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之臣笔趣阁无防盗章》 第1章 盛夏夜里暴雨如注,闪电撕扯开层层乌云,闷雷紧随其后,轰隆作响。 帝都油画院,中世纪教堂风格的玻璃彩色花窗氤氲出内里的通明灯火,《零度》今晚要在这里举办一场纪念创刊十周年的时尚慈善晚宴。 晚宴前有一场谈话会,来宾或在展板前签名摆拍,或在cial。 这样的场合,若是不和相熟的人呆在一块说笑些什么,难免显得尴尬又格格不入。 好在季明舒从来没有这种烦恼。 “蒋纯今晚不来?” “应该不来了。” “也是,花几百万订了堆破烂,想做慈善暂时也怕有心无力。” 几道女声温温柔柔,不仔细听还真以为是关心惋惜。话题也点到即止,大小姐们交换眼神,又不约而同笑了下。 被簇拥在中心的季明舒一直没出声,虽然跟着轻笑,却不难看出她兴致缺缺,甚至有几分心不在焉。 见状,有人不着痕迹地跳开话题,“明舒,你这裙子是不是前两天去巴黎试的那条?很美啊。” “不是,前两天试的那条才做了个初样,这条是去年秋冬高定周那会儿定的。”季明舒答。 高定大家都做过,有个几件不是稀罕事,但礼服裙动辄百万,还不好重复多穿,像季明舒这样当普通晚宴裙穿出来也太过奢侈。 几人都没有掩饰歆羡的神情,如往常般,顺着话头附和夸赞。 季明舒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神色平淡。末了倒还算给她们面子,喝了小半杯红酒,又留下句“enjoy”,才和《零度》即将走马上任的副主编谷开阳一起离开。 季明舒一走,大小姐们都暗自松了口气。 今晚季明舒显然不在状态,说蒋纯笑话不感兴趣,夸她裙子也没反应,不知道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想什么呢你,还有功夫听那几朵塑料花儿拍马屁,快帮我去看着宴会厅,今晚可是你姐们儿的大日子,要是石青那个bitch敢在宴会厅搞事,你给我撕了她!” 谷开阳面上带笑,往宴会厅走时还频频点头朝来宾打招呼。声音从上扬的唇间飘出来,被压低的同时也被压扁了三分。 季明舒挑眉,没等她接话,后头忽地一阵骚动,两人相继回头。 不知是哪位大牌驾到,门口闪光灯的咔嚓声变得急促起来,原本还在做采访的记者都麻溜地放弃手头对象,争相涌到红毯尽头的展板周边,挤挨成一团。 谷开阳半眯起眼辨认,“好像是苏程到了,你帮我看着这边,我先过去。” 她反应快,话说到一半,步子就已迈开。 季明舒远远望着人头攒动的外间,本来没太在意,可忽然从缝隙间瞥见苏程身边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背脊瞬间绷直。 像是有感应般,立在苏程身侧的那抹身影也往她的方向望了眼,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和阵阵白光,仿佛沾染了夏日雨夜的丝缕凉意,冷冽又遥远。 一刻钟后,展板前的红毯拍摄采访全部结束,来宾被引入宴会厅,按早就安排好的位置一一入座。 今晚宴会厅的布置设计出自季明舒之手。 厅中灯光如瀑,乐队现场演奏莫扎特的《g小调第四十号交响曲》。每桌中央都放有今早才空运抵达的暖玉白玫瑰,玫瑰花瓣新鲜饱满,边缘处还泛着温润的浅粉。穿马甲打领结的侍应单手托起圆盘,在这一室鬓影衣香间来回穿梭。 浮华声色,不过如此。 谷开阳先前的担心有些多余,得知晚宴现场由季明舒亲自操刀,本想作妖的人早八百年就歇了心思,直至集团总裁上台发言,宴会厅内都没出现丝毫差错。 总裁发言完毕,又到《零度》主编ay姐上台。 ay姐最爱聊过期鸡汤,大约是想致敬“女魔头”米兰达的运筹帷幄,这回鸡汤里冷不丁还裹挟了杂志内部的地震性变动。 现场个个都是人精,在她cue到“新任副主编”时,大家都下意识看向了谷开阳。 谷开阳像只旗开得胜的小白天鹅,矜持起身,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喜悦。 第2章 季明舒这一开口,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后座气氛也更加微妙。 司机大气都不敢出,将谷开阳送回星港国际,又掉头驶向城北的明水公馆。 今夜夜空被雨水冲洗过,墨黑得分外纯粹。宾利在高架桥上飞驰,一路上,季明舒和岑森谁也没再多说一句。 明水公馆第13栋是季明舒和岑森的婚房,婚后两人也一直住这。 推开门,入目家具整洁,吊顶灯光明亮,玄关处的木质隔断上都没有半点灰尘。 岑森扫了眼,“最近没住家里?”虽然在问,但已然是陈述语调。 “对啊,出去包养小鲜肉了。” 季明舒靠着墙,双手环抱,声音闲闲的,有些轻飘。 岑森目光很静。 季明舒也得趣地翘起一侧唇角,脑袋偏了偏,扬眼望他,不避不让。 有些人就爱装样,明明她在国内吃根草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向他汇报,还明知故问她住没住家。 两年没见,他也不嫌这样的客套问候多余又可笑。 两人对视数秒,最后还是岑森先移开目光,他一向不喜欢在无意义的话题上多做纠缠,尤其和他这位脑子被钻石闪到短路的太太。 屋子里可能是太久没有人气,开着自动恒温也冷。 岑森边解衣扣边上二楼,季明舒远远看着,踢下高跟鞋,轻哂了声。 两人虽然夫妻感情一般,但婚后并未分房。二楼主卧宽敞,里头还有一扇门,通往更为宽敞的衣帽间。 季明舒进卧室时,岑森正好推开衣帽间的门—— 衣橱四面贴墙,中央是表台和珠宝台,探照射灯亮起,玻璃柜里一片流光溢彩。 岑森立在衣帽间门口,插兜,半晌没动。 季明舒也没往他那边去,就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解礼服绑带。 “明舒。” “嗯?”她从镜子里看了眼。 “收拾一下。” 岑森身体半侧,让出门口大半空间。领带从一边扯下来,扯得领口稍皱,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下。 季明舒这才看见,衣帽间里摆了满地的礼袋礼盒,根本没地儿下脚。 她有点意外,上前拎起近门的袋子翻了翻,终于想起来,“应该是品牌送的礼物吧,都这么多了。” 岑森去澳洲后,她大多时候都在国外旅行,回帝都也是住在市区公寓。 各大品牌登记的地址是明水公馆,她懒得改,礼物就一直往这边寄。 管家阿姨倒是打电话问过她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她当时在忙别的事,随口说放在衣帽间就好,没成想,就这么堆满了。 第3章 次日一早,艳阳高照,光线穿过别墅区繁茂绿植,带着雨后初霁的明净。 季明舒睁眼,往上仰了不到两公分,又重新倒了回去。 她的腰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禁锢着,不得动弹。不过这会儿她也不是很想动弹,浑身酸疼,小腹以下还有点胀胀的,麻麻的。 很奇怪,岑森不是重欲的人,以前一个月差不多一两次,平平淡淡解决需求,姿势都懒得变。昨晚却像攒了两年家财要爽个干净般,逮着她一次又一次,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结束。 他这样的在现实生活中应该算床上功夫厉害吧?季明舒也不太确定,毕竟她也没有经历过其他的对比素材。 她胡乱想了会儿,又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遥控,她按了下窗帘开关。 可窗帘才开小半,岑森便半眯起眼皱眉,从她手里夺了遥控重新关上,紧接着手臂又搭回她的腰间。 “你把手拿……” “开”字还没说出口,岑森先一步将手收了回去,还拉了拉被子,不耐地低哑道:“别吵,睡觉。” ——打了褶的眉头透露出,他是真情实感在嫌弃她的聒噪。 拔吊无情,是他本人了。 好在季明舒也不急着起床,不轻不重踹他一脚,又侧卧向另一边,捞起手机。 昨晚那场宴会今早还在热议,不过话题都是围绕明星。 身为合照时的绝对c位,苏程自是频频被人提及,还有时尚博主将苏程评为昨晚的最佳着装,评论也多是溢美之词,基本围绕“影后一出手,野鸡靠边走”这一主题展开。 季明舒翻了翻,所有拍到苏程的图不是缺了一半,就是做了远景模糊处理,连《零度》官方发布的视频也是如此。 这倒不算稀奇,毕竟岑森在大众视线里一向隐身。 不过经了昨晚一遭,圈子里该知道的,基本都已经对他这位京建太子爷的回归了然于心。 京建是岑氏的家族企业,但内部派系相当复杂,内斗多年不断。 到这一代,岑远朝一系一支独大,把控着红头文件里的重点建设项目还有核心营收的君逸酒店集团,在京建拥有绝对话事权。 可岑远朝近年来身体状态不大乐观,急救室就明里暗里送了几次。 他这一病,西风渐起,虽不至于压倒东风,但上蹿下跳地扑腾,也着实在京建内部掀起了不少波澜。 身为岑远朝独子,岑森肩上责任重大,他的能力倒也与责任相匹,看着斯文俊朗,谦逊温和,出手却是出了名的凌厉干净。年轻一辈里,鲜少有人敢直撄其锋。 而且岑森向来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为了联合季家打压南岑旁支,季明舒这种京沪圈里赫赫有名的骄纵大小姐也是眼都不眨说娶就娶。 当初岑季联姻的消息一出,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不少人都觉得宣布联姻不过是权宜之计,婚礼并不会真正到来。 但随着订婚宴如期举行,岑森从君逸旗下的华章控股被调回集团总部担任开发部总监,这位太子爷要借姻亲助力入主东宫之势也愈发明显。 婚讯宣布至婚后回门那段时间,围绕岑森和季明舒的话题从不曾断。 直到新婚半年过后,两人八卦才从茶余饭后的谈资中逐渐淡出。 可就在这时,岑森忽然主动提出调任君逸海外部,说是要远驻澳洲,开拓海外市场。 这自然又引起了一片哗然。 岑森刚刚调回君逸总部的时候,便力排众议推出主打“温泉度假”概念的子品牌“水云间”。 那会儿看好项目的人很少,他强行推动项目又无法短时间内收到成效,难免在其他方面受到集团高层掣肘。 第4章 岑森不过随口一嘲,并没有怎么在意。他工作繁忙,从明水出来,家事私事都被抛诸脑后,更别提反思自己的言行还有照顾那位大小姐的心情了。 下午两点,帝都cbd附近车流如织。风吹来阵阵热气,太阳明晃晃高悬。 午休过后的上班时分,白领大多端着咖啡纸杯,三两成群往公司回走。 今天是周五,大家说说笑笑的,状态放松。只有两个在君逸上班的女孩子收到群通知,原本还谈笑八卦的神色瞬间收拢,急匆匆往公司赶。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今天可能不来了吗?” “谁知道,我要能看懂这些人心思,那我直接去盲买股票了。行了,快点快点。” 君逸总部在金融中心附近有两栋相连的大楼,呈几何错层结构,高高耸立,分外惹眼。 靠东面那栋是君逸旗下最具代表性的奢华型酒店君逸华章,另外一栋则是集团总部的办公大楼。 两点十五分,办公大楼内平日空旷的一楼大厅站满了公司管理层,级别由低到高、从外到内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站在最外边的都是会务组组长。 两点二十分,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大楼门廊。 前头凯迪拉克开路,停在右侧罗马柱前方,中间宾利十分霸道,径直刹在中央。 宾利副驾上下来了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他边扣西装边往后走,稍稍弯腰,颇为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众人屏息,目光聚焦在车门上,没由来地从脚底升起股紧张情绪。 午后阳光分外炽烈,马路发烫,树叶绿得透光,夏日的燥热喧嚣中,又好像有种长焦镜头慢速推远的遥远沉静。 岑森从车里出来,慢慢站直。 他是剑眉星目又干净清冽的长相,配合修长挺拔的身形,站在那就有一种天然冷感。远远看着,年轻,矜贵。 没等大家回神,前后两车的车门也齐唰唰打开,从里下来三男三女六位助理,他们都穿职业套装,手提公文包,十分规矩地跟在岑森身后,保持约莫半米距离。 今日过来迎接岑森的高层很多,但也有那么几棵老菜帮子刻意没露面,想给年轻人瞧瞧这世道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一行人面无表情地往里走,进电梯时,突然有人帮忙按了楼层。 “岑总,我是黄总的秘书,姓于,您叫我小于就行了。黄总最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休养,所以今天没能来接您。” 于秘书陪着笑脸,看似周到殷勤,身体却站得很直。语气软和,可也透着股不难察觉的高高在上。 “黄总还特地交代了,让我务必好好招待您,您有什么想看的想要的,知会我一声就行。” 空气一瞬静默。 周佳恒站在电梯侧边,身体微低,伸出右手为岑森开路。 等岑森进了电梯,周佳恒才转身,对于秘书说:“黄总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也是正常现象。于秘,麻烦你转告黄总,请他老人家安心养病,以后可以在家养养花种种草,集团的事情他老人家不用操心了。” “岑总这次回来,会全面接管君逸,像黄总这样在集团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功臣,岑总都会尽全力为其提供最优质的退休生活。” 退休生活? 于秘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周佳恒说完,也没等他接话的意思,径直走进电梯,站到岑森侧后方,将楼层改为了第六十八层。 电梯门慢慢关合,岑森站在正中,神情温和又淡漠,至始至终都没给这打先锋的于秘书半个眼神。 一行人到达第六十八层被闲置已久的董事长办公室。 第5章 “你老逗她干什么,她比你们那圈塑料姐妹花可有趣多了。” 蒋纯走后,谷开阳摆弄着吸管,斜睨季明舒。 季明舒闲道:“就是因为有趣啊,你不觉得她特别像企鹅吗?好可爱。” 谷开阳一顿,白眼都不知道从何翻起。 逗完蒋纯,又做了个全身spa,季明舒的心情比泡温泉那会儿好了不少。 不同于刚刚向蒋纯张口就秀那般,季明舒和岑森实际上联系得很少,不管在国内国外,两人都不大会主动去找对方,更不用说晚上陪不陪的,通常在家碰面还得看缘分。 岑森一大早的开罪,让季明舒连这点缘分都不想牵扯。 她整个周末都没回明水,就在市中心的公寓潇洒自在,顺便琢磨着改了改设计图纸。 不得不承认,岑森那通嘲讽打击到了她的自尊心,她反复回看图纸还有零度晚宴的现场照片,突然庆幸,在这种场合,室内设计师通常没有姓名。 岑森也没回明水公馆,他刚回国,应酬纷至沓来。而且,公司那一出好戏刚刚开始,主角怎么好提前离场。 周一,自岑森那封接管集团的调职通知后,君逸员工们又收到一枚重磅炸弹。 内网毫无预兆地公示了数十位高层的人事变动通知,其中就包括岑森回公司那日,自己没有出面,让秘书来给下马威的现任总经理,黄鹏。 而这些所谓的人事变动,说得简单明了一点,就是开除。 六十八层总裁办外,一早便站了一排黑衣保镖。 今日君逸奇观—— 数位高层怒发冲冠杀到总裁办讨说法,最后都被保镖毫不留情地拖出门送进电梯。 有的高层宛若失智,被拖出去后,全然不顾平日高高在上的形象,挨层挨层当着员工的面咒爹骂娘,撒泼姿态十分难看。 人大概都是不痛在自己身上不长记性的奇怪生物,若有几年前的南岑旁支米虫还盘踞公司,一定对今日场面见怪不怪。 真要对比起来,今日岑森下手还稍显温柔,毕竟上一次,他是直接让保镖将人扔出了集团大楼。 最后一位莅临总裁办的是黄鹏。 黄鹏这名字乍一看比较圆润粗犷,但他本尊身形清瘦,眉目温和,穿着打扮也很有格调。 近耳顺之年的人了,保养得还像是四十出头正当盛年的美大叔,与风度翩翩儒雅斯文这样的赞美十分合衬。 想来若非他这般爱拾掇,又喜欢上床前谈人生讲哲学,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也不会和喜宝似的不要儿子要老子了。 “黄叔,坐。” 岑森温和有礼请他入座,黄鹏却很难摆出往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姿态。 他站得直,声音里也有压不住的冷硬,“不敢,我和岑总怕是攀不上这门叔侄交情。” “黄叔这是哪里话。”岑森微微后仰靠上椅背,开门见山道,“如果不是看黄叔面子,我怎么会管小风。小风现在玩得有点没轻没重,照我说,吃点教训才好。” 有些事准备太久,他已经不想多兜圈子。 黄鹏听到这话,瞳仁忽地一缩。 黄子风是黄鹏独子,从小便是混不吝模样,好的全都不会,坏的样样精通,十八岁的时候还和老子抢上了女人,家丑被他外扬得众人皆知轰轰烈烈。 奈何那小姑娘喜欢成熟稳重的款儿,弃他若敝履,死心塌地非要跟着黄鹏。 第6章 这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不是浴室自嗨被不熟的老公撞见,而是浴室自嗨被不熟的老公撞见后,还要装作无事发生般让不熟的老公帮忙拿内衣内裤。 这直接导致了回南桥胡同的一路分外沉默。 岑森被季明舒尬到有点晃神,在车上想看份文件,可一打开,眼前就有流动弹幕在回放季大rapper的旷世杰作。 至于季明舒,大概是被自己尬到说不出话,全程闭眼,脑袋也侧向窗户那边。 到了南桥胡同,一路无话的两人不知怎地又双双拾起自己的演员本能,默契挽手笑容可掬,俨然是对恩恩爱爱小夫妻。 尤其是季明舒,得知要来这边,特意穿了条平日不大碰的朴素粉裙,口红颜色浅淡,渣女大波浪也被短暂烫直扎成了乖顺马尾,一副贤良淑德二十四孝的好媳妇模样。 胡同路窄,车开进去不好停,季明舒和岑森就在路口下车,挽着手往里走。 周佳恒跟在后面提礼物,时隔两年再见这对夫妻的变脸神技,他还莫名生出了些许亲切之感。 走至四合院门口,站岗的哨兵打开门,又一身正气地朝他们敬了个礼。 “爷爷,奶奶!” 季明舒在长辈面前向来嘴甜,进门看见一家人忙着在凉亭置办席面,眼都笑弯了。 岑老太太看见她,也不自觉跟着笑,“哎哟,小舒来啦!” 她将手里的碗筷交给周嫂,又讲究地擦了把手,这才握住季明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你可有口福了,我啊特意下厨,做了你最爱的红烧小排骨!” “您亲自下什么厨,让我看看,”季明舒握着岑老太太的手上下打量,心疼道,“怎么都瘦了?我才多久没来看您,是不是哪不舒服?” “瞎操心什么,我好得很呢!最近天热,衣服减下来了,就显得瘦了,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叫什么,视觉效果!” 岑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很有精神头,确实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季明舒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放心。 季明舒从小就人美嘴甜,开朗活泼,特别能讨大院里长辈们的欢心。 岑老太太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完全拿她当自家小孙女,前几年小姑娘嫁到自个儿家里来,她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炫耀自家讨了个可心的孙媳妇儿。 反倒是岑森这嫡亲孙子,已经懂事的年纪才半途回家,这么些年都是表面温和但实际冷情的性子,岑老太太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亲近。 喜欢有,心疼有,愧疚也有,就是相处起来,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不止岑老太太,整个岑家的人和岑森都不如和季明舒亲近,随着他年纪渐长独当一面,眼下更有接任岑氏一族新掌门人的意思,小辈的甚至还有点怵他。 吃饭的时候,小表妹夹菜不小心碰到了岑森的筷子,竟然慌里慌张脱口说出了句“对不起”,场面顿时安静。 季明舒也怔了怔,目光在小表妹和岑森之间逡巡,有一瞬间产生了——这狗男人是不是对小表妹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以至于人家怕他怕得和小鸡崽一样——的离奇脑洞。 岑森没在意这小插曲,还很温和地给小表妹夹了一块排骨,做足了体贴兄长的模样。 可惜小表妹年纪小,不大懂得掩饰,僵硬地笑了笑,并不敢吃。 今天寻常家宴,人虽到得不齐,但也坐满了一桌,里头有怵岑森的,自然也有不怵岑森的。 见场面冷,他小姑岑迎霜便起了个话头,“对了小舒,你上次到我家给我改的那几个地方,我朋友见了特别喜欢,她最近在美国买了栋房子,想找个室内设计师好好给设计一下,收费啊预算啊,这些都不是问题,就是不知道你最近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我最有空了。”季明舒一口应了下来,还顺口说了句俏皮话,“我就喜欢小姑你介绍的这种朋友,还能赚点零花钱买包呢。” “哎哟,你这话说得,阿森包都不舍得给你买啦?”岑迎霜打趣。 季明舒顺势往岑森那侧靠了靠,甜蜜道:“阿森挣钱也很辛苦,不能总让他养着我嘛。再说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也挺好。” 闻言,岑森转头,和季明舒眼含笑意对视了三秒。 来了,来了,那种“你这招人疼的小宝贝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的眼神又来了。 季明舒有时候也挺佩服这狗男人的,长辈面前装深情宠溺的演技竟然和她不相上下。 等对视结束移开视线,她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森,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岑迎霜自动屏蔽两人表演,小嘴叭叭地摆出长辈架势指点岑森,“你现在也回了君逸,小舒平时闲着无聊,那你可以安排她进公司多学习学习,发挥发挥自己特长的呀。” 发挥特长? 如何让跨国集团原地破产吗? 岑森停顿片刻,温声道:“我养着小舒就好,养她也是我应该做的。” 第7章 这一眼对视给季明舒带来的尴尬丝毫不输几小时前岑森撞破的浴缸嗨歌。 岑森好像和她想到一起去了,忽然问:“看我干什么,让人裙下称臣的仙女。” 他说“让人裙下称臣的仙女”这九个字时,语调很平,但又有很短暂的字间停顿,有点像高中那会儿背古文,只不过他的生涩复述本身就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羞辱感。 季明舒反应稍慢,一时也没想到怎么接话。 岑森也不知道哪来的闲心,又说:“称呼没叫对么,或许你更喜欢颠倒众生的仙女?” 季明舒:“……” 她这人就是太好心才会幻想岑森这种人冷嘴贱的衣冠禽兽会因为复杂的家庭关系有片刻郁郁。 她身体坐直,面无表情道:“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岑森没有如她的意,视线漠然转回前方,径直吩咐司机回明水公馆,一路没再开口。 明水公馆分为环水别墅区和湖心别墅区,岑森和季明舒所住的第十三栋正是湖心别墅,有专门修建的宽阔桥梁通往私家停车场,桥边还设有哨岗亭,有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安全性和私密性极好。 车甫一停下,季明舒就拉开车门率先下车,紧接着头也不回噔噔噔走远了。 她的背影婀娜有致,还很有气场。隐形人周佳恒默默在心底评价一字:飒。 季明舒回到家,快步上至二楼,锁好卧室房门,还在想岑森等会儿来敲门的时候会不会说几句软话。 可等她卸完妆,楼下也没听见半点动静。 她走到阳台,恰巧看见岑森的座驾缓缓驶出湖心别墅,紧接着,一辆低调的帕萨特也跟着驶出。 开帕萨特的是岑森的贴身保镖。 他的保镖素来是三班轮值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的。 也就是说,他走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季明舒立马打电话过去质问:“你去哪?” 岑森声音清清淡淡,“我还有个局,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 有一瞬间季明舒以为自己听岔了,这狗男人还指望她做纯情的望夫石吗这是?他怎么就这么敢想,真是服。 她毫不留情地撂了电话。 可撂完后她又开始后悔,挂这么快干嘛,他该不会误以为她这是心虚吧? 季明舒越想越觉得可笑又可气,“臭不要脸,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还挺美!” 她扔下手机,回浴室贴面膜。 贴着贴着,她忽然一顿:不对,他好像也不能划进“长得不怎么样”的范畴。 首先他是真的不属于这个范畴,其次如果非要把他划进这个范畴,岂不是在侮辱她自己的审美? 这么一想,更气了呢。 另一边,将季大小姐送回明水公馆后,岑森又吩咐司机开往和雍会。 和雍会是私人会所,坐落于瑞英路的领事馆旧址,相较于其他的高档会所,它比较特别的一点是不开放入会申请,只会主动向京沪两地的部分名流抛出橄榄枝。 岑森晚上在这有个局,约了人谈西郊景区的配套酒店开发事宜。 第8章 远在家中的季明舒并不知道,有生之年她那便宜老公口中还能吐出一句对她的赞美。 她睡得早,可睡前忘记调整加湿模式,房里有些干燥,睡着睡着就被渴醒了。 她迷迷糊糊起床,眼睛半睁不睁地,推开房门,赤着脚往楼下走。 平日住在柏萃天华,她的卧室就放有冰箱,晚上喝水就起个身的事儿,方便得很。 想到这,她又在心里骂了骂岑森,问都不问把她塞回这儿,自己又跑出去应酬,简直是不干人事。 不巧,不干人事的本尊正在这时回来。 只不过季明舒半睡半醒又渴得不行,下楼也没注意他站在门口。 岑森晚上喝了不少酒,散局的时候就不大舒服,但他自控力强,醉了也是一副平和沉静的模样,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在玄关换完鞋,岑森微偏着头,看向中岛台那道纤细婀娜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对那位叫什么姝的小明星漏说了两个字,身材。 长相气质学历背景,她都比不上季明舒,身材也比不上。 婚后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女人主动上门,也不是第一次利落拒绝。 都是花瓶,已经有了最名贵最好看的那只,何必再收残次品,他又不是专业收破烂的。 季明舒刚喝了半杯冰水,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忽然发现有一双手从身后环上来,紧紧锁在了她的腰间。 她大脑当机三秒,放下水杯转头,又刚好被岑森捉住了唇。 他寸寸逼近,唇齿温热辗转,呼吸间带有酒气。 季明舒想挣扎,他又伸手将她的双臂反剪到身后一把扣住,另一只手捏控着她的下颌,吻得更加深入霸道。 靠。 被人下药了吗这是? 季明舒不停寻找喘息间歇,原本脚还自由,可踢了两下后,岑森干脆将她抱到中岛台上坐着,他的下半身与台面相贴,将她的腿也控制得死死的,一副要在这儿把她给办了的架势。 “……你变态吧你!放开我!” 被吻了大概有一分钟,季明舒终于寻到岑森的空隙,她用力地蹬了蹬脚踹他下身,手也挣扎开,一把按住他的脸将其推远。 岑森被推得往后退了小半步,季明舒也脱了力,坐在中岛台边缘,重重喘气。 一楼没开吸顶灯,只亮了一圈暖黄灯带。 在昏暗光线里,她的烟粉色丝质睡裙和雪白肌肤泛着浅淡光泽,唇却被吻得水光潋滟,整个人就像一只艳丽又清纯的女鬼,往外放着小勾子,不自知地勾人。 岑森显然就被勾到了。 他的手指反方向从下唇缓缓刮过,眼睛看向季明舒,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季明舒直觉不对,往后坐了坐。 可她也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岑森上前,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起。 第9章 “我靠!那不是蒋纯她未婚夫?!严是吧?卧槽那女的,你再走近点儿我仔细看下!” “还真是!就前段时间那小爆的古装剧那女二!卧槽严可真不是人,刚订婚就劈腿!不是,这他妈该叫劈腿还是出轨???” 两天没合眼还能如此亢奋地第一时间投入八卦事业,季明舒由衷觉得,谷开阳天生就是块奋战在狗仔战队第一线的料。 她调低耳机音量,勉强承受住谷开阳的这一通狂轰滥炸。 听谷开阳不带喘歇科普了三十秒严身边那姑娘的黑历史,并且还有继续科普下去的意思,季明舒推了推墨镜,压低声音及时叫停道:“行了,这些三十八线的生平你都了解得这么详细你是打算给她著书立传?” 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镜头里严和那三十八线手挽着手亲密走进电梯,眼睛一眨不眨。在最后两人露出正脸时,还很精准地截了个图。 谷开阳忍不住提醒,“跟上去啊,看看他们住哪儿。” “神经吧你,又不是我老公出轨。” 再说了她什么身份,干嘛要干这么猥琐的事。 季明舒略略偏头,扶了扶墨镜,和没事儿人似的出门逛街了。 一个人逛街怪没意思的,她只买了三个包一双鞋一件风衣外套,紧接着又去谷开阳那儿探班,一起吃了个午饭。 中午她回酒店休息,等下午品牌方派人来接她去高定工坊试裙子。 午休醒来,想到自己的新裙子,季明舒心情很不错,离开酒店时脑中还在开无声版演唱会。 只不过还没出酒店,身后就有人喊她,“季明舒?” 这声音很是耳熟,她回头,就见蒋纯穿了身粉色小香套裙,头戴贝雷帽,俏生生站在休息区,旁边还有酒店服务生在帮忙推行李。 季明舒顿了片刻,缓缓摘下墨镜。 蒋纯对季明舒这般反应很是满意,虽然她很讨厌季明舒,但不得不承认季明舒这种从小堆金砌玉养出来的名媛品味确实比较好,能让季明舒回不过神,自己今天这身打扮应该还算不错?她忽然有点沾沾自喜。 “你怎么在这?”季明舒问。 蒋纯以为季明舒想奚落她不是受品牌邀请,下意识便说:“酒店又不是你家开的。” 说完,蒋纯静默了三秒。 她忽然想起,这家酒店去年刚被君逸收购,还真是她家开的。 好在她反应迅速,又补充道:“巴黎又不是你家后花园,季大小姐是不是管得有点儿宽了?严最近在巴黎出差,我来给他惊喜,不行吗?” 提到严这未婚夫,她的腰板才挺直了些。 “……惊喜?” 季明舒一时竟不知摆出什么神色。 “对啊,我们家严就算出差也好歹有个地址,不像你们家岑总,忙起来一年到头都不见人影的呢。” 见蒋纯那一脸的幼稚得意,季明舒无言以对的同时,竟然还产生了一丝丝怜爱。 其实蒋纯原本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但她爹很有本事,硬生生从深城小渔村的拆迁暴发户混成了如今的餐饮业大亨,挣下了一桶桶的真金白银。 而且她爹很有野心,前几年从深城举家入京,愣是凭借巨富身家敲开了帝都名门望族的门,还和严家定下了亲。 严家也是曾显赫一时的高门大户,但一辈不如一辈地没出息,加上气运眼光都不行,早已呈现式微之势。 两家定亲,是很典型的newoney和oldoney借势结合各取所需。 原本这种联姻出不出轨也没什么可多指摘的,各玩各的本是常态,季明舒撞见了也就当没撞见,吱都不会在当事人面前吱一声,最多在茶余饭后和朋友八卦一下。 但关键就是——蒋纯这姑娘太过真情实感,她是自己一见钟情并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严。 蒋家选择太多了,如果不是蒋纯喜欢,完全犯不着选严家这种毫无起势之意的破落户。 季明舒一反常态的安静和隐隐怜爱的眼神让蒋纯有点儿浑身发毛,她慢慢往前台走,边走还边回头偷看季明舒。 第10章 季明舒也很快注意到了图里的bug,她以为岑森不会看得这么及时,于是手脚麻溜地连带图后那句“多学一下”一起按了撤回,企图假装无事发生。 可她撤回不足三十秒,对话框里便陆续冒出一段: 岑森:【这是什么掉落凡尘的绝世仙女】 岑森:【裙子不是高级定制,你才是】 岑森:【我们小金丝雀宝宝营业美貌和消费金钱的样子真是令人着迷】 季明舒:“……” 脱离了感叹号的彩虹屁从岑森那乌漆嘛黑的头像发出来,像是冷冰冰带着嘲弄的机械复制,季明舒一瞬间竟然分不清他这是想展现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学习能力。 岑森:【学得像么。】 季明舒:【……】 她明白了,这狗男人原来是都想展示:) 没复述最后一句恐怕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写作手法学得不错,特意留白给人留有无限遐想的空间呢。 她放下手机,皮笑肉不笑地对店员道:“不好意思,领带夹不要了。” 多亏岑森的得罪,接下来为其三天的高定周行程季明舒完全没在手软,所到之处全都留下了她潇洒刷卡的身影。 平日在明星面前高冷的设计师们都主动邀她合影,表达自己对她的想念;高层们也百忙之中腾出时间,请她这位来自中国的贵客共进午餐晚餐;看秀自不用说,不是第一排的座位,邀请函根本到不了她的手里。 谷开阳见惯了这位大小姐的奢侈生活,还是不免柠檬地评价一句——呜呜呜,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tvt! 谷开阳是和杂志团队一起到的巴黎,身为新晋的杂志副主编,一堆事情等着她拿主意,自是不能脱离团体单独行动。 高定周活动结束后,他们还有一些补拍计划需要多逗留一日,毕竟集团扣嗖人设永远不崩,来趟巴黎没拍够本好像就亏了一个亿似的。 季明舒原本打算带上谷开阳一起坐私人飞机腐败回程,可谷开阳走不开,加上飞机本就到了保养日程,她干脆让飞机去保养,自己多在巴黎逗留一日,等谷开阳一起回国了。 虽说一起回国,但谷开阳在飞机上还要和同事一起赶工作,也就没有升舱。 好巧不巧,在头等舱里,季明舒又和蒋纯狭路相逢。 蒋纯比前几日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下巴就剩下个尖尖儿,也没意链虬纾┖芷铀氐t恤和长牛仔裤,素颜出行虽然有些憔悴,但也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季明舒把墨镜往下扒拉了点儿,看清蒋纯的小脸蛋后还有点意外。 她以前就看出蒋纯五官不错,但这是第一次见她素颜。原来名字没取错啊,这不就一标准的清纯小美女吗? 季明舒向来喜欢美人,平日对蒋纯高贵冷艳爱答不理,这会儿倒屈尊降贵主动逗了句,“蒋小姐看起来是情伤未愈啊。” 蒋纯:“……” 见到季明舒,蒋纯不像平时那般,分分钟就能切换成斗志昂扬的战时状态;也没像上次在酒店大堂那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咬季明舒两口。 她整个人都靠在椅背里,浑身散发出一种“ok,本弃妇随便你怎么羞辱”的迷之丧气。 空乘过来送酒,季明舒稍稍朝蒋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麻烦给这位小姐上一份餐点,还要一杯idsunrbreeze,谢谢。” 蒋纯窝在座椅里毫无反应。 空乘看了看她,又看季明舒,一时不知是否应声。 季明舒笑,“我们认识,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