五官却又艳,像是强行洒在白纸砚台上的墨,看一眼,就会让人难以轻易的挪开眼。 不愧是新雅医院的颜值担当啊。 我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马上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刚到手的PPT当中。 二十分钟后,我跟夏既白来到了云城第一医院的会议室,通过手术室里的监控观看机器人协助医生手术的全过程。 而纪云州和郑欣然就坐在我们的斜对面。 是一项脑肿瘤手术。 手术过程相对复杂,不过机器人却像个细心的助理一样克服了神经导航的繁琐,弥补了经验解剖的不足,让观看内容的我叹为观止。 但到底是脑科手术,整体用时还是比较长的,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墙上的时钟指向中午十一点一刻。 换做平时,这样的会议强度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但可能是今早吐过的缘故,此刻的我虽强打起精神,可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使不上一点儿劲。 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没一会,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手心冒汗,连看着屏幕的视线也莫名地变得有些模糊。 我难受的低下头,听着领导们耐心讨论的样子,只能继续强忍着不适。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一看,这才发现是身旁夏既白发来的信息。 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也没瞒着他,说: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我不想错过这样一次难得的手术过程,更不想让其他同僚们觉得我搞特殊化,猛掐了下手心,将头埋在桌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就在这时,一块包装精巧的巧克力猝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握着它的,是那只白皙而又修长的手。 夏既白居然自带干粮。 我惊讶的抬起头,一条短信又冒了出来:吃了吧,万一一会晕倒了,岂不是有损你们京协的对外形象 我自然是不敢吃的,回应道:会议室偷吃才有损形象吧 夏既白回复很快: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承认自己有些心动了。 毕竟在这种虚弱无力的情况下工作效率也会大打折扣,我可不想晚点儿落下一个心不在焉的罪名。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轻咳声蓦地从斜对面传来,紧接着我就听到了纪云州低沉又凛冽的声音:沈医生怎么看 我微微一愣,目光落在纪云州脸上,整个人已经懵了。 我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但看纪云州这架势,如果我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怕他又要当着众人的面让我难堪了。 一瞬间,我只觉得心跳加速,冷汗直流。 我确实没想到在这种观摩学习的场合纪云州也会提问。 但此刻的我的确答不上来,只能耷拉着脑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看来沈医生...... 患者有癫痫史,夏既白打断纪云州,看着我缓缓道:依沈医生看,术中需要做哪些准备 我疑惑的看向夏既白,四目相撞时,又听到他鼓励道:既然纪医生提问,沈医生不妨直言。 纪医生提问 短暂的错愕后,我顿时恍然大悟——夏既白这是在提醒我纪云州的提问内容呢。 第91章 第91章 夏既白强调了患者有癫痫史。 像这种类型的脑科手术我作为一名小小的实习生自然是没参与过,但这样的案例,我刚见过。 苯妥英钠预处理,我强忍着的身体的不适,回应的很丝滑:术前三小时负荷量,配合右美托咪定镇静。 原本以为回答之后纪云州就会偃旗息鼓,谁知下一秒,他又开口问道:唤醒期间呢 明显是要给我上难度。 但为什么同为京协的成员,纪云州为何要对我这样不依不饶 难道真的要整的我下不来台他才满意吗 我掐了下手心,强迫自己镇定,照葫芦画瓢道:唤醒期间可以用瑞芬太尼闭环把控。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的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其中包括纪云州。 也是,麻醉剂量可以套用书中的公式来,但手术前后的配合却需要麻醉医生依靠自己的医术以及对患者整体状况的把控来制定相对应的麻醉方案,可不是照搬照抄就能完成的。 而作为一个实习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对应的麻醉方案,可不就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嘛。 纪云州推了推眼镜,眸光晦暗,继续追问道:沈医生倒是考量周全,那么请你再说说,看了这么久的手术过程,你还有什么发现 到底是没瞒过他,这不,麻醉方案可以照搬,但对于脑科手术的观察和感悟,每个岗位各有不同,纪云州这是变着法子考我呢。 老实说,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我又哪里敢出什么风头,更何况,我刚才之所以能回答的那么顺畅,其实离不开夏既白车上发给我PTT。 在PPT最后的尾页上,夏既白有细致的标注出不同的老年人在麻醉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其中就包括有癫痫病史的麻醉方案。 我不过是搬出来照用而已。 这也是我心虚的地方。 晕眩感越来越盛,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回顾之前看到的的手术情况,竟意外的发现了此次患者跟我们在研讨会上主办方给我们的案例竟有相似之处。 我又翻了前两页记录的笔记,仔细查阅了患者的资料之后,顿时茅塞顿开。 患者应该不仅仅有癫痫病史,我盯着纪云州,又看看在场的其他同僚,说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可能还存在未诊断的免疫性脑炎。 我话音刚落,在场的同僚们不禁发出了感叹,神色各异,只有罗教授马上接话:小沈啊,你是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 我将笔记中的神经检测数据翻出来,说:这是一组异常的脑电爆发式抑制波,我在柳教授的课堂上见过类似案例。 罗教授一脸赞许。 叶主任见状又补充道:小沈在医学院既修了脑外科又修了麻醉学,怎么样,观察够仔细吧 原来如此,罗教授作为在场资历最深的医学学者,称赞道:不错,小沈是目前为止为数不多的察觉到患者存在异常情况的医生之一,十分难得。 他说完这句话后竟为我鼓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应和,一瞬间的功夫,我居然成了会议室中焦点,连叶主任也偷偷给我竖大拇指。 因祸得福了。 第92章 第92章 再看看方才故意刁难我的纪云州,不笑也没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郑欣然低垂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散会后,我第一时间钻进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之后,整个人才从涣散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这才后知后觉到后背早已经汗涔涔一片。 我只能躲进单间处理。 再联想方才在会议室里纪云州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说什么顾忌京协的颜面,刚才他可是一点都不担心那些问题我答不上来,当着大家的面闹笑话,丢京协的脸。 还是说他从心底就认定我是故意打翻郑欣然递来的矿泉水,故意给我点颜色瞧瞧 他对她,果真已经到了公私不分的程度了 想到这,我的心口像是被人生生的剜开,再泼上一碗老陈醋,又酸又涨的。 这跟我认识的那个克己奉公的纪云州判若两人。 太陌生了。 呵,也是托他的福,让我这么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在这一次的交流会上一战成名。 我忍不住自嘲自讽。 一簇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倏忽间,郑欣然那极具特色的软糯语调在耳旁响起:师兄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做的不够好,不能像师姐那样为我们神外科为京协脸上争光。 我正在擦拭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又听到隔壁的郑欣然委屈巴巴道:我是不是挺笨的。 小姑娘说完还抽抽泣泣的了几下,听声音应该是委屈的哭了。 显然,她正在跟纪云州打电话。 刚才在会议室,众人为我鼓掌的时刻,我的确看到了郑欣然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落寞,但也只是一瞬,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来,小姑娘那会儿应该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是啊,同样是实习生,谁都不愿意自己在众人面前被碾压,更何况是曾经击败我进了神外科成为纪云州亲自带的郑欣然呢 到底是小姑娘,毕竟在京协时,大家可是处处捧着她,现在突然没了存在感,有点落差也正常。 我没放在心上,紧接着就听到了郑欣然破涕为笑声:云州师兄你就别夸我了,我其实挺不聪明的。 娇滴滴的语调配上撒娇的口吻,任谁听了都迷糊。 如我所料,电话那头,我的丈夫纪云州,正耐心地给郑欣然做心理疏导。 胃里一阵翻滚,我强压着想吐的欲望,准备悄悄地离开,但下一刻,我却听小姑娘说:不像沈师姐,人长得漂亮,学习能力也是数一数二,还有那么强的社交手腕,我哪里比的了。 我听着这似夸非夸的语气,不由得皱起了眉,但这似乎还没结,顷刻间,郑欣然又补充道:云州师兄你看,我们不过来云城两天,师姐就已经跟那位夏医生处成好友了,这难道不值得我学习吗 第93章 第93章 好友学习 这些明明是褒义词,但为什么这一刻听上去好像带着一种莫名的酸味儿 郑欣然,好像在挑事 但为什么呢我们不在同一个科室,她也不清楚我跟纪云州的夫妻关系,仅仅因为我在会议室里除了风头 小姑娘平日里也是礼貌乖巧的,不至于吧 正当我疑惑时,隔壁又想起了郑欣然清脆的嗓音:热情和有好是我们京协人的高贵品质,你看叶主任,跟罗教授也是好友,所以我也跟师姐学习,把格局打开,不能因为不在一家医院工作就心存芥蒂,云州师兄你说对吧 原来郑欣然顾虑的是这个。 那当然了,维护我们京协人的脸面排在第一位。 小姑娘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听着那愉快的调调,猜测十有八九纪云州已经把人哄好了。 他对她,总有高于常人的耐心。 而对我这个枕边人,永远都是质疑和指责。 完成机器人协助手术观摩行程已经是日落黄昏,主办方表示此次交流会的最后一道行程就是去观江景,品美食。 云城的夜晚温度跟京港相差不多,我预感自己目前的状况应该是有些吃不消的,但大伙儿人都在,这种时候我也不能搞特殊化,于是便跟着大队伍一起上了游轮。 说是观江景,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看云城有名的灯光秀,地点在二楼的餐厅,自选位置,自由组队。 按道理来讲,我们这些晚辈肯定还是要听叶主任和罗教授这样的前辈安排,谁知罗教授直接来一句让我们年轻人玩,就把我,纪云州,郑欣然还有夏既白安排在一张餐桌上。 窗外是云城霓虹闪烁的江景,桌上是地方特色美食,可眼前,正对面,坐着的却是纪云州和郑欣然。 小姑娘一脸兴奋的看着游轮外,感叹道:前天晚上来的迟也没看到灯光秀,今晚总算可以大饱眼福了。 我夹着脆藕的手蓦地一滞。 如我所料,纪云州把郑欣然的工作安排给我的那一晚,果然是带着小姑娘来看江景了。 我假装没在意,却见郑欣然掏出手机,对着窗外一阵拍拍拍拍。 出行游玩嘛,想留个纪念,理解,但紧接着,我却听到了郑欣然的请求声:师姐,能帮我给云州师兄拍张合影吗 我抬了抬眼皮,视线落在郑欣然递过来的手机上,又看看纪云州,一时间哭笑不得。 我想到刚领证那会,我曾小心翼翼的问纪云州什么时候去拍婚纱照,却被他以工作忙给推脱了。 三年时间,我们唯一一张的合照还粘在结婚证上。 更别提像此刻这样随手拍的旅行照了。 怎么了不合适吗郑欣然见我没接手机,疑虑的杏眸在我脸上瞟了两下,又看向纪云州,师姐这神情,像是怕侵犯了师兄你的肖像权呢。 小姑娘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纪云州却当了真,男人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我的脸上时,我听到他不咸不淡道:那就有劳沈医生了。 他说的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跟郑欣然合照,还要我这位名义上的纪太太当帮手。 他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 第94章 第94章 要不我来夏既白见我不为所动,插话道。 我不想连累其他人,接过小姑娘的手机,对准镜头里的两人,不停地按着快门键。 短短几秒,镜头里郑欣然从先前跟纪云州隔着距离坐,到慢慢靠近,再到两人肩头抵在一处,越来越亲密。 小姑娘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拍照结束,我将手机递过去,又听到郑欣然对着纪云州感叹道:这些照片对我而都是珍贵的记忆,我会一辈子收藏的。 我借口起身,余光里是纪云州嘴角微翘的模样。 甲板上风大的有些野蛮,钻进我的脖子里时,差点把我的眼泪给吹出来了。 我站在护栏前,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心情低落到谷底。 会上出彩又怎样领导夸赞又如何,到头来,还是不如郑欣然一句收藏讨纪云州欢心。 她是他捧在掌心里浇灌的玫瑰,不像我,即便处处迁就,依旧无法成为纪云州喜欢的样子。 哪怕这八年,我一直围着他转。 沈医生 呼唤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泪光闪烁中,我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夏既白。 眼看男人越走越近,我强行将眼泪逼会,勉强的挤出了一个微笑,问:有事吗夏医生。 夏既白望了我一眼,下一刻,脱去身上的西装外套,递给我道:风大,沈医生还是注意些。 不用了,我不冷。 夏既白的手悬在半空中,隔了两秒后收回,继续道:说起来明天就要返程了,我这里有样东西想送给沈医生。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剧情。 我迷惑道:什么 夏既白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道:请沈医生笑纳。 我接过名片,不好意思道:我现在还是实习生,没...... 很快就不是了,夏既白打断我,漂亮的狐狸眼落在我的脸上,只要沈医生愿意,凭着这张名片来我们新雅,可以从担任我的助理开始。 新雅跟京协不同,京协最有名的是神经外科,而新雅除了神经外科外,在全国的麻醉领域也占有一席之地,而夏既白在新雅的地位,无疑跟纪云州在京协的地位差不多,能当他的助理,分量可不一般。 沈医生不必着急回应,见我没吭声,夏既白继续道,我有信心,我们一定会再见。 我刚准备回应,身体突然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抓紧护栏,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朝前倒——被夏既白扶住了。 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郑欣然的小甜嗓却在这时候冒了出来:师姐,夏医生,你们......你们这是 我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郑欣然,以及护在她身侧的纪云州。 男人目光如炬,眼底却一片阴鹜。 而小姑娘脸上的惊愕转瞬即逝,随即转过身去,扯了扯纪云州的胳膊,带着歉意道:抱歉啊师姐,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第95章 第95章 郑欣然羞涩转身的样子把我和夏既白都给整懵了。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解释道:郑医生误会了,我和沈医生是在聊工作。 小姑娘闻声转过脸来,视线落在夏既白扶着我的手腕处,调皮道:是吗 我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道了声谢后,认真道:夏医生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郑欣然瞪大双眼,好奇道:师姐,什么提议啊我跟云州师兄能听听吗 她性格活泼,又是我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换做平时,我也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但这一刻,我的心底却不自觉的冒出一丝不快来。 风太大,我先回了。 夏既白马上跟上:行,一起。 进船舱前,我隐约听到了小姑娘自责的声音: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啊 应该是说给纪云州听的。 但我回舱室的理由却不是找托词,这一整天我身体都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胃里那股子酸涩劲又涌了出来,为了不再次闹出洋相,我悄悄地去了洗手间。 门外议论纷纷,我猜灯光秀快开始了。 调整之后,我快步出洗手间,谁知刚走两步,迎面竟撞见了纪云州。 正在打电话。 我本想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没想到人刚经过他身侧时,便听到了男人口中发出的冷嗤声: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 我立即顿足,视线掠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时,又听到他说:在京港时忙着跟我的老同学打好关系,来到这云城后,又搭上了其他医院的牌面,沈医生这一天到晚倒是够忙的。 搭上忙着 我默默地看向纪云州,这几天挤压的怒火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先前我看在大伙儿还在出差的份上一忍再忍,怎么着,让他纪云州觉得我是没脾气了 想到这,我理了理袖子,面无表情道:我是没法跟纪医生比,专宠一个,走到哪带到哪里,给我感动得差点儿给你送专情牌坊了。 男人神色一怔,显然是被我噎了一下。 但看我的眼神却愈发锐利了。 我迎上他的视线,跟纪云州呈对峙状。 一秒,两秒,三秒,他盯着我,我看着他,我们谁也没在多说一个字,但我却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火药味。 纪云州生气了。 四下无人,隐约间能听到舱室外热闹的音乐声,跟彼时我们之间争锋相对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喜与怒,欢与悲,两种情绪在我们周围徘徊,清冷凤眸中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低,震的我心口一悸。 半晌,纪云州开口道:沈医生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契约还未到期。 忘不了,我语气生硬,还剩下整整四十一天。 纪云州又是一愣,勾着嘴角道:沈医生这记性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我听出了他话中的讥讽,故作镇定道:这不是怕耽误纪医生追求真爱嘛。 闻声,男人微微皱眉,冷哼一声之后转过身去,但不出两秒又重新看向我,用着冰冷的语气道:沈弦月,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我盯着男人挺拔的背影,背靠在墙边,整个人瘫软下去。 飞回京港时已经是翌日晌午,我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接风宴,一会来老宅。 婆婆语气挺不客气的。 我猜公婆是要给纪云州接风,顺便给我上上课。 第96章 第96章 所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虽然我心里有些抵触,但还是招了个出租车前往。 我人到的时候纪云州已经在餐桌上了,公婆坐在主座,见我进来,婆婆马上吩咐佣人上菜,嘴里免不了嘀咕一句:同一趟航班,怎么迟到这么久。 这是在点我。 但我跟纪云州能一样吗 他下飞机有专车接送,我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又不能暴露纪太太身份,只能跟大伙儿一起排队打车,肯定会耽误一些功夫。 我心里反驳着,嘴上却没力气吐露一个字。 可能是昨晚在甲板上吹了风,这会儿我的整个脑袋都是沉甸甸的。 饭菜上桌,婆婆马上给纪云州盛汤,询问又关怀的,母慈又子孝,至于我,跟空气人没区别。 我本想着安安静静的吃完这顿饭,然而下一秒,我的鼻尖却嗅到了熟悉的榴莲味。 不适感袭来,我捂着嘴,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婆婆见状愣了两秒,关切道:怎么好端端的呕起来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让王医生过来看看 王医生是纪家的家庭医生,承蒙婆婆关照,我曾被他抽过两次血。 疑似怀孕时。 仅隔了片刻,我就明白了婆婆的言外之意,目光掠过桌上的榴莲酥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想到刚嫁入纪家那会,后厨也曾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我就提过自己闻不来榴莲味。 三年过去了,似乎也没人记得这件事。 我这个纪太太当的,其实跟个隐形人差不多。 哪怕是坐在我身侧的纪云州,见到我这幅难受的模样,也未曾替我解释一句——明明一天前,我还因为榴莲味大吐特吐。 以往我可能就一个人躲进洗手间,默默地抗下这种不适感,但今天,我却改主意了。 我按住转盘,瞄了一眼榴莲酥,认真道:妈,我只是闻不了榴莲味。 说话间,我轻轻地转动着转盘,将榴莲酥转到别处。 婆婆见状惊讶地看着我,眼中的期待感瞬间转变成了失望,不咸不淡道:以前也没听说闻不了这个味,现在倒是矫情起来了。 我捏紧筷子,又听到婆婆阴阳怪气道:这麻醉科整天没日没夜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抱上孙子。 老生常谈了。 如我所料,接风是假,催生才是真。 妈,日夜颠倒的也不是只有我们麻醉科,我看了一眼纪云州,勉强解释道,阿州他们科比我们忙多了,不也日夜坚守在岗位上。 我的意思很简单,同样是医生,总不能纪云州是白衣天使,到了我这儿就成了耽误正事了。 婆婆闻声呆滞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纪云州,没好气道: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阿州毕竟是京协的活招牌,但一起上下班也有一起上下班的好处,我尽量控制着语气,大事化小道,碰面的次数多了,生娃的概率不也变高了 婆婆再一次被噎住,不依不饶道:呵,概率是变高了,但出差也黏在一块是不是有点公私不分了 出差。 江景照。 我早该知道的,这件事,婆婆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翻篇。 再看看坐在身侧的纪云州,彼时正优雅的品味鸡汤呢。 好像压根没看见婆婆故意压我话一般。 再联想在云城时她护着郑欣然的模样,我顿时心灰意冷道:阿州你都听见了吧,下次出差时还是克制点,不然被媒体记者拍到了,还得麻烦咱妈跟着操心。 我话音刚落,只听噗嗤一声,纪云州那刚入喉的鸡汤竟被呛的咳了出来。 第97章 第97章 纪云州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态。 佣人们手忙脚乱的处理,婆婆着急递纸巾,素来有洁癖的男人看着袖口那几滴金黄的鸡汤,板着脸去了洗手间。 婆婆果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怎么说呢,我也不是故意把炮火往纪云州身上引,但这江景毕竟是他陪郑欣然看的,按到底来说我替他背了锅,正常人多少应该有点表示吧 可纪云州没有。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告诉他,这锅我能背一次,但不会次次替他背。 五分钟后,换了新衬衫的纪云州重新回到正厅,瞄了我一眼道:时间紧,我们先回吧。 我求之不得,正暗自庆幸时,眸光扫过男人冷沉的眸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来纪医生又生气了。 我坐在副驾驶出的老宅,没过片刻,只听轰隆一声,发动机一声嘶吼后,彪悍的奔驰G就跟猛兽一般冲了出去。 身体不受控制的前移,我握紧安全带,只听耳边风呼呼吹过,一颗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紧张和恐惧徘徊在我心头,慌乱中,我捏紧安全带,慌张的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嗤啦一声响后,我的身体猛地前倾,再睁眼时,纪云州已经靠边停了车。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的阴沉个脸,细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斟酌什么。 不是,不过是沾了两滴鸡汤,气性这么大 我刚想询问两句,但胃里跟着了火似的,烧的我难受。 我的呼吸都是沉重的。 下一刻,我快速打开车门,靠着路边干呕。 好玩吗质问声在我的耳旁响起,纪云州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用着不快的语气道:故意激怒他们有意思 故意激怒 我迷惑的看向纪云州,委屈道:先挑事的人难道是我 婆婆是怎么刁难我的,他明明一直都看在眼里,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故意激怒他们 一声轻嗤入耳,纪云州眉头紧皱,捏紧的指节泛着白,讥诮到:以前的沈弦月一向忍性极好,怎么最近愈发没有耐心了 忍性很好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舌尖愈发的苦。 这就是与我相处了三年的丈夫对我的评价。 纪云州该不会以为这是在夸我吧 是,换做从前,今天在饭桌上我的确不会多说一句话,因为我傻傻的以为只要我能忍,能迁就,这个我喜欢了八年的男人就会高看我一眼,所以即便自己受了委屈,我也认。 但现在,纪云州啊,我不这么想了。 我低着头,强压住心口的苦涩,也没绕弯子,反问道:纪医生觉得是为什么呢 纪云州一个冷眼扫过来,眉宇间已有薄怒,盯着我道:夏既白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在老宅故意搞事情 我突然被噎住了。 不是今天这事儿,关夏医生什么事 还给我好处 沈医生是聪明人,见我没吭声,男人的冷眸掠过我的脸颊,做任何决定前,我劝你不如想想我那躺在疗养院的岳父,还有那位喜欢穿金戴银的岳母,嗯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所以纪云州,是在拿我的父母来威胁我吗 就因为我不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就因为我在餐桌上表达出了我对榴莲味的厌恶 那他呢 先变心的人,明明是他啊。 第98章 第98章 不,这么说也不对,变心的基础是建立在曾经有心过,而纪云州对我,从来都是演而已。 纪云州把我丢在小区楼下就离开了,看着豪华大气的小区大门,我却一点儿也没有进入的欲望。 我打车去了我爸的疗养院。 说起来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过来了,看着我爸花白的头发和逐渐衰老的面容,我的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如果他知道自己当初低着头求来的婚事会是如今这个局面,想必一定会非常内疚自责吧 爸爸啊,或许我们都错了,强扭的瓜,不甜啊。 修指甲,剪头发,忙活完这一切后已是日落黄昏,我给爸爸理好被子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病房。 再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我默默地告诉自己,沈弦月,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打倒。 心里面揣着事,我是什么时候上的电梯都不清楚,直到一声温润的招呼声在耳畔响起,我好奇地抬起头,竟看到了梁皓渺那张熟悉的面孔。 梁医生怎么在这 还真是你啊沈医生。 闲聊两句后,我才知道梁皓渺的外公竟也在这家疗养院。 沈医生看着心情不太美丽,梁皓渺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关切道:群里那些言辞你别放心上,大家就开开玩笑,时间久了就忘了。 群里我顿时一头雾水,问:什么群 梁皓渺也十分意外:京协线下交流群啊,沈医生还没看到吗 我确实没看到,平日里除了工作群之外我基本不关注这些所谓的交流讨论群,即便加了,也是直接设置免打扰。 于是在梁皓渺的提醒下,我慢慢的翻出群消息,随着指尖缓缓上滑,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群里既然转发了我们在云城交流会的内容,只是二十多张的学习相关的照片里,我竟意外的看到了一张我跟夏既白的合影。 游轮上,灯光秀背影之下,夏既白小心翼翼的扶着我的手腕,我则抓紧他递过来的手...... 从拍照的角度看上去,我们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摄影师竟抓拍到了老电影里常出现的宿命感。 而我和夏既白则成了剧中的男女主角。 这时京协同事中评价比较有好的部分,可再往下翻,一些不中听的言语也冒了出来。 这是出去学习还是公费谈恋爱啊,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刚来医院就有这机会 该不会是传闻中的关系户吧 这不是上次麻醉插管上论坛的实习生嘛什么资历次次出风头啊 好像是麻醉科的实习生吧面试迟到的那位 类似的质疑声和讽刺声很多,群里一时间变得乌烟瘴气,而我也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成为了大家的攻击对象。 只是因为一张抓拍的照片。 而这个抓拍者不是别人,就是郑欣然。 郑欣然是在大家讨论后没一会站出来的。 对不起各位,照片是我无意间抓拍的,本想给世界留个纪念,没想到一不小心点了分享,小姑娘解释的段落还挺长,这一次交流会上师姐的整体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是认真严谨又优秀的,希望大家不要误会她。 发完她又@我,说了一句对不起,配上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时间在我回纪家吃午饭时。 而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引发这场舆论的当事人郑欣然也没有联系我。 再看看群成员,我这才发现纪云州竟也在群里。 而他唯一一次发言,竟只是说了一句无心之举,切勿过度讨论。 是替郑欣然发声的。 第99章 第99章 我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陷入舆论的中心,还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而导致大家对我评头品足的郑欣然,除了在群里跟我说了声抱歉之外,在事发后的四个小时内,也没有跟我联系。 如果不是意外撞见了梁皓渺,我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更让我难过的是,我的丈夫纪云州,此次交流会的同行者纪大主任,在看到郑欣然的无心之举后,非但没有替我这个莫名被卷入舆论中心的纪太太说一句话,反而第一时间去维护郑欣然。 难怪小姑娘到现在为止连一条道歉短信都没给我发。 敢情是觉得事儿很小,又有纪云州撑腰,没放在心上呗 那我呢 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被拍了所谓的宿命照,又被莫名其妙的分享到群里,我难道不冤枉吗 真追究下来,我说一句侵犯了我的肖像权也不足为过吧 我越想越难受,手指在对话框里来来回回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 事已至此,我做再多的解释都是没用的。 说少了,大家会觉得我在敷衍,说多了,人家会觉得我在自证,怎么说都是错。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不明真相乱嚼舌根的人。 我去找郑医生,冗长的沉默后,梁皓渺突然起身,严肃道:事情是由她引起的,她该给你个交代。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我不想把梁皓渺牵扯进来,便迂回道:明早我们都会去医院报道,到时候再说吧。 梁皓渺瞅了我一眼,关切道:你状态不大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微微一愣,故作轻松道:就是有些水土不服。 那我送你回去吧,今天早点儿休息。 谁能想到呢我从去云城的第一天就发烧难受,但几天过去了,唯一意识到我身体不适的人,竟然是梁皓渺。 沈弦月已经活到了这个份上了 身体的疲倦并没有让我好眠,这一夜我断断续续的,期间还做了两个梦,梦里我看见京协的同事对我指手画脚,院方觉得我表现不满意,提前结束了我的实习生涯。 我被这个梦给吓醒了。 看着身旁空落落的位置,我再也没有一丁点睡意。 七点半,我准时抵达麻醉科,把带来的特产发给同事们之后,被护士长悄悄地叫到了一旁。 昨天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她压低声音,小声提醒我,我听说院领导几个也有看到,你准备准备,万一领导找你谈话,好替自己圆过去。 我惊讶的看着护士长,解释道:我跟夏医生没什么。 护士长叹了口气,无奈道:小沈你的人品姐姐我还能信不过吗问题是现在这件事在同事之间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听姐姐一句话,早点准备好台词,嗯 我从护士长的眼神里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猜那张照片的事儿还没了结。 果不其然,上午工作刚整完,人事部那边就来人了,让我去办公室一趟。 我也没多想,可当我人抵达人事部时,却意外的得知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 小沈啊,今早我们收到了一封关于你的匿名举报信,人事部主任神色严肃,开口道:说你之所以能拿到交流会的名额,是因为对领导逢迎拍马,对此你怎么看 第100章 第100章 我差点儿给气笑了,坦然道:麻醉科和神外科的交流会素来有带实习生去长见识的先例,更何况我在我们科室中的实习表现能排到前三,并且在此次的交流会上也没给京协丢脸,如果要问我怎么看,我只能说,实至名归。 我这番自信又坦荡的言论让人事部主任神色一滞,紧接着他又问道:昨天我们京协的交流群里出现了一张你跟新雅麻醉科夏医生的合照,你怎么看 既然是交流会,我自然会拿出我们京协人的友好和善意,至于照片里夏医生扶我的镜头,不过是因为当时甲板晃动,他一位男士绅士的拉了我一把而已。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坦荡,人事部主任的脸色已经没有我进来之前那么难看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交代道:你先回去好好工作,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我求之不得。 就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得罪了哪位缺德鬼,居然让人把匿名的举报信送到人事部来。 那我就耐心等消息好了。 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从人事部出来时,迎面竟然撞见了郑欣然。 小姑娘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我,神色一恍后,跟我点了点头,战战兢兢的推开了人事部的门。 很快,我被叫到人事部的事就在科室里传开了,小于见我神色淡定,心急道:不行我们就去求求叶主任,他作为医院的领导,替你求个情也不是难事儿。 打住啊,护士长提出了相反的意见,说:既然院里要查这个事,我们就让他们查呗,看看查到最后是谁在搞鬼。 我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忐忑的心也稍微缓了缓。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班点。 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耳旁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大嗓门:沈医生在不在啊沈弦月,沈弦月在不在 这嗓音我熟悉,不是神外科的庄蔷又是谁 但这种时候她来找我做什么 我带着疑惑出了科室,抬眼一看,却发现庄蔷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与她同行的,还有红着眼圈的郑欣然。 小姑娘扯了扯庄蔷的袖子,小声嘀咕道:算了蔷蔷,也不是师姐的错,我们还是回去吧 庄蔷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挑衅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说: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啊,还是一个医学院的校友呢,要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她嗓门很大,说话时眼神儿一直往我身上瞟,骂的是谁显而易见,一时间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其中不乏同事和就医的患者。 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上前两步后询问道:郑医生是找我有事吗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委屈巴巴的看了我一眼后,抿着唇低下了头。 模样委屈极了。 我一时间也是一头雾水,又听到庄蔷说:沈医生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就因为我们然然昨天不小心在群里发了一张你的照片,你就去人事部讨伐她是吧不是我说你啊,同事之间至于吗再说了我们然然也当着大家的面给你道歉了啊,现在好了,她被领导处分了,你开心了 我惊讶的看着郑欣然,迷惑道:什么叫我去人事部讨伐她 你今早不是去了人事部了庄蔷说的跟亲眼看到一样,撇撇嘴道:要不是你说要跟领导追究什么肖像权名誉权,领导能处分然然吗 追究肖像权名誉权 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就在我准备继续询问时,凛冽的嗓音从一旁传来:沈医生这么做未免有些过了吧 我转过身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右侧的纪云州。 等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觉得背刺郑欣然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