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求生,打猎养活双胞胎》 第1章 我能选两个吗? 啐! 赵靖忍不住把嘴里一口糙米饭吐出来。 穿越拥有第二次生命固然让人欢喜,可是穿越到这么一个古代贫穷偏僻小山村,也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他今早把家里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掉,只找到了这小半碗没脱壳的糙米。 前世出生在小山村的赵靖,乘着直播的东风,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野外生存主播。 早把嘴养刁了的他,哪里咽得下不脱壳的糙米饭。 赵靖放下碗筷,又打量了一下四周。 屋顶透着天光,对面土墙裂开一条大缝。 也难怪原主想不开。 原主赵靖出身官宦之家,父亲做到了知府,只是两年前坏了事,一家人被流放到这里。 不出一年,其母生病去世,其父自知命不久矣,怕自己死后无人照顾原主,便急慌慌地给原主娶了个本地媳妇,之后不久果然撒手人寰了。 哪想半年前刚娶的媳妇也死了,赵靖靠着卖父母留下的那点东西,饥一顿饱一顿地捱到现在。 “赵大郎,快到村口去,县里官媒又领着人来了!” 不知是谁在外面吼了一嗓子,便急急地去了。 赵靖从屋里出来,脑海里闪过相关记忆。 大乾立国二百余年,已是王朝末期,连年征战致使人口凋敝,男丁尤甚。 为了增加人口,朝廷下诏,“女子年十七以上不嫁,五算;男子适龄不婚,服役”。 五算就是五倍人头税,这对于普通家庭都是不可承受的,更别说这贫穷山村了。 服役自不必说,十去九不归。 每隔半年,县衙便会请官媒带上适龄未出嫁的女子到各村去相亲。 说是相亲,实际上是强制性的。 男方不挑就立刻被拉去服役。 而只要男方看对了眼,女方基本上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赵靖本不想去,但是想到这个年代服苦役的生存率,他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村口。 这山旮旯里没人要的女人……怕是好看不了。 乡村平日无趣,一点热闹都能引得全村人出动,村口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村长叫道:“赵大郎,别磨磨蹭蹭的,这是朝廷恩泽,给你们发媳妇呢!” 说完,他恭恭敬敬对旁边官爷道:“我们村五个适龄未婚男子都来了。” 在赵靖之前的四人,一个生下来就瘸了,几乎干不了农活;一个智力有问题,成年了还流口水;一个是本地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刘五,家里的房子去年冬天塌了,至今没修起来。 还有一个干巴巴的刘狗儿,整个人缩成一团,头发胡子花白,看着像是五六十,其实才三十不到。 和这帮人站在一起,衬得本就俊俏的赵靖犹如潘安再世。 可惜这个年头人真的会被饿死,脸蛋不能当饭吃。 为首的衙差挥手让身后女子站整齐,不耐烦地对赵靖等人道:“快点挑,老子还要赶着去下一个村呢。” 赵靖一眼扫过去,当他看到队尾两名俏丽女子时一愣,脱口而出道:“秀娥?翠娥?” 居然是原主媳妇的双胞胎妹妹,两人都穿着半新不旧的小袄,一对干净的鹅蛋脸在这灰扑扑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白皙。 只看外貌,这一对姐妹花并肩立在女人队里,比赵靖站在男人队里更显出众。 宋秀娥和宋翠娥两个早看见姐夫赵靖了。 听他叫出自己名字时,宋秀娥神情扭捏,怯怯回了一声“姐夫”,宋翠娥却只睨了赵靖一眼,全当没听见。 “这样一对绝色姐妹花居然没人要?” 刘狗儿似乎看出了赵靖脸上的疑惑,好心提醒道:“可别选她们两个,和你那死去的婆娘一样,一看就是克亲的短命鬼。” 见赵靖不大信,刘狗儿以长者的语气教育道:“自打生了她们姐妹,她们父母最后也没生出个儿子,去年不明不白死了,她们姐姐也是去年死的吧?” “去年她们许了一户人家,新郎去镇上买成亲的香烛,结果就被山贼劫了,脑袋被人挂在树上,吓死个人。” 赵靖在心里默默对刘狗儿翻了个白眼,以这里的生活条件,哪家不是不明不白死几个人?出门被山贼劫更是家常便饭。 唉,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看赵靖还不信,刘狗儿觉得自己威严受到了挑战,又道:“去年她们被送回去,收养她们的三叔不出两个月就死在山里了,那可是个经验老道的老猎手。” “瞎嘀咕什么呢?刘狗儿,到你了!”村长拎起拐杖戳了戳刘狗儿。 这时其他三人都挑完了,挑走的都是身体壮实,一看就能干活生养的。 瘦巴巴又克亲的姐妹花自然没人敢要。 还是那句话,不能当饭吃的脸蛋,是真能饿死人。 因和赵靖说话被别人先选了,刘狗儿懊悔地拧着眉头眯着眼来来回回打量剩下的几个姑娘。 一个衙差看不过眼,一脚踢在刘狗儿屁股上,骂道:“妈的,想去前线运粮了?” 刘狗儿吓得一个激灵,指着一个体型稍壮的女孩道:“她!” “到你了,麻溜的。”衙差指着赵靖没好气地道。 “姐夫!”宋秀娥忽然神情紧张地叫了一声,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她涨红了脸,小声说出了后半句,“选我们吧。” 今天来时,她们三婶就明说了,要么嫁出去,要么卖到城里妓院,三婶说她养不起,也不想养了。 宋翠娥抿着嘴,眼睛直勾勾望着赵靖。 “赵大郎,她们可是你小姨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泼皮刘五把胳膊搭在他选的媳妇肩上,一脸的幸灾乐祸。 他虽不愿要这一对姐妹花,私心里却希望把她们留在村里,凭着他的手段,留在村里不就等于是留在了他房里? 众人的视线让宋秀娥深感受辱,想到可能会被卖到妓院,又羞又惧,眼泪便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宋翠娥拽了一下宋秀娥的手,以一种决绝的语气道:“别哭!丢不丢人?!” 回想记忆里任劳任怨的姐姐,再看眼前两个可怜的妹妹,赵靖问一帮衙差道:“我能选两个吗?” 第2章 先让我尝个甜头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好家伙,真有好色不惜命的! 正滴着眼泪的宋秀娥眼睛一亮,宋翠娥诧异地望着赵靖。 衙差脸上带着戏谑的笑,道:“你要是养得起,剩下的包圆了都行。” 赵靖摇摇头,指着宋秀娥宋翠娥两姐妹,道:“就她们两个。” 送出了两个压手货,媒婆大喜,生怕赵靖反悔似的,忙拉了三人到一旁在婚书上签字画押。 拿了婚书,赵靖还没来得及和两姐妹正式说句话,就听一旁村长大声道:“领了媳妇的,记得七天内把税补上,一个人八钱银子!” 我靠! 赵靖发出一声悲鸣,忘了这茬了,就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众人临散前,村长特意对赵靖道:“赵大郎,一两六钱的税银,可别让我在里长那里难做。” 因赵靖没听他的,陷入窘境,刘狗儿用你看吧的表情,掩不住得意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刘五吹了声口哨,讥笑道:“村长,你该先提醒赵大郎活到交税那天。” 村长忍着笑,骂道:“滚滚滚,一帮看热闹的,他没了,短了的税银你们补上?” “你们都死绝了,他都不会死!”宋翠娥叉着腰,微仰着下巴,睥睨地扫过众人。 那情形仿佛她在高处俯视着众人。 众人连带着赵靖都是一愣,没料到宋翠娥这时候就敢为赵靖出头了。 宋秀娥俏脸微红,小心地拉了拉宋翠娥衣角。 刘五酸溜溜地道:“哟,这么快就护上了?” 村长过意不去,绷着脸训道:“赵大郎,管好你婆娘,目无尊长!” 赵靖冷笑道:“为老不尊,为幼何敬?” 一句话呛得村长哑口无言,只一张紫面皮脸涨得更紫了。 赵靖不管村长作何反应,大大方方一手拉起宋翠娥一手拉起宋秀娥,朝自家走去。 村长望着三人背影,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恨恨地道:“呸!果然是一家子反贼,难怪家里人都死绝了!” 刘五忙拱火道:“村长,我就说这小子在我们村是个祸害……” 不等他说话,村长回头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去了。 刚才要不是顺着刘五的话头,他也不至于当着众人面丢脸。 村长一走,村民们便议论开了。 几个妇人警告自己孩子道:“你们不要到赵大郎家附近玩,离那两个灾星远些。” “赵大郎拿不出税银,等两天就要去服兵役了,怕什么?” “他赵大郎死不死我不管,那两个灾星可不能留在村里!” …… “我当你会骂我呢。”回家的路上,宋翠娥吐了吐舌头道。 “你替我出头,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骂你?”赵靖回道。 “要是村长生气了怎么办?”宋秀娥忧心道。 “管他呢!”赵靖笑道。 转眼到了家门口。 宋秀娥和宋翠娥在姐姐葬礼的时候来过,短短半年,房屋更破了,显然赵靖不曾维护过。 看到这一幕,宋翠娥心里一沉,差点忘了她们的这个姐夫是个好吃懒做的,养不了家。 宋秀娥不似宋翠娥想得那么多,只要不被三婶骂,不被卖到城里妓院,怎么都好。 进了屋,赵靖正为屋里有些乱不好意思,一回头却见两姐妹都跪在了地上。 宋秀娥红着眼眶道:“多谢姐夫收留我们姐妹,我们姐妹今后一定好好干活报答姐夫!” 赵靖忙上前扶起二人,道:“不必如此,快起来。” 两姐妹到底磕了两个头才爬起来。 宋秀娥放下手里包裹,小心翼翼道:“姐夫有什么活让我们干吗?” “没什么活……” “屋里……要打扫吗?”宋秀娥怯怯地道,生怕这话让赵靖没面子。 赵靖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们才来,先休息休息,日后再说。” 宋秀娥一听,撸起袖子露出一小节白臂,踊跃道:“我们不累,姐夫到院里坐一会,我们干活很快的。” 干活才让她觉得踏实,才让她觉得自己被赵靖接受了。 宋翠娥搬了个凳子到院里请赵靖坐着,低声道:“姐夫略坐坐,屋里呛人。” 看着屋里干劲十足的背影,赵靖有点无奈。 两姐妹干活很利落,窄小的茅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打扫干净了,不说焕然一新,起码像是能住人的了。 忙碌后的两姐妹俏脸微红,站在一起像是一株并蒂桃花,说不出的娇艳。 赵靖心想这一回真是撞大运了,竟得了这么两个宝贝。 两姐妹一刻也不敢闲下来,简单洗了脸,彼此对视一眼。 宋秀娥从自己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件旧衣服,对赵靖道:“姐夫,我到村里换些粮食来。” 她已知道家里没有粮食了。 赵靖刚要说不用,却被宋翠娥拉住,道:“让她去吧。” 这么一耽搁,宋秀娥已出了门。 眼见姐姐走远了,宋翠娥忽然上前一步,额头抵着赵靖胸口,幽幽道:“听说县城里的老爷们喜欢我这样干巴巴的女孩。” 赵靖听她语气不对,心一沉,正要说话,却见她抬起头来,已是泪珠滚滚。 “姐夫,你要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身子是清白的,好歹……算是报答了你。” 赵靖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身子在发抖,蹙眉道:“你想让我把你卖到城里?” 宋翠娥满脸泪痕,低声道:“在城里,我好歹值二两银子。姐姐温柔体贴,会是个好妻子,你好好待她。” 赵靖扶住宋翠娥双肩,直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把我赵靖当成什么人了?你们姐妹和我可是有婚书的!你要我卖妻?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区区二两银子做这种事?” 几句话说得宋翠娥愣住了。 赵靖叹口气,伸手为她拭泪,柔声道:“我要你心甘情愿地把我当丈夫,而不是为了什么报恩。” 他见宋翠娥泪光盈盈软怯娇羞,真有十二分的动人,有些把持不住,低声笑道:“先让我尝个甜头。” 宋翠娥往日不曾认真打量赵靖,此时脸贴着脸才发现这位姐夫竟是极为英俊的。 她虽不信赵靖真能弄来二两银子,但听他那番掏心的话,心儿身儿早软得一塌糊涂。 尤其最后那一声低笑,真把她魂也勾走了。 宋翠娥不觉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不想赵靖瞧得出神,真要低头去亲时,院里却响起了脚步声。 第3章 还叫姐夫呢? 宋翠娥一惊,睁开眼,身子一扭从赵靖怀里出来,神色慌张跑出屋,道:“姐姐回来了。” “没换来粮食……”宋秀娥怯怯站在院里,满脸慌张,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靖并不意外,各家口粮都很紧张,便是亲戚也未必换,更何况是晦气的灾星。 “没事的,我去镇上买点。”赵靖安抚道。 他记得家里还有件像样的冬衣,能当个一二百文。 宋翠娥拦住道:“再过两个月天就冷了,没了它怎么行?” 说着她拿过自己抱来的小包裹,伸手从里面摸出一根包银头铜簪,道:“这个还值些钱。” 宋秀娥看见簪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这簪子哪来的?”赵靖估摸着这根簪子能值一钱银子,这可是笔巨款。 “我娘留下的。”宋翠娥把簪子塞到赵靖手里。 宋秀娥眼眶微红,低声道:“是娘的嫁妆。” 她们姐妹能保存到现在,自然是无比珍视的了。 赵靖塞回给宋翠娥,蹙眉道:“既然是岳母的遗物,你们还是留着吧。” 宋翠娥小声道:“我相信要是娘在,也不会舍不得的,姐夫快些去早些回。” 赵靖拗不过两姐妹,攥紧簪子,心想晚些时候再赎回来就是了,以后赚了钱给两姐妹穿金戴银,补偿她们。 “那我去了。”赵靖把簪子揣进怀里,拿起一个装粮食的布袋出了门。 两姐妹把赵靖送出门去,宋秀娥这才注意到宋翠娥似乎哭过,她不敢问,只当没瞧见。 赵靖迈开大步往镇上走,心里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这根簪子差不多能换半个月的口粮,眼下最要命的是朝廷的人头税,想要通过常规手段在这么短时间赚那么多钱,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思索着要如何赚钱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道:“赵大郎,这是要去哪啊?” 赵靖循声望去,是刘狗儿。 他倚在门前,院里闪过他领来媳妇打扫的身影。 看见赵靖腰间的布袋,刘狗儿随口道:“家里没粮了?” 也不等赵靖答话,他又自顾自道:“嗯,一下多了两张嘴,也难怪。” 赵靖懒得理他,提脚便走。 刘狗儿见赵靖不理自己,越发来劲了,追上两步道:“赵大郎,你还不知道吧?” 赵靖停下脚步,问道:“不知道什么?” 见赵靖终于停下脚步,刘狗儿十分得意,道:“刚我听见刘五和他几个兄弟说,要弄你家房子哩。” “多谢刘哥哥。”赵靖丢下这句话,继续朝村外走去。 终于听到赵靖一声谢谢了,刘狗儿噘噘嘴十分满足。 他望着赵靖远去的背影,啐道:“不就识几个大字?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 赵靖并不把刘五这种泼皮放在眼里。 他所在的水溪沟紧挨着礼贤镇,三四里的路程,不一会便到了。 “死当还是活当?”这年头当东西的多,当铺里的伙计都不正眼瞧人。 “死当多少?活当多少?”赵靖问道。 伙计拿起簪子瞥了瞥,随意道:“死当一百文,活当七十。” 果不其然被压价了。 就在赵靖犹豫时,伙计不耐烦道:“当不当啊?都到这个份上了,拿着一百文换口吃的吧。” “活当!”赵靖冷声道。 伙计咦了一声,笑道:“小子,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过几个你这样能赎回去的。” 赵靖反问道:“当不当?” 伙计笑道:“算你小子有种。三个月内可以赎回,过了就是死当。这是契约,要我念给你听吗?” “不必。”赵靖看了一眼,夺过笔写上了自己大名。 伙计哟了一声,道:“原来是个读书的,难怪有些儿傲气。这是你的七十文钱,数好了。” 因连年战乱,粮食价格飙升,七十文钱连十斤大米都买不到。 赵靖逛了几家粮食店,最后买了十斤粟,一筐十四五斤的小芋头,一番折腾,回到家时约莫下午三四点了。 宋秀娥在院子里看见赵靖回来,忙小跑着迎上来,道:“我来拿。” 赵靖怕她拿不住,一直背到屋门口才放下。 “另一个呢?” 宋秀娥打了水给赵靖洗脸,笑道:“去田里摘野菜了。” 伺候赵靖洗了脸,宋秀娥见他袖口破了,便道:“姐夫坐下,我给你补补袖口。” 她按着赵靖坐下,转身进屋拿了针线出来,半跪在赵靖脚边给他缝补。 赵靖居高临下,见她领口里脖颈处一片雪白,真如滑腻的糕点一般。 宋秀娥三两下补好了,一抬头撞上赵靖那直勾勾的视线,登时羞红了脸,低头要走。 赵靖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宋秀娥做贼似地往外看了一眼,结结巴巴道:“没……没跑。” 她自然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也做好了准备,只是这大白天的…… “好歹等天黑了……”宋秀娥脸红得像要滴下来。 正在这时,宋翠娥挎着一篮子翠绿回来。 宋秀娥如蒙大赦,忙笑迎上去,道:“哇,这么多。这个酸味菜焯水凉拌很好吃。” 赵靖见宋翠娥额头细汗,鬓角头发贴着,重新打了洗脸水给她。 宋翠娥慌忙接过来,道:“我自己来。” 她洗完脸,看见门口粮食袋,问道:“当了多少钱?” 赵靖洗了脸,接过宋秀娥递来的毛巾道:“七十文。” 宋翠娥听了秀眉微蹙,那根簪子至少值一钱银子,她怕赵靖不快,只好无奈道:“也罢。” 赵靖知她心里想的,补充道:“是活当。岳母的遗物,自然是要赎回来的。” 宋翠娥苦笑道:“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死物罢了。” 现在她和姐姐两人的人头税还没着落,哪里顾得上一根簪子。 既有了粟和野菜,两姐妹开始做饭。 赵靖灌了两口水,把家里一个常年不开的木箱翻了出来。 里面都是赵靖父亲的遗物,当然,稍微值钱些的都卖了,箱子里留下的都是些卖不出去的东西。 赵靖忍着呛在里面翻了翻,果然翻到了记忆里的一张弓,只是弓臂早发霉烂了,只有弓弦依旧完好。 他扯了扯弓弦,甚喜,还可以用。 片刻后宋秀娥叫赵靖吃饭。 饭桌上摆着三碗饭,两碗小半碗,一碗满满当当冒着尖,中间一盘凉拌的野菜。 赵靖蹙眉道:“你们就吃这么点?” 宋翠娥道:“我们胃口小。” 宋秀娥岔开话题道:“姐夫尝尝野菜,可新鲜呢。” “锅里还有饭吗?”赵靖问道。 宋秀娥以为赵靖不够吃,忙道:“还有一碗。” 赵靖闻言端起两姐妹的碗,到灶上盛满了,放回桌上,才道:“吃吧。” 姐妹俩面面相觑,宋翠娥低声道:“我们吃半碗就够了。” 赵靖望着二人,认真道:“严格说起来,今天算是咱们成亲的日子,我赵靖没本事,不能给你们穿凤冠霞帔,也不能给你们吃哪怕一碗白粥。” “这笔账且记下,等过些日子,我一定补给你们。” 两姐妹都没料到赵靖忽然说这个,自小没感受过爱意的宋秀娥立刻红了眼眶,呢喃道:“只要姐夫肯收留我们,有一口吃的就足够了。是不是,妹妹?” 宋翠娥贝齿咬着樱唇,红了脸,低声道:“姐姐打算叫姐夫叫到什么时候?” 宋秀娥脸颊飞红,和赵靖视线一碰,忙低头避开。 气氛一时暧昧了起来。 第4章 选姐姐还是选我? 赵靖也不指望姐妹两个马上接受他,干笑两声缓解尴尬道:“快吃饭吧。” 说着他夹起野菜塞进嘴里,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咬了一口也差点吐出来,一股苦涩在嘴里蔓延开。 宋翠娥不动声色地夹起一根野菜放到赵靖碗里,低声道:“当家的,吃菜。” 这句“当家的”便算是把赵靖当丈夫了。 赵靖忙把那根菜塞到嘴里大口咀嚼,竟有一丝丝甜。 宋翠娥见赵靖面露喜色,忙把脸撇开低头吃饭。 宋秀娥见状,也忙给赵靖夹菜,扭捏叫了一句“当家的”。 这顿饭虽粗粝,可三人心里各有所思,谁也没在意嘴里野菜的苦涩。 吃过饭,两姐妹去洗碗刷锅。 赵靖翻出一柄满是红锈的劈刀,两个铁箭头,磨好劈刀,就要到后山去砍竹子做弓。 眼见天色不早了,两姐妹都要跟着去。 三人收拾好刚出门,就听后面有人喊道:“赵大郎你站住!” 赵靖回头望去,却是刘五领着三四个半大孩子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他今天才挑的媳妇。 看来刘狗儿没说谎,刘五真来抢房子了。 一见来者不善,宋秀娥慌得拉着妹妹宋翠娥躲到了赵靖身后。 刘五过来,一双贼眼在宋家姐妹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涎皮赖脸道:“赵大郎,你往哪里去?” 赵靖蹙眉道:“刘五,你来做什么?” “怎这般破旧?罢了,总比没有好。”刘五打量了一番赵靖家茅屋,嘟囔了一声,转头对身后媳妇道,“你进去收拾收拾,以后我们住这。” 说完,他又掉过头对赵靖道:“赵大郎,借你房子住几天……” 一语未了,宋翠娥上前一步拦在门前,气道:“凭什么借你!” 刘五媳妇自知理亏,又是个胆小的,立时站住脚眼望刘五。 “凭什么?”刘五一脸下流地往前蹭了两步,逼问赵靖道,“赵大郎,你说凭什么。” 他是吃准了赵靖是个懦弱性子,只想着这么一吓,对方定然服软。 宋翠娥素闻赵靖文弱,立不住门户,她见刘五这样,生怕赵靖怯了,正要出声帮赵靖。 不想赵靖却冷声道:“我也想问,你刘五凭什么?” 这一下大出刘五意料,他瞪大了眼睛,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威胁道:“狗崽子,可别把我惹恼了。” 刘五边说边撸起袖子,作势要动手。 他身后几个半大孩子立刻起哄道:“五哥,揍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宋家姐妹慌了,心想赵靖一个文弱书生,如何打得过这泼皮,两人同时抢到赵靖身前。 宋秀娥护住脸,颤声道:“当家的快跑!” 宋翠娥张开双臂,怒道:“你敢动他,我和你拼命!” 这两姐妹模样俏丽,发起狠来也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赵靖都没料到这姐妹两个这般护他,忙把二人拉到自己身边,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刘五看着这一幕,扑哧一笑,道:“你两个乖乖跟着我,不强如跟着这窝囊废,过来,让五哥好好疼……” 赵靖不等他说完,上去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喝道:“找死!” 涉及两姐妹,赵靖再没耐性和刘五扯皮了。 那刘五挨了这一脚,只觉自己肠子像是被踹断了,痛得在地上打滚。 “上!干他!”刘五憋红了脸厉声叫道。 自赵靖父亲死后,他就常欺负赵靖,完全没想过对方敢还手。 那几个半大孩子大吃一惊,两个小些的去扶刘五。 几个大的只当刘五大意了,并没意识到赵靖已与过去不同,结果就是冲上来没几下都被赵靖撂在了地上。 赵靖追上两步,那两个扶刘五的小毛孩吓得松手跑开。 刘五大惊,来不及抬手,又被赵靖一脚踢翻了。 “你刚才说什么?”赵靖踩着刘五的脸,冷声道。 刘五媳妇这时扑过来,一把抱住赵靖大腿,对着刘五大叫:“你快跑!” 那刘五趁机爬起来跑出十几步,回头见赵靖还被他媳妇抱着腿,追不上来,才跳脚骂道:“赵靖,你狗日的给我等着!” 眼见刘五跑远,其余人也跟着跑了,刘五媳妇才松开手。 想到自己嫁了这么一个人,想到自己可能会承受赵靖的怒火,她瘫坐在地上发抖。 宋翠娥追上两步,满脸喜色,啐道:“便宜他了!” 宋秀娥拍拍胸脯,心有余悸:“吓死我了。” 随即她又望着赵靖,忧心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吧?当家的,我瞧瞧你的手,伤着了没?” 赵靖笑道:“再来我就再打,这样的东西多少都不够我打的。” 宋翠娥嘻嘻笑道:“当家的真厉害!” 赵靖笑道:“都说为母则刚,我这是为夫则刚。” 两女想起刚才真是刘五侮辱她们,赵靖才动的手,一时脸比天边的晚霞还红。 宋秀娥替赵靖整理衣服,关切道:“以后不到不得已,别动手,万一伤着了。” 耽搁了这一会,太阳已经落到远处山脊背上了。 赵靖道:“天不早了,咱们快去找竹子。” 三人要走时,才发现刘五媳妇还瘫坐在那里,宋翠娥厌恶道:“别管她。” 宋秀娥心软,扶她起来,道:“你走吧,告诉刘五,别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宋翠娥夺过姐姐的手,嗔道:“姐姐就是心太软了。” 三人急急走到屋后山脚,好歹在天完全黑之前找到了适合做弓的竹子。 那是一棵倒下的竹子,有半边阴干的,很适合拿来做弓。 回到家里,赵靖立刻在灯下开始削竹子,打算连夜做出一张简易长弓来。 宋翠娥拉着宋秀娥到一边,小声道:“姐姐,咱们烧水洗个澡吧。” 说着她轻轻扇了扇自己领口,道:“今天走了不少路,出了一身汗……” 宋秀娥闻言立刻红了脸,她明白妹妹的意思,今晚是她们姐妹的洞房花烛夜。 媒婆早把男女那点事和她们说清楚了。 “要不今晚你先……我等两天。”宋秀娥扭捏道。 宋翠娥嗔道:“姐姐温柔漂亮,他肯定选姐姐……我才是不着急呢。” 两人嘀咕一阵,宋秀娥红着脸过来问赵靖道:“当家的要洗澡吗?” 赵靖正忙着削竹子,头也不抬地道:“你们洗吧。” 宋秀娥张张嘴,又不好意思说,便去了。 不一时宋翠娥又来了,同样脸蛋红扑扑的,道:“当家的,你能去院里做吗?我们好在屋里洗澡。” 赵靖这才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立刻脑补出姐妹二人共浴的香艳画面。 朦胧雾气,白花花的身子。 “乱想什么呢!”宋翠娥娇嗔道。 忘记表情管理的赵靖轻咳一声打破尴尬,道:“这就出去。” 秋夜凉风习习,赵靖坐在火堆旁,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宋家姐妹抬了一桶热水进屋里。 窗户破纸缝隙里透出橘黄光晕,像是屋里藏了宝藏。 就在这时,宋翠娥从房里出来,掩了门走到赵靖身旁,望着他,笑而不语。 赵靖被她看得毛毛的,道:“你笑什么?” 宋翠娥坏笑道:“姐姐洗完澡,身上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哎!” 原来是赵靖闻言手一抖,险些削掉一根手指头,宋翠娥吓得叫了出来。 “怎么了?”屋里宋秀娥忙问道。 宋翠娥忍笑回道:“差点燎着衣服。” 宋秀娥不疑有他,隔着窗嗔道:“整天毛毛躁躁的。” 居然被调戏了,赵靖低声道:“等会我就告诉你姐姐。” 火光中,宋翠娥眼波流转,靠近赵靖耳朵,吐气如兰道:“今晚是洞房花烛,你选姐姐还是选我?” 第5章 进山打猎 赵靖正要回答,却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宋秀娥探出头,道:“你快来洗,水要冷了。” 宋翠娥应了一声,咯咯一笑,跑回了房里,只留赵靖在风中凌乱。 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赵靖咬牙切齿。 不过他今晚并没什么想法,因为时间实在不充裕。 后山外围,早被猎户们犁了几遍了,就是一只兔子也难找。 想要猎大型猎物,他需要往深山里走,也许要走一两天,这么算下来,一来一回,时间很紧张。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宋翠娥也洗完了,两姐妹把水倒了,赵靖才回到屋里。 屋里水气还没散完,不知是不是错觉,赵靖竟闻到一股清香。 “天不早了,你们睡吧。”赵靖见二女怯生生站着,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二女听了这话脸上都有些惊讶,宋秀娥红了脸,戳戳宋翠娥,示意她说。 宋翠娥红着脸道:“刚才问你的话,你想好了吗?” 看着两朵出水芙蓉,再看看手里没成型的弓身,赵靖只能无奈叹口气道:“今天发生太多事了,你们先睡吧。” 二女彼此对视一眼,既然赵靖都这么说了,她们当然也不好意思再提那件羞人的事。 两人收拾了床铺,那床铺是土夯的,倒是能睡下三人。 赵靖听着二女窸窸窣窣躺下,收了心开始认真削竹子。 之前他在野外做过竹弓,熟门熟路。 一旦投入,便忘记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两声乌鸦叫。 赵靖眯着一只眼瞄自己削出来的弓身,有些粗糙,堪堪能用。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有东西靠近,一回头,却是宋翠娥。 “嘘……”宋翠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扯了扯身上小衣坐到了赵靖身边。 她头发散挽着,睡眼惺忪,十分惹人。 “把你吵醒了?”赵靖低声道。 宋翠娥摇摇头,眼睛望着赵靖手里的弓身,小声道:“三叔就是进山打猎死的……你不要去了吧?” 赵靖笑道:“放心,我比你三叔厉害,老虎都伤不了我。” “我害怕……”宋翠娥两手抓着赵靖的手,低声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赵靖仔细看了看眼前人,眼角一颗美人痣,确实是妹妹翠娥。 “你看什么?”宋翠娥摸了摸自己脸。 赵靖笑道:“我在想,你是妹妹翠娥吧?那番话,倒像是你姐姐说的。” 宋翠娥嗔了赵靖一眼,道:“人家怕你出事,你还笑人家。” 赵靖拉起宋翠娥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半开玩笑道:“有你们姐妹在,我怎么舍得死。” 宋翠娥怔怔地望着赵靖,忽然落下泪来,道:“你把我卖到城里吧,看在大姐姐的份上,你好好照顾姐姐,将来你们……” 赵靖脸一沉,以命令的口吻道:“别再生这样的念头,你们姐妹现在都是我的人!你们无权决定自己的将来!” 宋翠娥定定地望着赵靖,噙着泪低语道:“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说完,她勾着赵靖脖子凑上前,蜻蜓点水般在赵靖唇上吻了一下,不等他回过神,便三步并两步逃回了床上。 就在宋翠娥心咚咚跳的时候,忽然宋秀娥伸臂从后面揽住她,附耳细声道:“不许再有那种念头。” 原来她听见刚才的话了,宋翠娥擦擦眼角,嗯了一声。 将近天亮,赵靖才做好弓和二十支竹箭,外加两支绑了磨得锃亮铁箭头的竹箭。 忙完这些,赵靖歪倒在床边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天已大亮。 两姐妹已把昨晚赵靖削的竹屑都打扫干净了,弓和箭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个简易的箭袋。 见赵靖拿起箭袋,宋秀娥笑着上前道:“试试带在身上合不合用。” 说着她走过来帮赵靖系在腰间,赵靖道:“你一早缝的吗?” 宋秀娥笑道:“我们一起缝的,唔,有点紧,我再加长点带子。” 说着她便拿起旁边的针线,见赵靖还站着,便道:“灶上有刚出锅的热饼,当家的去尝尝。” 赵靖来到院子里,果见宋翠娥正在烙饼。 她看见赵靖,忙道:“来尝尝,刚出锅,热腾腾的。” 赵靖拿起饼咬了一口,虽是粗粮做的,但热气腾腾十分松脆可口,再咬一口,竟还有野菜馅。 “好吃吗?”宋翠娥笑问道。 “好吃!”赵靖瞧瞧院子,几处破了的篱笆竟都被修好了,笑道,“你们一早辛苦了。” 宋翠娥莞尔道:“你和我们客气什么。” 吃了早饭,两姐妹想到赵靖要走,都有些郁郁。 宋翠娥把放冷的饼给赵靖包好,道:“够吃四五天的。” 宋秀娥细心地整理着赵靖要带的东西,仿佛一撒手就会不见了。 赵靖把弓箭、劈刀、两根才削的竹枪带上,道:“我不在这几天,怕刘五来找你们麻烦,我先送你们去三婶家住两天吧。” 两姐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抱起了自己那点包裹。 宋家在隔壁村,倒是不远。 三婶看到赵靖竟把两姐妹送回来了,怎么都不肯收,气呼呼道:“你要是一去不回,我怎么办?” 赵靖把家里唯一值钱的冬袄给三婶,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还能连家都不要了?这冬袄三婶拿着穿,只五天,我一定回来。不来,三婶不问我的罪,朝廷也饶不了我。” 三婶捏了捏那袄,知道是好东西,再看看宋家姐妹,无奈叹口气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丑话说在前头,只五天,五天你要是回不来,可别怪三婶不念亲情。” 两姐妹一边一个拉着赵靖,含泪不舍道:“当家的早些回来,我们等着你。” 赵靖点点头,转身迈开大步朝山里走去。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两姐妹早已泪流满面。 因为村民的过度打猎,山林外围已经没有什么猎物了。 赵靖看不上那些小猎物,净往山林深处走。 一路上跋山涉水,走了两天,赵靖感觉自己已经相当深入了。 只是沿途他连一只大点的猎物都没碰到,只射了两只野兔,一只杂毛狐狸,放跑了一只山鸡。 这天天黑了,赵靖吃了饼正要休息,忽然森林深处传来几声嘶吼,震得树上鸟儿扑棱棱飞起一片。 老虎?还是黑熊? 赵靖一个激灵抄起旁边的劈刀,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6章 一道惊天霹雳 下一刻,又是一声响彻森林的怒吼。 赵靖确信,这是一只暴怒的黑熊。 他看看自己手边的武器,竹箭根本射不穿黑熊厚厚的皮毛。 只凭着两只铁箭头和手里粗糙的竹弓,根本不是黑熊的对手。 可恶,赵靖有些不甘心。 黑熊浑身都是宝,熊胆至少二十两银子,熊掌得十两一只。 虽然遗憾,但赵靖并不打算冒险,以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要是被黑熊拍上一爪子,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很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 就在赵靖拿起所有武器,准备离远些的时候。 林中忽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赵靖心里一动,侧耳倾听,黑熊愤怒的的嘶吼和狼的凄厉嚎叫此起彼伏。 是黑熊和狼在厮杀!这可真是少见。 狼单打独斗不如黑熊,但狼是群居性动物,只要四五只便不那么怕习惯独居的黑熊了。 这类食物链顶层的猛兽,除非抢地盘或者不得已,并不会相互厮杀,毕竟对野兽来说,受伤几乎等同于死亡。 赵靖听出狼的数量不多,两三只的模样,如此激烈的厮杀,必然两败俱伤了。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赵靖留下火堆作为逃跑时的指引,深吸一口气,朝着林中吼叫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行进过程中,每当前面黑熊和狼的声音消失的时候,他都会紧张地停下来,等再次听到声音,才会加快脚步。 深林里没有路,好在今晚月光皎洁,给万物披上了一层蒙蒙的白纱。 眼睛适应之后,看得十分清楚。 走到一棵矮灌木后,赵靖屏住呼吸,似乎听到了黑熊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他轻轻拨开灌木叶,透过天上的月光,清楚地看到前面二三十米远的空地上,躺着一只狼。 它的肚子下方一片血污,肠子都流出来了。 还有一只狼在它身边,低吼着在和一只黑熊对峙。 倒下的这只狼体型明显大一点,应该是刚才厮杀的主力,只是它输了。 黑熊来回走动寻找进攻的机会,血从它的脖子上滴下来,显然也受了伤。 这么下去黑熊要赢了。 赵靖把铁箭头箭拿在手里,打算等黑熊和狼缠斗的时候,给它狠狠地补上一箭。 他并没有等太久,一直流血的黑熊失去了耐心,它嘶吼一声,猛地扑向狼。 狼似乎在保护躺在地上的同伴,它并没有逃走,而是迎上去,亮出一口银牙狠狠地咬向黑熊的脖子。 黑熊挥掌拍向狼头,却被咬住了前腿。 赵靖心底不由为这只狼的勇敢喝彩,忙张弓搭箭,瞄准黑熊的脖子,这是赌上性命的一箭。 “中!” 赵靖低喝一声,箭矢激射而出,噗嗤一声扎进了黑熊的脖子里。 与狼缠斗正处在上风的黑熊完全没料到这一箭,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拼着自己被咬住的前腿不要了,挥起另一只爪子拍向狼脑门,一爪子把狼的半边脸都抓烂了。 摆脱狼咬之后,黑熊猛然转向赵靖奔来,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赵靖一惊,猛拉弓,瞄准黑熊的眼睛。 就在他将要松开弓弦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原本蓄满力的弓顿时萎了。 草!情急用力过猛,把弓拉断了! 此时黑熊已近在眼前。 赵靖大骂一声,怒从心起,抄起一旁的竹枪隔着灌木便朝黑熊刺去。 果然,竹枪根本刺不穿黑熊皮,咔嚓一声便断了。 赵靖虎口一疼,忙松开手里竹枪。 眼见黑熊要穿过灌木,赵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把背让给黑熊,在这陌生的密林里,他根本跑不过黑熊。 老子和你拼了! 赵靖大吼一声,抄起剩下的一支竹枪猛地朝黑熊眼睛刺去。 那黑熊仰头一躲,竟把脖子递到竹枪上,竹枪堪堪刺进一小节。 赵靖大喜,猛地发力,想要刺穿黑熊脖子,不想咔嚓一声,竹枪又被黑熊一爪子拍断了。 我草啊! 赵靖发出一声悲鸣,扔出半截竹枪,后退开两步,把腰间挂着的劈刀握紧在手里,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就在黑熊站起来作势要扑向赵靖的时候,它却嘶吼一声猛地转身向后打去。 那只半边脸被抓烂的狼此刻就挂在黑熊的后背上,锋利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黑熊的脖子。 黑熊原地一阵乱拍乱抓,不时用后背猛撞旁边的树,想把背上咬住它脖子的狼抓下来。 那只狼的嘴像是一把钢钳,无论黑熊怎么撞怎么摔都不松口。 不知过了多久,黑熊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扑在了地上,那只狼还死死地咬着它的脖子。 赵靖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良久不敢挪动脚步。 周围的动物都被吓跑了,月光下的森林此刻静得出奇。 “嘤……嘤嘤……” 不远处传来一阵声音打破了寂静。 赵靖深吸一口气,绕过扑在地上的黑熊,寻声走到树下。 两只比巴掌稍大的狼崽蠕动着爬了出来,它们还没睁眼,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 难怪两只狼敢和黑熊拼命,原来是为了保护幼崽。 他又往树洞里看了看,借着斜照进去的月光,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这两只。 赵靖把地上乱爬的狼崽放回窝里,提着劈刀检查两只狼和黑熊的死活,不出所料,都死透了。 确认安全后,赵靖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一阵后怕,妈的,刚才太险了。 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休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会引来其它野兽。 赵靖点起火把,开始剥狼皮和熊皮。 这时狼崽又叫着出来了,赵靖想它们大概是饿了,他把它们扔到那只还死咬着黑熊的母狼肚子下面。 狼崽不知母亲已经死了,摸索着开始吸吮吃奶。 赵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两只狼和一只熊的皮剥了,取了熊胆、前后四只熊掌,敲了八颗尖利的狼牙。 现在手里只有一把劈刀,赵靖不敢久留,带好东西,抱起熟睡的狼崽,沿着来时做的标记,一路往回走。 也许因为身上有狼和熊的气味,赵靖回程很顺利,一只兔子都没碰到。 从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赵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开始相信自己有那么点天命了。 比预想的收获大多了,节省点,够一年的口粮了。 “三婶,我回来了!”赵靖拍着三婶的门喊道。 “他们家没人……” 隔壁邻居探出头道,“你就是那两姐妹的丈夫吧?啧,你来晚了,两姐妹早被她三婶带去卖了。” 赵靖听了这话真如一道惊天霹雳,急道:“卖去哪了?” 第7章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不清楚……你这是……从山里来的?” 邻居这才注意到赵靖衣服上的血迹,过了两日,已经褪变成了深褐色。 赵靖急道:“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朝哪个方向走的?” 邻居朝赵靖身后努努嘴,道:“我们村后面是条河,只有这一条出村的路,上午才走的,你跑快点兴许能追上……” 赵靖不等他说完,扭头就走。 那邻居在后面追了两步,跌脚道:“早知该先看看他包裹里的收成了!” 赵靖出了宋家庄,一路打听一路走,竟找回了自己村。 他有些不大信,再三问路口干活的同村刘叔,道:“刘叔,你真看到她们往咱村去了?” 刘叔没好气道:“我还没老眼昏花呢,看得真真的,这村里除了你家,谁养那样干巴的人?” 赵靖进了村,沿途村民见他浑身血污,又背着大包裹,一时间议论纷纷。 “别是劫道杀了人吧?” “他杀了人还敢大白天这么走路?” “那你说他背上大包裹哪来的?鼓鼓囊囊的,不知藏着什么好东西。” “会不会是进山了?” “他?他哪里有那个本事!” “别管什么,听说刘五在他家,咱们跟着上去瞧瞧热闹。” 几个游手好闲的溜溜达达跟在赵靖后边。 赵靖无心理会这些人,他现在只想快些见到宋家姐妹。 等快到家门口,就见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堵着房门,其中一个身影赵靖再熟悉不过了,刘五! 见状,赵靖心一沉,忙快步走过去,喝道:“刘五!” 看到赵靖来了,外面围着看热闹地叫道:“刘五,赵大郎回来了!” 原来那日刘五被赵靖打跑,回去越想越气,先是把几个小弟骂了一通,又打了媳妇两巴掌出气,捂着肚子哼哼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摸过来想报仇,却发现赵靖家里没人了,一打听才知道,赵靖把两姐妹送回了宋家庄,自己进山打猎去了。 刘五心想赵靖哪里会打猎,这一进山肯定出不来了,乐得呲着牙骂了几句“便宜那王八了”。 他心里记恨宋家姐妹,又不敢去宋家庄找她们。 他这种泼皮哪村都有,一般井水不犯河水,都在自己村里扑腾。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上午,他听说宋家姐妹回来了,而且赵靖还没回来,正中下怀,忙带着人找来了。 三婶和宋家姐妹都是女人,见刘五怒气冲冲领着一伙人来,忙跑回屋里,抬了桌子顶在门后面。 刘五踹了两脚没把门踹开,正要再踹,就听见有人喊赵靖回来了。 他回头一望,就见赵靖背着个大包裹,手里提着劈刀,半边身子溅着污渍,杀气腾腾大踏步赶来。 刘五身边几个半大孩子都在赵靖手里吃过亏,他们是听说他进山出不来了,才敢跟着刘五来的,今见赵靖满脸怒气,比庙里金刚还吓人,哪个不腿软。 “快跑!”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七八个人立刻四面散开,翻过小院篱笆连滚带爬地跑了。 “别怕!他只一个人!”刘五叫了两嗓子,可哪有人听他的。 等他见势头不对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赵靖紧追两步一把抓着他头发往下一掼,再一脚踩在地上,骂道:“三番五次找死,我就成全你!” 这一摔把个刘五摔得七荤八素,他再一睁眼,见赵靖抽出了腰间锋刃明晃晃的劈刀,竟真要杀人。 “赵靖,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你就是我爹!亲爹!” 刘五吓得面无人色,两手乱舞大喊大叫。 赵靖举起劈刀作势要砍,忽闻到一股尿骚味,往刘五下身一看,裆下湿了一片,这泼皮竟被吓失禁了。 房里宋家姐妹见到赵靖回来大喜,再看他要杀人,忙出来左右拉住他,道:“杀了他,要偿命的!” 宋翠娥生怕赵靖一时失去理智,两手抱住他手臂,急道:“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那刘五满脸惊恐,抱住赵靖的脚,觍着脸叫道:“爹,亲爹,看在两个娘的份上,饶儿子这一回!” “娘,你们可要拉住爹,儿子这条命就在你们手上了。” 宋翠娥被刘五的无赖样气笑了,骂道:“谁是你娘!” 周围看热闹的听了这话,哄然大笑。 “这泼皮总算遇着克星了。” “得了两个美人到底不一样了,过去赵大郎泥人似的,任人捏圆捏扁,如今恁吓人。” “泥人尚且有三分气,何况活人。那刘五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旁人不和他计较罢了。” 这时又有人叫道:“村长来了!” 村长拄着拐棍一路小跑过来,叫道:“赵大郎,快住手!” 刘五见救星来了,忙叫道:“村长爷爷,救命啊!” 村长走到近前,拄着拐喘吁吁道:“赵大郎,快放下刀,快放下刀,这可不是玩的,杀人是要偿命的!” 赵靖猛踩了一脚刘五,冷笑道:“过去刘五欺负我的时候,您可没替我说过话。” 村长板着脸,拿出长辈的架势来,训道:“那能一样吗?他不过要你口吃的……” 赵靖打断道:“过去您不管,今天又来充什么好人?还是说过去我老实,活该被欺负?” 村长一时被噎住了,只得对宋家姐妹道:“你们姊妹快劝住他,他偿了命,你两个靠谁去?” 宋翠娥心一横,用力去夺赵靖手里的刀,道:“你要是气不过,我来杀。我给他偿命,你好好和姐姐过日子!” 刘五忙挣扎着拉住村长裤腿,险些把村长拽倒了,叫道:“村长爷爷!” 赵靖也不是真的要杀刘五,见宋翠娥这样,忙把刀举高,不让她夺,笑道:“我不杀就是了。” 宋秀娥听了心里一松,忙顺着赵靖手臂往上攀,温柔地夺刀,笑道:“还是把刀给我吧,你们两个暴脾气都别碰。” 众人见宋秀娥就要把刀拿到手了,都不由松了口气。 哪想宋秀娥力气小,低估了劈刀重量,高举着手,竟没接稳,“哎呦”一声,手一滑,劈刀望着刘五脖子掉了下来。 第8章 真是厉害啊 刘五看着劈刀向着自己脖子掉下来,只当死定了,身子一抽,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刘五这回死定了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 劈刀被赵靖一脚踢飞了。 宋秀娥半天才回过神,颤声道:“我……差点杀人了……” 宋翠娥抱着赵靖手臂笑得前仰后合,道:“今天我们三个都差一点杀人。” 村长吓得这会脸色还没恢复过来,急道:“快松开刘五,他吓死过去了!” 跟着他又对旁边看热闹的道:“快打盆冷水来!” 一盆冷水泼过去,刘五浑身一颤睁开了眼。 等他爬起来,赵靖忽然闻到一股恶臭,忙拉着宋家姐妹离远些。 那村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鼻子嗅了嗅,奇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刘五拉到裤子里了!” 一个看见刘五裤子里滴滴答答流出黄水的人大笑着叫道。 刘五闻声往下一看,羞得无地自容,捂着裆就往外跑。 看热闹的人见状赶紧让开,生怕沾到身上一点。 村里人多少都受过刘五的气,见他这般狼狈,都觉大快人心。 村长忍着笑,对赵靖道:“现在好了,往后他再不敢惹你了。你的税银有着落了吗?没两天了。” 赵靖这才解开身上包裹,道:“村长见多识广,瞧瞧这个能卖多少?” 他有心震慑村里人,所以故意把熊皮和狼皮展示出来。 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你越是豪横越没人敢惹你。 村长一见果然瞪直了眼,道:“这是……狼皮?这是熊皮!熊掌!哎,这是什么?两只狼崽子!” 村长叫得一声高过一声,浑浊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迸出来。 众人都忙凑过来看,惊声道:“赵大郎一个人猎了一只熊两只狼?” “两只狼崽,莫不是端了一窝子?难怪身上那么多血!” “乖乖,熊掌熊皮,发财了!” 宋翠娥一见包在熊皮里的狼崽,立刻两眼放光捧在手心,激动地语无伦次道:“活的?” 这两天赵靖一路只能嚼碎了烙饼喂两只狼崽,早把它们饿得半死不活,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到了宋翠娥手里,两只狼崽扭了扭身子,扬了扬脑袋,证明它们还活着。 赵靖道:“找点羊奶牛奶给它,也许能养活。” 宋秀娥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狼崽脑袋,道:“好可怜……” 宋翠娥捧着狼崽眼巴巴望着赵靖,道:“能养吗?我以后少吃一点。” 这话她说得也很心虚,不觉红了脸。 现在人都吃不饱,要养两只狼实在奢侈。 “喜欢就养吧。”赵靖笑道。 “当家的。”宋翠娥眼睛一亮,甜腻腻望着赵靖,一双美目波光粼粼,只恨周围人多,不好抱着赵靖撒娇。 她把一只递到姐姐宋秀娥手里,道:“我们一人一只。” 宋秀娥接过狼崽,慌得手足无措,道:“我不会。” 宋翠娥向看热闹的人道:“哪个婶子家养羊了?借我们一点羊奶。” “我家有!” 有熊皮和熊掌在,谁都知道赵家暂时不缺钱了。 刘二牛家替里长放羊,刘二牛媳妇立即上前一把拉起宋家姐妹就往家走,笑盈盈地说道:“正好有只母羊下了崽。” 宋翠娥大喜,和赵靖说了一声,便忙跟着去了。 这里村长摸着熊皮,不可置信地问赵靖道:“你一个人猎的?这么大的一只黑熊,就是老猎人,也要十个帮手,才敢招惹。” 赵靖则谦虚说道:“主要是运气好,这熊受了伤。” 村长翻到熊皮破损处,啧啧可惜道:“可惜了一张好皮子。” 刘狗儿摸着狼皮,谄媚笑道:“赵哥哥,什么时候再进山,带上小弟?” 众人听刘狗儿叫赵靖哥哥,都忍不住笑了,道:“真是不要脸,撒泡尿照照自己头上白头发!” 刘狗儿气得驳道:“我那是少年白!有福气!” 众人听了越发笑得大声了。 眼见日头偏西了,赵靖收起熊皮狼皮,道:“好了好了,别摸了。” “再让我们看看,多少年没见过熊皮了,真厚实。” “要是做成衣服穿了,嘿嘿,不敢想有多暖和。” “你要是喜欢,掏钱买下来,赵大郎瞧在同村的份上,没准能给你便宜些。” “下辈子吧,这辈子是没这个命了。” 赵靖不理众人,包起来道:“诸位贵邻,散了吧。” 知道赵靖能按时交税,村长也松了口气,对众人道:“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想要,自己去山里打去,快散了吧。” 一时众人散了,三婶这才上前道:“行了,好歹把她们两姐妹好好交到你手里了,我家里还有活,先走了。” 赵靖虽不知那邻居为何说三婶要卖宋家姐妹,也知其中有误会,谢道:“这几天多谢三婶照顾她们姐妹,等过两日闲了,我亲自领着她们上门道谢。” 三婶笑笑道:“我可当不起,要不是为了对得起她三叔,我早把两姐妹卖了。哎,我也实在没法子,家里几张吃饭的嘴。她姊妹要是怪我,你好歹替我分辨两句。” 赵靖想想,也知三婶不容易,笑道:“她们定然不会怪三婶的。” 三婶像是不认识赵靖似的打量一番,笑道:“如今真是变了……行了,我走了,别送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三婶走了没一会,两姐妹抱着狼崽,端了一碗羊奶回来了。 两只狼崽吃了奶,精神了不少,一路嘤嘤叫。 宋翠娥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宋秀娥不好意思地对赵靖道:“她最喜欢这些,着了魔似的。” 她见赵靖身上还穿着沾着血渍的衣服,忙道:“我去烧水,给当家的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说完她又拉着赵靖到屋里,端来一盆洗脚水,拿出一双新纳的鞋,笑道:“左脚这只是妹妹做的,右脚这只是我做的。比着家里旧鞋做的,当家的试试合不合脚。” 赵靖知道纳一双这样的鞋很费时间,显然两人这几天没怎么休息。 “辛苦你们了。”赵靖试了试,很合脚。 宋秀娥低声道:“这原是该我们做的,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说完,她忽然抱住赵靖的腿,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9章 是个行家 听宋秀娥忽然哭了,赵靖忙扶起她,关切地问道:“怎么忽然哭了?” 宋秀娥梨花带雨道:“我真的好怕你回不来了……我和妹妹都说好了,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在这房子里放一把火,大家一起去地下,好过在这世上受苦。” 赵靖这才明白为什么两姐妹今天回来。 他紧紧地抱住宋秀娥,轻轻抚摸着她头发,笑道:“以后千万别想这样的傻事,我答应你们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宋秀娥把脸贴在赵靖胸口,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水味,只觉得很温暖很踏实。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她已经许久没在人怀里撒娇了。 宋翠娥听到屋里哭声,凑过来看见姐姐和赵靖抱在一起,忙闪开了。 她躲到一旁,点点怀里两只狼崽的脑袋,有些酸道:“我才不会哭。” 一语未了,几滴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 赵靖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太好了。 宋秀娥哭了一阵,总算止住了眼泪,道:“锅里水要凉了,当家的先洗澡吧。” 她慌得出去叫宋翠娥一起抬了一桶水进屋。 这时赵靖上半身衣服都脱了,裸着身子,两女一见,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放下水桶夺路就走。 赵靖笑道:“别都走啊,留个给我搓搓背。” 宋翠娥反应快,一把把宋秀娥推回屋里,带上门,笑道:“姐姐,辛苦你了,我去摘野菜做饭!” 宋秀娥想跑已迟了,跌脚恨声道:“小蹄子!” 那宋翠娥的脚步声早远远地去了。 宋秀娥没法,只得一点一点转过身子,脸红得像是要滴水,道:“当家的,我拿毛巾。” 赵靖见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扑哧一笑,道:“你怕什么,大白日的。” 宋秀娥哪敢搭话。 小水桶坐不下人,赵靖也不大好意思脱裤子,便赤着上身坐在桶边,道:“劳烦你。” 宋秀娥嘤咛一声,算是回答,拧了毛巾往赵靖后背上擦,擦了两下,她忽然一惊道:“当家的,你受伤了!” 赵靖晃了下肩膀,没觉得疼,道:“可能是树枝划的。” 宋秀娥小心擦着伤口周围,自责道:“我以为那衣服上的血都是熊和狼的,家里有伤药吗?” 赵靖摇头道:“哪有那东西,没事的。” 宋秀娥素手轻轻摸在伤口上,低声道:“真的不疼了?” 赵靖晃了一圈胳膊,笑道:“一点不疼。” 宋秀娥眼眶一红,又啪嗒啪嗒掉下泪来,道:“我们姐妹能遇到当家的,真是太好了。” 赵靖回身一捞,把她抱在怀里,嗔道:“怎么比林妹妹眼泪还多?” 宋秀娥一怔,道:“谁是林妹妹?” 赵靖忙笑道:“话本里的小姐。” 宋秀娥不疑有他,道:“既然是小姐,我怎么敢比她?” 赵靖看着怀中美人,乌黑青丝松垮垮,身上衣服揉乱了,露出粉颈秀肩,雾蒙蒙的眼睛望着赵靖,如小鹿一般,樱唇红润十分诱人。 眼见赵靖的脸一点点贴近自己,宋秀娥只觉浑身发软,竟没有力气,忙闭上眼。 赵靖爱极了这羞怯模样,不由吻了下去,两人彼此抱紧,好一会才分开。 宋秀娥此时才睁开眼,美丽的眼睛似一汪秋水,望着赵靖。 “你比什么小姐都美。”赵靖由心赞道,手正要往宋秀娥腰上摸,不想脚一动,把洗澡水打翻了。 茅屋里可没下水道,宋秀娥一个激灵跳起来,忙把桶扶起来,已洒了小半桶水了。 不一时宋翠娥采了野菜回来,见屋里大片水印,不知想哪里去了,只望着宋秀娥笑。 宋秀娥不知该怎么解释,羞臊不已。 吃了饭,天色尚早,赵靖道:“熊掌再放就要烂了,我马上进城卖了。” 从这里到吉和县二十多里路,走快些,天黑前能进城。 两姐妹虽舍不得赵靖辛苦,也无法,只得伺候他穿上新鞋新袜子,把熊掌熊胆熊皮和狼皮包了,送到村口道:“早些回来。” 赵靖辞了二人,踩着新鞋,往吉和县去。 他紧赶慢赶,好歹在关城门前进了县城。 进城之后,赵靖立刻向路边人打听城里出名的酒楼。 那人上下打量赵靖一番,一脸不信他能吃得起,道:“要说咱县最好的酒楼,非县衙前魏家的齐庆楼莫属,往里面一坐,就是喝碗茶,也要五钱银子!” 说完他眼神挑衅地看着赵靖,似乎在说,你吃得起吗? 赵靖不理会他,继续道:“除了这家,还有哪家?” 那人以为赵靖果然吃不起,笑道:“还有嘛,沿着这条街一直走,看到三层高楼就是,张家朱仪楼。” 赵靖又连问了两三家,才拱拱手告辞。 那人望着赵靖背影摇摇头,心想不知哪里来的乡巴佬。 因吉和县偏远,官府衙门又懒惰,所以宵禁早成了摆设,天黑之后的朱仪楼灯火辉煌,极为耀目。 楼里迎客伙计见赵靖一身补丁,忙拦住道:“哎,哎,快站住,往哪走呢?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赵靖笑道:“小哥,麻烦你往里面问问,新鲜的熊掌要不要?” 说着他露出包里熊掌给伙计。 那伙计一看,忙道:“你稍等下,我去问问!” 伙计进去没一会,就有两个肥头大耳的厨子出来,两人看看赵靖的熊掌,杀价道:“砍下来两三天了吧?前掌三两银,后掌二两。” 赵靖收了熊掌,笑道:“看来贵酒楼不需要,打扰。” 说完他收起来就走,一个厨子抢上一步拦道:“五两,再不能多了,你这熊掌再搁两天就烂了,那时候可就没人要了。” 赵靖笑道:“这是一只公熊,左掌十两,右掌八两,左右蹯七两。” 那厨子一听,惊讶道:“有眼不识泰山,竟是个行家。” 原来熊的前后脚有区别,前脚曰掌,后脚曰蹯,掌比蹯美味,又因熊是左撇子,惯用左掌,故左掌比右掌美味。 既然知道赵靖是行家,那厨子笑道:“新鲜熊掌才值这个价,你这个都快臭了,每个打对折,卖不卖?” “打扰,告辞。” 赵靖笑了笑,扭头就走,刚迈出两步,忽听身后一人叫道:“卖熊掌那个,留步!” 第10章 这两位差爷找我? 赵靖闻声回头,见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身刺绣锦服,捻着顺滑的山羊胡站在门口灯下。 他招招手让赵靖走近些,道:“有熊胆吗?” 赵靖道:“有。” “我瞧瞧。”男子脸上一喜,立刻从身旁仆人手里接过一盏羊角灯,亲自照着看赵靖拿出来。 他照了照,道:“你随我来,我家主人正缺这味药。” 旁边厨子凑上来赔笑道:“魏三爷,你瞧,我们正和他杀价呢。” 魏三爷把灯笼还给仆人,拿出帕子擦擦手,趾高气扬道:“你们不是谈崩了吗?” 跟着他扭头对赵靖道:“你的熊掌我们奇庆楼收了,跟我走吧。” 赵靖闻言大喜,心想多半是齐庆楼和朱仪楼有什么龃龉,他不在乎这两家的矛盾,只要能卖出高价就好。 他跟着魏三爷沿着大路,转了两个弯,在一处大宅前停下。 朱红大门,门前左右两只一人高的石狮子。 魏三爷先让赵靖等着,片刻,一个小厮叫赵靖进去。 进门左转,走到一处茶室,除了魏三爷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五十岁上下,一个三四十岁,皆穿着居家常服。 魏三爷对赵靖道:“把你的熊掌和熊胆都拿出来,让二位爷瞧瞧。” 那二人对熊掌只略看看,倒把熊胆托在灯下细瞧,一个喜道:“的确是熊胆,你瞧这末端螺旋,做不了假。” 另一个对魏三爷道:“三叔,取了银子给他。熊掌熊胆我们都要了。” 魏三爷应了声是,在二人走后,对赵靖笑道:“算你小子运道来了,说吧,熊胆多少?” 赵靖伸出两根手指,笑道:“二十两。” 魏三爷摸了摸放在一边的两张狼皮,笑道:“熊掌熊胆加这两张狼皮,一共五十五两。” 赵靖心知是这是魏三爷假公济私,想要两张狼皮,不过能卖到这个价已经是超出预期,遂一口应了。 魏三爷笑道:“你倒懂事,在这等着,我给你取钱去。” 不一时他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交给赵靖道:“里面有二十两的银锭两个,五两银锭两个,碎银子五两,老爷赏你的两吊钱。” 赵靖收了钱,一个仆人进来领他出去,道:“你小子真是好运道,我家姑娘这两日犯了眼疾,正求熊胆入药,偏偏你来了。” 离开大宅,赵靖把钱贴身藏了,找了个客栈随便应付了一宿,剩下一张熊皮,他也不打算卖了。 次日一早起来,赵靖在街上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两块油饼。 穿越来多日,这是他第一次吃到细粮,眼泪差点掉下来。 吃过早饭,赵靖用一百文雇了一头毛驴板车,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百升白米,差不多三人一个月的口粮。 其他油盐酱醋之类七七八八用去了一吊钱。 想到宋翠娥想养狼崽,又买了一只产奶的母羊,两只下蛋的母鸡,最后从肉铺里要了十斤肉。 买完吃喝,赵靖本想给两姐妹买两件新衣服,结果成衣店里问他衣服尺寸,一问三不知,只好换了一家布庄,给二女每人扯了两匹布,其中一匹鲜红,给二人作嫁衣。 想到三人还没正式拜堂,赵靖又买了些糖果香烛之类。 买完这些,赵靖找到铁匠铺,想买张好弓,结果稍微中意些的都是天价,实在不划算,只好作罢。 出了铁匠铺,赶车的伙计见赵靖不动,笑道:“爷还去哪?” 想买的东西太多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入手。 赵靖心想,已经够张扬了,要不今天先这样,下次再来。 出城的时候,他又看到街边有卖桂花糕的,想到宋家姐妹没吃过什么糕点,便买了两包。 返程坐在驴车上就轻松多了,一路上晃晃悠悠,日头偏西就到了村里。 村口几个闲聊的妇人一见,忙围上来道:“哟,赵大郎回来了,瞧瞧买的这一车东西。” “大郎,那些东西卖了多少钱?”一个妇人急切地问道。 赵靖指了指车上东西,笑道:“没几个钱,都在这了。” 另一个啧一声道:“瞧你那小气劲,我们又不要你钱,和我们说说。” 赵靖不理会这些长舌妇,催着驴车往前走。 几个妇人不好追,站在原地念叨:“那宋家两姐妹算是享福了,早知道该把我侄女嫁给他的。” 众人都笑,道:“不如你自己嫁他算了。” 那妇人脸一红,啐一口道:“要是我年轻个二十岁,还真瞧不上他。” 赵靖家住村尾,一路过来引得满村探着脑袋看。 刘狗儿跟着车跑,笑道:“赵家哥哥,下次进山叫上我啊,也能帮着哥哥搬点东西。” 到了家门口,宋翠娥宋秀娥两姐妹忙迎出来,看着车上小山一样的吃喝,还有活羊活鸡,两姐妹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不等赵靖招呼,刘狗儿就领着村里几个想和赵靖进山的人,把车上东西搬进了家里。 宋秀娥拉着赵靖到一边,一迭声问辛不辛苦。 宋翠娥站在车旁,指挥着伙计把东西放到各处。 好不容易把众人和赶车伙计打发了,赵靖把红布给二人,笑道:“本来想给你们买成衣的,又怕不合身。劳你们辛苦,自己缝一身嫁衣。” 宋秀娥红着脸抱过红布,满脸幸福,嘴上却道:“这么好的布,做嫁衣要不舍得穿了。” 赵靖道:“这值什么,今后好衣服多着呢。” 宋翠娥扯出一角,比划在自己身上,笑问赵靖道:“好不好看?” 红布斜贴在她身上,有点像旗袍,衬得曲线婀娜。 宋秀娥笑道:“越发不知羞了。” 宋翠娥嘻嘻笑道:“在这里羞给谁看?” 三人正说笑,只听外面一阵拐棍点地的声音,赵靖出来看,是村长领了两个黑衣皂吏。 “赵大郎,快来见过两位长官。”村长一边推开院门让两个皂吏进来,一边叫赵靖。 当今百姓最怕衙差,宋家姐妹一见黑衣红帽,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赵靖迎出来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村长,这两位差爷找我?” 第11章 如梦一般的日子 年长些的衙差上下打量一番赵靖,冷声开口:“听说你猎了一只熊?在哪猎杀的?” 村长忙跟着介绍道:“这是本镇的王班头,你快如实回答!” 赵靖蹙眉道:“进山往里走两天,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大能说清。” 山里也没地名,又没个标识,自然说不清。 王班头听了,又问道:“那熊什么模样?有没有什么特征?” 赵靖想了想,道:“比较暴躁,脖子上有几撮白毛,背上有没愈合的伤口。” 不等赵靖说完,跟着王班头来的衙差便喜道:“五叔,就是那只,错不了!” 王班头又问:“那熊皮还在吗?” “二位差爷稍等。”赵靖见他二人不像是来找茬的,便回屋里拿出熊皮给二人看。 王班头看着熊背处那道伤口,道:“果然是这畜生!” 村长道:“王班头,这难道就是前段时间闹得人心惶惶的熊瞎子?” 王班头捏着熊皮,笑道:“可不是它!它背上这伤还是我砍的。” 说着他扯起自己衣服,露出腰上几道伤疤,道:“这畜生一巴掌险些要了我的命。你叫赵靖?你一个人杀了它?” 赵靖也不隐瞒,把熊狼相斗的事说了。 王班头听了啧啧称奇,道:“命数使然啊。这熊皮可否让我拿回去两日?这熊害了人命,衙门里下了悬赏,既然你杀了它,那悬赏该是你的。” 不等赵靖回答,村长便道:“班头喜欢,拿去便是了。” 王班头睨了村长一眼,知道他误会自己是想贪这熊皮了,世风如此,他也懒得解释,只把眼望着赵靖。 赵靖倒觉得王班头这人可交,笑道:“班头拿去便是了,我不过是捡漏的,这熊皮原该是班头的。” 王班头轻哼一声,道:“我不贪你这熊皮。” 说完他收了熊皮,叫上跟班就走。 村长忙送到门外,跟着送了一段路才回来对赵靖道:“赵大郎,若过两日他来还你熊皮,你可千万别收。” 赵靖奇道:“为何不收?” 村长以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神情望着赵靖,道:“你不知道,这王班头是县里贬来我们镇上的,为人极厉害,县太爷都奈何他不得。你去城里问问就知道了。” 赵靖不以为然,又不想和村长浪费口舌,只敷衍着把他送走了。 当晚赵靖久违地吃上了白米饭和肉,宋秀娥和宋翠娥两个小口小口,都不大敢吃。 赵靖夺过碗给二人加饭,又夹肉放她们碗里,道:“多吃点。” 宋秀娥让着菜,笑道:“真和做梦一样,我真怕咬肉的时候,咬到自己舌头醒了。” 赵靖听了一阵心酸,道:“大口吃,往后都是这样的日子。” 两姐妹相视一笑,水汪汪眼睛望着赵靖。 到了晚上把房门关了,赵靖才把剩下的四十三两银子拿出来。 “卖了这么多!”宋翠娥看着那两个二十两的大银锭,又惊又喜。 赵靖交给宋秀娥,宋秀娥都不敢接,有些忐忑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放哪啊……” 赵靖看看屋里,扬手一指:“先埋米缸底下。” 三人做贼似的把四十两银子埋在了米缸下面,宋秀娥忍不住嘀咕:“往后我可不舍得出屋了。” 宋翠娥则打趣道:“不出屋才更可疑。”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满是对现在不真切的感想。 这时赵靖才想起来,自己还买了桂花糕。 从没吃过这东西的两姐妹,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宋秀娥咂着嘴,道:“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宋翠娥笑道:“可比我们做的糕甜多了。” 这一晚上,两姐妹收拾着东西,一晚上笑都没停过。 到要睡觉的时候,赵靖见两姐妹互相使眼色,笑道:“什么事还瞒着我?” 宋秀娥闻言,脸立刻红了,道:“不是瞒你……” 她说完这句,便眼望着宋翠娥。 宋翠娥虽也脸红,到底不似姐姐扭捏,道:“刚才我们商议,在床上隔一个帘子。” 似乎怕赵靖误会,宋秀娥忙接口道:“当家的,我们不是防你!” 说完她又脸红得说不出了,对宋翠娥道:“妹妹,你说。” 宋翠娥笑道:“我只当你要抢着说呢。当家的,你不是给我们买了做嫁衣的衣服,又买了成亲用的香烛……我们想着,等我们做好了嫁衣,磕头拜了天地,那时候……” 说到这里,两人脸蛋都像是煮熟的龙虾一样红,把头低得瞧不见脸,声若蚊蝇。 宋秀娥不安地搓着两只手,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当家的要是不想等,也……行……” 赵靖会意,笑道:“婚姻乃是大事,自然还是要些体统,只是你们可要快些做好嫁衣。” 两女见赵靖答应了,又催快些做好嫁衣,又羞又喜,携手起身道:“我们睡觉去了。” 待熄了灯躺下,赵靖忽然感觉脸上有人,睁开眼,朦朦胧胧看着二女的脸凑在自己眼前。 “你们……” 他刚要说话,就被一人的亲吻打断了,黑乎乎也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 一个亲完,另一个也扑上来亲了,亲完,两人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咯咯笑着跑了回去。 赵靖掀开帘子,却见帘子后两人早躺好了,在憋着笑装睡。 宋翠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道:“当家的,快睡,快睡。” 赵靖苦笑一声躺回去,很快便睡过去了。 次日村长领了里长来收税,对交了税的赵靖抱怨道:“先前我以为会是你交不起税,哪想是刘五,交不上税也就罢了,人还跑了。” 里长冷着脸道:“老刘,这事你自己向衙门解释,我可兜不住。” 村长唉声叹气,道:“哪个村没有跑的?我就这把老骨头,随县老爷发落吧。” 宋翠娥正抱着狼崽玩,听见凑过来问道:“那他媳妇也跑了?” 旁边人回道:“没跑,在刘五那塌了的房子里,哭成了泪人,说不得只能再送回娘家再配人。” 宋翠娥听了,着实后怕了一阵。 等村长走了,她抱着赵靖手臂,低声道:“要是没有遇到当家的,也许我和刘五媳妇一样,一想到我就害怕。” 赵靖正要安慰她,忽然看见她怀里狼崽睁眼了,喜道:“睁眼了!” 宋翠娥一见,大喜,立马抱着去找姐姐,把刚才的伤心都忘了。 后山一处山洞。 刘五哭丧着脸,怎么赵靖那家伙运气就那么好,到他连只兔子也碰不到! 就在刘五沮丧的时候,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人道:“五哥,大哥这回为什么生气?” 第12章 做一张清弓 刘五正犹豫要不要出声,只听外面脚步忽然停了,一人粗声道:“附近有人!” 另一个惊声道:“不会是官差吧?” 刘五听了这话,顿时想起人说这山里藏了山贼,他这一惊踩了一颗石子,弄出一阵声响。 “这边!”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刘五慌忙扔了手里打猎的东西,从洞里出来,见两人手持朴刀迎面走来,慌得跪下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五哥,是个打猎的。把头抬起来!” 刘五闻声,忙把头抬起来,只见眼前两人,一个年轻些,二十来岁,干瘦如竹竿。另一个三十五六的模样,鼻子边一道斜疤,身量不高,但极为壮实,犹如铁块。 “大王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刘五砰砰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哭道。 二十来岁那个矮下身,笑道:“什么都不知道还叫我们大王?” 刘五一怔,结结巴巴道:“我胆小,逢谁都这么叫,爷要是不喜欢,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那被唤做五哥的拿起刘五身边的弓,道:“你同伙呢?” 刘五忙道:“就我一个,没有同伙。” 五哥显然不信,讥笑道:“就你一个人,拿这样的弓进山打猎?活腻味了?” 二十来岁那个笑道:“和他废什么话,一刀宰了算了。” 刘五听了,正不知该怎么办,只听五哥道:“带回去给大哥出气,正好他心情不好。” 两人说完,押着刘五就往山里走。 刘五心里苦啊,一边走一边把引得他进山打猎的赵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另一边,交完税,赵靖感觉轻松了不少,开始琢磨着自己弄一张清弓,这种弓威力巨大,可与早期火药武器抗衡。 他曾和一个手工主播一起直播过,大体了解清弓的做法。 赵靖先罗列出所需材料,阴干的榆木、牛角片,牛筋、鱼鳔胶,其它辅助材料有生漆麻布之类的。 都是简单易得的东西,其中耗费时间的,比如鱼鳔胶,做弓的那里能买到。 他和宋家姐妹说了一声,便到镇上。 附近猎户不少,镇上也有制弓卖弓的人家,只是他们的弓更加粗糙。 只花了不到五百文,赵靖就买齐了材料,鱼鳔胶都是熬好的,随时到镇上取用。 回到家里,赵靖先用木头做了一个简易工作台,再用刨刀削出反曲弧度,浸水后,用火烤软化,绑在弧形模具上固定。 宋秀娥不时拿毛巾过来给赵靖擦擦汗,问道:“当家的是要做弓?” 宋翠娥也奇怪道:“怎么和三叔做的弓不一样?” 赵靖一边忙活一边和她们闲聊,道:“三叔也会做弓?” 宋秀娥道:“会的,记得我娘说过,我爹的弓就是三叔做的。” 赵靖想到那日三婶走时和他说的话,问道:“你们三婶对你们好吗?” 宋翠娥黯然道:“什么好不好,有吃的有穿的,就罢了。” 宋秀娥心思更细些,道:“凭良心说,三婶对我们不坏。要不是她养了我们半年,我们也许都等不到今天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虽说也说过些重话,那也是没法子,玉娥丰儿都要吃饭呢。” 赵靖道:“玉娥丰儿是你三叔的孩子?多大了?” 宋秀娥回道:“丰儿十三了,给庄上宋老爷放牛,玉娥十一,跟着宋奶奶学针线。” 所谓宋老爷,是宋家庄地主。 赵靖固定好弓胎,笑道:“你们姐妹要不要回个门?上回去三婶家借住不算,好歹回个门,免得村里人议论。” 宋秀娥和宋翠娥对望一眼,都抿着唇不说话。 二人自然是想回门的,只是回门就要带些礼,她们一分嫁妆没有,哪好意思开这个口。 赵靖瞧出二人心思,笑道:“我正好忙完了,咱们带点礼过去。” 两姐妹都知道赵靖这是为了她们二人的脸面,感激道:“谢谢当家的。” 三人收拾了东西,要走的时候,宋秀娥忽然停住脚步,小声道:“我留下来守家吧,那个米缸……” 赵靖则从容说道:“越是在意旁人才越觉得可疑,没事的,青天白日的,村子也没有外人。” 不过想到家里有粮食,赵靖到底找了刘狗儿媳妇替他看着门,刘狗儿巴不得交好赵靖,自是一口答应了。 宋翠娥舍不得两只狼崽,放在篮子里随身带着。 如今赵靖早成了村里风云人物,走在路上,两边人都出门打招呼。 “赵大郎,这是带着媳妇去哪啊?” 赵靖朗声应道:“媳妇回门。” 一个年轻媳妇对自家男人抱怨道:“你瞧瞧人家,我来你家一年多才让我回娘家一趟。” 那男人没好气道:“我让你空着手回去,你回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吵起来了。 年轻男人们看着赵靖左拥右抱美人姐妹,家里又不缺吃的,好不眼红。 这次赵靖三人刚进宋家庄,就有人叫道:“哎哟,秀娥家女婿来了!” 三婶在家听了,忙出来看,想到前日她那样对两姐妹,倒很不好意思,道:“快进来,快进来。” 这时宋翠娥篮子里两只狼崽叫了两声,三婶奇道:“什么东西?” 宋翠娥掏出一只,嘻嘻笑道:“我的狼崽,睁眼了,三婶你瞧瞧。” 她像是孩子得了宝一般捧到三婶面前。 三婶哎哟一声道:“你这丫头,该托生个男人,都嫁人了还一团孩子气!” 宋翠娥脸一红,偷望了赵靖一眼,小声道:“有姐姐就够了,我贪玩点也不影响。” 她说话的时候有点心虚,直到得到赵靖肯定的眼神后,才挺直了腰杆。 宋秀娥笑道:“她呀,到八十也改不了了。” 三婶把赵靖和宋翠娥的举止看在眼里,笑道:“还是女婿宠她。” 一句话说得宋翠娥俏脸通红。 村里人听说赵靖一个人猎了一只熊两只狼,那些闲着的妇人都慕名来瞧瞧是怎样三头六臂的人。 三婶家院子一时挤满了人,家里茶碗都不够使。 几个妇人笑嘻嘻让赵靖给她们说说怎么猎的熊,宋翠娥背地里小声对宋秀娥说道:“你瞧瞧这些人,眼珠子都粘他身上了,不要脸。” 众人正热闹着,忽然一个女孩哭哭啼啼跑进来,对三婶道:“娘,大哥把老爷的牛摔死了,刚被老爷家人捆走了,说要给牛偿命呢!” 第13章 偷牛贼 咕咚一声,三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众人顿时慌了,七手八脚把三婶扶起来按在椅子上,拍脸的拍脸,掐人中的掐人中。 过了一会,三婶才悠悠睁开眼,看见女儿宋玉娥在旁边,忙拉着她手,急道:“快带我去找你哥哥!” 两母女哭哭啼啼,也顾不上旁人,出门夺路而去。 邻居们见状,都跟了上去。 赵靖对宋家姐妹道:“你们留在家里,我去瞧瞧。” 宋翠娥道:“我也去。” 家里乱糟糟要留个人照看,宋秀娥只好道:“你们快些去,好歹保住丰儿。” 三婶母女走得飞快,直奔村外的山坡。 赵靖拉着宋翠娥跟上,出村约两里路,只见前面坡下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孩子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应该就是三婶的儿子了。 “老爷!求老爷饶孩子一条命!”三婶远远瞧见,边跑边哭边喊,及至跟前,跪在儿子身边给那宋老爷磕头。 不远处就是牛的尸体。 宋老爷四十来岁,穿着丝绸长衫,留着八字胡,圆圆胖胖。 他见到三婶,把眉毛拧成和八字胡对称的倒八字,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可怜你家男人死了,让你儿子给我放牛,结果他倒好,把我的牛给摔死了。你说,该怎么办?” 三婶气得在儿子身上乱打,骂道:“作孽的畜生,闯出这种祸事来!” 丰儿不躲不避,两眼通红,梗着脖子道:“有人要偷牛,被我一叫,慌不择路地拉着牛乱跑,这才让牛踩空摔死的。” “狗崽子还敢顶嘴!” 宋老爷身旁十五岁的儿子宋南天劈手给了丰儿两巴掌,骂道:“你要是好好看着牛,牛怎么会被人偷走?爹,这小子奸猾得很,不好好打一顿,是不会老实的。” 丰儿气道:“吃喝拉撒,我拉屎也要拽着牛不成?” 他话没说完,宋南天又要打,三婶忙扑上来护住,叫道:“少爷就是打死他,牛也活不过来了。” 宋玉娥又趴在三婶身上哭,跟来的邻居都劝道:“把他们一家打死也无用,不如记了账,让他们慢慢还。” 宋翠娥急得不行,只是她知道这事三婶家理亏,一头牛要好大一笔银子,她怕牵连赵靖,所以不敢贸然出头。 赵靖看宋老爷儿子打了丰儿,脸上有报复的快感,心想难道这位少爷和丰儿有别的矛盾? 他看了一下后面山坡,就是一个长满青草的缓坡,按理来说牛不至于滚下来,便是滚下来也不至于摔死。 又看看牛尸体,脑袋枕在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上,下面一滩血,原来是磕到石头上了。 这头黄牛瞧着岁数不小了,肋骨若隐若现。 就在赵靖想爬上坡看看的时候,他忽然留意到,缠在牛身上的绳子有点泛红,凑近了看,竟是淡淡的血渍。 联系刚才丰儿的话,赵靖顿时知道怎么找到偷牛贼了。 这边三婶正抱着宋老爷的腿,求他放了丰儿。 宋南天在旁边冷嘲热讽道:“你娘三个绑在一起卖了,也赔不起我们家的牛!” 宋翠娥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悄悄拉着赵靖衣袖,吞吞吐吐道:“当家的,能不能救救丰儿?那钱算是他们借的,过个年,总能还上……”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家里的钱是赵靖用命换来的,她和姐姐两个一分嫁妆没有,还要借钱救娘家亲戚,实在不好开口。 可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婶一家不救。 赵靖见她一脸痛苦,说着说着都快哭了,知道她心里苦楚,笑道:“怎么说三婶也养了我媳妇一阵,算是我的恩人,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宋翠娥听了这话转嗔为喜,又不好意思,扭捏道:“以后我和姐姐多干活少吃饭,再不给家里添麻烦了。” 赵靖正色道:“那可不行。” 见宋翠娥一愣,赵靖小声道:“要少干活多吃饭,养得白白胖胖的,不然怎么给我们赵家添香火?” 宋翠娥闻言顿时红了脸,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听见,才轻啐道:“被人听见要羞死了。” 那边丰儿扯着脖子叫道:“这事和我娘我妹妹没关系,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你们随意,皱一皱眉头我宋丰不是好汉!” 宋老爷气道:“小畜生!你摔死了我家的牛,说得像是老爷我冤枉了你似的,没良心的东西!” “宋老爷的确冤枉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赵靖说话,便知有好戏瞧了。 宋老爷蹙眉打量赵靖,道:“你是谁?” 宋翠娥微扬着自己下巴,带着几分骄傲道:“我当家的。” 宋南天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家子死光的反贼!” 宋翠娥闻言大怒,喝道:“宋南天,你嘴巴放干净点!” 她绝不容许有人诋毁赵靖。 三婶见状,忙道:“翠娥,这事和你没关系,快和你姐姐领着侄女婿回去吧。” 赵靖睨了宋南天一眼,对宋老爷道:“宋老爷,这头牛的死,罪在偷牛贼,不在丰儿。” 宋老爷没好气道:“哪有什么偷牛贼,不过是这小畜生胡诌了骗人的。” 宋南天急道:“爹,别信他的话,就是这小畜生害死了我们家的牛!” 赵靖冷笑道:“若是我能找出人来呢?” 宋老爷见赵靖言之凿凿,便道:“你说,偷牛贼在哪?” 赵靖道:“老爷家里奴仆都在这了吗?” 宋老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人,道:“除了兴财都在,兴财一天都在家里,绝不是他。” 赵靖走到五人面前,道:“把手伸出来。” 五人望了宋老爷一眼,见他默许,都把手伸了出来。 赵靖扫了一眼,指着最边上那个年轻小子,道:“他就是偷牛害牛摔死的贼!” 那人一惊,骂道:“你放屁!” 说完他扑到宋南天脚下,急道:“少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宋南天气急道:“爹,聚财一直和我一起,怎么会是偷牛贼。这反贼分明是为救小畜生乱咬!” 宋老爷阴着脸,冷声对赵靖道:“你凭什么说他是贼?你若是说出个缘由还自罢了,若说不出,我连你一块绑了!” 第14章 来给姐夫磕个头 宋翠娥听了心里一紧。 丰儿仰头望着赵靖,心想我原听爹说大姐姐嫁的人是个没用的废物,怎么今天这么有胆识。 围观人闻言都替赵靖捏了一把汗。 宋南天上蹿下跳,道:“说不准那偷牛贼就是你自己,你两个做贼的喊捉贼。” 赵靖不理会宋南天,拉着聚财走到牛尸体旁,举着聚财被划破皮的掌心和沾着血渍的绳子给众人看,道:“诸位仔细瞧瞧。” 众人凑过来,一个嚷嚷道:“聚财的手是被拴牛的绳子划伤的?” 另一个激动叫道:“我明白了!一定是牛摔下来的时候,绳子划的!” 聚财满脸惊慌,拼命想缩回自己的手,急道:“这是我昨天在家里不小心划的!” 宋老爷挤过来拿着绳子和聚财的手一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喝道:“好你个狗东西!竟是个家贼!来人,捆起来先打个半死,再送到衙门里!” 聚财腿一软跪在地上:“老爷,冤枉啊,都是少爷让奴才干的!”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宋南天不由得骂道:“狗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让你去偷自己家的牛不成?” 聚财急了,竹筒倒豆子般道:“少爷瞧着玉娥好,几次上不了手,又气丰儿鼻孔朝天对他不恭敬,所以才让我偷偷把牛牵走,好诬赖丰儿没看好牛……” 不等聚财说完,丰儿先跳起来,怒喝道:“宋南天,你敢欺负我妹妹!” 眼见着他就要扑过去,幸而被三婶和宋玉娥及时拉住了。 宋南天虽比丰儿大两岁,却怕他,往后踉跄一步道:“本少爷瞧上她是她的福气!爹,我只让他偷牛,可没让他把牛摔死。” 赵靖道:“我想牛摔死是个意外,这聚财想要拉住摔倒的牛,拉不住才划伤了手。” 聚财不料赵靖会替自己说话,忙道:“是!丰儿在后面一喊,我慌了,抽着牛走,不想牛踩空了。” 说话时他心里暗自后悔,要是早松了手,也不至于被抓着。 宋老爷没想到会是这样,在众人面前有点挂不住脸,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骂自家儿子道:“造孽的东西!” 宋南天涨红了脸:“爹,我就想教训他一下。” “还说!还不嫌丢脸!”宋老爷恨声道。 村里人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宋老爷吃瘪,心里都觉得痛快,只是怕宋老爷记仇,都忍着不敢笑。 宋翠娥简直崇拜死赵靖了,若不是大庭广众,她真想抱住赵靖狠狠亲上一口。 赵靖对宋老爷道:“现在事情清楚了,余下的是老爷家事,我们先告辞了。” 宋南天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宋老爷阴着脸,一脚踢翻跪在地上的聚财,撒气道:“把这狗东西给我捆了!” 丰儿怒目瞪着宋南天,威胁说道:“你离我妹妹远点!” 三婶生怕儿子再惹祸,拽着他急道:“还不快走!” 邻居们也跟着往村里走,七嘴八舌讨论着。 “到底是读过书的,和我们这些睁眼瞎不一样。” “宋老爷平日里假惺惺最要脸,这回可栽了。” “秀娥翠娥两姐妹真有福气啊,找了这样好的女婿。” 宋秀娥焦急地站在门口等着,见到赵靖一行人回来,忙迎上来问道:“怎么样了?” 她心想多半是赵靖垫付了钱,因此看见丰儿好好的,脸上也没多少喜色。 三婶一把抱住宋秀娥,喜极而泣道:“这回多亏了姑爷,不然我们一家子都完了,到了地下我哪还有脸见你三叔。”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赵靖刚才如何如何了得,那宋老爷父子被气得如何如何。 宋翠娥想和姐姐分享赵靖刚才的英姿,都凑不到前面,急得咬唇跺脚。 宋秀娥好不容易听明白了,笑逐颜开,望着赵靖喜道:“多谢当家的。” 赵靖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 三婶连忙跟着说道:“要谢的,要谢的。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先回家。” 到了家里,三婶摆一张椅子让赵靖坐下,对儿子丰儿道:“丰儿,来给你姐夫磕个头,要是没你姐夫,今天咱家不知道什么样呢。” 经刚才一事,丰儿早想往日是他爹误会了赵靖,听娘这么说,忙过来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道:“姐夫以后有什么事用得着丰儿,上刀山下火海丰儿都不皱一皱眉头。” 赵靖早瞧着丰儿年纪虽小,却性格刚毅,有豪气,十分喜欢,忙扶起来笑道:“快起来吧。” 三婶又把家里唯一的一只母鸡宰了,让玉娥去邻居家换些好米好面来,让丰儿去邻村打一壶好酒,要为赵靖做一顿好饭。 今天赵靖在村里大大地露了脸,宋翠娥心里是说不出的得意。 偏偏听人夸赵靖的时候,她还要装着谦虚的模样,说一句:“你们都把他夸到天上了。” 一个大娘笑道:“你瞧瞧这妮子,尾巴都翘到天上了,偏我们夸的时候,她还装模作样,真真得了便宜还卖乖。”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宋翠娥听了十分受用,嘻嘻笑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夸,又要说我没羞。” 一个嫂子扬手道:“你瞧瞧你姐姐。” 宋翠娥则笑道:“瞧什么?她嘴角早咧到耳朵根了,比我还高兴呢。” 宋秀娥立时跑过来要打宋翠娥,慌得宋翠娥满院子乱跑,躲到赵靖身后:“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不打趣你了,当家的救我。” 院子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赵靖只觉眼前农家生活十分惬意,第一次庆幸穿越到了这里。 等饭快好了,邻居们便很自觉地告辞了。 三婶弄了一大桌菜,当中一盘鸡肉喷香,除了赵靖,其余几人都想不起来上次吃鸡肉是什么时候了。 农家人吃饭也不讲究男女分席,众人扎堆儿坐下,三婶对丰儿道:“快给你姐夫倒上酒,敬你姐夫一杯。” 丰儿应了一声,忙给赵靖倒满,有些浑浊的琥珀色酒液泛着柔光。 赵靖见丰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微微挑眉:“你也喝酒?” 三婶则没好气地说道:“打小就偷他爹的酒喝。” 丰儿端起酒,忽然跪在赵靖面前,朗声道:“姐夫,你带我进山打猎吧!” 第15章 救人一命 原本笑盈盈的三婶听了这话当即勃然变色。 玉娥见状,忙按住三婶,叫道:“娘!” 宋家姐妹脸色也不大好,齐声说道:“丰儿,高高兴兴的,不许提这个!” 丰儿闷哼一声,把酒奉给了赵靖,赵靖一手接过酒一手扶他起来,打圆场道:“这一天,你都把我跪老了。” 三婶则赔笑道:“姑爷见笑了,快吃菜,鸡肉冷了不好吃了。” 因着这个,饭桌上气氛便回不去了。 吃完饭,赵靖三人起身告辞。 三婶甚是不好意思,又拿了几件过去三叔的衣服鞋子包了送赵靖,满脸恳切地说道:“他姐夫别嫌弃,都是我亲手给他爹做的,看着不好看,但是针脚密,穿着舒服。” 宋秀娥谢过接了衣服,宋翠娥拿起狼崽睡觉的篮子。 这时丰儿知道有狼崽,扒着篮子边眼馋地看着,问宋翠娥道:“三姐,送我一只行不行?” 宋翠娥摇摇头道:“我和姐姐一人一只,可没你的了。” 丰儿哎呀几声,又见三婶脸色不好,这才撒了手。 等送赵靖几人出村,他又小声问道:“三姐,过两天我去你家瞧它们。” 宋翠娥戳了他脑门一下,训道:“不许惹你娘生气,不然别来我家。” 丰儿嘿嘿一笑道:“我哪敢?” 回去路上,宋秀娥对赵靖道:“自从三叔死在山里,三婶就特别怕丰儿进山,她连三叔的弓都卖了。” 赵靖点了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一行人回到家里,帮着看家的刘狗儿笑着请功道:“一个苍蝇也没进来,大郎哪天再进山里,好歹叫上我。” 赵靖不胜其烦,敷衍道:“最近不进山了,等哪天再去,一定叫你。” 刘狗儿得了这话,喜滋滋去了。 等刘狗儿走了,宋秀娥连忙检查家里米面肉还有米缸底下,竟一点都没被动,于是笑对赵靖道:“我瞧那人不着四六,倒是守信。” 赵靖想了想,刘狗儿除了有些油腔滑调,其人品倒颇过得去。 其后几日,赵靖专心做弓,宋秀娥和宋翠娥两姐妹忙着做嫁衣。 这天吃完饭,宋秀娥道:“当家的,马上天冷了,冬天里闲着无事,我和妹妹想买个织布机,我们两个换班织布,一个冬天就能把织布机的钱赚回来。” 宋翠娥接口道:“这样往后每个月我们家里都能有八九钱银子,要是织多些,说不定能赚一两呢。” 赵靖想起他在手工达人那里学过织布机的构造,当时觉得有意思。 现在要还原也许能还原个七七八八,不过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织布机什么模样。 赵靖的母亲是官家小姐,会些女红针线,但并不会织布。 “明天我去县里瞧瞧,买一架回来。只是怕你们辛苦。”赵靖回道。 宋秀娥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会辛苦。自从到了这里,托当家的的福,我们姐妹吃得饱穿得暖。不赚些钱贴补家用,岂不成了累赘?” 三人议定,第二天,赵靖早起吃了饭,便去了县城。 进城之后,赵靖先买了做弓需要的一些材料,买了二十个铁箭头,清弓的箭矢很长,需要他专门做。 买完箭头,赵靖找到一家木匠铺,询问织布机价格。 木匠老板领着赵靖到后院,掀开一架罩着的织布机,道:“这个,三两。” 赵靖看了一眼,大失所望,这织布机太粗糙了,便问:“还有其他的吗?有没有花楼机?” 木匠扑哧一笑道:“爷不是在和我说笑吧?花楼机?那是省城也难买的,这里如何有?这一架还是有主的,爷想要,还得先下定金,半个月后来取。” 赵靖心想与其定这样的,不如自己做一架,就是达不到最好的花楼机的水平,也完胜眼前这个。 木匠送赵靖出门的时候,轻哼道:“爷先到别家逛一逛瞧一瞧,我保证这满城里找不到比我家更便宜更好的了!” 赵靖又逛了几家,都大差不差,这更坚定了他自己造的决心,于是在一家铁匠铺,买了一套木匠工具。 他拿着正要走,忽然听见外面有人争吵。 出来看,只见一个伙计推搡着一个黑铁般的汉子,气呼呼地说道:“走走走,朱家已经放话了,谁敢聘你,他们家就砸了谁的店。你与其在这里为难我们,不如去求求朱家。” 那汉子则苦苦哀求道:“我只要一半的工钱,我儿子病了,再不买药就撑不住了,求求你。” 说着他就要跪下,那伙计忙闪开,道:“你别跪我,都说了,你去求朱家,旁人你把头磕烂了也没用!” 汉子听了这话,红了眼眶,又朝另一家铁匠铺去。 赵靖看他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哭哭啼啼,不免好奇,跟着看了一阵,每一家的说辞都差不多。 最后这汉子拐到人少的墙角,竟放声大哭了起来。 赵靖找了个路人问了问,才知这人叫郭小德,前年来县里的,打铁手艺不错。 上个月朱老爷坠马,朱家人指责是郭小德打的马鞍有问题,郭小德不认,朱家人便生气不许城里铁匠用他。 偏他儿子前几天又病了,急需买药。 说到最后,那路人叹息了一番,自去了。 赵靖心想自己正缺个帮手做织布机,不如问问他会不会木匠活,雇个短工,既能救他儿子命,又能做快些。 那郭小德听赵靖这么一说,哪有不同意的,砰砰给赵靖磕头道:“恩人在上,受郭小德一拜!” 赵靖摆手道:“你先别叫恩人,你儿子买药需要多少钱?太多了我也没有。” 郭小德忙应道:“不多不多,二钱银子就够了。” 赵靖心想救人一命,不贵,便拿出二钱碎银子给郭小德,道:“你先拿去给你儿子治病,等他病好了,你来凤目镇西南水溪沟,打听一户姓赵的就是我家。” 郭小德捧着钱,怔怔望着赵靖:“恩公不怕我拿钱跑了?” 赵靖十分爽快地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郭小德趴在地上又给赵靖磕了三个响头道:“最迟五日一定到!” 和郭小德分开,赵靖又给两姐妹买了些甜心糕点之类的零食,便打算回去。 刚走到城门口,忽听后面一人叫道:“可是水溪沟赵大郎?” 第16章 魏家大小姐 赵靖循声回头,却是前些天拿走他熊皮的王班头。 王班头快走两步上前道:“远远地看着像你,不大敢认,见你要出城了才叫一声试试。” 两人见了礼,王班头邀赵靖到一旁茶棚,要了两碗茶。 赵靖心中奇怪,他和王班头只见过那一次,连相熟都谈不上,便问道:“王班头近来可好?” 王班头满灌了一碗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凑合吧。前些天魏家买的熊胆熊掌,可是你卖的?” 赵靖心想这事也瞒不住,干脆应道:“是的,王班头和魏家相熟?” 王班头哈哈笑道:“我如何敢攀他家。前阵子魏家大小姐患了眼疾,急需鲜熊胆入药。魏家人四处搜罗买不到,打听到你们那附近有黑熊害人,便使了银子与县老爷,要我们这些人带了猎户进山狩猎。” “我运气好,遇着了那熊,只是实力不济,只砍了它后背一刀,让它跑了。不想兜兜转转,它竟落在你手里了。” 赵靖这才知道,还有这样的缘由,举茶敬王班头道:“倒是我占了班头便宜。” 王班头摇头说道:“欸,这是命数。我原想那只熊是魏家借着衙门悬了赏的,你既然杀了那熊,按理赏银该给你,这才去你家要了熊皮确认。哪知魏家一见熊皮,便知是你卖了熊胆给他们家,这赏钱便不好要了。” 赵靖并不贪心,摆手说道:“原该如此,哪有一只熊领两份赏的道理。” 王班头不期赵靖说出这种话来,他生性洒脱,只是身在公门,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见钱眼开锱铢必较的主,心里十分不耐。 今听赵靖这话,他十分欢喜,连称呼也变了:“兄弟说这话,可见是个厚道人。可惜还有事,不然非和兄弟大醉一场不可。” 赵靖也原以为王班头是个难缠小鬼,不想一番言谈,其人竟十分豪爽,颇有古典里侠士风采,因也对其有好感。 “改日班头闲了,可来我家喝酒。”赵靖主动邀请道。 王班头咂咂嘴,叹了口气:“最近是不成了,又有山贼扰民,等平了这伙贼人,我一定登门叨扰。” 说着,他见天色不早了,起身说道:“兄弟跟我去取熊皮,早些回去,天黑了路不好。” 王班头起身结了茶钱,领着赵靖到县衙,进去拿出熊皮给赵靖:“我送送你。” 两人走出几步,忽听一娇滴滴声音响起:“王班头,我们姑娘交代你的事,有影了吗?” 赵靖望去,却是一个梳着粗黑辫子的女孩,十五六岁,颇为艳丽。 王班头看见她,挑眉说道:“奉墨姑娘,你怎么在这?” 他往楼上看了看,跟着问道:“难道你家姑娘也来了?” 赵靖抬头望去,才发现,眼前就是魏家的齐庆楼。 奉墨微微一笑:“姑娘在楼上听账呢。” 王班头道:“听账?姑娘眼睛……” 奉墨蹙眉说道:“梅大夫说没大碍了,只是一个月见不得光。” 王班头道:“姑娘也太勤勉了,何不多休息一个月。” 奉墨左右看看,欲言又止,叹口气道:“没人劝得了姑娘,对了,王班头,姑娘想见见那个猎熊的人……” 她话没说完,王班头便将赵靖往前一推道:“可不巧了,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奉墨瞪大了眼睛望着赵靖,见赵靖身形削瘦,举止不像猎户,倒像个读书人,满脸不信:“他?王班头莫要开玩笑,我家姑娘真要见那人,说他算是姑娘的救命恩人云云,原不该几两银子打发了,该当面称谢才对。” 王班头笑道:“你这丫头,我何时和你开过玩笑,当真是他。不信叫你家魏三爷来认。” 奉墨又看看赵靖,将信将疑:“你们稍等下,我上去告诉姑娘。” 不一时她又下来,道:“王班头还有这位壮士,随我来。” 齐庆楼进出非富即贵,赵靖跟着奉墨走进去有些扎眼。 里面一食客对给他上菜的小二道:“你们怎么不拦着那两个,也配进来吃饭?” 小二赔笑道:“老爷见谅,那二人是给我们大小姐办事的。” 食客哦了一声:“我说呢。” 赵靖并没听见众人议论,便跟着奉墨上了楼。 三楼上四楼的楼梯口有两个丫鬟守着,四楼像是大些的阁楼,只三四间房,其中一间开着门。 紧挨着门摆着一张六扇大屏风,把房里情形挡得结结实实,只有一阵阵幽香从房里透出来。 奉墨让赵靖和王班头站在门口,自己进去禀道:“姑娘,人来了。” 赵靖原本就着急出城,现在见这什么魏家大小姐摆着架子,便不大乐意,抢声道:“我着急出城,姑娘若是没什么事,赵某告辞。” “壮士留步。”里面传来女子娇媚的声音。 不知怎的,赵靖一听声音,便觉屏风后定是个美人,想来就是那位魏家大小姐了。 刚才婢女说她听账,看来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奉墨,取两匹好料子给壮士。”女子吩咐完奉墨,又对赵靖道,“我出门匆忙,身边只有女子随身之物,不好谢你。这有两匹上好布料,姑作谢礼。” 说着,奉墨捧出两匹布给赵靖,脆生生说道:“这是江南云锦,外面二十两一匹都未必买得到。” 赵靖掀开外面包着的粗布,见里面布料锦纹绚丽,一望而知是好东西,便称谢收了。 里面魏家大小姐又道:“误了壮士行程,实非有意,壮士可有代步?” 得知没有之后,她又对奉墨道:“安排一辆车送壮士回去。” 赵靖原因为大小姐架子大不爽,现在又见她十分上心,心想应该是富家千金见外人原是这个礼数,倒是自己误会了。 一时车马安排好,赵靖谢了魏家大小姐,自和王班头下楼去了。 奉墨送赵靖上马车,又递上一个大食盒道:“里面是我们酒楼做的一些点心,壮士拿回去给家人尝尝鲜。” 见对方如此有礼,赵靖倒不好意思了,拱手说道:“替我多谢你家姑娘。” 辞了王班头,赵靖乘车天没黑就回到了村上,下了车把东西搬下来,赏了那车夫二十文钱,打发了。 宋家姐妹见赵靖没买回来织布机,反倒买了两匹一看就很贵的布料和一大食盒精致点心,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隐隐不安,莫不是赵靖固态萌生,又开始败家了? 第17章 这个年可怎么过 趁着赵靖去打发车夫,宋翠娥小声对宋秀娥道:“等下要说说他,这样下去可不行。” 宋秀娥正要说话,见赵靖回来了,忙上前道:“当家的累了吧?先洗洗脸。” 赵靖洗了脸,见两姐妹望着两匹云锦和食盒一脸忧愁,奇道:“今天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宋秀娥挤出一抹笑道:“没什么事啊。” 宋翠娥见姐姐不敢说,便鼓起勇气道:“当家的,织布机呢?” 赵靖道:“城里的不大好,过两天我给你们做一个。” 宋翠娥望望宋秀娥,两人都不大信,可又不敢说。 赵靖见两人脸色越发差了,心知必然有事,便道:“什么事,你们瞒着我?” 宋秀娥忙道:“我们怎么敢瞒当家的?” 赵靖左瞧瞧右看看,见两人看一眼云锦脸上愁闷便多一分,顿时明白过来,忙把云锦和食盒的来历解释了,又把熊皮拿出来给二人看。 二人听了顿时转忧为喜,宋翠娥拍着胸口道:“原来是这样。” 宋秀娥歉疚道:“我们竟疑了当家的,真是不该。” “这原是想不到的,不怪你们。”赵靖笑了笑,又把食盒打开,拿糕点给二人吃。 不愧是县城第一酒楼的糕点,就是吃惯了现代糕点的赵靖也觉得十分好吃。 宋家姐妹咬了一口,都是一副震惊模样,一个道:“原来世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个道:“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两人各吃了一个,便不舍得多吃了。 赵靖解释了一句:“这个要当天才好吃,放一日味道差一日,那才是浪费。” 两人听了这话,才又吃了两个。 宋翠娥想到三婶家的丰儿和玉娥,道:“当家的,能拿几个给丰儿玉娥他们尝尝吗?” 赵靖扬手说道:“拿吧,快些送去,别天黑了。” 宋翠娥挑了六个盖在碗里,急匆匆送去了她三婶家。 到天快黑的时候,丰儿送宋翠娥回来了。 一进门,宋翠娥便笑道:“你偏要送我回来打的什么主意,没吃够是不是?” 丰儿噘着嘴:“三姐也太小瞧我了,我又不是玉娥那馋丫头。” 说完他跑进来给赵靖问好,跟着便要看狼崽。 现在两只狼崽已经会满地跑了,宋翠娥怕跑丢了,在屋子里一角用竹子编了个简易笼子。 丰儿一手一个搂在怀里,问道:“三姐,它们叫什么名字?” 宋翠娥一愣:“要取名字吗?” 丰儿重重点了点头:“当然要取!” 说完,他望向赵靖道:“姐夫,姐夫,你快给它们取个名字,不然大了就不好叫了。” 这些天赵靖忙忙碌碌,放任宋翠娥养狼,还真疏忽了,于是想了想道:“既然是你两个姐姐的,一只叫取翠字之意,叫苍锋,一个取秀字之意,叫啸岳。” 说着他用手在地上划出了这四个字。 宋翠娥大喜,高高举起自己那只小狼道:“从今天起,你就叫苍锋啦!” 宋秀娥原本对养狼不大感兴趣,可是见赵靖用她名字里的秀给狼崽命名,心里莫名欢喜,也抱过自己那只小狼,轻轻摸着小脑袋,笑道:“往后你就叫啸岳,乖乖听话哦。” 丰儿看两个姐姐抱着各自的狼崽,羡慕不已,摇着赵靖胳膊道:“姐夫,你什么时候再进山,也给我弄一只来养。” 宋翠娥则嗔道:“丰儿,小心我告诉你娘,天都黑了,你快回家,免得三婶着急。” 丰儿没法,又摸了摸两只狼崽,才怏怏地回去了。 到了晚上,两姐妹做饭,赵靖在屋里灯下画织布机图纸。 一时宋翠娥偷偷进来,凑过来道:“当家的真会做啊?” 赵靖脸色一沉道:“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 宋翠娥做贼似的往外看了一眼,两臂一伸勾住赵靖脖子,红着脸道:“对不起嘛,我和姐姐都怕你……” 她没说下去。 赵靖顺势搂住她的纤腰,正色道:“你们放心,我还要攒钱养七八个孩子呢。” 宋翠娥轻啐道:“谁要和你养,你找姐姐去。” 赵靖笑道:“好狠心的人,也不替你姐姐分担分担。” 宋翠娥咯咯一笑,又往外看了一眼,跟着手臂一紧,在赵靖嘴上亲了一口,红着脸道:“刚才误会了你,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她松了手,扭脸跑了。 吃了饭,趁着宋翠娥洗头,宋秀娥红着脸给赵靖道歉。 赵靖把她拉进怀里,小声道:“翠娥道歉可是亲了我,你这样可没诚意。” 宋秀娥朝宋翠娥那里看了一眼,小声道:“那我也……你头低些……” 赵靖一乐,忙把脸凑过去。 宋秀娥怯生生凑过来,闭着眼在赵靖唇上啄了两下,羞得搓手,道:“行了吗?” 望着那张秀色可餐的俏脸,哪里会够。 赵靖贴上去,只亲得宋秀娥娇喘吁吁满脸涨红才松开。 宋翠娥洗了头见赵靖一脸餍足,姐姐又是红晕未褪,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暗戳戳白了赵靖两眼。 又过了三天,村长叫人到村口,嘱咐道:“最近有山贼出没,大家晚上不要出村,早些关门闭户。” 村民议论道:“听说有两个进山打猎的,肚子被人剖开了。” “是不是老虎黑熊干的?” “不是,仵作一看就说是刀,野兽弄不出那样的。” 众人议论一阵,都散了。 刘狗儿跟在赵靖后边,苦着脸道:“这回不能进山打猎了,这个年可怎么过!” 赵靖敷衍道:“说不定过两天衙门就平了他们,忍耐几天。” 回到家里,丰儿带着玉娥来了。 自上次之后,兄妹两个就不去宋老爷家干活了。 玉娥看着宋家姐妹做嫁衣,满眼羡慕,小声道:“真好看,我娘说,最近出嫁的女人,没几个穿过嫁衣,大家都快忘了。” 宋翠娥摸摸玉娥的头,笑道:“玉娥还早呢,别着急。” 玉娥脸一红,头歪到宋秀娥怀里,笑道:“我才不急。” 那边丰儿围着赵靖的工作台转,自他知道这是做弓的,便一直央求赵靖给他也做一个。 “姐夫,好姐夫,给我做一个嘛,给你磕头了,以后我把你当亲爹孝敬!” 赵靖则挥手道:“别乱跪,乱辈分了啊。去求你娘,她不开口,你就是把头磕破了也没用。” 正说着,刘狗儿忽然跑来道:“赵大郎,赵大郎,有个山贼说要找你!” 第18章 织布机启动! 众人纷纷一惊,脸色大变:“山贼?” 刘狗儿拍着大腿道:“没错,那家伙长得黑熊似的,凶巴巴的,在村口被拦住了,他说找一户姓赵的。咱们村除了你家还有谁家?” 宋秀娥和宋翠娥忙站起来望着赵靖。 赵靖愣了一下,登时想起郭小德来,忙对宋家姐妹道:“是我一个朋友,不是什么山贼。” 说完他跟着刘狗儿到了村口,果见郭小德被几个人围着。 郭小德正没奈何,忽然看见赵靖,忙挥手叫道:“恩公!恩公!是我,郭小德!” 跟着他对身边几人说道:“我就说我不是山贼,哪有大白天带着孩子进村的山贼!” 这时村长也来了,赵靖忙上前解释了。 众人听了赵靖的话,又见郭小德儿子才五六岁,瘦瘦弱弱的,的确像是大病初愈的,也就信了。 村长招手说道:“你来我家,登记一下籍贯姓名,过后人要问起来,我也好回。” 郭小德咂咂嘴,不大乐意,但是看到赵靖,忙赔着笑脸道:“应该的,应该的。” 赵靖把郭小德领进家里,宋翠娥和宋秀娥丰儿玉娥四人见了,都心想,难怪人会把他当成山贼,这模样凶神恶煞的。 郭小德知道宋翠娥和宋秀娥是赵靖媳妇,忙拉着儿子跪下磕头道:“两位奶奶受小人父子一拜。” 宋家姐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称呼过,宋翠娥扑哧一笑:“我可不是奶奶。” 宋秀娥也跟着说道:“快起来,我们当不起。” 郭小德则憨憨说道:“要不是恩公,我儿子命都没了,磕头原是应当的。” 丰儿打量着郭小德,忍不住在他壮实的胳膊上戳了一下,道:“你是干什么?这么有劲。” 郭小德一弯手臂,得意道:“没力气怎么打铁?” 丰儿闻言一喜:“那你会做弓吗?” 宋翠娥眉头一皱,斥道:“丰儿,你再这样,以后不许来我家!” 丰儿脖子一缩,吐着舌头道:“姐姐别生气,我不问就是了。” 宋秀娥让他带郭小德的儿子去逗狼崽玩,自己则准备茶水招待郭小德。 郭小德恭敬谢了才双手接过来,喝了茶问赵靖道:“恩公,什么时候开始?” 赵靖拿出图纸给他一边看一边问道:“你瞧瞧,能不能做?” 郭小德看不大懂图纸,每个部件都要赵靖讲解。 待听完,郭小德道:“我还没做过这么麻烦的织布机,不过瞧着可行。” 说着他拿出自己准备的工具,就问木头在哪。 赵靖抬手示意道:“先别急,你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始。” 郭小德则摇晃脑袋道:“才这么点路,不累,今天就开始吧。” 宋秀娥又问他吃没吃饭,郭小德也回不饿。 玉娥小声对宋秀娥道:“这样的怪人,也不知姐夫哪里找来的。” 宋翠娥笑道:“可不是。” 郭小德说干就干,一下午就粗凿出两个零件轮廓。 到了晚上,他坚决进院子睡觉,只在院子外面简单搭了一个棚子,笑道:“之前逃荒的时候,什么地方没睡过?有吃有喝,有个挡雨的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赵靖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儿子进屋里睡。 郭小德想到儿子大病初愈,很是感激。 自此之后,赵靖一边做自己的弓,一边和郭小德一起做织布机。 因想到家里房子不够,让郭小德在外面睡棚子也不好,赵靖就出钱给村里人,在自己院子里盖一个厢房,同时在院子隔壁,盖了一间小房给郭小德住。 这半个月,赵家热闹非凡,修缮老屋的,来帮盖房子的,来看热闹的,丰儿玉娥开始两三天来一次,后面天天来。 赵靖的弓也做好了,织布机也做好了,就放在刚盖好的厢房里。 这天各处都完工了,众人吃了饭都没走。 村里媳妇没见过这种织布机,都想见识见识。 家里早备好了丝线,宋秀娥和宋翠娥也想试试,便央着赵靖给她们搭线。 赵靖也想试试,于是叫上郭小德,两人在屋里一阵忙活。 “进来试试。” 随着赵靖这一声,屋里呼啦啦挤满了人。 因这织布机需要两人合力,赵靖安排宋秀娥和宋翠娥两人坐好,又教了一会,才道:“你们试试。” 众人都催道:“快试试。” 宋秀娥和宋翠娥感觉自己平生没被这么多人盯着瞧过,两人都有点紧张,慌手慌脚地开始织布。 随着织布机咔咔声响起,屋里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有人惊呼起来:“出布了出布了!” 众人忙看去,织出了约一尺宽的布条。 “还真的有花纹!” 村里一个婶娘捧着布角满脸诧异喊道。 坐在另一头的宋翠娥闻声,忙跑过来看。 见细密的布上花纹如水面波纹一般,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织出来的布。 “姐姐,这布真是我们两个织出来的?” 宋秀娥喜得眼泪都出来了,道:“不然哪里来的?” 村里媳妇们把头都挤扁了。 “这样的布在县城里,一匹能卖一两银子吧?” “一两?想什么呢,至少五两银子!” “啊?那岂不是发财了?” “可不。赵大郎,你这织布机卖吗?” “五奶奶,你打算出多少钱?” 几个人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眼见人一直往里挤,宋翠娥怕把织布机挤坏了,忙拦住道:“婶婶嫂嫂奶奶们,都看完了,出去吧。才盖好的屋,别挤塌了!” 众人都知道宋翠娥怕把织布机挤坏了,笑道:“哎哟哟,坏了让你男人修就行了,怕什么。” 宋翠娥笑道:“你们想看,那让你们男人做去,再看也看不到眼里。” 好不容易把村里人送走了,郭小德也要告辞。 赵靖却道:“房子都盖好了,你先住着,我还有其他事烦你。” 郭小德正愁离开这里没了营生,听赵靖这么一说,自然万分欢喜。 当晚,宋秀娥和宋翠娥都不舍得休息,挑着灯在那里织布。 赵靖劝都劝不住,只得气道:“再不回去睡觉,我把织布机砸了!” 宋秀娥眼见赵靖生气了,忙站起来,道:“当家的别生气,我们这就去歇着。” 宋翠娥也不顾姐姐在旁边,喜滋滋扑进赵靖怀里,道:“干嘛,你一个人不敢睡啊?” 一句话让赵靖哭笑不得。 …… 天渐渐冷了,刘五搓着手站在一块石头上,一阵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恨声道:“赵靖,这两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9章 谁要爬当家的床? 眼见月上中天了,密林深处传来几声嘶哑的鸟叫,刘五忙往火里添了些柴。 他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心想怎么倒霉的都是自己,赵靖进山满载而归,自己却落在了山贼手里。 回想这段日子,刘五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虽摇尾乞怜活了下来,可还不如死了,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喝着冷风守夜。 “刘五,十爷叫你。” 一个汉子打着酒嗝,在刘五屁股上踢了一脚。 刘五闻言大喜,忙把手里家伙给那人,道了声谢,急急去了。 “十爷,您叫小的?” 三四个人正在屋里喝酒,中间火上架着的锅里,不知煮的什么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刘五忍不住吸了一鼻子。 “刘五啊,过来。” 十爷就是刘五那天遇到的两个人里的年轻人,本名叫崔寨,是最初十名山贼里年龄最小的。 刘五又暗暗猛吸两口锅里的热气,才跟着崔寨走到外面。 “你说你们村有个叫赵什么的……” “赵靖。”刘五忙提醒道。 “对,赵靖。他家里有钱?” 刘五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哈着腰,有些激动道:“前些天他交了狗屎运,进山弄了一只熊两只狼。十爷你想,那熊掌熊胆都是好东西,怕不是有七八十两银子。” 崔寨哈哈一笑道:“便是值七八十两,他也卖不出这价格,县城里那些老爷精着呢。” “那也有三四十两。何况他家还有两个貌美的媳妇,是一对姐妹。”刘五说着左右看看,见没人,凑近崔寨耳边小声道,“说句不恭敬的,几位奶奶和她们一比,都该扔了。” 崔寨拍了拍刘五的肩膀:“我知道你和这姓赵的有仇,你虽废物,可到底是我们山寨的。我自拿你当兄弟看,不必说这些。马上天亮了,等兄弟们睡一觉,今晚就让你出出这口气。” 刘五一听,瞬间觉得这些天的苦没白吃,扑在地上给崔寨磕头道:“今后小人性命就是十爷您的,刀山火海只十爷一句话!” 崔寨不耐烦听他这些,忍不住挥了挥手:“你进去吃点东西,早些睡了,晚上好好带路。这次咱们少带些人,不要让人知道。” 刘五忙应了,又磕了两个头才爬起来,进了屋拿勺子往锅底一捞,别说肉了,就是骨头渣都没有了,无奈,只好喝了几大碗肉汤把肚子撑圆了。 …… 水溪沟。 自从赵靖做出这架织布机,赵家就成村里的焦点了。 那些村里的姑娘媳妇婶婶奶奶,天天往这里挤。 几个年轻的小媳妇扯着赵靖衣袖,要买一架这样的织布机,气得宋翠娥拿起扫把赶人,可放着一座金山堆在那里,又哪里赶得走。 这天赵靖和郭小德在屋后面清场地,赵靖琢磨了两天,觉得有郭小德这样的人才在,何不做个铁匠铺?自己虽不会打铁,但是却知道怎么做出更坚固耐用的铁器。 最近各处风声鹤唳,人人都能感觉到,朝廷似乎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一个大乱世就在眼前。 丰儿在旁也跟着拔草根,玉娥拉着郭小德儿子郭山的小手,一会走过来,一会走过去。 前面传来宋翠娥和村里媳妇斗嘴的声音,郭小德笑道:“恩公,我看再过几天,这些媳妇敢爬你的床。” “谁要爬当家的床?”宋秀娥正巧走过来,听了半句。 赵靖忙道:“他胡扯呢。你不看着翠娥,她别真动起手来。” 宋秀娥扑哧一笑道:“不会的,只是斗嘴罢了。当家的,你来,我有件事和你说。” 两人走到一旁,宋秀娥吞吞吐吐道:“这织布机,我和妹妹晚上也不用,闲着太可惜了。村里人这些天赶也赶不走,就是看上了这一点。” 她仔细留意赵靖脸色,继续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要留旁人在家里过夜,也不好。那个……自从上次之后,宋少爷处处给丰儿使绊子,丰儿和玉娥没活干不说,村里人怕得罪宋家,也不敢和三婶家来往了……” 赵靖听她小心翼翼说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道:“你想留三婶晚上织布?” 宋秀娥猛点两下头,道:“三婶只要工钱,布还是我们家的。翠娥和玉娥白天织,我和三婶晚上织。” 赵靖蹙眉道:“你为什么不白天织?” 宋秀娥摇了摇头道:“玉娥太小了,我怕她熬不住。” 赵靖看看不远处安安静静的宋玉娥,让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天天熬夜的确有些残忍。 可是他也不舍得让宋秀娥熬夜,于是道:“既如此,我再做一架。你们三个都白天织,晚上让三婶领着村里人织布。有三婶守着,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靖心想,村里人冬天都闲着,既然要扩规模,不如就扩大些,弄个四五架是很容易的。 宋秀娥知道赵靖心疼她,心里甜滋滋的,偷偷拉着赵靖的手,道:“我几世修来的福分,遇着当家的。” 她比初来赵家时微胖了一点,越发显得娇嫩。 赵靖看得心痒,低声道:“你们这些天忙着织布,是不是把嫁衣都忘了?” 宋秀娥讪笑道:“还有几天就完了,这两天我催催翠娥,让她做快些……” 赵靖无奈道:“真不该把那两只狼崽子给她。” 宋秀娥晃晃赵靖手,小心道:“就在这天里,一定做好。” 赵靖打趣道:“这可是咱家的军令状,要是违反了,别怪夫君我不讲情面。” 宋秀娥吃吃一笑,跑了。 赵靖回去,眼见太阳快落山了,便对郭小德道:“咱们去后山转转,打两只兔子来打牙祭。” 自做了清弓,赵靖忙忙碌碌,还没来得及试一试威力呢。 郭小德自无不可。 丰儿央了三婶半日,只说不进山里,就在外围转转,才得了准许。 三人踩着夕阳余晖,不一时到了竹林里。 郭小德很有狩猎经验,走了一阵便小声道:“附近有兔子窝。” 赵靖和丰儿忙放轻脚步,跟在郭小德身后,又走了一段,忽然远处密林里闪过一个影子。 丰儿叫道:“谁!” 那人闻声不停,反跑得更快了。 赵靖和郭小德追上去,见一串脚印延伸到远处。 丰儿挠头道:“那人是不是把我们当山贼了?” 第20章 山贼夜袭 郭小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也许是偷情的也说不定。” 赵靖看着一路向山里去的脚印,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因着遇到这个人,三人败兴而归。 三婶见到赵靖,自又是一番感谢。 众人吃完饭,郭小德抱起他儿子回他的小屋,三婶一家人就住在织布机房里。 在新织布机没做好的这段时间里,宋秀娥原本要晚上织的,三婶哪里好意思,一定坚持让玉娥晚上跟她织布。 宋秀娥拗不过,只好作罢。 睡前,赵靖越想竹林里遇到的人越可疑,想到最近山贼猖獗,便找到郭小德道:“我有点担心下午遇到的那人和山贼有关,今晚和衣睡,别睡太沉,武器放在手边戒备着。” 郭小德自然应了,道:“要是有什么,恩人只管叫一声。娘的,那些人要是敢来,来多少我宰多少!” 宋翠娥要伺候赵靖脱衣服,赵靖摆摆手道:“你们先睡,我改改图纸。” 两姐妹听了,自然要陪着。 赵靖把脸一板,道:“你们白天还要织布呢,快去睡。” 二女不疑有他,只劝赵靖别太晚,便去睡了。 赵靖坐到半夜,出去看看,没有什么异常,只有织布机房里咔咔的织布声。 他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便睡下了。 此时,距离赵靖家不远的山坡上,崔寨望着赵家织布房里透出的一丝光亮,压低声音喝问刘五道:“怎么还有灯亮着?莫不是你下午踩点被他们发现了?” 刘五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赵靖瞧见,听崔寨说起,忙道:“十爷明鉴,没人瞧见我。” 一个山贼不耐烦道:“十爷,咱们兄弟几个,怕他怎的?直接杀进去就完了。” 其余几人齐声附和道:“十爷,杀进去吧。” 崔寨狞笑道:“好,我也烦了,早些干完回去。” 众人应一声,拿刀的拿刀,拿枪的拿枪,望着赵靖家亮光走去。 赵靖睡梦中,忽听几声狼嚎,一惊坐了起来。 外面响起三婶的声音:“丰儿,你瞧瞧狼崽去,别把你姐夫姐姐吵醒了。” 只听见房门吱呀一响,跟着嘭一声关上了。 “娘!有山贼!”丰儿大叫道。 赵靖听了这话,一骨碌爬起来摸到床边的弓箭,然后顺手把劈刀塞在了腰间。 这时传来宋家姐妹翻身的声音,显然也醒了。 赵靖忙摸上床,捂住二人的嘴,小声道:“别出声,外面有山贼。” 两姐妹一听,顿时吓醒了。 赵靖安抚二人躲好,自己摸到窗边往外看,只见朦胧月光下,站着五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 两个堵在织布机房门口砸门,大喝道:“快把门打开!不然一把火点了你房子!” 那伙人似乎以为赵靖等人都住在新房里,因此有两个人毫无防备地站在堂屋窗下说话。 “十爷,你瞧,这屋是新盖的,就说他卖熊胆挣了钱。” 赵靖听了这声音脸一沉,妈的,刘五! 自己只当他交不起税跑了,哪想竟做了山贼。 显然这几个人都是刘五引来的。 赵靖拈弓搭箭,心里彻底没有了杀人的负担。 今晚月光很好,从屋里看院子里的人清清楚楚。 赵靖低声对宋家姐妹道:“你们悄悄摸到门后面,一听我放箭,就立刻搬桌子把门抵上。” 待两姐妹就位后,赵靖瞄准窗下两人中的一个,他不知道哪一个是刘五。 这张清弓拉满能有一百多斤,加上特制的长箭,这么近距离,就是一般木盾都挡不住。 赵靖深吸一口气,拉满,瞄准,松手。 随着嗖的一声,窗下一人踉跄两步,应声而倒。 宋家姐妹立刻抬起一张桌子,嘭一声抵在了门后。 “那屋里有人!”不知是哪个山贼叫了一声。 赵靖不歇气,趁着众贼还未躲开,又射中了一个堵在织布机门前的山贼。 “窗户!从窗户里射出来的箭!” 余下三个山贼一个矮身躲在窗下,一个躲进了织布房拐角,还有一个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十爷!十爷!他妈的!刘五,卧槽你祖宗!”躲在织布房拐角的人气急败坏叫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笼子里两只狼崽不安的嚎叫声,它们闻到了血腥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主人受了伤。 局面一时僵持住了,三个人不敢冒头,赵靖也不敢贸然出去。 月光照在院里两具尸体上,显得越发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嘭的一声,宋家姐妹抵着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了一下。 原来有人矮着身子从窗下摸过来了。 嘭! 又是一下。 堂屋的门年久失修,咔嚓一声,不知哪里断了。 赵靖心知这门不似织布房的门,撑不住几脚,忙摸过去帮忙推桌子抵住。 宋秀娥带着哭腔小声道:“门要坏了。” 赵靖瞄准门口,低声道:“再撑一下,你们就松手躲到里面去。” 宋翠娥急道:“不行,他们人多。” 赵靖没空和她解释,低喝道:“听话!” 宋翠娥嘴一噘,眼泪就流下来了,心里咒骂老天不公,她和姐姐吃了多少苦,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这样。 嘭! 这次撞门之后,两姐妹立刻松了手。 哗啦! 门猛地打开,把门后的桌子掀翻了。 同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后。 赵靖抓住机会,一松手,又是嗖的一箭,那人应声往后便倒,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期间赵靖又搭了一支箭,一直瞄着门口。 就在这时,丰儿忽然大声喊道:“窗户!姐夫,有人爬窗户!” 赵靖一惊,忙调转箭朝向窗户,却见窗口早趴着一个人了,似也拉着弓。 “完了!”赵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被钻空子了。 咚! 赵靖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忙把手里弓弦也松了。 又是咚的一声,他的箭没来得及瞄准了,钉在了窗棂上。 但是那趴在窗户上的人却闷哼一声滑了下去。 “当家的!”宋秀娥和宋翠娥以为赵靖中箭了,立刻扑上来抱住他。 “我没事……”赵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墙上插着的一支箭,吓出一身冷汗。 “恩公你没事吧!”郭小德大叫着跑进院子里。 赵靖急忙喊道:“快躲起来!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第21章 手刃刘五 郭小德闻言往地下一趴,道:“除了躺着的四个,没人了。” 赵靖听了,忙跑出来,急切道:“不能让那个跑了!” 两人一起追出院子,四处一望,果见远处有个人影在跑。 郭小德拈弓搭箭,一箭射过去,那箭距离人影数十步插在了地上,骂道:“妈的!太远了!” 赵靖此时也拈弓搭箭,距离太远,又看不清,只能赌运气了。 他用力拉满,以仰角瞄准,手一松,喝道:“中!” “太远……”郭小德伸长脖子望着,刚一摇头,陡然眼前一亮,“咦!真中了!” 但见那人影一晃摔倒了,跟着就是一声惨叫。 郭小德瞠目结舌道:“这得快有三百步了吧?恩公神了,恩公这把弓也神了。我去把这个捡回来,恩公瞧瞧院里四个,别有装死的。” 赵靖暗叫侥幸,道:“这一箭不一定射哪里了,你要小心。他也有弓。” 郭小德应一声,急急去了。 家里,丰儿想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被三婶按住了,挣扎道:“娘,我要去帮姐夫!” 三婶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骂道:“别去给你姐夫添乱!” 赵靖见宋翠娥要出屋,忙道:“先别出来!” 他提着劈刀一个一个检查,四个人里居然没有刘五,开始窗户下中箭的那个,还有后面撞门被赵靖当胸一箭的,都死透了。 织布机门口那个被箭贯穿,钉在了门上,人昏迷了,但是还有呼吸。 最后趴窗口差点射中赵靖那个,后背插着一支箭,是郭小德射的,还睁着眼,只是后背一滩血,出气多进气少了。 赵靖试着问他话,那人张张嘴,吐不出一个字。 见都没有威胁了,赵靖才松了口气,护着宋翠娥和宋秀娥先躲到织布机房里。 新盖的房子,门窗都比较结实。 他自己拿着弓箭,靠着墙,警惕地看着四周,以防还有人。 过了一会,郭小德拖着一个人扔到赵靖脚边,道:“恩人,这人说什么他是刘五,认识你。” 那人捂着腿抬起头,可不正是刘五。 “赵……赵……” 刘五嘴唇哆哆嗦嗦,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赵靖拔出腰间劈刀,冷声道:“刘五,这回怎么说?” 那刘五两手捉着赵靖的脚,脑袋砰砰往地上磕,半晌挤出两个字:“饶我……” 眼见赵靖一身杀气,三婶忙把自己两个孩子的眼捂住,宋秀娥和宋翠娥扭过头不看。 到了这个地步,她们也不会劝赵靖手下留情了。 赵靖把刀抵在刘五脖子上,用刀杀人和用弓箭杀人,是完全不同的。 刘五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乱摆,两手想去掰劈刀,被郭小德眼疾手快踩住了。 “别……别……爹!!”刘五缩着脖子嘶哑着声音道。 赵靖瞪大了眼,劈刀猛地用力一剌,噗的一声,血滋了他半边身子。 郭小德松了脚,刘五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扒着地往外爬,只爬了几步,便停下了。 “恩公……”郭小德瞧出来了,赵靖是第一次亲手杀人。 赵靖嗯了一声,把手里劈刀扔了,望着天,道:“天快亮了,我去叫村长报官。” “换身衣服吧。”宋秀娥从房里出来,拉住赵靖的手。 赵靖能感觉到,她其实在害怕。 “不必了。” 宋翠娥跑过来,一把抱住赵靖,哭道:“当家的。” 赵靖叹口气,拍拍她后背,道:“一身血,弄脏你衣服。” “我不管!”宋翠娥只是抱住赵靖不撒手。 宋秀娥瞪大了眼,用力握住赵靖的手,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刚才自己居然害怕赵靖了,她羞得无地自容。 这时郭小德的儿子郭山悄悄地来了,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奶声奶气地道:“两个婶婶怎么都哭了?是打架了吗?” 宋翠娥擦擦眼角,道:“姐姐,把他领屋里去吧,院里还躺着五个人呢。” 郭小德抱起郭山,笑道:“他小时候见多了,不怕的。” 宋秀娥到底不信,还是接过来交给了屋里三婶。 眼见天要亮了,赵靖忙找了村长。 村长还没睡醒,听赵靖说有山贼,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惊慌叫道:“山贼进村了?” 赵靖点头道:“在我家,都死了,村长来瞧瞧。” 村长忙叫起老伴穿了衣服,急急赶到赵靖家。 看到刘五愣了一下,听赵靖说就是他引来的山贼,半晌没说出话。 村长又使人报给了里长,里长又往上报。 赵家院外又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只是这次没人敢进来。 不到中午,就有衙门捕快领着七八个衙役骑马赶来了,王班头就在其中。 村长见状赶忙迎上去,行礼道:“怎敢劳魏捕头大驾。” 魏捕头翻身下马,正眼也不看村长,往院里就走,边走边道:“有活口没?” 村长回道:“还有个喘气的,不过出气多进气少……这边请。赵大郎,快奉茶!” 王班头对赵靖笑着一挥手道:“不必了。” 魏捕头没说什么,走到那还喘气的山贼前,心知救不活了,拧着眉头对身边人道:“试试能不能弄醒,问出一句是一句。” 说完他查看其他四具尸体,待看到刘五的时候,道:“这个人……谁杀的?怎么不留个活口?” 他一眼看出,所有人里,只有这个人致命伤不是箭伤,而是处决。 赵靖在旁拱手道:“我杀的。此人曾三番两次害我,我都饶了他,不想他竟勾结山贼要灭我满门,岂能再饶?” 魏捕头打量着赵靖,王班头上前道:“他就是那个猎了黑熊的人。” “原来是他,难怪有这本事。” 魏捕头哦了一声,又对赵靖道:“本来能找到山贼老巢的,你这一杀,倒是痛快了,那山贼可就逍遥了。” 王班头替赵靖解释道:“他一个猎户,哪里想得到这些。” 不等王班头说完,赵靖便淡淡一笑道:“想要对付那伙山贼,又有何难?” 魏捕头脸一沉,道:“你行?” 王班头心知魏捕头面上宽和,内里最是量窄,常有人一两句话说不好,惹他一场报复,所以听赵靖这么一说,忙拦道:“赵兄弟,你不知这伙贼人的厉害。从开春到现在,闹了小一年,衙门也奈何他们不得。” 说话间他连连给赵靖使眼色,提醒对方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然而赵靖却另有一番考量。 第22章 你有何盘算? 这五个山贼显然不是全部。 晚上对峙的时候,有人很是关切地叫了声十爷,听那语气,多半是个小头目。 这样的人死在自己手里,山里的山贼是一定会报复的。 自己加上郭小德,也就两个人,昨晚还是杀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要是山贼人数再多点,那可就难办了。 所以他要趁着天还没冷,衙门还有心剿贼的时候,把这个潜在的威胁给除了。 不然睡觉也睡不安稳。 因此赵靖对王班头的提醒视而不见,对魏捕头道:“昨晚那伙山贼里,有个叫十爷的,我想多半是个……” 他话没说完,魏捕头便惊声道:“十爷?哪个?” 赵靖心中一喜,看来这个十爷不是一般的小头目。 因十爷是窗下被射的第一人,所以赵靖认得,指给了魏捕头。 魏捕头拨开十爷脸上的头发,急道:“悬赏画像!” 一个差役急匆匆递过去一叠画像。 魏捕头抢过来,一张一张比对过去,到了第五张,他把画像放在十爷脑袋边。 一个班头喜道:“就是他!十虎最年轻的老十!” 魏捕头一把将画像捏成一团,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厮最是狡猾,几次让他跑了,不想竟死在这里。” 说完,他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看向赵靖,道:“这人可不简单,是山贼头目的结拜兄弟。” 王班头蹙眉道:“这么说来,赵兄弟岂不很危险?” 魏捕头看看院子周围,对身边衙差道:“把看热闹的人都赶走,嘱咐他们嘴巴严点,尤其是不要告诉外村人。” 王班头怕村民不在意,补充道:“就说山贼报复绝不止赵靖一家,一旦事发,整个村子都不能幸免。” 众村民听了衙差的话,顿时炸了锅。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要不我们让赵大郎搬出去吧?” “这个法子不错!” …… 魏捕头似乎对村民的反应很满意,笑吟吟望着赵靖,道:“继续说你刚才的话。” 他的神情语气,透着看人倒霉的愉悦。 赵靖心想,如果自己被这伙山贼杀了,这个魏捕头一定会哼着小曲查验自己的尸体。 “十爷既然是悬赏贼人,请魏捕头为赵某请功。” 听到赵靖这话,王班头一愣,连忙道:“赵兄弟,使不得!我瞧这几个人是私自下山打牙祭的,山里贼人未必知道,若请了功,那便知道了。” “兄弟缺多少银子?若是不多,我凑了借你。那悬赏是个烫手山芋,不要也罢。” 魏捕头嗔了王班头一眼,以为赵靖听了这话必然不敢悬赏了,正有点扫兴。 不想赵靖竟还是冲王班头抱拳道:“多谢班头提醒,只是这悬赏,赵某还是要的。” 王班头急了:“赵兄弟……” 魏捕头诧异地望着赵靖,道:“你有何盘算?” 赵靖自信一笑道:“魏捕头难道不知钓鱼需用饵的道理吗?” 魏捕头望着赵靖,半晌才点了点头道:“的确有些胆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眼里只有鱼,是不管鱼饵死活的。你可想好了?” 赵靖正色道:“我相信魏捕头定能护赵某一家平安。” 魏捕头干笑两声,道:“我回去奏明府君,明日便宣扬给你赏银。这些天我会让手下化装在附近巡逻,你且放心吧。” 王班头一方面震惊于赵靖的胆气,一方面又为赵靖担心,便主动请缨道:“捕头,小人愿驻守附近,防备贼人。” 魏捕头淡然道:“随你吧。” 他指挥着衙差把五具尸体收了,里长和附近村里的几位老爷都来了。 其中那位宋老爷和他儿子宋南天,赵靖是认识的。 “魏捕头,诸位兄弟辛苦了。小人在舍下备了酒菜,请兄弟们过去休息休息。”里长躬身作揖道。 魏捕头提着里长的白胡子,笑道:“老孙头,有日子没见了,你这个老东西还活着呢。” 孙里长赔笑道:“托县老爷和魏捕头的福,小人身子还算硬朗。” 魏捕头洗了手,随意点了几个人,大手一挥道:“你们几个跟着王班头留下,余下的跟我去老孙头家里喝酒。” 没被点的人欢呼一声,被点的人则是愁眉苦脸。 不一时魏捕头领着人走了,村里人怕山贼报复,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也没人敢来看热闹。 宋秀娥宋翠娥两姐妹忙煮了茶招待王班头几人。 赵靖见几个衙差一脸不快,心知这些人都是没甜头不做事的,想要他们对付山贼,怕是要破费些了,于是拿出五百钱,让丰儿去买些酒菜来。 几个衙差见了酒菜,脸色才好起来。 这里赵靖让宋家姐妹歇着,自己和郭小德来打扫院子里的血迹。 另一边,孙里长的三进小院里,两个唱的在那里搔首弄姿,一帮衙差捧着酒叫好,连宋老爷在内的几个老爷都来敬魏捕头。 因他们这些富户最怕山贼,便问起了那伙山贼的事。 魏捕头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他懒得和这些人说,不过敷衍几句。 却说自上次之后,宋南天一直对赵靖怀恨在心,他来时还可惜山贼没弄死对方,现在见魏捕头在这里,便借着敬酒,言语间诋毁起赵靖,甚至说:“依我看,这五个贼人死得蹊跷,难说村里只刘五一个内鬼。” 魏捕头听了这话不以为意,其余人倒是一惊,忙来问此话怎讲。 宋南天于是便编起谎话,说也许是贼人分赃不均云云。 众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连几个班头都疑惑了,来问魏捕头。 魏捕头故意不说话,只是喝酒。 这一天忙忙碌碌,很快天黑了。 王班头领着几个衙差,借住在了村里,郭小德主动揽了守夜的职责。 半夜,宋秀娥还睁着眼,她无法原谅白天懦弱的自己。 夜是那样的漫长,她听到身边宋翠娥均匀的呼吸声。 必须做点什么! 这么想着,宋秀娥慢慢坐了起来,她要为白日的自己赎罪,她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献给自己的丈夫。 经过昨晚那一场闹,今晚众人都睡得很浅。 在宋秀娥窸窸窣窣坐起来的时候,同一张床上的宋翠娥和赵靖都被惊醒了。 第23章 嫁衣忙 起初宋翠娥只是以为姐姐害怕,慢慢的,她感觉姐姐似乎在往赵靖那边挪。 赵靖的感觉就比宋翠娥要直观了。 因为宋秀娥两手摩挲着,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两只手乱摸,捂住了他的嘴。 “嘘……嘘……”宋秀娥的声音因颤抖而时断时续。 这情形似乎以前出现过,赵靖暗暗心想。 “怎么了?”赵靖轻声道。 宋秀娥的手很柔软,有些凉。 “我……” 未经人事的宋秀娥并不知道往下具体该怎么做。 这时她想起媒婆曾说过,得睡在一起才能养娃,才能锁住男人的心。 她壮起胆子,怀着一种热切又悲壮的献身的心情,紧紧贴着赵靖的身子。 “我要锁住当家的心……” 宋秀娥心里暗暗嘀咕,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睡才成。 赵靖开始还没明白,当宋秀娥紧紧贴着自己磨蹭,脸色也泛红如熟透的苹果时,他反应过来了,一把按住对方说道:“你今天咋啦?” 半晌,宋秀娥蚊嘤般道:“生娃……媒婆说一起睡才能有娃。” 赵靖闻言当真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 又是一阵沉默后,宋秀娥带着哭腔道:“当家的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赵靖终于明白了,她还在为白天的事不安。 他苦笑一声,把宋秀娥搂在身旁,安抚道:“乱想什么呢,我巴不得呢,只是说好了等你们嫁衣,难道食言不成?” 这些天日子过得太好,每天忙忙碌碌,在嫁衣上,宋秀娥的确有些懈怠了。 她以为赵靖这话有责备的意味,忙道:“我明天找三婶帮忙,一天就能收尾。” 每天跟两个美少女隔着帘子睡觉,赵靖也有些忍不得了,何况经过昨晚,他是真的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残酷的,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 相比之下,他的现代观念就有些可笑了。 “那咱们说好了,后天我们拜堂。”赵靖捧着宋秀娥的脸,轻轻吻了吻。 宋秀娥感觉自己心都快跳出来了,面皮发烫,幸而屋里很黑,赵靖看不到。 “翠娥她的嫁衣……” 赵靖打趣道:“你是姐姐,自然先嫁。” 他倒是想姐妹一起洞房,不过想了想,第一晚还是很重要的,分开比较好。 宋秀娥把脸埋在赵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赵靖把她搂紧了些,低声道:“今晚就让我抱着睡,好不好?” 宋秀娥自然千百个愿意,脸贴着赵靖耳边,手搭在赵靖胸口,轻轻拍着,低声道:“天不早了,当家的快睡吧。” 两人都觉无比心安,很快便睡着了。 一直竖着耳朵旁听的宋翠娥听到这里,才松了口气。 她了解自己的姐姐,生怕她陷入自责的怪圈里。 次日宋翠娥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床上只剩下她和赵靖了,宋秀娥在屋子另一头,挑着灯缝嫁衣。 见宋翠娥披了衣服过来,宋秀娥有一种做贼被抓的感觉,慌道:“你醒啦。” 宋翠娥笑了笑,摸着嫁衣道:“姐姐做的果然漂亮,感觉我糟蹋了这样的好料子。” 宋秀娥嗔道:“胡说,你的针线谁不夸?” 宋翠娥打个哈欠,拢了拢衣服,捻起一根针道:“看得手痒了,这个袖口我帮姐姐收了吧。” 宋秀娥一愣,便知宋翠娥听到昨晚的话了,顿时红了脸,话也不好意思说,只嗯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赵靖道:“丰儿,吃了饭跟我进城一趟。明天我和你二姐姐成亲,买些酒菜来,顺便把刚织出来的一匹布卖了,如果能顺路把衙门的悬赏领了就更好了。” 宋秀娥听了这话脸一红。 丰儿大喜,道:“好!” 三婶踊跃道:“我来布置家里。” 郭小德拍手道:“恩公,你可要多买些酒来,我多少日子没喝了,肚子里馋虫都要饿死了。” 宋翠娥嘻嘻笑道:“郭大哥,这回你敞开了喝。” 众人议定,郭小德在家,丰儿捧着从织布机上取下来的一匹布,跟在赵靖后边,高高兴兴往城里去。 经过刘狗儿家门口的时候,刘狗儿看见了,忙出来叫住道:“赵大郎这是要去县城里卖布?” 赵靖点点头,现在村里人对他的态度有点复杂,既想占他织布机的便宜,又怕被他牵连,被山贼报复。 “这布能卖多少?真能卖五两银子吗?”刘狗儿直勾勾望着丰儿怀里的布。 赵靖摇头道:“要到城里才知道。” 刘狗儿连连点头。 赵靖走出几步,忽然想试试刘狗儿,回头道:“明天我成亲,家里摆酒。” 刘狗儿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赵靖有些失望,扭头就走。 “等等!” 听到身后声音,赵靖回过头。 “我一定去,只是家里没有像样的贺礼,你别介意。”刘狗儿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赵靖笑了,自己没看错人,于是爽快道:“等你来喝酒。” 出了村,丰儿不解道:“姐夫,你理那种人作甚?” 赵靖揉着丰儿脑袋,道:“还不知道要来多少山贼呢,咱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丰儿似懂非懂点点头,他还是看不上刘狗儿。 吉和县县衙,知县老爷王仁恩捻着胡须和县丞卜念德、捕头魏吉荣三人商议赏银的事。 卜念德挑眉道:“为首的十两,余下各二两,也就尽够他山里人吃一年了。” 王仁恩蹙眉道:“这是要张贴出去的,是不是少了点?” 卜念德从容笑道:“这个容易,咱们只要在贴榜上写首贼五十,余贼二十两便可。” 魏吉荣也帮腔道:“老爷你新来的不知,这原是旧规矩。” 王仁恩看看卜念德再看看魏吉荣,轻吁一口气道:“既然你们二位觉得妥贴,就这么办吧。” 王仁恩走后,卜念德命一旁文书写了贴榜,他自己提笔写给朝廷的捷报。 魏吉荣看到上面写“赏义士赵靖银,贼首一百两,余下四贼每人五十两,合计三百两。” 卜念德搁下笔,叫户房经承取三百两来,他和魏捕头两人各分一百两,再拿出赵靖的十八两,余下八十二两给主簿,让分给衙门上下。 却说衙门里一个叫谢三的门子得了赏,随口一问,知道是十虎里的老十死了,登时吃了一惊。 第24章 卖布 他其实是山贼里安插在衙门里的眼线。 这大半年都是因他通风报信,那伙贼人才能在外面兴风作浪,没有被捉拿归案。 他听说十爷死了,先是不信,想着多半是衙门里的人弄错了,或者杀良冒功也说不定,因此想着去仵作那里偷偷瞧一眼。 哪想根本不必偷偷瞧,县衙决定把十爷挂在城门上示众,这会正用板车往外推。 谢三凑上前看了一眼,可不就是十爷崔寨。 他看得真切,忙出衙门找到自己的接头人,把消息报了出去,道:“水溪沟的赵靖杀了我们十爷,快报给大哥。” 赵靖进城的时候,十爷的尸体已经挂在城门上了,城门下贴着告示。 百姓们远远看着,嘴里议论纷纷。 “好死!该剁碎了喂狗!” “这个赵靖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 一个小声道:“那可不,衙门里那帮废物忙活了一年,也才杀了两虎,还填进去几个枉死的。” 丰儿想去看热闹,被赵靖喝住了,板着脸道:“再这样乱跑,下次我可不敢带你来了。” 丰儿最怕这个,闻言立刻老实了。 进了城,赵靖先找了一家布庄。 布庄伙计迎上来,笑容可掬道:“二位要买布?” 赵靖指了指丰儿手里的布,道:“我们卖布。” 伙计低头一看,惊讶道:“这匹布你们哪来的?” 丰儿得意道:“我家自己织的。” 伙计手在上面摸了摸,笑道:“小鬼头说大话,你家怎么可能织出这样的布?” 说完,他上下打量赵靖和丰儿,蹙眉道:“别是你们偷来的吧?” 丰儿闻言大怒,道:“放屁!这是我们自家织的!” 赵靖拦住丰儿,道:“我看你也做不了主,换个能做主的来如何?” 伙计原不信这布是赵靖织的,又听丰儿出言不逊,越发笃定这布来历不明了。 “哼,这样来历不明的布,我们可不敢收。” 赵靖懒得和他费口舌,这样的布根本不愁卖,拉着丰儿就要走。 这时楼上一少女探出头道:“楼下吵什么?” 赵靖一抬头,那娇俏的脸蛋似乎在哪见过。 “黑熊!”少女惊喜道。 赵靖听了这称呼,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个什么魏大小姐的丫鬟奉墨吗? “赵壮士。”奉墨也想起了赵靖的名字,叫了出来。 跟着似乎后面有人叫她,她回头说了句:“姑娘,是上次猎黑熊的赵壮士。” 和后面的人说完话,奉墨一溜烟跑到赵靖面前,微笑道:“赵壮士来买布吗?” 丰儿抢答道:“卖布。” 奉墨先是瞄了一眼丰儿怀里的布,一惊,然后凑近了瞧,惊诧道:“这布是哪里来的?” 一旁伙计早瞧出不对了,忙道:“他说是自家织的,奉墨姑娘,你也是见多识广的,瞧瞧,这能是自家织出来的?” 奉墨拎起一角,透着光细细瞧了,蹙眉道:“除了织造局,再没有其他地方能织出这样的布了。可是这布瞧着,又不像是织造局织出来的。” 丰儿见奉墨也怀疑,手往回一夺,冷哼道:“我只当来了个明白人,原来也是个糊涂蛋!” 奉墨虽和丰儿年纪相仿,但她自幼跟在魏家大小姐身边,又有一帮人捧着,早不把自己当小孩了,因此被她眼里的孩子这般说,不免恼羞成怒,道:“你一个泥孩子知道什么!”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赵靖有点头疼,忙拦住道:“我不知这家布庄是你们家的,只是看着门面大就进来了。你们既然怀疑这布的来历,我们换一家就是了。” 奉墨闻言,立刻恢复了神色,道:“赵壮士别误会。你不妨把这布给我们姑娘瞧瞧。” 见赵靖不应,奉墨跺了跺脚道:“姑娘让我下来请赵壮士,赵壮士要是这么走了,我要挨骂了。” 说罢她可怜巴巴望着赵靖。 赵靖没法,只好道:“劳姑娘带路。” 奉墨眼睛一亮,嘴角勾起,道:“这边来。” 上了三楼,西侧房门开着,不少伙计在里面忙碌,东侧则静悄悄,装修陈设也比西侧豪华。 和在齐庆楼一样,照旧有两个丫鬟守着路口,房间门口摆着挡住视线的屏风。 到了门外,奉墨道:“姑娘,赵壮士来了。” 房里传来魏大小姐的声音:“给赵壮士看座奉茶。” 三个丫鬟,一个搬椅子,一个搬小桌子,还有一个端着茶。 三人摆好请赵靖坐下。 奉墨走到屏风旁,又转身回来,对丰儿道:“把布给我,我拿给姑娘瞧瞧。” 丰儿先不愿意,得了赵靖眼神,才递出去。 奉墨拿着布到里面,跟着就听到魏大小姐咦了一声。 待听奉墨说,这布是赵靖家里织来的,屏风后一阵沉默。 赵靖心里不耐烦,却不知魏大小姐的吃惊程度,是足以颠覆她现在所知的。 “敢问赵壮士,这布是你家何人织出来的?用何样织布机?”终于,魏大小姐说话了。 丰儿抢着回道:“是我姐姐织出来的,用我姐夫自己造的织布机。” “自己造的?”魏大小姐这话接得匆忙,赵靖都怀疑她是不是咬到了自己舌头。 “这布有什么问题吗?”赵靖反问道。 “不,这布没问题,很好……或者说太好了。赵壮士可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两匹布?”魏大小姐问道。 “记得。” “赵壮士觉得你这匹布,比那两匹布如何?” 赵靖想了想,摇头道:“我的布差些。” 他的织布机在效率和质量方面,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魏大小姐似乎不理解赵靖的失落,苦笑道:“那两匹布是江南贡布,大乾……也许整个天下,只有江南两家织造局能织出来。别人的布比这两家,可谓云泥之别。而壮士你的布,已有九分像了。” 赵靖还是没法理解其中的差距,开门见山道:“那些我没兴趣,只想问,这布贵布庄收吗?” 魏大小姐毫不犹豫道:“当然收!”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些东西要确认,一旦确认了,价格不是问题。” 赵靖淡淡一笑道:“请姑娘说说你的价格,再说说,想要确认什么?” 第25章 奉墨下乡 “我要确认这布的确是壮士织出来的。壮士别误会,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在商言商,确认了才好长期合作。” 魏大小姐说得入情入理,赵靖并不反感。 “这是当然,只是姑娘要怎么确认?” 魏大小姐道:“这个容易。奉墨,你回去收拾东西,去赵壮士家瞧瞧,两天后来回我。” 说完她又对另外一个人吩咐道:“让来旺和来福两个小厮随身伺候着。” 听魏大小姐把大小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赵靖心想难道魏家能有眼下的偌大基业,全因这位大小姐不成。 想上次在齐庆楼,魏大小姐眼睛没好就要听账,魏家男子怕是没什么用。 这边魏大小姐安排奉墨,赵靖道:“姑娘还没说布的价格呢。” 里面魏大小姐道:“壮士莫急,等奉墨回来再定不迟。这匹布能暂时留在我这里吗?这里有二十两银子,算是布的定金,也是我的诚意,壮士先拿去。” 原来她想庄户人都是有一口吃一口,怕赵靖留下布拿不到钱挨饿。 赵靖还要买其他东西,因此和奉墨约定申时在西城门的茶馆汇合,便告辞去了。 出了布庄,赵靖又去了衙门,魏捕头没空见他,只推了一个衙差拿着十五两银子给了赵靖,傲然道:“这是你的赏银,拿去吧。” 赵靖猜这笔钱不知被多少人盘剥过了,眼下他也没有精力计较这个。 想到往后要常来县城采买,赵靖买了一匹骡子和一辆板车。 待他拉上自己买的酒菜、废铁及几样锻造的工具,到西城门茶馆时,奉墨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坐在青布马车里,车旁站着两个小厮,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哪个小户人家的小姐。 奉墨下车给赵靖行礼,见他买了小半车酒菜,奇道:“壮士这是家里有什么喜事?” 赵靖摆了摆手道:“壮士听着怪怪的,你叫我赵靖就好了。我明天成亲,姑娘正好来喝一杯喜酒。” 奉墨跌足道:“哎呀,早知道我该备份礼的。壮……我叫你赵大哥吧?” 赵靖温和一笑道:“姑娘肯赏脸就是我的荣幸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出城吧,最近天黑了不太平。” 板车马车先后出城往水溪沟去。 马车上,奉墨翻翻自己包裹,找出一支发钗用红布包了。 她的发钗几乎都是姑娘赏的,在富贵人家虽寻常,可是在农户人家,当个传家宝也不过分。 一路无话,到了村里。 刘狗儿几个人一直在村口守着,一见赵靖车来,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布卖出去了吗?” “多少钱一匹?” 奉墨被马车颠得腰酸背痛,问赶车的小厮道:“怎么停下了?” 小厮来旺面露讥笑:“你赵大哥被村里人围住,把路堵了。” 这些小厮在府里最是市侩,他们听奉墨叫赵靖大哥,心里当成了笑话。 奉墨心知两个小厮的心思,骂道:“狗崽子,连姑娘都敬赵大哥三分,你们倒捧高踩低起来了。” 来福忙赔笑道:“姑娘你息怒,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得和他一般见识。” 三人说话间,前面的人已经让开路了,赵靖没有说布卖了多少钱,只说拿了二十两银子的定金。 众人见赵靖又买了骡子板车,又买了一车的吃喝用具,怎么着也得花七八两银子,因此当赵靖的车过去,背地里便议论起来。 “我说得没错吧,赵大郎这回真发财了。” “你瞧那刘狗儿,又颠颠地跟上去了,人家根本瞧不上他。” “越是发财越要命,你们别忘了,山贼可不是好惹的。” 众人这里议论,赵靖到了家里,先把奉墨介绍给宋秀娥和宋翠娥。 两姐妹见来了这样一辆马车,又下来这样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姐,彼此对望一眼,心往下一沉。 奉墨许久没来过村里了,下了马车,感觉地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有花草的清香,也有人畜粪便的臭味。 “这就是赵大哥的家?”奉墨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嫌弃的表情。 丰儿冷声道:“不愿意住,你可以回去。” 奉墨瞪了丰儿一眼,心想他既然这般说,我偏要适应了,大不了回去好好洗了澡,把身上的衣服都扔了。 “当家的……这位小姐是?”宋翠娥问道。 奉墨一听,以为宋翠娥就是明天要嫁赵靖的,她见宋翠娥虽荆钗布衣,但秀色绝丽,胜过城里许多小姐,忙上前拉住手,欣喜道:“姐姐就是嫂嫂吧?” 说着她把准备好的发钗拿出来。 赵靖忙解释道:“这位是城里布庄魏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来我们家是想看看你们织布的。” 众人吃了一惊:“丫鬟?” 玉娥小声对三婶道:“她比宋老爷家的小姐穿得还好。” 宋翠娥不敢接发钗,忙把后面的宋秀娥拉过来,自己则往侧后退了一步道:“明天是姐姐嫁给当家的。” 奉墨见两人长得八九分相似,一个叫赵靖当家的,一个说明天要嫁给赵靖,愣了一愣,顿时明白,原来两姐妹都是赵靖的媳妇。 她忍不住看了赵靖一眼,心想赵大哥这样出色的人物,也难得这偏僻村里能出这样两个出类拔萃的人来配他。 见宋翠娥要把发钗转交给宋秀娥,奉墨忙把头上一根拔下来,抢先道:“我不知赵大哥家有两位嫂嫂,这根簪子是姑娘赏我的,值个七八两,嫂嫂若不嫌弃,就收下当头面。” 除了赵靖,一众人暗自咋舌,一个当丫鬟的都这么豪横,这小姐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宋秀娥一听这么贵重,哪里敢收,奉墨笑嘻嘻把发钗插在宋秀娥头上,故作不悦道:“嫂嫂要是取下来,便是瞧我是个丫鬟,不配送礼。” 宋秀娥听她这么说,只好收下了。 赵靖道:“秀娥翠娥,你们领奉墨姑娘瞧瞧咱们的织布机,织布给她瞧瞧。” 两人忙答应了。 这里赵靖和郭小德、丰儿还有凑过来的刘狗儿一起卸车上的东西。 最后刘狗儿拿出五十文给赵靖,满脸堆笑道:“赵大郎,这是我给你的新婚贺礼,你知道的,前些天交税,把我家榨干了,就这么多了,你别嫌弃。” 赵靖笑着接过,拍了拍他胳膊道:“明天来吃酒。” 刘狗儿大喜,连连点头道:“一定来!” …… 群山深处,头目郑舞一拳打在木柱上,震得天花板上灰尘落众人一脸。 “老十!这个仇,大哥一定给你报!” 第26章 成亲 “大哥,我现在就令人下山,把那个赵什么狗娘养得大卸八块!”十虎中的老五丁瑞和老十的感情最好。 “五哥,探子说,这个赵靖不一般。仵作都说,十弟身上的伤不是一般弓箭造成的。” 老五丁瑞怒目道:“老八,你是不是怕死?当初三哥、四哥、七弟,哪个不是你拦着。如今十弟因为没了,咱们师兄弟当初说同生共死,你们愿意缩着脑袋活下去,我可忍不了!” 说完他望着头目道:“大哥若还以山寨为重,那就留在山寨,我自领兄弟下山去给十弟报仇!” “老五!站住!”头目郑舞厉声喝道,“你说我忘了兄弟情谊?放屁!我郑舞一天都没忘!” 老五似乎不那么怕大哥,就这么直愣愣地望着他。 郑舞想喝酒,端起旁边碗一看,酒里一层灰尘,眉头一皱把酒碗摔了,骂道:“娘的!” 众人都不敢言语,不知他骂的是杀了老十的仇人,是不懂事的老五,还是刚才那碗不能喝的酒。 “大哥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小弟就走了。”老五梗着脖子道。 “你急什么?娘的,老十虽年轻,但可不是蠢货。官府衙门里几次都让他逃了,一个泥腿子,打猎的,就能杀了他?我不信!你们信吗?” 听到头目这么问,众人忙齐声附和。 “我们也不信!” “一定是使了什么下三烂的手段!” “十爷那么英武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打猎的啄了眼。” 山贼们七嘴八舌,纷纷议论起赵靖用了哪些肮脏手段。 这时早有有眼色的给头目新倒了一碗酒,头目喝完,听众人还在讨论,心烦,把酒碗往地上一砸,怒道:“都闭嘴!” 只这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五,你再等我两天,等我派个人打听一番。咱们十兄弟走了四个了,你当我不心疼?我比你们谁都心疼!” 老九小声劝道:“五哥,大哥都这么说了,你好歹给个面子。” 老五丁瑞冷着脸,道:“三天,三天之后,无论如何我都要下山。” 说完他转身领着几个亲信去了。 老九望着老五背影,对头目郑舞嘀咕道:“大哥,五哥如今越发狂了,都不把您放在眼里……” 郑舞瞪了老九一眼,道:“忙去吧,在我这贫什么嘴?” 等众人都散了,他招来一个小喽啰,吩咐道:“王夏活,你是新来的,脸比较干净,你去那个水溪沟瞧瞧,看看这个赵靖是什么三头六臂,瞧瞧那村子情形。” 王夏活和刘五的情况差不多,也是领了媳妇交不上税。 他开始倒没跑,哪想里长直接把他媳妇给了旁人,又要送他服兵役,他这才跑到山里投奔了山贼。 “头目,我还欠着税呢,万一被认出来……” 郑舞面露不悦道:“这里的人除了你,手上都沾了血,你要不下山给我杀个人,我就不让你去了。” 王夏活听了这话还有什么说的,忙答应了。 这边王夏活往水溪沟来,那边赵靖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天的婚礼。 当天晚上,宋秀娥和宋翠娥跟着三婶先回了宋家村,一则从娘家嫁过来,兆头好,二则要给奉墨腾一间房。 奉墨和玉娥两个住在织布机房里,赵靖、丰儿、郭小德和郭小德儿子郭山住在正屋,来旺来福两个小厮住在郭小德的小屋里。 第二天天一亮,赵靖起来洗漱,奉墨主动过来伺候赵靖。 赵靖连称不敢,拱手道:“你是伺候魏大小姐的人,我如何敢劳你伺候?” 奉墨按下赵靖道:“就是伺候皇帝的,那也是太监,怎么能比得上寻常人家。何况你是我们姑娘眼见的恩人,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不然照顾一个瞎眼的小姐,我得多累。” 这边梳洗毕,奉墨见赵靖要赶着骡子板车去娶亲,笑得前仰后合,拉住道:“用我家的马车吧,新娘子坐在这板车上,成什么样子。” 来帮忙的刘狗儿憨笑道:“姑娘真是不知民间疾苦,有板车坐就不错了,有的是自个走着来的。” 奉墨一脸不可置信,道:“那怎么行?” 她叫了来旺给赵靖赶车,那来旺歪歪赖赖不愿意,被她臭骂了一顿才老实。 赵靖坐着这辆马车去宋家庄迎亲,又在两个村子里大大地露了一回脸。 里长老爷家有喜事,也不过就这样了。 一路上,赵靖又撒糖,邻村的孩子都闻讯赶来,围着马车说吉祥话。 三婶家,三婶和宋翠娥正帮宋秀娥化好妆,忽见隔壁婶子插进来,笑容满面道:“哎呀,你家女婿赶着马车来的,一路撒糖,真是发达了呀。” 她话音刚落,几人就听见外面吵闹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丰儿跑进来,嘻嘻笑道:“二姐,姐夫来接你了!” 宋翠娥往外一看,见门口乌泱泱站满了人。 这些年村里除了几家老爷,旁人哪里还弄过这样热闹的婚礼。 宋翠娥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该和姐姐一天的。 这里丰儿郭小德开路,赵靖洒了些钱,背着宋秀娥上了马车。 宋秀娥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这样好的马车,她在里面缩手缩脚,生怕弄脏了弄坏了。 一时众人闹着回到赵靖家,这边刘狗儿不知用什么法子,叫来了许多人,连村长都笑吟吟坐在院里。 见赵靖来了,刘狗儿忙上前,乐呵呵喊道:“赵大郎,村长来给你当证婚人呢。” 村长虽称不起德高望重四个字,但在这村里,也没比村长再德高望重的了。 赵靖谢了刘狗儿,奉墨上前,和玉娥一起扶着宋秀娥下轿,到了里间,拜天地等等烦琐礼仪。 却说那王夏活一路做贼似的,好不容易摸到了水溪沟,又不敢进村,便在村外晃了半日,直到赵靖迎亲回来,见人多眼杂,他才跟着混进来,正要打听赵靖家,就听旁边一人道:“赵靖这是交了什么好运,弄得排场比老爷还足。” 王夏活这才知道,原来成亲的就是赵靖,联想到探子说赵靖得了赏银,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心想这不正是趁机混进他家去看看的好机会? 第27章 盼这一天盼了好久 赵家院子里,宋家庄的人把王夏活当成了水溪沟的,水溪沟的又把他当成了宋家庄的。 又有来旺来福奉墨三个不知哪里来的人物,因此谁也没把这个陌生脸当回事。 拜完堂,赵靖把宋秀娥送进洞房,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听见外面有人喊,王班头来了。 三婶和宋秀娥都忙催促赵靖出去迎客。 等赵靖出去,三婶拉着宋秀娥的手,忍不住唏嘘道:“秀娥,回想前不久,真像做梦一样。” 宋秀娥也拉住三婶的手,满脸幸福,小声道:“自进了赵家,生活一日好过一日,我姐妹两个常有此念头。” 外面,王班头领了手下几个衙差进门,高声喊道:“赵兄弟,成亲这么大的事不和老哥说一声?” 两村里人见王班头来贺喜,都吃了一惊。 当初宋老爷家摆酒,三番五次地去请王班头,王班头都不给脸。 今天赵家没请,王班头倒领了手下上门。 “赵家了不得了,有王班头当靠山,往后这一片还有谁敢惹他?” “几个月前赵大郎还半死不活的,怎一阵子不见,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懂什么,这就是运道来了。你瞧高皇帝,到三十连媳妇都娶不起,结果怎么样?吕公送上女儿,没几年斩蛇起义,成了皇帝。” 王夏活混在人群里,听了一会,越听越心惊,这哪里是普通农户? 这是能和王班头称兄道弟,在县城里有人脉,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他自认为打听到了秘辛,已是大功一件,便匆匆忙忙往回赶。 赵靖招待王班头一众兄弟,众人忙忙碌碌,谁也没在意王夏活这么一个人。 这一场婚礼比原本赵靖预料的大,到了中午,眼见酒菜见底了,赵靖不得不命郭小德拿着钱再去镇上买些来。 两村村民也曾蹭过老爷们的酒席,那不过是吃些剩饭剩菜。 今天既然能吃到好菜,哪家不凑出一二十文喜钱,狠吃一顿。 王班头见赵靖忙碌,也没多留,喝了两杯酒便去了。 送走村长之后,赵靖便让刘狗儿代他招待,自己躲回了屋里。 宋秀娥见赵靖脸红红的,忙把准备好的醒酒汤喂他,有些心疼道:“别出去了,在这里坐坐。” 三婶等几个女人见状,都笑着走开了。 赵靖心情甚好,见屋里无人,搂着宋秀娥挑逗道:“一直没机会说,娘子穿着新嫁衣真好看,比画里美人还美。” 听到情郎这般露骨的夸赞,宋秀娥痴痴笑道:“你哄我吧,就连城里小姐的丫鬟我都比不上,哪敢比画里的美人。” 赵靖眉梢一挑:“我怎么闻着酸酸的,谁家把醋坛子打了?” 宋秀娥把头埋进赵靖怀里:“才没有,不过是感慨一回罢了。真不敢想,那大小姐是什么模样。” 赵靖捧着宋秀娥的脸,嘴角含笑:“等哪天我让那大小姐来给你行礼。” 宋秀娥摇头吐舌道:“那可不敢。” 两人说笑几句,宋秀娥说起奉墨来:“奉墨姑娘真是喜欢那架织布机,妹妹刚回来,就被她拉着去拨弄织布机了。” 赵靖心想奉墨这丫鬟在魏家大小姐身边待久了,自然知道这织布机的威力。 “她越喜欢越好,这样咱们家就不愁布的销路了。” 这时外面又有人叫赵靖,没奈何,他只得出去又陪了几杯酒,直到日暮,众人才慢慢散了。 此时赵家院子里,说是杯盘狼藉毫不为过。 三婶帮着收拾,都有些心疼这些钱。 丰儿听见了,反嫌弃母亲小家子气,说:“娘,姐夫这样,姐姐也体面。等过几天到三姐,还要热闹一回呢。” 三婶啐道:“你才跟着你姐夫几天,口气也大起来了。” 织布机房里,奉墨从宋翠娥那里学会使用这架织布机后,便央对方和她一起织几寸布出来。 宋翠娥也不耐理会外面的客人,乐得躲在这里,两人织了一两个时辰,织出一掌宽的布。 即使有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等真的看到成品时,奉墨还是吃了一惊。 她摩挲着布上的花纹,又惊又喜,对宋翠娥道:“翠娥姐姐,这架织布机当真是赵大哥做出来的吗?” 宋翠娥无奈笑道:“这话你问了三四遍了,我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做出来的。” 奉墨珍惜地摸着织布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翠娥姐姐,别怪我啰唆,你不知道这架织布机代表了什么。这么说吧,这就是一个金矿。” 她又说了许多地方的特色布,什么皇室贡品之类的。 宋翠娥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她的丈夫赵靖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我能把这一点布带走吗?”眼见天色不早,奉墨想今天就回县城。 宋翠娥取了剪刀剪下来给她。 奉墨拿了布便要走。 宋翠娥忙拦住:“等我和当家的说一声。” “不用了,以后我们会常来往呢。今天赵大哥有那么多客人,就不去烦他了。” 奉墨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甜甜一笑:“翠娥姐姐,哪天你拜堂,一定要使人去县城里告诉我一声。”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奉墨很喜欢宋翠娥这个大大方方的村里姑娘。 宋翠娥闻言脸一红,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送奉墨出门上马车,给来旺来福拿了一小坛酒,半只烧鸭,嘱咐二人:“路上小心。” 二人得了酒菜十分欢喜,齐声谢了宋翠娥,赶着马车去了。 天黑下来,屋里两根红烛烛火跳动。 宋秀娥伺候赵靖盥洗毕,怯怯地在床上等着,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赵靖掩了门,爬上撤了帘子的床。 “把灯吹了吧……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宋秀娥半张小脸躲在被子里,羞答答地道。 赵靖当然不愿意,只唬她道:“红烛要烧到天亮的,灭了不吉利。何况夫妻敦伦本是大义。” 宋秀娥只当听不见,把脸埋进被子里。 还是赵靖上前把她搂在怀里,捞了出来。 “如今还想躲?” 宋秀娥嘤咛一声,两臂像蛇一般环住赵靖脖子,带着笑意低声道:“谁躲了,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 说罢,她主动攀着赵靖递上樱唇。 第28章 聚拢手下 这一晚,赵靖终于采摘了最甜美的果实。 次日,天刚亮宋秀娥就要起来,赵靖拉住她,又旖旎了一会。 宋秀娥怕被妹妹笑话,红着脸在赵靖嘴上啄了几口,勾着唇道:“好了吗?再不起来,要被妹妹笑了。” 得了赵靖允许,她才忙起来,结果因动作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靖故意问道:“怎么了?” 宋秀娥轻轻在赵靖身上打了一下,嗔怪道:“明知道还问,羞死人了。” 从新房里出来,宋秀娥见院子里没人,才怯怯地出去。 不想这时玉娥从织布机房里出来,嘻嘻笑道:“二姐姐,恭喜呀。” 三婶和宋翠娥都在门里望着宋秀娥笑。 “我去烧水做饭!”宋秀娥丢下这句,逃也似的去了灶房。 三婶看着宋秀娥远去的背影,没来由想到自己出嫁时的情形,笑吟吟望着宋翠娥道:“你们姐妹有福气。” 吃早饭时,宋秀娥低着头,眼光都不敢和赵靖对视,仿佛一对视就会吃了她似的。 “姐夫,你给我做一张弓吧?” 丰儿预料到三婶会阻拦,抢话道:“娘,我不进山里打猎,就是留着防身。要是再遇着山贼,也不至于一点办法没有。” 听到儿子居然是要杀人,三婶又惊又恼,不由训斥道:“有你姐夫和郭大哥在,轮得到你出头?” 丰儿满不在乎地反驳道:“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啊,下回要不是五个人,六个呢?” 三婶一时被噎住了。 其实自从上次山贼来袭之后,她有想过带一双儿女回宋家庄,只是得罪了宋老爷,在村里也不安生,还没有饭吃,这才留在了赵靖这里。 她也明白,没有只享受好处不担着坏处的道理,所以她不能驳儿子的这句话。 “那就做一把吧。”三婶妥协了,她心里暗自祈祷,希望那伙山贼就此打住再不来了。 上天似乎听到了三婶的祈祷,王夏活连夜回到山寨,把赵靖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 山寨里的人果然立时起了疑心。 一个拍着桌子说:“我就说,能算计了十爷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另一个瞪着眼睛道:“那又怎么样?任他三头六臂,能挡得住我一刀?” 老五丁瑞依旧要报仇,老九却主张从长计议。 山寨受县衙围剿,现在百姓都警惕了,也不像开始那么容易得手了,所以山寨里情况并不乐观。 冬天还来了。 下面人吵成一团,头目郑舞大怒,拍着桌子下死命令:“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许离开山寨!老五,我马上使人在衙门里打听,别真是衙门弄的手段。” 老五丁瑞尤不乐意,被郑舞劈头骂了一顿,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不下山。 山贼们在犹豫,赵靖可丝毫不敢松懈。 他找了刘狗儿和村里几个闲着的汉子,用了五天时间,建了一个简易改良过的土炼铁高炉。 隔天第一炉,赵靖把自己买来的废铁和所有自己能碰得到的铁,都扔进炉子里。 刘狗儿和郭小德、丰儿三人轮流拉着赵靖制作的风箱,吹得炉子里火焰一窜一窜的。 一时间赵家院子内外围了不少人,就连村长都来瞧热闹。 到了下午,第一炉烧好了,那滚烫的铁水倒在事先准备好的模子里。 赵靖和郭小德两人光着膀子在棚子里乒乒乓乓地敲。 宋秀娥和宋翠娥两姐妹来送了几次水,都心疼赵靖,让他别累着了。 赵靖跟着郭小德学打铁,正是兴头上,并不觉得累,只觉得有意思。 两人又是打又是淬,到了晚上打出一个长剑粗坯来。 郭小德一手拿着长剑,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铮然作响。 他又惊又喜看着赵靖:“恩公,这炉子炼出来的铁当真不一样。我打了这么多年的铁,从没做出过这样好的剑。” 他仔细端详着手里长剑,频频点头道:“要是打磨好了,怕是比粗使的那些刀剑强百倍。” 赵靖其实不会使剑,他之所以要打一把剑,纯粹是觉得炉子里出的第一件东西要帅气罢了。 “这把剑就是我们的开始,以后这个炉子里会造出很多改变世界的东西!”赵靖接过郭小德手里的剑胚,意气风发道。 郭小德和刘狗儿都被赵靖的言语感染了,一股豪情顿时涌上心头,忍不住齐声称好。 丰儿叫着要过赵靖手里的剑,两眼放光,觍着脸央求道:“姐夫,能不能也给我做一把?” 正巧玉娥送茶来,听见了,训她哥哥道:“娘才松了口,你又得寸进尺,我告诉娘去。” 丰儿一听,忙拉住了解释,逗得赵靖三人哈哈大笑。 没两天,奉墨来了,魏家布庄愿意以每匹布十两银子的价格收购赵家织的布。 赵靖知道价格低了点,所以与魏家布庄约定,布匹要挂赵家布的名头,只是在魏家布庄寄卖而已。 奉墨去了,隔天又回来,答应了,并拿出一百两,给赵靖下了十匹布的订单。 转眼十一月,开始的时候,王班头怕山贼报复赵靖,隔两天就来一回,后面没了消息,便慢慢放松了警惕,只天来一回。 但是赵靖可没松懈。 他又做了一架织布机,找了刘二牛的媳妇、刘狗儿的媳妇,外加上村长的女儿萍儿、宋家庄三婶的邻居猎户宋午的媳妇,这四个加上宋家三姐妹和三婶,八个人,两人一组,黑白两班倒,两架织布机日夜不停。 赵靖之所以挑选这几家,一是看中这四家媳妇能干,另一个是看中了这四家的男人。 刘二牛、刘狗儿和村长的儿子刘争、猎户宋午都是打猎的好手,他以常入山打猎为名头,常把四人留在家里酒菜招待,只防着哪天山贼杀来。 这天外面飘起了小雪,赵靖和宋秀娥一番忙碌,搂着说话。 宋秀娥下巴抵在赵靖胸口,说道:“当家的,翠娥的嫁衣也做好了。挑个日子,你和她拜堂吧。这些天你太忙了,我瞧她不好意思开口。” 赵靖哎呀一声,捂着脑门自责道:“我一直担心山贼报复,神经紧绷的,把这事忘了。该死,该死。” 两人这里说着,另一间房,宋翠娥抱着自己嫁衣躺在床上,心里思绪万千,难道赵靖把自己忘了? 第29章 跳梁小丑不用管 山贼的眼线谢三得了头目的命令,在衙门里上上下下打听了一番,终于弄清楚了赵靖的来头,不过是个走时运的猎户。 确信之后,谢三立刻把消息送回了山寨。 早等得不耐烦的老五丁瑞先得了这个消息,他怕头目阻拦,也不等通知头目,自领了手下喽啰一共七八个出了山寨。 这天吃了饭,宋秀娥故意把众人支开,让宋翠娥和赵靖独处。 几个月的狼崽已有成年狼的一半大了,因都是宋翠娥喂养它们,所以它们和宋翠娥格外的亲。 “坐下!”宋翠娥笑着命令两只狼崽。 一只老老实实坐下,另一只歪着脑袋望着她,似乎不大明白。 “翠娥,你先让它们出去,我有话和你说。”赵靖蹙眉,宋翠娥太喜欢这两只狼崽了。 宋翠娥闻言,手指着外面,命令两只狼崽:“去,回你们窝里。” 这句话两只狼崽都听懂了,蹭了蹭宋翠娥,便晃悠悠去了。 “当家的,怎么了?”宋翠娥问赵靖。 赵靖起身往外看了一眼,门口没人,这才回身拉住宋翠娥的手,笑着说:“你的嫁衣还没做好?” 宋翠娥脸一红,低着头不回答,半晌才酸溜溜地道:“我只当你忘了。” 赵靖挨着她坐下,揽着她的腰,笑道:“这可冤枉了,我日日盼着呢。过两天我选个日子,咱们拜堂,好不好?” 宋翠娥难得害羞了起来,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赵靖见她这般女儿态,心里痒痒的,手不由得寸进尺了起来。 宋翠娥忙按住赵靖的手,嗔道:“还没拜堂,你不许乱来。” 两人正说着,外面丰儿高声喊:“姐夫,宋二哥来了。” 宋翠娥一听,忙趁机从赵靖怀里跳出来,吐了吐舌头道:“你先忙你的吧!” 说完她咯咯一笑逃了。 那边宋秀娥一直留意这边,见宋翠娥满脸笑意逃开,心知二人说好了,心里也为妹妹高兴。 宋午的媳妇每天下午来,在这里做一晚的工,早晨吃了饭宋午来接回去。 赵靖将宋午让进屋:“宋二哥,屋里坐坐。” 宋午媳妇从织布机房里探出头,打着哈欠说道:“你和赵兄弟说说话,过会儿走,我们商量事呢。” 宋秀娥正和三婶、宋午媳妇她们商量布置宋翠娥的婚礼。 虽才短短一个多月,赵家比之她成亲时,又有了一番不一样。 “赵兄弟,我的那张弓怎么样了?”宋午进门就问道。 自上回进山见识过赵靖的那张反曲弓,宋午刘争等人个个流口水,都央赵靖帮他们也做一个。 “还差几天。” 宋午搓搓手,很是期待:“等做好了,咱们再进山里。马上入冬了,吃了一秋,正是猎物最肥美的时候。” 两人说话间,村长的儿子刘争也来了,也是来问弓做好了没。 赵靖见状,便带了二人到郭小德院里。 这是新起的小院,算是赵靖的工作间,打铁,造织布机,制弓都是在这里。 因郭小德凶神恶煞的,才镇住了那些想要偷师的小子。 刘争宋午二人都是喜欢舞枪弄棒的,一进这里,真如到了天堂一般。 看着将要完工的弓,刘争喜不自胜,跃跃欲试要早些去山里打猎。 “赵大哥,最近宋南天来找过你吗?”刘争忽然问道。 赵靖奇道:“他找我做什么?” 刘争欲言又止,旁边宋午催道:“什么话磨磨蹭蹭的,说就是了。” 刘争这才继续说:“听我爹说,那小子最近几天在里长那里上蹿下跳,说什么赵大哥私铸武器,是要造反。” 郭小德闻言大怒,骂道:“我去教训一下那个狗崽子!” 赵靖拦着,不以为意道:“这等跳梁小丑,不用管他。对了,明天我和翠娥拜堂,你们几个一定要来啊。” 三人闻言一喜,齐声说:“一定来!” 为了不让宋翠娥觉得厚此薄彼,一应都和娶宋秀娥时差不多,赵靖还特意去镇上租了一辆马车,吹吹打打地从宋家庄把宋翠娥迎娶了过来。 现在两村人对赵靖的大手大脚已经见怪不怪了。 上次的时候,还有人说两句酸话,这次众人都知道赵家和县城里的魏家签了卖布的合约,那布可是天价。 当初赵家招人上门做工的时候,两村人挤破了头。 赵家照旧摆了酒席,王班头闻讯送了礼来,那送礼的衙差特意说:“我们班头原本是要自己来的,不巧县里老爷召他,没奈何,赵大哥别怪罪。” 赵靖接了礼,连连抱拳道:“王班头也太客气了。” 说着他便让身边丰儿领着那衙差过去喝酒吃饭。 到了下午,照旧是村长来证婚,这次刘争媳妇和宋午媳妇几人,闹得比上次还凶,赵靖护着宋翠娥才回到了里间。 几个媳妇还不尽兴,隔着帘子打趣:“翠娥,平日里瞧着你大大方方的,怎么今天也扭捏起来了?” 宋翠娥盖着盖头,拉住赵靖,急道:“别怪这些碎嘴子,当家的,你快帮我把盖头掀了,闷死人了。” 赵靖笑了起来:“到底是个没耐性的。” 他掀了盖头,不由一愣。 今日宋翠娥涂脂抹粉,一改往日素淡,看着更觉艳丽。 宋翠娥抿着唇,娇嗔道:“怎么?没见过啊?” 赵靖嘿嘿一笑,挨着宋翠娥坐下,眼睛直勾勾望着她红艳艳的润唇。 这时外面闹的人被三婶和宋秀娥叫走了,屋里安静了下来。 “你……” 宋翠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尝尝你唇上胭脂。”赵靖揽住宋翠娥的肩,说着就往她脸上凑。 宋翠娥眉眼低垂,轻声骂道:“不害臊……” 她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一时间只觉身子发软脸发烫,不自觉的两臂回勾着赵靖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赵靖顺势把她压倒,两手去解腰带,宋翠娥不敢乱动,只是顺从罢了。 宋秀娥在外待客,直到天黑,两村亲人才散了。 其间几个媳妇又央告宋秀娥,也想来赵家织布,宋秀娥不敢擅自做主,只说家里没有织布机给拒绝了。 后山里,两个人正居高临下望着赵家…… 第30章 你说怎么办? 两人中的一个惊声道:“你没打听错?” 另一个也有些气虚,喃喃道:“应该没错啊,就是这家。这水溪沟,只有他一家姓赵。” 两人议论一阵,到底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回头去禀了老五丁瑞。 原来这二人就是山贼放出来打探的前锋。 丁瑞听了二人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大怒,一脚一个踢翻二人,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他自领了人下来,在村外埋伏许久,直等到半夜,见还有两间屋子亮着灯。 这时那挨打了的喽啰才有机会说话:“五爷,听说村里人在赵家做工织布,那亮着的屋子就是在织布。” “不早说!”丁瑞啐了一口,骂完上去又是一脚。 那喽啰挨了两脚,心里直叫屈,不免怨恨起了丁瑞。 又等了一个时辰,几个人冻得瑟瑟发抖,有人便小声对丁瑞道:“五爷,看来他们今晚是不休息了,不如咱们改日禀了大爷,多带些人马来。” 丁瑞犹豫着,听了这话心里冒火,暗想,这么灰溜溜回去,往后哪还能抬起头?于是低声骂道:“没种的东西!你们怕,自己回去,有谁不怕的,随我杀过去!” 众喽啰听了这话,心里虽不情愿,谁又敢不应? 丁瑞握紧大刀,一路摸到赵靖屋后。 赵靖今晚成亲,主屋和两边织布机的屋里都亮着灯,丁瑞一时不能确定赵靖在哪间屋里,因此挥手把手下六人分成两两一组,一组堵一个门。 众人议定,才迈进院子,便听一个喽啰惊声道:“有狗!” 却是宋翠娥的苍峰听到有人声,悄悄摸了过来。 不过苍峰到底才三个多月,一口没咬中,背上险些挨了一刀,吱哇叫了一声,窜跑了。 那边屋里三婶听到狼叫,顿觉不好,忙把门从里面闩上,隔着窗,高声道:“谁?” 丁瑞见暴露了,忍了多日的气也忍不得了,大声喝道:“赵靖!赵靖!出来受死!” 众人一拥而上,朝各自门上踢打。 赵靖刚搂着宋翠娥睡下,闻声猛然惊醒,一手扯过床边衣服,一手摇醒宋翠娥。 “五爷,砸不开门!” “放火!放火!烧死狗娘养的!” 宋翠娥一睁眼就听见这话,慌道:“山贼来了?” 赵靖安抚她道:“没事的,你快穿衣服。” 他自己三两下穿了衣服,把摆在床头的长剑挂在腰间,拿起墙上的弓,透过窗缝看外面。 这次和上次不同,七八个山贼举着火把,照得院子里一片亮。 有两个已经举着火把去烧屋角茅草了。 自上次之后,赵靖把三间屋子的门造得异常坚固,想来山贼踹了几脚,发现实在踹不动,才起了放火的心思。 屋顶都是干茅草做成的,一旦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赵靖打算故技重施,从窗口往外射箭的时候,忽然旁边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那是赵靖和郭小德做的铃铛,在这静谧的小山村里,铃声显得格外响亮。 村长家,刘争听到铃声,翻身下床,对刚睡醒的媳妇道:“山贼来了!” 那媳妇一把抱住刘争,急道:“你要去哪?” 刘争一面穿衣服,一面理所当然道:“帮赵大哥啊,这是我们约好的。” “先别去,等我出去瞧瞧,万一山贼人多怎么办?”她囫囵穿上衣服出来,这时全村的人都被惊醒了。 村长从屋里出来,问儿媳道:“怎么回事?哪来的铃声?” 这时刘争已穿戴整齐,拿上了弓箭和劈刀,说:“爹,快回屋里躲着,是山贼。” 他也不顾媳妇劝阻,探头探脑地从家里出来,正遇着刘狗儿和刘二牛两人满脸警惕走过来。 一见他,刘狗儿喜道:“大郎!” 本来三人都在犹豫去不去帮赵靖,如今碰在一起,谁也不好意思说不去了,便一齐急急忙忙赶往赵家。 赵家这里,两间织布机房的屋角都被点着了。 幸好今晚没什么风,火势蔓延不快。 宋翠娥想到姐姐宋秀娥还在东边织布机房里,大急,就要开门冲出去。 赵靖拉住她,叫道:“别急!” 正说着,忽听一个山贼惨叫一声,骂道:“有人偷袭!” 跟着又是一个山贼。 赵靖知道是郭小德来了,忙隔着窗也朝外射箭。 丁瑞一伙山贼听到铃声,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顾此失彼。 一个喽啰肩头中了一箭,捂着伤口急叫道:“五爷,咱们中埋伏了!” 丁瑞自然知道,只是哪里肯承认,怒斥道:“一帮村民!你怕什么!” 又一个喽啰忽然指着远处道:“好多人来了!” 丁瑞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七八支火把朝着这边来。 “五爷!不行,人太多了!”山贼们慌了。 “走吧!五爷。” 见丁瑞还不走,两个亲信夺了他手里武器,把他架起来就往山里跑。 丁瑞并非蠢货,知道留下必死,也就借坡下驴,急急地去了。 赵靖听着茅草烧得噼噼啪啪地响,急不可耐出来,叫道:“秀娥,快出来!” 郭小德进来,检查了一下,只有一个被他伤了腿的还在爬,其余人早跑了。 见房子着火,屋里几人早吓破了胆,现在听到赵靖喊,立刻开门冲了出来。 宋秀娥扑进赵靖怀里,颤声道:“我以为自己要被烧死了!” 刘二牛媳妇出来,见刘二牛三人一人举着两三支火把,又急又气道:“你们怎么来这么晚?我差点被烧死了!” 刘二牛忙解释道:“我们不知来了多少人,多弄了几支火把吓唬他们。” 这时三婶急道:“快救火!别烧了织布机!” 几人也来不及说话了,刘二牛媳妇去叫村里人来,有村长动员,没一会就把屋顶的火灭了。 可即使这样,也烧了半边房子,值得庆幸的是人没事,房子里的织布机也没事。 赵靖拿出酒菜招待来帮忙的人,自己把刘争和村长叫到一边,说:“村长,咱们村是被山贼惦记上了。你看怎么办?” 村长望着赵靖,心想这不都是你惹出的。 只是眼下儿子女儿都在赵靖手下讨吃的,他不好说出口,只得闷闷地道:“你说怎么办?” 第31章 组建民兵队 赵靖指着外面的人说道:“马上入冬了,大家也没什么活,何不组个村民兵队自卫?也不要多,七八个人足矣。” 村长目瞪口呆,说道:“村民兵队?这……” 他有些慌张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虽是村长,可那不过是靠着村里辈分熬上去的,只听里长或上面的吩咐做事,实际上村里也没有什么事务真的需要他管理。 就是有个偷鸡摸狗的小纠纷,他也只会拿出长辈的资历来压人调解。 现在听到赵靖说要弄个什么民兵队,村长一时反应不过来,连这事意味着什么都说不清。 刘争见父亲这副模样,忙解释道:“爹,里长早在他村里弄了一个。这一两年山贼闹得厉害,哪个村不害怕?也就是我们村太穷了,一向没人惦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靖,神情严肃,继续说道:“现在不同了,经过这两回,他们肯定把我们村当成死敌了。咱们自己不保护自己,难不成任人宰割?” 村长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问出一句:“这么说,你是同意了的?” 刘争点点头,说道:“当然同意。” 要知道,整个水溪沟除了赵靖家,就是他家最有钱。 一般山贼劫掠,村长没有能躲过的。 虽心里还有些疑虑,可是见儿子支持,村长也就答应了:“可以,争儿,你来领这个头……” 刘争不等父亲说完,便打断道:“爹,这事赵大哥领头。” 领头要出武器出钱的,他哪里舍得。 村长望望儿子,又望向赵靖,才笑道:“瞧我,有点老糊涂了。那赵大郎,这事你来领头,那需要的武器和吃喝……” 赵靖拍了拍胸脯:“都落在我头上!” 既然要组建属于自己的武装,那自然要让他们吃上赵家饭。 听到赵靖这么说,村长自无不可。 三人出来,刘争对着院里村民大声道:“大家伙安静,我爹有话要说!” 众人都在议论山贼的事,听到刘争这话,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时村里一个婶子趁机问道:“村长,以后山贼还来怎么办?” 上次他们只看到抬走几具尸体,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看见赵靖家被烧的屋子,联想到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山贼烧杀抢掠,哪个不害怕? 村长轻咳一声,摆出忧国忧民的模样,说道:“我要同大伙商量这件事。山贼猖獗,衙门里的差爷管不过来,咱们得自己保护自己。” 一个村民急道:“这话说得轻巧,衙门不管,难道让我们拿着锄头去和山贼拼命吗?” 村长瞪了一眼那说话的村民,不满道:“刘老五,你急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他指着赵靖继续说:“赵大郎愿意为参加民兵队的提供武器和吃食。” 一语未了,村民里立刻炸开了锅。 “别是什么牲口吃的吧?”一个村民不大相信。 众人闻言,视线都聚集到赵靖身上。 赵靖淡然道,“我吃什么,民兵队的人就吃什么。” 这一句话打消了众人的疑虑,他们想,赵家现在这么有钱,赵靖总不至于为了哄骗他们,自己去吃糠咽菜。 见众人议论纷纷,半天也没人响应,刘争高声道:“刘二哥,狗儿哥,你们先过来。” 等二人走到跟前,刘争问道:“你们二位怎么说?” 刘狗儿高兴道:“没的说,我跟定大郎了。别说是山贼,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刘二牛黑着脸,慢条斯理地点头道:“算我一个。” 这样一来,加上赵靖和刘争就有四个了。 赵靖对刘争道:“再要两个差不多了。” 他们村子只有十几户,还有不少壮丁去服役了,实在没什么人可选。 刘狗儿这样都算勉强的。 本来村民都有些犹豫,一听说只剩两个名额,顿时又急起来了。 七八个人争着抢着道:“我!我!我!” 赵靖打量着,选了两个身体比较壮实的,一个是刘狗儿隔壁的刘世财,今年三十五。 一个叫刘七娃,不到三十,他家兄弟姊妹一共七个,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这时得了信的衙差来了。 王班头急匆匆下马进门,叫道:“赵兄弟!赵兄弟!” 赵靖闻声迎出去。 王班头见赵靖无事,才放下心来:“我一听说又有山贼来你家,吓了一跳,忙领了人来,赵兄弟没事就好。” 赵靖抱拳道:“托王班头的福,这次抓了个活的。” 王班头顿时来了精神,忙道:“快带我瞧瞧!” 那个伤了腿的山贼这会被郭小德绑在屋檐下,丰儿拿着赵靖那柄长剑,领着两头狼看着。 山贼一条裤腿都被血染红了,脸色惨白,显然有点失血过多。 赵靖刚才忙着救火,根本没空管他。 “晕过去了?”王班头看了一眼,命令身边衙差道,“打盆冷水来。” 那衙差接过刘争递来的一盆水,哗啦一声全泼在山贼身上了。 山贼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睁眼看见王班头,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忙不迭哭喊道:“差爷饶命!” 见人还活着,王班头大喜,对赵靖道:“赵兄弟,你又立了一大功!等我审一审他,问出这伙山贼的老巢来!” 待王班头把活着的山贼带走了,村长便把众人轰散了。 等外人都走了,宋翠娥和宋秀娥两姐妹挨着赵靖站着,看着被烧坏的房屋,心里一阵阵后怕。 苍峰和啸岳两只狼崽似乎感觉到了主人不开心,一边呜呜叫着,一边在宋翠娥宋秀娥两姐妹脚边磨蹭。 宋翠娥忍不住摸摸苍峰的脑袋,低声道:“快快长大,好帮着当家的咬坏人。” 苍峰嗷呜嗷呜两声,又舔舔宋翠娥手心,似乎完全没听懂。 三婶过来心有余悸道:“刚才再晚一会儿,怕是整个房子都点着了。” 赵靖躬身作揖道:“连累三婶了。” 三婶眉头一皱,说道:“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把我当外人了?” 宋秀娥笑道:“当家的不是这个意思。忙了一早,咱们先吃饭吧。晚些时候还要请人把屋顶修好。” 水溪沟又遭山贼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宋南天打听赵靖没事,心里暗叫可惜,同时心底浮出一个念头来,这不是趁机报复赵靖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