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绝症封心，前夫逆子悔断肠》 第1章 一场骗局 1982年，北城军区医院。 “叶同志，诊断结果出来了，是脑垂体瘤。” 叶淼拿着诊断单，指尖微微颤抖，“我，我还能活多久？” 大夫抿了抿唇：“保守估计不超过半年。” 叶淼涩然点头。七年前她跟随家人下放到北城，如今父母已经走了，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年仅四岁的儿子跟营长丈夫。 一想到不能陪着儿子长大，她的心就刀搅似的痛。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法治。” 医生的话让叶淼重新燃起希望。 他在纸条上写下一个地址跟联系方式递过去。 “我师兄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去京市找他看，比在这儿等死强。” 叶淼看着熟悉的名字微微皱眉。 江松柏——是她认识的那个吗，还是同名？ 见她欲言又止，大夫率先开口：“费用方面估计要四五千块，成功率百分之三十。” 他把该说的都说了，怎么选择就看患者跟家属的意愿。 “谢谢大夫。” 叶淼把纸条揣进兜里，拿着检查结果往军区大院走。 上个礼拜京市回信，她爸妈已经平反了，归还了四合院老宅不说，还补齐了工资跟抚恤金，统共六千块。 八零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六千块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二十年。 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她不想把这笔钱糟践到自己身上，想留着给儿子将来读大学，成家。 叶淼不想让家人担心，进家门前勉强挤出一个笑。 书房里，王文斌又在用他那半吊子水平教儿子英语。 叶淼边换鞋边听，等听出他们在说什么时，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爸爸，我讨厌妈妈，你为什么不跟她离婚娶周阿姨？” “周阿姨是大学老师，有学问又会打扮，不像妈妈整天围着锅台转，身上一股油烟味儿。” “你妈是家庭妇女……” 看到叶淼回来，王文斌没说完的话截然而至，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儿子看着叶淼空空如也的手发脾气。 “我说了要吃糖醋排骨，你为什么没买？！” 叶淼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妈妈去晚了，没抢到。” 儿子叉腰走到她跟前，仰头瞪着她。 “你成天在家吃白饭，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真是个废物！” 转头去扯王文斌的袖子：“爸爸，你带我去国营饭店吃好不好？咱们不带妈妈，带周阿姨去！” 王文斌责备地看了叶淼一眼，转头宠溺抚了抚儿子的发顶。 “好，咱们今天就奢侈一回。” 话音落，桐桐立刻开心地欢呼起来，还不忘朝叶淼做了个鬼脸。 叶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捧在手心的儿子。 “你就这么讨厌妈妈？” 桐桐撇了撇嘴：“你连英文都听不懂，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妈妈？！” 说完，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搡了她一下。 “起来，别挡路！” 家里有好吃的叶淼都是紧着儿子，四岁大的男孩儿已经有六十多斤。 她没防备，猛地撞到茶几上，小腿一阵闷疼。 叶淼看着个头将将超过膝盖的儿子，伤心又愤怒，按住他的肩膀不许他走。 “为你刚才的话跟行为道歉！我是你妈，不是你的出气筒！” 桐桐骄纵惯了，乍然被说瞬间红了眼眶，一把甩开叶淼的手跑向爸爸。 “我就不道！你就是个保姆，全靠我爸爸养着！我凭啥给你道歉！” 见儿子委屈，王文斌心疼，冷下脸指着叶淼。 “你一个当妈的，跟孩子计较什么？” “走，爸爸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糖醋排骨！” 桐桐牵着王文斌的手，破涕为笑，临出门前还不忘恶狠狠瞪了叶淼一眼。 “砰”的一道关门声，室内归于寂静。 叶淼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经营了五年的婚姻，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失败到这种地步。丈夫冷落，儿子厌恶，对她甚至都不如一个外人。 他们口口声声说她是家庭主妇，殊不知当年她本有机会上大学的。 要不是为了这个家，她也会是女大学生，是大学老师，是研究员…… 叶淼悠悠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刚想去厨房热口剩饭，太阳穴突然一阵剧痛，只能踉跄着走进屋里，和衣躺在床上。 她又发病了，止疼药在抽屉里，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拿。 那颗小小的瘤子在脑袋里翻江倒海，叶淼死死咬住下唇，揪着床单的指节微微泛白，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稍歇，她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听到外头的门锁响，刚想开口叫人帮她拿药，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 王文斌把他的小青梅，儿子嘴里的周阿姨带到家里来了。 “文斌哥，当初多亏了你，要不不是你用结婚绊住淼淼姐，给她办退学，我也没机会读大学，更别提评上讲师职称了。” “只是委屈你搭上婚姻，娶了不爱的女人。如果重来，我宁愿不上大学，也不想你过得不开心。” 随后是王文斌略带失落的声音。 “大学这事是我亏欠了叶淼，婚姻跟孩子是我该补偿她的。” “爸爸你就该离婚，娶周阿姨！你白养了妈妈这么多年，她已经是捡了大便宜！” 短短几句，刺激得叶淼头更疼了。 当年父母双双跳河，她也跟着跳下去，河水湍急是王文斌救了她。 那年月风气保守，的确良衬衫沾了水紧贴在身上，王文斌摸了也看了，说要对她负责。 叶淼原本是不同意的，她不想因为所谓的声誉跟没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绑定一辈子。但耐不住王文斌软磨硬泡，帮她料理父母的后事，帮她打跑扒墙的流氓…… 几次表白后，她同意了王文斌的求婚。 当时她刚考上大学，是王文斌以部队忙，家里需要人照顾，她又怀孕了为由，替她退学。 如果叶淼没记错，当年京大外文专业在北城统共录取三人，周倩排在第四，她退学了，刚好把名额让出来。 原来王文斌是为了周倩的前途才死乞白赖要娶她的！ 原来这七年的婚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 第2章 你的好我受不起 叶淼捂着欲裂的额角，正想出去跟王文斌对峙，外面又传来周倩的声音。 “桐桐，别这么说你妈妈。文斌哥，我这次来是有事求淼淼姐帮忙的，她没在家吗？” 话音落，屋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桐桐皱着一张脸，不耐烦地过来拉她。 “你怎么这么懒，一回家就躺着！快起来给周阿姨帮忙！” 叶淼本来就头疼，被儿子这么一摇晃更难受了，脸色发白，根本站不起来。 她这副恹恹的样子却被父子俩误会是在耍脾气。 王文斌皱眉指责：“叶淼，你能不能大度点？亏得倩倩还让我特意打包饭菜带回来给你吃！” 桐桐双手叉腰，看她这个亲生母亲好像在看仇人。 “我不许你摆脸色给周阿姨看！” 叶淼看着身前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的丈夫跟儿子，为了别的女人同仇敌忾。 见父子俩都向着自己，周倩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当年叶淼跟着教授爸妈下放，一副城里人打扮，布拉吉，羊皮鞋，一张白净的脸蛋引得全村小伙子争相献殷勤。 周倩在她跟前自惭形秽，如今不过五年，两人的位置便调转了。 经过柴米油盐的磋磨，叶淼肤色泛黄，还保留着当年两条麻花辫的老土发型，布拉吉早就洗得发白，整个人都灰扑扑的。 反观周倩，烫了时髦的卷发，晓庆衫半身裙，妥妥一个文化精英。 她目光轻蔑地睨着叶淼。 “淼淼姐，我听说你正在翻译莎士比亚，应该写完了吧？我想借来评职称用。” 借？ 上次她说借去看看，直接署了自己的名字，拿去评讲师职称！ 这次又想故技重施，霸占她三年的劳动成果？ 叶淼胸口剧烈起伏，烈火般的恼怒冲得她太阳穴直突突。 “周倩，你还要不要脸？！” 她性子向来温吞，任人捏扁搓圆，乍然一句重话说得周倩红了眼眶。 “淼淼姐，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干嘛骂我？” 见心尖尖上的人委屈，王文斌立刻沉了脸指责：“叶淼，你怎么这么虚荣？不就是个署名，你让给倩倩又能怎么样？” 让让让，这些年她已经让得够多，不想再让了！ 叶淼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冷看着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丈夫。 “你不虚荣，你大度，为什么不把正在落实的团长位置让出去？” 王文斌没想到叶淼会反驳他，梗了一瞬，不耐烦道：“那怎么能一样！你是家庭主妇，要这些虚名没用。不像倩倩，她是大学老师……” 不等他把话说完，叶淼冷声打断。 “我为什么会成为家庭主妇？为什么会放弃读大学的机会，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王文斌后知后觉，他们刚刚的对话她都听见了，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翻旧账还有什么意思？” “别忘了，当年是我救了你，帮你操办爸妈的后事，不嫌弃你是黑五类，给你一个家！” 呵，不许她翻旧账，他却可以。 好一个双标！ 她父母是京大外文专业教授，她五岁就能熟练的用英文跟家人对话。 要不是下放到北城，以王文斌的身份，这辈子连见她面的机会都没有！ 当年的救命之恩，她早就用爸妈留下的一百块钱票还了。是王文斌穷追不舍，非要用婚姻困住她，给周倩让名额！ 五年了，她头一次看清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人。 五年错付，好在也只有五年，她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叶淼秀丽的脸上褪去往日温婉，正色严肃，一字一顿。 “既然你这么嫌弃我，我们离婚吧，我给周倩腾位置。” 话音落，王文斌愣住了，周倩则是难掩窃喜。 桐桐直接欢呼出声：“爸爸，你快答应，我早就想换妈妈了！” “你住口！” 王文斌厉声呵斥儿子，以掩饰心里的不安。 叶淼今天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发这么大的脾气，还提离婚！ 这年月风气保守，哪家离婚了不亚于后世的明星出轨，那是大新闻。 女人要被指指点点，男人的事业也会受到打击。 他在部队正竞选团长的位置，叶淼怎么非在这时候闹。 突然，王文斌想起什么似的，紧绷的脸缓缓放松。 叶淼明知道他处在升职当口，不可能跟她离婚，提这个无非是在吃醋，闹脾气，想让他哄哄她罢了。 王文斌重新板起脸，皱眉指责叶淼：“只有这一次，下次你再提离婚，别怪我不给你台阶下。” “我不需要台阶。” “我再说一遍，我要跟你离婚。” 王文斌没想到向来好性子的叶淼还要跟他闹，也不高兴起来。 “够了！你爸妈都死了，亲戚也都断光了，离了我谁还肯要你？！” “我早都跟你解释过了，我只把周倩当妹妹，你总吃那些陈年老醋做什么？” “退学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娶了你，给你一个家还不够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叶淼被他的话气笑了。 她本可以过得光鲜亮丽，却因为他们的算计困在锅台碗筷之间，当被人瞧不起的家庭主妇，到头来被亲生儿子指责是吃白饭的，这就是他所谓的好？！ “你的好我承受不起，给你的小青梅吧！” 见她不依不饶，王文斌有些抓狂，刚想放软态度说话，就见桐桐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出去。 扒拉着叶淼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得意一笑。 “我妈的东西都藏在抽屉里。周阿姨你别急，我给你找。” 钥匙孔转动，咔哒一声，抽屉打开，桐桐从里头翻出一个厚厚的纸袋子，献宝似的跑到周倩跟前。 “周阿姨，你看是不是这个？” 第3章 我要离婚 横格纸上歪歪扭扭的外文，字迹格外娟秀，中文则是柔中带刚。 是她要的东西没错。 满满登登六百页纸，足够她评上副教授职称。 周倩笑眯眯把纸袋装进包里，抚了抚桐桐的头。 “谢谢小男子汉。” 说完，还得意地瞟了叶淼一眼。 哼，出身好有什么用，拢不住男人跟儿子，还不是被她踩在脚底下，给她做嫁衣。 叶淼被周倩眼底那抹炫耀狠狠刺痛。 她原以为儿子只是骄纵不懂事了些，没想到他如此是非不分。 “桐桐，你知道这份翻译妈妈写了多久吗？” 儿子不满在意，撇了撇嘴。 “你天天在家享清福，有的是时间，再写呗！” 叶淼苦涩一笑，没想到捧在手心里的儿子竟然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享清福？妈妈每天为这个家做了什么，难道你看不到吗？” “衣服不会自己变干净，饭菜不会自己变熟，家里不会自己变整洁……” 桐桐无所谓地哼了一声。 “一点小事儿你天天挂嘴边，你又不赚钱，再不干活，爸爸娶你回家做什么？！” 叶淼喉头哽咽，转头看向王文斌，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好，既然你这么想，以后我们离婚了，你就跟你爸爸吧。” 说完，叶淼转身就要走。 王文斌拽住她的手腕，想劝两句，却被她一把甩开。 两人推搡到客厅，叶淼想拿外套，王文斌不许，争抢间他看到儿子翻钥匙时落到地上的化验报告，这才想起来，妻子最近总说头疼，今天去检查了。 他打开报告，被上头脑垂体瘤几个字吓住。 “你得癌了？” 王文斌扶住叶淼的肩膀，脸上满是焦急。 八零年代的医疗条件比不了现在，得了癌症基本就被判了死刑。 叶淼拂开他的手，声音冷冷：“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丈夫！” 王文斌转身披上外套，抓着她的手臂就要往医院去。 “走，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遍！” 叶淼掰他的手，不想被他钳制，两人正较劲儿，身后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 “淼淼姐，你开玩笑也要有限度，不能为了吸引文斌哥的注意力就造假病例啊！” 王文斌愣了一瞬，垂眸看着手里的检查单。 “这是假的？” 也对，这要是真的，叶淼肯定刚进家门就说了。 再看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泪痕，更没见伤心害怕。 王文斌缓缓松了口气，随即冷下脸，厉声指责：“叶淼，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越说越气，咔咔两下撕了手里的检查单，狠狠摔在地上。 见挑拨成功，周倩拍了拍手提包，施施然告辞，剩下一家三口乌眼鸡似的对峙。 叶淼挑唇冷笑，他总是这样，小青梅说什么他都信，就是不信她这个结发妻子的！ 她拿起被丢在地上的外套也要走，王文斌先一步把门反锁。 “够了，叶淼，你别再闹了好不好？你这又是离婚，又是撒谎的，怎么不给孩子做点好榜样？” 榜样？提起这个叶淼心里更气。 孩子刚会说话时，叶淼教他古诗，外语，周倩一句臭老九的东西，小孩子还是别学了，王文斌就执意把桐桐送去军区托儿所。 不然孩子也不会被教成这副歪样子！ “爸爸，我不要她做榜样，我要周阿姨做榜样！” 说着，桐桐跑过来厮打她，边打边把她往门边赶。 “你走你走，你就是个家庭主妇，我不要你做我妈妈！” “啪”的一声脆响，叶淼狠狠给了儿子一巴掌。 桐桐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捂着泛红的脸，哇地一下哭了。 “你敢打我！你这个坏女人！爸爸你快帮我打回去！” 叶淼垂眸冷冷凝视着这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眉眼跟王文斌如出一辙的孩子，头一次感觉到心凉。 “你口口声声说周阿姨好，周阿姨有本事，那她为什么要抢我翻译的东西评职称？”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家庭主妇，说我连英语都不懂，那为什么我可以翻译，她不可以？” “你说她对你好，她有给你做过一顿饭，买过一件衣服吗？” 桐桐压根听不见去这些，只一味哭喊。 “我恨你！你怎么不真的得癌症！你去死！” 见儿子越说越不像话，王文斌将他锁到屋里，让他玩玩具。 叹了口气，将打包好的饭菜盛到碗里。 “还没吃饭吧，先吃，吃完了我们好好谈谈。” “喏，周倩特意给你点的。” 叶淼看着海鲜粥里的芹菜碎，还有带着牙印儿的螃蟹钳子，一阵反胃，她坐下，把饭碗推远。 “我不吃你们的剩饭。” 谎话被戳穿，王文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都是自家人，你嫌弃什么。” 见叶淼仍旧板着脸，王文斌无奈又带了点哄人的意思。 “好了，下次吃饭带你一起，这总行了吧？” 叶淼静静看着他，认真道：“我们离婚吧，既然你和桐桐都喜欢周倩，我成全你们。” 她不想再夹在他们中间，虚耗时光。 听到离婚两字，王文斌稍微缓和的脸又沉下来。 “叶淼，你没完没了了是吧？用离婚来威胁我有意思吗？我要是真同意了，有你哭的！” 叶淼垂眸，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从药盒子里拿了止疼药转身进屋。 王文斌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叶淼在说气话，不敢真跟她离婚。 第4章 我不同意 叶淼回到自己房间，把门插上。 就着凉水吞了两片止痛药，剧烈的头疼渐渐平缓，她坐在床上开始细细思考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当年父母跳河是不想耽误她，怕影响她政审没法去大学报道。 他们豁出命也希望她能过得好。 叶淼掏出收在铁盒子里的汇款单，眼眶泛红。 他们在死后仍旧庇护着她，她怎么能为了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人放弃生命？ 叶淼抹了抹眼角，将汇款单重新收好。 她想好了，她要跟王文斌离婚，去京市治病。 她不想再夹在他跟小青梅之间，永远做那个被忽视，被放弃的那个。 至于桐桐…… 叶淼闭了闭眸子，呼出一口气。 算了，他跟他爸爸一样，只喜欢周倩。 等她跟王文斌离婚，桐桐就能得偿所愿，让周倩做他的新妈妈。 打定了主意，叶淼从床底下抽出一个老式皮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先是刚才被儿子翻乱的抽屉，她这些年看的书，做的笔记都在里面，不能丢。 至于那本翻译稿，定稿她早就邮寄给京市出版社，周倩拿走的只是并不完善的初稿。 她想用别人的劳动成果评职称，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林林总总的书籍稿件装了半个行李箱。 剩下的半个，放了衣服跟日常用品，还没塞满。 五年了，除了结婚时那件红色格子衫，她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勤勤恳恳持家，最后只落了个吃白饭的评价，想到这里，叶淼的眼眶红了，额角隐隐又有泛疼的迹象。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放平了心态，稍好些后又从柜子里掏出这几年做翻译攒下的三十块钱。 王文斌每个月工资五十八块，只给她五块家用，缺了短了的，她只能自己贴补。 叶淼原本就打算回一趟京市，买了七天后的火车票，也开好了介绍信。 她打算把老宅卖了，给桐桐存一笔死期存折，留着傍身…… 直到晚上，叶淼都没打开卧室门，王文斌也赌气似的没回去，在儿子屋里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刚起床就习惯性吆五喝六。 “妈，我衣服呢？” “叶淼，我军装领口的扣子你怎么还没给我缝上？” 等了半晌没人回应。 两人揉着惺忪睡眼出了屋子，定睛一看，饭桌上也是空的。 桐桐立马不乐意了，扯着王文斌的袖子：“爸，你看妈，连早饭也不做！我还要上学呢！” 王文斌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卧室，门开着，里头没人。 叶淼一大早就出去了，出去前什么都没给他们准备。 一晚上过去了，她还没消气吗？ 王文斌揽过儿子，帮他找出新衣服，在厨房转了一圈，目光落到昨天打包的海鲜粥上。 “桐桐，咱们把这个热热吃。” 桐桐一张小脸皱成包子，嫌弃地嘟囔：“我不吃剩饭！” 王文斌无奈，宠溺地拍着儿子的肩膀。 “走，爸带你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 桐桐欢呼着拉住爸爸的手，朝卧室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哼，不做饭就不做饭！我们吃好的去！” 父子俩刚走不久，叶淼就拎着饭盒回来。 热腾腾的包子暄软白净，一口咬开汤汁浓郁，肉香鲜咸，小米红枣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 她已经好久没安安生生吃过一顿饭了。 往常两父子在，总要指使她拿这拿那，等她坐下来吃饭菜早就凉了。 这年月日子虽然好过些，不用饿肚子，但肉菜还是稀罕物。桐桐还小，需要长身体，王文斌在部队体能消耗大，需要油水，好东西她都是紧着他们吃。 几乎忘了，还在京市时，她也曾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 从现在开始，她要好好补充营养，为将来的手术做准备。 吃过饭，叶淼收拾了碗筷，回到卧室继续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她的五年之塞满了一个行李箱…… 晚上，王文斌领着桐桐回家，见饭桌上还是空的，饶是他想缓和关系，也憋不住恼火。 “叶淼，你究竟在闹什么？这日子我看你是不想过了！” 他气冲冲闯到卧室，刚好瞧见她在旧行李箱上设置密码按钮。 衣柜的门开着，除了结婚时买的那件红色格子衫，里头已经没有她的东西了。 床头的书，桌子上的草稿也都没了。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叶淼起身，将行李箱放正，看着王文斌，娟秀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爱恋，也没了恼怒嫉恨，只剩平静。 “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们抓紧时间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要是担心影响升职，可以先不公开，等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再公开。” 王文斌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叶淼说离婚是认真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心脏。 她是黑五类，父母双亡，又没有工作，离了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离婚，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就因为那本翻译稿，你就要离婚？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 叶淼无心跟他争辩，面色平静地递了离婚协议过去。 “签了吧。” 王文斌看着横格纸上娟秀的字迹，恼羞成怒。 咔咔两下将协议撕了个粉碎。 “我不同意！” 第5章 非要闹吗 叶淼抿了抿唇。 “你撕了，我还可以再写。” “你不同意，我就去部队找你领导申请。” 王文斌正在升职的关键期，最怕这时候出幺蛾子。 他额角青筋微凸，疾言厉色。 “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吗？！” 叶淼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他冷静下来继续商量离婚的事。 见叶淼态度坚决，王文斌强压怒火，跟她讲道理。 “离开我，离开这个家，你还能去哪儿？难道你舍得桐桐这么小就没有妈？” “你没工作，拿什么养活自己？我告诉你，真要离婚了，你就算再哭，再求，我也不会给你机会回头了。” 听着他威胁的话，叶淼无奈一笑，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账本递过去。 “你真以每个月五块的家用，能养活这一大家子？” 这是北城市里，不是农村，随便找块地撒点种子就够吃一个夏天。 孩子的幼儿园费，书本费，战友间的人情往来，桌子上顿顿不落的荤菜。 每个月都需要她倒贴十几块！ 王文斌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头的一笔笔支出，嗓子发干，半晌才吐出一句。 “钱不够用，你怎么不……”跟我说？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住。 是周倩说的，不能把工资全交给叶淼，不能让她乱花钱，滋长小资产阶级风气。 是周倩说的，别家家用只需两三块就足够，他给五块已经是顶天了。 叶淼嗤笑一声。 “想起来了吗？周倩问你借钱买衣服买鞋子，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问你要钱筹备年货，你只会说我虚荣爱铺张。” 手心朝上的日子难过，她索性不过了。 王文斌梗了一瞬，扶住叶淼的肩膀。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以后多给你些家用，别闹了好吗？” 叶淼定定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得了脑垂体瘤，要是治不好，就只剩下不到半年。她不想再这么委曲求全。 “王文斌，你娶我是为了给周倩争取读大学的名额。既然你不爱我，为什么不肯离婚？” “只有我们离婚了，你才有机会跟你的小青梅在一起。还是你想搞两头家？” 王文斌被两头家这个词刺激到。 “你别乱说！我既然娶了你，就会对你负责。” “你要是想闹，我就陪你闹，大不了今年的升职我不要了！” “军婚难离，只要我不松口，你找谁都没用！” 既然他不在意升职，那她只能用他在意的东西威胁。 “你不答应，我就去周倩的学校闹，让她把剽窃我的译稿还回来。” “哼，你一个家庭主妇，谁会信你的？” “别闹了，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叶淼冷冷看着王文斌，他终究是小瞧她了。 “我的译稿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这个家庭主妇可以当着领导的面全篇背诵，你的小青梅可以吗？” “剽窃他人译稿，到时候你的小青梅不但要被大学辞退，以后也不会有学校敢要她。” 听到这个，王文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怎么这么恶毒？！” 叶淼不想跟他争辩，“我只问一句，这婚你到底离不离？” 王文斌一时骑虎难下，他承认，这些年是他忽略了叶淼，但他从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更没想过要离婚。 两人正僵持不下，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门打开，一个身穿护士服的年轻女人闯进来，眼眶通红地抱住叶淼。 “我听医院的人说你得了脑垂体瘤？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过去。 “喏，我这些年攒了不少，折子上还有一些，不够的话你跟我说。” 王迎弟是叶淼在北城唯一的好朋友。 下乡时，两家住隔壁，王迎弟心眼好经常帮叶淼干活，赚工分。 她家里重男轻女，原本想把她嫁给村口的王麻子换彩礼，是叶淼帮忙打掩护，她才能逃跑。 后来，叶淼又帮着她学习，她这才考上卫校，成了在大医院工作的护士。 “这钱我不要，你拿回去。” 叶淼把大团结重新塞回她包里。 王迎弟跟家里断亲了，万事靠自己，钱是她唯一的保障。 “你拿着！不管多少钱都得治！咱不能等死啊！” 王迎弟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叶淼正想安慰她，手腕突然被王文斌拽住。 “你自己骗人不够，还请人来家里演戏？！” 信誓旦旦说要离婚，闹了半天只是为了拿捏他！ 他王文斌堂堂正正一个男子汉，要是抛弃重病妻子，跟她离婚，以后还怎么在部队混？ 叶淼就是吃准了这点，才敢这么跟他闹的！ 周倩说的果然没错，臭老九就是心眼多，亏得他刚才还心疼她补贴家用。 没准账本也是假的，只是想从他手里骗钱，好继续享受她的小资生活。 王文斌越想越气，手中的力道不由加重。 叶淼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手腕上已经出了几个淤青指痕。 王迎弟没好气地挥开王文斌的手。 “你弄疼她了！” “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不用你狗拿耗子！她的病例单就是你伪造的吧？赶紧走，不然小心我向医院举报你！” “伪造？” 王迎弟被他给气笑了，且不说她只是个小护士，就算是主任医师也不敢伪造这个吧！ “两口子，你但凡对叶淼上点心，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你要是有种，就跟我一起去医院，谁他妈说谎谁是狗娘养的！” 王文斌不想理会乡下村姑的胡搅蛮缠，皱眉看向叶淼。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闹了，我们还像之前一样过日子。否则别怪我狠心。” 叶淼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 已经到现在这个份儿上，他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委曲求全？ “我就两个字，离婚。” 话音落，王迎弟吓了一跳，扯着她的袖子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叶淼没工作，现在又得了癌症，离婚后该怎么生活？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王迎弟的手。 坐在书桌前重新写下一份离婚协议，递给王文斌让他签字。 王文斌看着娟秀的字迹，血气上涌。 看来是他对她太好了，惯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天天把离婚挂在嘴边威胁他。 这次他偏不给她这个台阶下，等着她哭着回来求他。 唰唰几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第6章 包容 王文斌将那张薄薄的纸张朝着叶淼一推，倾斜着的角度毫无尊敬礼貌，昭示他不悦的心情。 语气也带着浓烈的不满， “今天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之后就算是跪下来求我的时候可别后悔。” 王文斌似乎是笃定了那么一天，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迎弟，脸上漏出嫌恶。 他似乎是觉得，叶淼这么多年都安分守己的过下去了，怎么会突然搞出这样的动静，多半是身边周围有人撺掇。 加上王迎弟在医院工作的身份，多半造假病例来威胁他的主意就是她给出的。 思及此处，王文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之后就算是叶淼哭着回来承认错误，他也要她先和这个爱挑拨离间的泼妇女人绝交才行。 时至今日，王文斌仍旧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他只当是叶淼一时间受了蛊惑，才会这么无理取闹。 不就是译文稿，以前又不是没有给出去过。 叶淼也没在意王文斌的态度，她只是默默的将离婚协议收好， 薄薄的一张纸，却是她这么多年的终章。 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男人毫无反省的表情，她没有多余的表情， 该流的泪早就在不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流干了。 现在获得新生，她应该轻松高兴才是。 “放心，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她叶淼就算是手术失败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回来再对着这个算计她这么多年的男人低眉顺眼。 小小的行李箱上还有没被完全擦拭干净的灰尘，叶淼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样，拉着就离开了这个费心操持了许久的家。 王迎弟扭头看了一眼面色不愉的王文斌，心中有气，担心好友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快步两步跟上。 独留下王文斌一个人坐在那里。 气氛仿佛凝滞，他挥手将看见的杂物掀翻，发出乒乓作响的声音。 “不就是闹脾气耍手段，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家庭主妇，离了我能坚持几天。” 王文斌根本没把叶淼的态度放在心上，可能对于她决绝的行动有些不安，但是长久的自负让他保持着一贯高高在上的姿态，等着叶淼低头。 另一头，追上叶淼的王迎弟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 “真不过了啊？” “嗯，不过了。” 王迎弟脸上漏出纠结犹豫的表情，显然是有话想说，但又不好开口。 “放心吧，我家里平反，抚恤金已经下来了，很大一笔钱呢。” 听到这里，王迎弟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眼中并没有对金钱的渴望跟好奇，只有对叶淼生活有保障之后的安心。 “那就好，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病呢，咱们得治啊，要是有什么困难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病当然得治，之前为了那一家子大的小的从来没有好好的生活过，现在解脱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还有…… 那些拿了她东西的人，都得还回来。 她叶淼不算是什么恶人，但也不至于被欺负到头上也一声不吭。 父母在天之灵看见，说不定会急成什么样。 “我打算过几天去京市看病，那边医疗环境终归是要好些，现在只要远离那个家就够了。” 王迎弟手疾眼快的将叶淼的箱子抢到了手里，笑嘻嘻的开口， “那就去我宿舍住，这么几天你重新找住的地方也麻烦不是，别跟我客气了，知道你生病之后我是担惊受怕了好久，现在看你有打算有安排，我也就放心了。” 看着王迎弟真诚的脸，叶淼内心柔软被触动了。 也是，就算是没有体贴的丈夫，没有懂事的儿子，也还有这样事事为他考虑的朋友， 她这些年，过得也不算太失败。 于是她点点头，收拾了一下心情，回了句“好。” 而王文斌那边，在知道叶淼真的走了之后，桐桐冲出来对着王文斌高兴的喊到： “爸爸，爸爸，那个女人走了，我们去找周阿姨当我的妈妈好不好。” 王文斌看着自己儿子显得有些兴奋的脸，难得没有好脾气的顺着他的话说。 “都什么时间了，还不快去睡觉。” 桐桐也不生气，在他的小脑袋瓜里，反正叶淼现在已经走了，之后周阿姨来一定可以当他妈妈的。 周阿姨多好啊，在学校里教书，穿的也好看，走出去别的小孩一定会羡慕他的。 次日， 王文斌差点睡过头， 往日里都有叶淼来叫他起床，等他洗漱好之后，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而今天时间都快来不及了，他也没找到搭配的衣服裤子，只能随便找了一套穿上，又去叫桐桐起床。 叶淼不在家里，桐桐没人照看，他还要把桐桐送去周倩家请她帮忙照顾一下。 小孩子起床总是磨磨蹭蹭的，王文斌本就快要迟到了，胃里空空，早饭也还没有吃，本来就一肚子火气， 又看到桐桐在床上翻来滚去就是不肯起床，明明已经醒了却还是闭着眼睛装睡，不免有了些火气。 “快点起，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听着王文斌有些发火的语气，桐桐一个激灵，随后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开始伸手。 “爸爸，给我穿衣服。” 从来没管过家里的王文斌怎么知道给孩子穿什么合适，手忙脚乱的从衣柜里翻出来一套看得过去的就给桐桐套上。 只是这衣服明显小了一圈，穿上之后手腕都漏出来一截。 桐桐有些不满意，闹着不肯穿，把王文斌好不容易套上的衣服又七手八脚的脱了下来。 往日里他都是这样对着叶淼毫不客气的耍小脾气，但是叶淼从来都是温柔包容的， 就算是有时候他做的过分了，叶淼想要管教他的时候，总会被王文斌不耐烦的打断。 “桐桐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就不能多包容他一点吗，家里就这一个孩子你都照顾不好，我娶你还有什么用。” 这些事从来就不是他的错，有人替他兜底。 让桐桐小小的脑袋里，养成了这样无理取闹的习惯。 本来今天他也以为没什么不一样，他爸爸一定还会包容他的。 第7章 从未反省 只是没想到，转了一个头发现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又被桐桐脱下来之后，王文斌心里仅存不多的耐心告罄， 他抓起桐桐对着他的小屁股蛋子就是两巴掌，火辣辣的疼痛感传开，桐桐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然后开始哇哇大哭。 “呜呜哇哇你打我，爸爸打我，爸爸不爱我了……” 王文斌被他吵得烦不胜烦，只好压住火气认真的说。 “不要哭了，再闹下去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说着又拿上衣服给他穿， 这一下，就算是衣服小了一截，桐桐也很知趣的没有再捣乱， 只是心里怨念。 都怪叶淼那个女人，都是她说走就走了，导致他今天没有合适的衣服穿，还被爸爸打了屁股。 小孩子从来不是什么都不懂，至少他懂得欺软怕硬。 这个家里王文斌的话最大，于是之前就仗着叶淼对他的关爱和包容毫不客气践踏她的心意， 并且将慈爱看做软弱好欺负。 等到桐桐好容易收拾出来，却看到空荡荡的餐桌，又忍不住埋怨起来。 妈妈真是太不懂事了，说走就走，一点都不在乎家里他们吃什么，妈妈是坏妈妈。 明明天天就是待在家里也不用上班，做做饭洗洗衣服这样的小事随手做了就可以玩了，尽然还要抛下他和爸爸不管自己走了， 等妈妈哭着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狠狠不客气的说她一顿。 王文斌没太注意自己孩子的想法，没有饭吃也不是刚发现了， 这个点已经有些迟了，只能路上随便买了点吃的塞到桐桐手里，然后准备送他去周倩家。 但就是这样，桐桐还是不太满意。 “爸爸，我要吃李记的包子，这家的不好吃，以前妈妈买包子都是买李记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文斌打断。 “今天就吃这个，不吃你就饿着。” 他急匆匆的带着桐桐赶到了周倩的宿舍，那是她任教的大学划给她的，交通便捷，周围人也好相处。 多的是隐退的大佬，德高望重的前辈，和不少的青年才俊， 可以说，是极具有价值的居住位置。 而这一切，现在都是她周倩的。 看着明显有些凌乱的两夫子，周倩打开门后显得有些吃惊， “文斌哥，你这是怎么了。” 也不怪她惊讶，往日里的搭配都有叶淼参与， 虽然在厨房灶台之间蹉跎了许多年，但是从小养成的审美和习惯让叶淼给王文斌搭配好的衣服显得人精神奕奕，格外俊秀。 而今天他自己随手穿的，显得奇怪不说，甚至还有些邋遢。 没有叶淼给他准备好剃须刀和泡沫，王文斌甚至连胡子都没有刮。 王文斌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乱糟糟的样子被青梅看见， 又开始责怪起叶淼的不懂事来。 这么多年给她吃穿庇护，一走了之之后不管不顾，让他今天出了这个大丑。 但是时间不等人，王文斌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将桐桐暂时放到她家一趟稍微照看，之后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唯独留下桐桐和周倩面面相觑。 周倩看着手上还攥着包子包装袋的手，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把桐桐拉进客厅里，颇有些神秘的开口问道。 “桐桐，怎么今天买了外边的早饭吃啊，你妈妈没给你做早饭吗？” “哼。妈妈是坏妈妈，昨天晚上就走了，今天也没有给我们做饭吃，桐桐不要喜欢妈妈了。” 桐桐进门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自己鞋子上的一点灰尘蹭到了布料边角也毫不在意，看起来就是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的样子。 看着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沙发罩被蹭上一层灰，周倩的眼神暗了暗，隐晦的划过一丝不满。 但是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好声好气的继续问桐桐， “那桐桐知不知道，妈妈是为什么走的啊？” “桐桐听到了，好像是妈妈说要跟爸爸离婚，以后就不是桐桐的妈妈了。” 桐桐并不能分辨其中的意思，只能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但是一边听着这些话的周倩却有些遮掩不住脸上的喜色， 她也顾不上什么直白不直白的套话了，干脆了当的问， “桐桐，以后要是你妈妈不回来了，周阿姨给你当妈妈好不好啊？” 周倩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怀好意，但是年幼的桐桐看不出来， 他此刻还沉浸在可以有个漂亮知识分子妈妈的梦想里，对于周倩的话自然是举双手双脚同意。 “好耶，桐桐要周阿姨给我做妈妈，不要以前又老又丑的坏妈妈了。” “乖，桐桐真乖。” 周倩进厨房把刚买没多久的奶糖收了起来，转而拿出一些街头巷尾最常见的零食给桐桐吃， 这样的零嘴又干又没营养，往日里叶淼根本就不许桐桐多吃，但是周倩可不关心桐桐的身体健不健康，或者说，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儿子，越废才越好呢。 桐桐可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周倩让他吃零食，不像叶淼那个妈妈，平时管这管那，零食也不许他多吃，对比之下，他更喜欢周倩了。 吃了太多零食，桐桐连午饭也没胃口吃了， 下午饿了也是又塞两口，一天下来，一点正经饭菜都没入肚。 偏偏自己还高兴的不行，觉得周倩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直到王文斌下班来接他的时候，桐桐的一张小嘴上还沾着一些零食的碎屑， 当着王文斌的面，周倩十分贤妻良母做派的替桐桐擦了擦嘴角， “今天辛苦你照顾桐桐了，他没给你惹麻烦吧。” 王文斌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把自家孩子送到青梅家里好像没什么，但又若有若无的显露出一分暧昧来。 他今天本来还是有些火气的，到了单位迟到扣钱不说，还被批评衣冠不整，穿着不合格，丢了好大一个人， 而这一切，王文斌都觉得是因为叶淼的说走就走导致的，一点都不为他和儿子考虑。 但是他从未反省过，之前的每一天，叶淼都是这样子为这个家付出的。 第8章 小性子 不过就算是他反应过来了，也只会觉得，明明之前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做的，为什么现在不继续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味的对他好不会知足感谢，但是稍微一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会立马开始责怪你。 “没有，桐桐这么乖的孩子，一点也没有惹麻烦呢，哪怕是天天照顾他也乐在其中的。” 周倩这话已经算得上露骨，王文斌怎么会反应不过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桐桐的肩膀，让他给周倩说再见。 桐桐扭头对着王文斌开口， “爸爸，我们让周阿姨跟我们回家做新妈妈好不好，反正妈妈现在都走了，我想让周阿姨来给我做新妈妈了。” 小男孩拽着王文斌的衣服，想让他妥协， 周倩也是一脸希冀的看着王文斌，期待他能说出她想听的那句话， 但是王文斌只是抿了抿嘴，没有正面回答， “走了桐桐，不许胡闹了。” 草草打了个招呼，王文斌牵着桐桐的手离开了周倩的家门口， 虽然他们一直以来都关系亲厚，就算是登门拜访的时候也不少， 以前都没想过要避嫌这一回事，偶尔有人提到了，王文斌还会觉得别人老封建，管得宽， 直到今天他刚刚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是有些冒失的。 看着王文斌什么承诺都没做下就急匆匆走了的背影，仍旧站在家门口的周倩脸上勾起一个饶有深意的笑容， 嘴里喃喃自语。 “哼，上学的机会是我的，讲师的工作是我的，就连你的丈夫也会是我的，叶淼，出身好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被我什么都比下去了。” 回到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锅冷灶， 王文斌对此有些无奈，但是他的津贴也不支持天天下馆子大鱼大肉，何况他还经常将自己的津贴给了周倩补贴家用。 按理说一个学校讲师的津贴不至于太少，为什么会不够花， 这件事以前叶淼也质问过王文斌，但是他是怎么说的， “人家周倩现在是个知识分子了，去讲课需要穿点好的，穿的破破烂烂跟你一样去上课，不会被别人笑话吗，叶淼，你能不能懂点事，不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斤斤计较。” 但是，方圆也没有比周倩过得更滋润的人了， 不仅有自己的薪水，还有额外王文斌的贴补，让她哪怕是在有着一群青春靓丽学生的地方也穿的精致漂亮，根本看不出以前就是个土丫头的样子。 反而是叶淼， 这些年不仅要用稀少的钱维持家用，还要从早到晚的操持家里，打点上下。 每天都在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就算是有着原本漂亮的模样，也慢慢被家里长短磨灭了当初的精致灵气，显得麻木呆板了起来。 没来由的，王文斌突然想起来叶淼说的，一个月五块钱家用根本就不够的事。 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显然是有些不以为意。 别人家过得怎么到她手里就过不下去了需要她赚钱贴补？ 看来还是周倩说的没错，她叶淼就是放不下过去的小资生活，助长那些歪风邪气。 他就不信，没了一个叶淼，他们父子两个还能过得差到哪里去。 毕竟现在可是少了一个人吃饭，两个人，五块钱怎么说都够了。 王文斌不会做饭，吃的是路上打包回来的饭菜， 本来想叫上周倩一起吃，但他接孩子的时候眼尖看到了周倩家里桌子上摆好的饭菜，也就没有多说。 不过他原本以为周倩会留他一起吃饭的，没想到竟然只字不提。 王文斌见状也不好死皮赖脸的自己提出来留下吃饭，只好带着桐桐离开了。 也许是一时疏忽，忘记了问也说不定。 他一边吃着买回来的菜搭配大饼，心里仍旧在给小青梅开脱。 直到第二天，王文斌特意起早，心里想着这样绝对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但是不熟悉东西位置的他，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刮胡刀在什么地方， 连着几天没有修饰，脸上下巴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青色胡茬，显得整张脸有些邋遢。 他一边找，一边把家里翻得有些凌乱，却还是一无所获， 家里没有人打扫，不过短短几天已经有了些许灰尘， 厕所也脏乱起来，没有叶淼随时看见收拾，一些明显的污渍一直持续在那里，碍眼不说，还有怪味。 王文斌见此，竟然不先反省自我，却觉得这都是叶淼的问题。 好你个叶淼，成心看他笑话， 一定是知道他对这些不熟悉，想要用这种冷暴力的方式逼迫他向她低头是吧，真是心眼子太多。 周倩说的没错，叶淼果然是个心思复杂的女人。 但是想归想，让王文斌屈尊降贵的去打扫这些卫生，他也是不会做的。 桐桐起来一看又没有热乎早饭吃，小脸一耷拉明显有些不高兴。 “爸爸，我们今天也没有早饭吃吗。” 零食根本就不饱肚皮，昨天晚上吃的饭菜早就消化干净了， 而且昨天零食吃得太多，桐桐今天觉得有点不舒服，想喝叶淼熬的粥了。 但是小小年纪的他已经学他爹的态度学了个十成十，就算是想要叶淼做的饭，语气也还是理所当然的。 “爸爸，你去把妈妈叫回来做饭吃好不好，做好饭了再让他走。” 桐桐根本就不是想念妈妈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温柔又漂亮的周倩阿姨， 想叫叶淼回来，也只是为了让她做饭。 好在叶淼现在不在这里，不然听到自己儿子这样说话，免不了又是一顿难过。 王文斌被儿子吵得有些头大， “你妈在跟我们耍小性子闹脾气，等过几天就回来了，桐桐再等几天好不好，等到时候她妈妈回来了，桐桐要吃什么，就让妈妈做什么。” “真的吗？” “真的。” 在王文斌眼里，叶淼不过是个被他豢养了不知道多久的家庭主妇， 也就是做点家务还过得去，没了他的庇护，应该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会回来找他低头认错的。 就算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舍得这个她亲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可是王文斌不知道的是，叶淼早就在这样毫无尊严的生活里，磨灭了对他们父子二人的情义。 第9章 闹脾气 次日， 王文斌本来以为还要持续前面几日到外边买饭的日子，心里没来由的为现在不便的生活叹了一口气。 想到以前一起床就有热气腾腾早饭吃的时候，突然觉得其实叶淼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至少每天比他们都起得早。 却没想到这一大早上，房门就被人拍响了。 王文斌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以为是叶淼回来了， 下床穿鞋下意识急了一下，直到两只脚落地，王文斌才反应过来。 他急什么，不就是终于吃够了苦头舍得回来了吗， 就算是之前受了些苦，但是那天离开之前说的信誓旦旦的，这才过去几天，还不是要低眉顺眼的乖乖回来道歉了？ 算了，看在她之前为这个家里操持的还不错的份上，只要她诚恳道歉并且答应以后再也不为难周倩，多多帮她翻译稿件提升职称评教什么的，他就答应让他回来。 实在是外头卖的早饭他和桐桐也都快要吃腻了。 外边卖的，不仅不太卫生，用料不如家里的实在，甚至口味来来去去的也就那么几个， 吃了这么些日子，钱包瘪了不少不说，就连胃口好像都不太好了。 王文斌想通了了这事，动作磨磨蹭蹭的走到门口， 他心里还是嘲弄居多，想着走的时候那么趾高气扬，现在回来，可不得好好教训一下叶淼。 但是当他拉开大门，才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不是叶淼。 而是周倩。 “文斌哥，早上好啊。这是刚起床吗？” 一身靓丽长裙的周倩姿态自然的站在门口。 “啊……是，你一大早过来是做什么？”还打扮的这么精致。 明显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周倩脸上带上一抹笑容，晃了晃手上提着的打包袋。 “昨天我听桐桐说淼淼姐走了，我怕文斌哥和桐桐你们父子俩饿肚子，就给你们送饭来啦。” 周倩脸上是无辜又贤惠，身上的长裙柔和的勾勒出优雅的曲线，一看材质就知道这套裙子多半价格不菲。 王文斌此时却走神的想起来，叶淼从前一开始也是个喜欢穿裙子爱打扮的姑娘，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就没有继续这些事了呢？ 从儿子出生之后？还是嫁给他之后？ 王文斌记不起来了。 “文斌哥，怎么还不请我进去，桐桐起床了吗？” 还没等王文斌说什么，周倩已经自己熟稔的走近了家里， 并且没什么觉得不对的样子走进桐桐的房间，去催对方起床吃早饭。 显然，周倩对王文斌家里的设施布局都一清二楚。 关上门进来的王文斌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不太好，但是具体什么他也说不出口， 只能是谢谢了周倩之后，看着她带着梳好头穿好衣服出来的桐桐，跟他一起吃起早饭来。 “真不是我说啊，文斌哥，淼淼姐这次未免也太不懂事了点。” 周倩眯着眼睛笑，脸上一副为了王文斌好的样子。 “哪有谁家的媳妇，说离家出走就走的，知道的是和文斌哥你闹了脾气，不知道的……” 周倩轻轻昵了一眼王文斌的表情，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散伙分家，离婚不过了呢，还有些不知道的，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文斌哥可要提提醒啊。” “还有说什么的。” 王文斌听了也有些不舒服，尤其他跟叶淼不是什么简单的矛盾， 是连离婚协议都签了的。 “还有说淼淼姐是私奔出逃去会情郎了的……文斌哥，你说好不好笑。” 虽然周倩只说是自己在开玩笑，但是眼底的恶意确实清清楚楚。 她满意的看着王文斌变了脸色，脸上原本没什么的表情，变得铁青。 叶淼原来一直安安分分的人，怎么会突然那么坚定的要离婚， 周倩说的没错，难道是真的在外边有人了？ 眼看着自己的挑拨有效，周倩心里满意，面上还是关切的迂回话题， “哎呦看我这话说的，淼淼姐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是我胡思乱想了，快吃这个包子，文斌哥，这个可是我一大早起来买的，主要是时间不够了，不然一定亲自给文斌哥和桐桐来做早饭吃。” 桐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小孩子本就藏不住话，他本来也吃够了那些一成不变的早饭了。 “周阿姨真的能来家里做饭吃吗？太好了！桐桐喜欢周阿姨，周阿姨做的饭，一定比我妈妈做的更好吃！” 看着桐桐这么识趣，周倩也是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又扭头看向了王文斌。 王文斌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毕竟他现在和叶淼离婚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要是周倩经常往他家跑，对两个人的名声显然有些不太好…… 看着王文斌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周倩连忙接话， “就这么定了，文斌哥，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桐桐吧，外边的饭菜哪有家里做的健康实惠，小孩子还要长身体呢。” 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而且王文斌还有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他知道以前叶淼最是不喜欢他和周倩待在一起，哪怕没什么，也是要闹一闹的， 每次这个时候，王文斌都十分受不了叶淼的小题大做，让他烦不胜烦， 而现在，他心里竟然有一点隐隐约约的期待， 想让叶淼因为吃醋而出来继续维持家里。 也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叶淼，别以为离了他，这个家里就过不下去了。 她叶淼根本就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人！ 叶淼是不是独一无二还没有定论，但是她一定是个孝敬父母的人。 临到快要离开之前，将东西收拾的七七八八，就差最后一件事， 去看望看望走了许多年的父母。 当年为了她的前途，决心以死让路， 可惜后来她眼瞎心盲，不仅辜负了父母一品苦心之外，还过得一天比一天没了自我。 不过好在，现在她终于是要想通了， 虽然身体还有疾病，但是父母之灵在天庇佑，一定保佑她逢凶化吉的。 第10章 忍了又忍 叶淼父母跳河的地方水流湍急，寻常去了只觉得危险， 王迎弟也不放心叶淼一个人过去，就算是叶淼连连说没事也不听，跟着一起过去。 河水奔涌，隔着老远就有水花卷起， 又深又急，一般人掉下去绝无还生的机会， 可见叶淼父母求死之心决绝。 叶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流下泪来， 她辜负了父母的一片苦心孤诣，不仅没能去上成大学，也没能做出她渴望的事业。 但是好在还有机会， 虽然所遇非人，自己亲生的儿子也不和她一条心，但是日子向前，她终于醒悟过来，知道应该要好好爱自己了。 听着河水拍打河床岸边的声音，叶淼就好像听见了父母亲切的回应，又好像是他们心疼的低语， 叶淼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不自觉往前多走了两步，被一边看见的王迎弟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这是做什么！” 王迎弟心都要从嗓子眼飞出来了，她生怕是自己的好友想不开了。 见对方表情惊惧，叶淼知道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出神，一时间没注意……” 听了叶淼的解释，又见她表情自然不像是说假话，王迎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你都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 叶淼笑了笑，为好友担心的样子心下感动， 她已经决定好积极面对生活，就不会突然想不开寻死觅活的。 王文斌跟那个周倩都还在好好的过着日子，她凭什么要先走一步？ 叶淼又是好一阵安抚了王迎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河边风大，她现在本来也是生着病的身体，不好在这里吹了太久。 于是准备折返离开，却不想刚刚那一下往前，让自己的脚陷进了一滩松软的泥巴里， 这边靠近河边，泥巴本就松软， 一下子，叶淼的脚陷进去不少， 原本干干净净的鞋子，就算是拔出来了也弄脏了不少， 今天忘了在身上装些草纸手帕，王迎弟扯了一点边上稀疏的草叶打算擦一擦，效果却有些不太好， 两个人都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响起一声汽笛鸣声。 王迎弟吓了一跳，以为是她们挡了路，急急忙忙想要让开， 转头一想她们可是在河边上，大路离这儿少说好几米远，怎么会挡住路？ 她跟叶淼都好奇的抬头看过去，一辆大吉普却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路边，她俩的边上。 正当叶淼跟王迎弟都奇怪的时候，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穿的斯文贵气，身量纤长，脸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就像个知识分子。 只是那张脸，叶淼觉得有些眼熟。 等到男人走得近了，叶淼才惊讶的叫出对方的名字来， “江松柏？！” 怎么会是他？ 王迎弟也有些奇怪，但是看见叶淼叫出了人家的名字，知道两人认识，于是没有说话。 “好久不见，叶淼。” 江松柏看着河边的两人，或者说，眼里满满装着的都是叶淼， 他原本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要不是前面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担心贸然打搅不好，也怕他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发现，也不至于现在才和她见上面。 “真的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 面对这个高中时候关系就不错的同桌，叶淼只觉得江松柏的个子更高，皮肤也更白了， 一时高兴之下，忘记了自己脚上鞋子不便， 一个激动，差点摔倒， 还好旁边的王迎弟细心扶了她一把。 “诶，小心些。” 江松柏在一边看得紧张，却又不好意思上前唐突， 他看着叶淼弄脏的鞋子，犹豫了一下， “要不先到车上坐下，一直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事，我去给你买双新的过来换上。” 叶淼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同学情分了，这点忙都不让帮忙吗？” 江松柏故意将话说的可怜，趁着叶淼迟疑的时候，给了王迎弟一个默契的眼神， 对方也是明白了江松柏的意思， 看着这个高大清俊的男人是好朋友叶淼的同学，王迎弟也没多想什么， 跟着江松柏的眼神，两个人直接将叶淼扶着走到车上， 脏了的鞋子被脱下来扔到一边， 刚好这条河不远外就有一个集市，江松柏来去很快，带回来了一双普通的女鞋。 没等叶淼说谢谢呢，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边集市的鞋子，没什么好看的花样，我挑了一双看着不错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松柏抬头，看着叶淼， 眼睛里并不只有看着同学的情绪， 叶淼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却还是很快岔开了话题， “这个已经很好了，多谢你跑一趟，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这么多年没见，一双鞋而已，还要你什么钱。” 江松柏似乎是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眼神有些冒失，不自觉的挠了挠后脑勺， 一个明明看起来像精英人士的男人，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对啊，这么久不见，怎么今天会来到这儿？” 北城这个地方又不是什么大城市，江松柏今天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 谁知听到这个问题，江松柏罕见的沉了沉脸色， “前几日我收到我师弟的消息，说北城这边出了个脑垂体瘤的病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病人的名字，一听竟然和你的一模一样，查验之下，发现竟然真的是你……” 江松柏的脸色有些紧张，看着叶淼的情况，也不知道她如今病情如何。 “现在只有京市那边的治疗环境还有医生适合你的治疗，这个病已经不一定会成为绝症的，你千万不要放弃，至于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有我……” 叶淼赶紧打断他后半句话， “我没打算放弃，” 一句话让原本滔滔不绝的江松柏眼睛亮了亮。 “我本来也是打算要去京市看病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军区医院那个大夫说的师兄，竟然真的是你。你看，我连车票都买好了。” 第11章 长得像个正人君子 恰好车票就带在身上， 江松柏接过来一看，正是前往京市的。 他总算是漏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不过火车上挤得慌，我正好要回京市，你和我不如一道回去，路上有个照应，我还能顺道了解了解你的病情。” 对于这个提议，叶淼迟疑了一下， 王迎弟倒是觉得不错， 一见面这个江松柏就态度十分好，长得看起来也像个正人君子， 再加上刚刚又听对方是个医生，恰好还正是这方面的专家，这真是又巧又好的事。 “他说的对啊，淼淼。” 王迎弟劝说两句， “火车上鱼龙混杂的，你又是个病人，到时候在车上有个什么急症……我可不是咒你，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要是跟着江医生一起，这个是真的能有个照应的。” 叶淼还是有些迟疑，但江松柏漏出有些可怜的表情问她。 “这么多年的同学，难道是信不过我吗？” “不不不，怎么会。” 叶淼急忙解释， “我就是怕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江松柏无所谓的一笑，然后看着她，眼里尽是坦荡。 这下王迎弟也轻轻拽了拽叶淼的衣袖，示意她同意这件事。 毕竟她是真的担心叶淼的身体， 这些日子一起住的时候，她也能观察到对方总是头痛，止疼药都是一盒一盒的买来吃，晚上还是经常被痛的睡不了觉。 这么难受的模样，王迎弟看了也默默地心疼。 现在有了这个专业又靠谱的医生，人家还是亲自来接的，王迎弟希望叶淼能抓住机会，正好早点看上病。 生病了可不好多拖着！ 叶淼看了看两人的态度，也是点了点头同意。 她此前只是觉得许多年不见了，一来就这样有些太过麻烦对方， 而现在江松柏说他就是为了她来的，倒是让叶淼有些感动不已。 多年未见的同学尚且有情有义，自己嫁了多年辛苦照顾的丈夫儿子却对此不管不问，甚至还嘲讽讥笑她是在作秀。 对比之下，叶淼也是心灰意冷，点头对着江松柏说了句， “那就麻烦你了。” 江松柏才不觉得麻烦呢， 他辛苦一趟开了这么久的车，来到北城，不就是为了见到叶淼，劝她治病固然不是谎话，但是想见她也是真情实感的。 看到叶淼答应了，江松柏更是喜不自胜， 他压下嘴边的笑意，开着车带着两人到了王迎弟的宿舍边上，让叶淼去带上行李。 直到要离开了，王迎弟帮着将两个新做好的饼塞到叶淼的手里，眼睛里蓄上了泪花。 “好好的，淼淼，你要在京城好好的治病养病，等我有假了就来看你。” 现在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王迎弟还要养活自己，不能凭着一腔义气就陪着一起去了。 就算她不懂事，叶淼也不会同意王迎弟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挣来的工作。 叶淼点头回应着， “说不定等你休假来看我的时候，我都已经好全了，能说会跳的，到时候比你都能吃。” 她说着俏皮话，试图降低离别的低落情绪。 又想起什么，将身上的车票塞到王迎弟的手里。 “只是时间不等人，这车票我不方便再去退了，只能麻烦你替我去退一下。” 王迎弟一口包下。 “这算什么要紧事，我明天路过顺手就退了。倒是你，路上要小心，出门在外，对自己要更好一些，别受了欺负…” 她偷偷看了一眼一边的江松柏，对方似乎好像接收到了王迎弟的暗示，有些窘迫的摸了摸鼻子。 但也不会心里怪什么，毕竟也只是人家姐妹之间的担忧关心而已。 “放心，我不会的。你也要好好的…” 叶淼其实也是有些私心的， 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王迎弟都是变着法的给她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她的薪水并不高，但还是买了， 两个人轮着做饭，叶淼来这儿的几天，就算是帮着收拾打扫卫生，也不觉得劳累， 还有王迎弟这个好朋友一直开解陪伴，让她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现在对即将战胜病魔的事，好像都更有把握了。 退的车票，虽然没有多少钱， 但是能让王迎弟拿着，也算是一份心意， 叶淼轻轻的扫过她和王迎弟一起睡过的床铺上， 等到对方打扫更换床单的时候，就会那张床上的枕头底下，还有她给王迎弟留下的一些钱。 住了这么些日子，就算不算上伙食费也都还得付些住宿费呢。 叶淼现在也不算差钱，就算之后治病还需要一大笔，她还是选择给王迎弟留下一些。 这位朋友，可是在她无依无靠的时候，唯一伸出援手的朋友。 “只是……王文斌那边，你要不要……” 王迎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句话问了出口， 好歹以前是夫妻关系，虽然叶淼的态度看起来十分坚定，但去这样远的地方，是不是要说一句什么的。 叶淼知道对面的担心，她摇了摇头。 “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他现在过着有周倩照顾的日子，儿子也很喜欢他那个周阿姨，我走不走，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不用告诉他们。” 反正他们也不相信她生病了不是吗。 带着一丝故意和坚定，叶淼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王文斌。 既然决定要走，跟他说这些只会徒增烦恼。 一边的江松柏在听到离婚二字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听到了叶淼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同桌，是真的对她那个前夫失去了信任， 心中有些不忿。 叶淼这么好的人，那个叫王文斌的，真是不识好歹，竟然对叶淼的态度这么差，早知道…… 江松柏打住了想法，他看着已经坐上车的叶淼，笑的眉眼温和。 “准备好了吗？告别都说完了吗，还有没有忘记带的？” 江松柏的温和态度很好的安抚了叶淼的不安情绪， 毕竟是除了下放以外很少的出远门，但不是旅游，只是为了治病，自然也没有带多少大包小包的。 第12章 回头 叶淼数了数自己的必需物品，就对着江松柏点头， “都装好了，辛苦你走这一路，还带上我一起了。” “这是哪里的话啊，同桌。” 江松柏关好车门，开始启动，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句离婚而心情好，还是因为别的， 说话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愉快，就连称呼也变成了更亲昵的‘同桌。’ 王文斌家里，有了周倩这几日时不时的过来帮忙，看着倒是比之前更规矩了些， 尤其是不经意间听到了王文斌透露自己很快升职的消息，周倩眉头一跳，很快漏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来。 这几日已经弄清楚，王文斌跟叶淼那个女人是真的离婚了， 高兴的周倩有天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怎么将人拿下的想法， 这天赶着王文斌下班回来的点，推开门就发现周倩已经在他家里了， 身上带着围裙，手里端着刚刚做好的晚餐。 餐桌上点着蜡烛，却没有桐桐的身影， 王文斌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桐桐玩的累了，回来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去休息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吃饭了。” 这句话被周倩说的妩媚动人，一句简简单单的句子加上桌子上的蜡烛，也确实显得有些暧昧的氛围。 王文斌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拒绝， 将衣服外套顺手交给来接的周倩，洗了手坐上桌子旁边， 一套动作，显得自然而然，还真不把周倩当外人了一样。 看着王文斌的样子，周倩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从一边柜子拿出一瓶高浓度的酒。 “文斌哥工作辛苦了，明天是休息，今天要不好好喝一点，我做了凉拌菜，下酒最好了……” 还没等王文斌拒绝，周倩已经给他倒了一杯， 晶莹的酒液就这样在杯中晃荡，烛火的光照下来， 他还是接了过来一口闷了。 菜的味道不错，加上周倩特意打扮过，一顿饭吃下来酒没少喝。 没多久，王文斌的脸上就起了一层薄红。 周倩见到时机差不多了，估计坐的离王文斌更近了一些， 身上擦着香味浓郁的香膏，衣服布料也是柔软贴肤， 稍微坐下扭一扭，曲线就十分显眼。 周倩就差把自己挂到王文斌的胳膊上，新烫的卷发还有精致的卷， 一股股香气冲着王文斌的大脑而去，惹得被酒精占据的脑子更加浑浑噩噩了起来。 “文斌哥哥……” 周倩的手指抓住王文斌的衣袖口，指尖顺着手肘沿着肌肉纹理滑动。 她清晰的看见对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下不免得意，身体倒是靠的更加近了一些。 “这个家里没有个女人是不行的，桐桐还小，怎么能没有妈妈呢？” 王文斌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收拾用过的碗筷， 却被看穿意图的周倩一把拽住， 两条手臂紧紧的抱住他，显然是有些不肯罢休。 “文斌哥哥！你看看我，桐桐喜欢我，我也…也喜欢你，为什么，现在淼淼姐都已经走了，跟你离婚了，为什么这个家里不能有我的位置！” 不说这个还好， 一提到叶淼， 王文斌就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 他猛地挥手将纠缠在自己身边的周倩给推开， 力道之大，甚至让她踉跄了两步。 周倩有些莫名其妙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文斌，对方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脸上还带着喝酒之后的陀红，看着周倩的表情也是放缓了声音。 “周倩，别这样，”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好像是坚定自己的意识一样开口， “我一直把你当做是妹妹来对待，没有其他的心思。” “妹妹？” 周倩仿佛停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手臂支撑着吃饭的餐桌，上面还有没有燃尽的烛油。 声音有些尖锐，让王文斌皱了皱眉头。 “你说把我当妹妹，那你带着我买衣服，买吃的，把自己的津贴给我，还为了我连叶淼的译稿也愿意给我，这些都只是把我当妹妹吗？我不信，文斌哥哥，你，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吧？” 王文斌咬了咬牙，他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时候， 要是被别人发现跟周倩不清不楚，没有离婚消息的他，身上会背上什么名声他想都不敢想。 于是他没有去搀扶周倩，反而是收拾起她放在家里的外套， 打开房门，在周倩难以置信的眼神里，说出冷冰冰的话。 “对不起，周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了你这样的误会，虽然叶淼现在跟我离婚了，但是以她的能力在外边是过不下去的，没过多久还会回来，我会等着她回来找我复婚，所以……对不起了周倩。” 周倩气的满脸通红， 也顾不上自己的外套没有穿上，从王文斌的手里拿过衣服，就往外跑去。 留在房子里的王文斌叹了一口气， 他独自收拾留下的碗筷，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周倩身上香膏的味道，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 王文斌皱着眉头， 但也不是个蠢货。 这个时候跟周倩搞在一起，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他不会做这样赔本的生意， 更何况， 叶淼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对这个家的付出他也是知道了， 这几天当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之前一个月只给五块钱用作家里的开销，的确是他有点不知所谓了。 不过王文斌现在还是觉得，既然叶淼一直有能力用五块钱维持生活，那之后也没有必要多给， 多给了也不知道会花在哪儿不是， 还不如就这样，皱皱巴巴的让她打算计较，让她没有多余的钱去做别的事， 免得出格。 他碗筷也不想洗， 只是收拾了往水槽里一放。 前面几天是周倩来了他家，装温柔贤淑，主动帮忙把碗给刷了， 虽然今天被王文斌请走了，但是他不是不自信的想着， 不管是叶淼也好，还是周倩， 用不了几天总是会回头的。 叶淼性格沉稳，操持家里他还是很放心的， 并且还是桐桐的亲妈，就算是舍得这个家也绝对是舍不得这个儿子的。 第13章 安抚 没有儿子，叶淼绝对过不下去的。 还有周倩。 王文斌似乎又回忆起刚刚贴着他手臂的温度，脸上的酒劲似乎又上来了。 到时候再说。 邻居李大妈今天看见下班回来的王文斌，呼唤着在她家里玩儿的桐桐。 “桐桐，出来吧，你爸爸回来了。” 王文斌有点不好意思，准备下次来给李大妈家里带点米油谢谢人家， 最近周倩没怎么出现，王文斌也不太好意思去打扰，只能将儿子送去邻居家里暂时玩儿着。 李大妈是跟着老伴儿一起退休的半职工，家里条件不算差。两个儿女在外地，家里冷清，也就没拒绝桐桐待在家里玩儿的提议。 只是看着又一天王文斌自己回来，李大妈有些坐不住了。 她忍不住问。 “小王啊，你跟淼淼那孩子是吵架了吗？怎么这么多天了人影都不见，这都多少日子了，桐桐也不想他妈妈……” 看着王文斌的脸色一边，李大妈连忙摆手，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桐桐在我们这儿玩儿的挺好的，我跟老伴儿都欢迎桐桐这个孩子，只是，这孩子身边还是得有个亲妈在才行啊，你说是不是。” 看着李大妈苦口婆心的样子，王文斌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敷衍了两句，就准备带着桐桐回家， 这两天桐桐在李大妈家能吃些正经饭菜，倒是没什么， 他自己除了一顿工作餐以外，竟然是没吃上什么好的。 以前家里伙食不说大鱼大肉，那也是经常有看得见荤腥，荤素搭配营养健康的。 现在，经常吃着外边买的，钱包经不住以外，就连身体也开始有些发福臃肿，看起来就是吃了不好劣质碳水的样子。 但他自己也不会做菜。 别说做了，这么多年被叶淼照顾的体贴妥当，他连碗都不洗， 这几天吃剩下的碗筷，都一股脑的堆叠在水槽里， 油腻腻的污渍冷却了下来之后更加让人觉得恶心。 王文斌才不会勉强自己去做这种事。 桐桐拉了拉王文斌的手，小心翼翼的问他， “爸爸，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他虽然小小年纪，但好像也懂得了察言观色。 这两天家里的气氛变的有些奇怪，非要说的话，好像就是从妈妈离开的时候开始的。 王文斌看着儿子有些紧张的小脸，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这些天家里的情况确实算不上好，还没到月末，他手里的钱就用的差不多了。 直到叶淼走了以后，王文斌才发现家里的开销除了吃喝以外，还有其他简直是处处都需要花钱。 但是可惜他这个月已经拿了一些钱给周倩，不然还能再维系一下。 看着桐桐抿了抿小嘴巴的样子，王文斌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 “桐桐想吃什么？” 桐桐抬起头，眼睛里装着一些难过。 “桐桐想吃妈妈煎的鱼，还有煮的米饭，炒的西红柿鸡蛋，还有肉，青菜也可以。” 王文斌有些惊讶，毕竟这孩子以前可是一点素菜都不爱吃的挑食鬼。 桐桐也有点不高兴， 叶淼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小小的左邻右舍里没有什么秘密，都知道他家里现在就只有王文斌带着他这个儿子， 甚至还有那个周倩经常上门，他们什么关系也不好说。 不过流言蜚语也仅限于私底下传传，不会真的当着王文斌的面讲出来。 但是桐桐不一样，他现在出门在外，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都会被其他小孩排挤。 玩游戏不让他加入，聊天说话也避着他。 桐桐一靠近，就被其他小孩簇拥着大呼小叫。 “没妈的孩子来了，没妈的小孩来了！” 桐桐委屈的大叫， “你们胡说！我有妈妈的！” “你说我们胡说，那你妈妈在哪儿？” 看着桐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其他孩子又笑开了。 “说谎精，大骗子，桐桐是个没妈的孩子！” 小孩子的恶意传播的又快又直接，桐桐被气哭了， 他想大喊自己有妈妈，他妈妈会给他买新衣服做好吃的， 却真的不知道叶淼去了哪儿。 桐桐又想说周阿姨就是他的妈妈，却被王文斌嘱咐过不可以在外边乱说。 何况他虽然年纪小，但好像依稀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其他家的小朋友也没有换自己的妈妈，如果说周阿姨是他妈妈的话，可能也要被笑话。 一个小女孩有些不屑的看着呜呜呜哭的桐桐，她的马尾辫甩的很高，站在一堆小朋友里一点都不显得气势低。 “我妈妈跟我说了，桐桐家的妈妈一定是因为桐桐爸爸做了坏事，让桐桐妈妈特别生气了，桐桐妈妈才离开的。” 说完，很骄傲的看了一眼桐桐。 “我家爸爸妈妈的感情就可好了，才不会像桐桐家爸爸一样，把妈妈惹生气了呢。” “你胡说！” 在家被王文斌和周倩故意纵容下，惯的有些肆意妄为的桐桐，当时就要扑上去打那个小女孩。 还好周围其他人拦下了，却也真的让这群孩子不跟桐桐一起玩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说桐桐和他爸爸一样是讨厌鬼，还笑话他爱哭，然后就走了。 只剩下桐桐一个人哭得脸花的回家。 想起来这件事，桐桐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他拉着王文斌的手。 “爸爸，我们去把妈妈找回来吧。” 桐桐瘪着嘴，显得要哭不哭的。 “其他小孩他们都笑我妈妈不要我了，妈妈不会不回来了吧？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王文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看着儿子这样伤心的样子，心里也是有点难受。 他觉得有些愤慨，觉得叶淼未免太过分了， 不仅这么多天一点音讯都没有，没有自己回来就算了，就连最心爱的儿子也这么多天视而不见，一点都不照顾小孩的心情。 王文斌压抑着心头的火气，安抚自己的儿子。 “桐桐乖啊，妈妈最喜欢桐桐了，不会不要桐桐的，爸爸明天就去问问你王阿姨，看妈妈现在在做什么，我们就去让妈妈回来好不好？” 第14章 能吃 虽然王文斌心里还是十分的不满，是为了儿子，他也不得不做出退让，主动去找叶淼了。 “好！” 桐桐很高兴的答应了，然后自己去脱衣服睡觉。 以前这些都是叶淼的工作，但是她离开这么久，王文斌又不太擅长这些，就算是桐桐，也不得不自己做起来这些事了。 王文斌照顾桐桐睡下了之后，站在客厅看着厨房水槽里一堆已经快溢出来的碗筷之后，决定不管如何，明天也要去把叶淼找回来了。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他亲自去给台阶，是个人都应该懂事顺着台阶下了。 王文斌根本不担心叶淼会不给他这个面子，在他心里，说不定叶淼早就眼巴巴的等着他去找她了呢， 只是碍于自己说的离婚自己选的离家出走，抹不开脸面而已。 王文斌想的很好，同样很快睡过去。 而另一边，刚到京市的叶淼被江松柏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最舒适的病房环境，水平业务都很好的护士小姐，就连检查的医学器材都是又新又漂亮。 看着叶淼有些惊叹的看着面前的检查仪器，负责记录的小护士轻轻笑了笑，意味深长的开口。 “这些还是之前江医生亲自去申请的呢，咱们医院的器材以前虽然不是顶尖的，但好歹还没用，但是前段时间，江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力排众议让院长更换了最新的实验器材，现在医院里许多大夫都说谢谢江医生呢。” 江松柏是高智留学回来的人才，这样的身份，足够院长满足他这些愿望。 前段时间…… 叶淼轻轻的琢磨着这几个字，眼神不免有些迷离。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会是得知她得病，并且打算邀请她来这边治疗的时候吗？ 因为照顾她的治疗方案，所以尽量什么都要用上好的，就连医院的器材，都要花心思去弄一批最新的…… 有这个可能吗。 叶淼听着小护士的话，不由得想起一路以来的行程。 路程倒是不算很远，但开车是个消耗精力的活儿， 一路过来，叶淼本想想办法让江松柏多注意休息不用太赶时间， 但是对方笑的温柔，面上却是坚定无比。 “你这个病啊拖不得，早一点治疗就早一点治愈的概率，你放心，我不累，我是医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玩笑的。” 路程里江松柏跟叶淼聊起这些年的事，听到叶淼提起为了她自尽的父母，先是有些沉默， 沉默到叶淼都有点觉得，是不是这样的话让江松柏觉得她有点分不清社交距离了的时候， 只听到他轻柔的说了一句， “那你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简单的一句话，让叶淼十分的触动， 她摸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又对因为她哭了而显得有些慌乱。就要打算停车安慰她的江松柏笑了笑。 “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高兴。” 这么多年，她视为亲人的两个人，从没有一个人关心她活的累不累，心里的压力大不大，对之前的生活究竟甘不甘心， 而江松柏只是听她简单的提了几句，就能说出她过得实在是辛苦这样的话，怎么能让她不感动。 江松柏知道叶淼并不是伤心，也就放心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 “你这些年实在是辛苦，跟你说的一样，你那个丈夫只知道享受你心安理得的付出，对你的态度可有可无，就连孩子也被纵容的有些不懂事了，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坚定的选择爱自己，也是很厉害了。” 江松柏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他在很早得知了叶淼生病的时候就坐不住了，私底下也有关注对方的情况。 在去河边找到叶淼之前，他也去别家问过，得到的答案都说叶淼是十里八乡的能干媳妇，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的， 就是她嫁的那个男人，对家里不算照顾。 反倒是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一起吃饭逛街的，就连邻居也是有几句闲话讲的。 后来听到叶淼说他们已经离婚了之后，更是控制不住心里的起伏。 他跟叶淼不只是简单的高中同学这么简单， 那时候各家都被下放，江家比叶淼家里走的更早一些， 那时候的叶淼已经十分善良正直，对自己同桌的关心情意真切无比， 对江松柏，更是施加了她能做到的所有帮助。 这份恩情，不断的在思念中让江松柏逐渐反应过来…… 他对叶淼，也不只是单纯的感激而已。 那个女孩子的一颦一笑，一句话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磨灭不去， 学校里的阳光落下，落到少女的脸上， 金色的光和白色的皮肤，脸上细腻微小的绒毛，让少女的印象停留在他江松柏的脑子里许久许久。 正是这种思念，让他熬过了酷暑寒冬，熬过了别人的闲言碎语，熬过了那些艰辛的岁月。 直到现在学有所成，回头来看， 她过得不好，江松柏自然是为叶淼难过愤怒的， 但是同样的，他心里又可耻的为之庆幸。 庆幸叶淼嫁的那个丈夫对她不好，才让叶淼能够铁了心的抽离，他才…… 能有现在的机会。 “怎么样，今天的饭菜还合胃口吗？” 江松柏穿着白大褂，对坐在病床上的叶淼笑的温和。 “挺好的，医院的伙食真不错，有肉有菜的，只是麻烦你了。” 叶淼的午饭是江松柏亲自送过来的，不小的铁饭盒里装着满满当当的菜色。 有些是叶淼很久没吃过的， 在家里的时候，五块钱的花销不支持全家人都吃上好的， 她就只能将一些好的肉菜蛋鱼的，先将就着让丈夫和孩子先吃， 她自以为的关照，却只等来了一句咎由自取，本该如此。 任由是谁，她的心也该凉下去了。 江松柏没多说什么，只让叶淼好好休息， 其实医院的菜色实在很一般，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健康绿色，以及便宜。毕竟不是所有看病的人都有钱。 至于口味，那只能说，能吃。 好不容易将人接来了，江松柏又怎么舍得让叶淼吃那些不好吃的东西， 给叶淼带的饭盒里，满满当当的几个菜，都是他自己亲自买菜烧火做的饭。 第15章 确实不太行 王文斌对于儿子的要求还是会尽可能满足的， 何况家里没一个女人确实不太行， 堆砌的家务没人做也不会凭空消失，王文斌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指望桐桐一个孩子去做家务打扫卫生做菜洗刷之类的。 但他自己也不想干。 不仅笨手笨脚摔坏了东西，就连家里厨房客厅也是一团乌烟瘴气， 真是歹毒的心思，王文斌虽然觉得屈尊降贵的去找人，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他总觉得是叶淼在拿这些事情拿捏他， 可他偏偏还没办法。 只能是想着等人回来了再好好说教说教，让她长长记性。 只是等王文斌走到王迎弟宿舍门外边的时候，他砰砰砰的敲开门，没有多大的宿舍房间里，却没有叶淼的身影， 王文斌心头一跳，看着站在门口的王迎弟，语气不是很好的说。 “叶淼呢，躲哪儿去了？” 他的动作自然说不上有多有礼貌，惹得王迎弟在一边翻了个白眼。 “怎么，我们的大营长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婆了。” 王文斌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不顾彼此颜面的走进去，自顾自翻找起来。 王迎弟不高兴的拦住了还要去开柜子找人的王文斌，语气有些愤怒。 “你找不到淼淼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到我这儿来撒什么泼？” 被一个小护士骂撒泼的王文斌忍不下心中的火气，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大两分。 “我问你叶淼去哪儿了？” 这一嗓子还真有可能把一些小姑娘给吓到， 但是王迎弟才不是被吓大的， 这么多年在自己家里早就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怒吼和斥责，她才不怕呢。 “怎么，你王大营长今天还要打人不成？” 王迎弟冷若冰霜， “那就动手好了，就算是今天把我打死在这儿，你也别想知道淼淼去哪儿了。” 眼看着男人的情绪化十分的不稳定，王迎弟嗤笑一声还在那里补刀。 “当初离婚说的好好的从此各不相干，这才几天又来死皮赖脸的找人了，有些人还真是没脸没皮，都是分开的夫妻了，还偏偏要上赶着犯贱。” 王迎弟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耳朵里自然是什么恶毒的话都听过的， 之前只觉得周围人都用不上，今天刚好好好治治这个不可一世的渣男。 王文斌气的血气上涌，但还没有彻底的失去了理智。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对王迎弟动手， 他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他自己不占理，要是还动手伤人， 他都不知道要吃多少的举报信。 “好，你，还有叶淼，都好得很。” 王文斌气的咬牙吐出这么几个字，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迎弟一点都不怕他， “借大营长吉言，我们当然都好着呢，多谢关心！慢走不送！” 一个软刀子给人顶了回去， 王文斌被噎的难受， 他恨恨的连说叶淼真是长本事了，又念叨着有本事就一辈子都别回家了，也永远别回去看儿子了。 王迎弟在后面看着这个男人离开的背影冷笑连连， 特意用加大的身影自言自语，确保王文斌能够听见。 “什么东西，呸，真以为自己是个土皇帝谁都得捧着让着，不知所谓。” 王迎弟从以前就很看不起王文斌的大男子主义， 说的好听是什么说一不二有威严， 实则既不体贴妻子也不了解生活，每个月丢下几块钱就不管不顾不问的， 知道的是找了个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聘了个保姆。 保姆的身价薪水跟能支配的生活费都更高些呢！ 此前王迎弟问叶淼为什么有着翻译著作的水平，不去找一家正规的出版社书店之类的地方工作，又体面又能方便学习。 叶淼脸上带着一丝的苦涩，说家里大事小事还需要她操持， 但是在叶淼为了家里忙前忙后的时候，王文斌竟然带着别的女人出门在外，吃香的喝辣的， 这让王迎弟一直以来都十分的愤慨。 直到现在叶淼彻底脱离了这个家庭的束缚，王迎弟才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去扶起争执时候被王文斌推翻的板凳， 一边又有点担心叶淼的病情。 “也不知道淼淼的病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的叶淼实际上过得不错，她伸手接过来今天的午餐， 同样的铁饭盒里装着依旧丰盛的菜色， 除了口味清淡一点，营养上是十分均衡的， 这段时间叶淼已经知道了这些食物大多半都是江松柏自己亲手做的， 她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趁着江松柏过来记录身体数据的时候，有些扭捏的开口。 “江松柏，你不用天天准备这么多的，太麻烦你了，我看医院的菜也不错，我吃那个就行了。” 江松柏当然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做的难吃，毕竟刚开始叶淼以为这是医院小食堂做出来的菜之后还一个劲的夸好吃。 他略微一想，就知道了叶淼的顾虑， 于是轻轻笑了笑，走到叶淼的病床前。 “这段时间都是在调整你的身体状态，在为动手术做准备，这时候需要摄入大量的优质蛋白和维生素，医院的饭菜不一定能满足需求，放心，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所以我要努力做到最好，才能平平安安的做完手术，让你恢复健康，这也是为我扬名了啊，现在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还不算多呢，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功利心吧？” 江松柏几乎开玩笑的语气让叶淼放松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依靠江松柏自己镀金又真才实学的水平，就算是没有自己这个病例，也是丝毫不会影响到对方的待遇的， 他这么说，只是想让她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 一时间，心口有热流划过，十分感慨。 一个曾经的同学，尚且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叶淼感激的冲他笑了笑，又道， “那至少让我付一下餐费吧，天天都吃着你的饭，却什么都没出，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江松柏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拒绝， “也可以啊，反正做饭顺便就都做来吃了，我也没饿着，你要是坚持，我也就算得上是蹭了一口老同学的饭了。” 第16章 要是一切顺利 这话把叶淼逗得哈哈笑， 她一边笑骂江松柏是个促狭的人，一边笑够了便收敛起刚刚的无忧无虑， 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看着江松柏， “要是一切顺利，等手术结束了，我再正儿八经的请老同学你去吃点好的。” 这话一出口，江松柏有些愣住了， 他看着病床上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憔悴的女人， 岁月不减她风貌， 那些曾经经历的苦难，也没有成为她的累赘，只是为她略微增添了几分坚韧的韵味， 哪怕这个时候的叶淼，还承受着脑垂体瘤所带来的痛苦，脸色发白，也丝毫遮掩不了她眼中的坚定。 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认真的之后， 江松柏的心里遏制不住的弥漫着一股欣喜， 他理解了叶淼传递的信息，这让他赶紧忙不迭的点头， 随后又好像觉得这样有些夸张了，于是赶紧故作稳重的开口，只是话语中的细微的局促感还是暴露了这一点。 “好……好啊，那老同学你可要好好修养，争取手术之后尽快康复，我可就指望着你这顿饭了。” 叶淼笑的眉眼弯弯，她能感受到江松柏的真诚。 于是捧着手上菜色繁多的饭盒的手，端的更加稳了些。 另一头，王文斌没能从王迎弟家里找到叶淼，只能一个人回到家， 桐桐原本等在自家门口，看着王文斌的身后并没有叶淼的身影，那双眼睛立刻就红了。 “爸爸，妈妈呢？妈妈还是不回来吗？” 他都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妈妈做的饭了， 家里都变得不干净了，到处都脏兮兮的， 他的衣服裤子被玩儿的全是泥巴灰尘，王文斌根本洗不干净，只好让桐桐继续穿着半干不净的衣服出去， 这下除了笑话桐桐没有妈妈，其他小孩还笑他不干净不讲卫生，是个邋遢鬼了。 这个时候正好卫生部门的宣传如火如荼，大家都知道了讲卫生的重要性， 就连几岁的小娃娃也爱美上来，知道出门要穿的干干净净才好看。 周围也都是些体面的人家，看见桐桐穿的脏兮兮，头发也乱七八糟， 立刻就对着自己家的孩子三令五申的说少和他玩儿了。 小孩子的心本来就敏感， 加上桐桐自己也不想穿脏衣服，他还满心欢喜的想等着叶淼回来给他洗干净衣服，然后他再告诉别人他也是有妈妈的。 但是看着王文斌身后空空荡荡的，桐桐的嘴立刻就瘪起来了。 王文斌自己也很恼火， 明明按照他的预想，应该是叶淼这个女人出去之后发现离开他根本过不下去， 又或者是想儿子想到难受，不得不自己主动回来， 到时候她先低头，就让她好好安分下来过日子， 别再对一些事情管的太宽，或者指手画脚的， 她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女人懂什么？ 能够在家里把一切都准备好，把他们爷俩的生活照顾好不就是最好的了吗。 但是事情根本不按着他想的来， 不仅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不说，就连儿子也不回来看一眼， 这样反常的情况，让他也有点心里发虚， 叶淼这些年，没见过她有几个朋友啊， 那天是跟着王迎弟走的，但是现在王迎弟家里又没有人，那她还能去哪儿？ 王文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逐渐泛起一阵的惶恐来。 次日， 把桐桐又送到隔壁李大妈家里之后，王文斌急急忙忙的就出了门， 他开始仔细的回想以前跟叶淼好像有交集的人， 不管熟不熟的，他都上门去问叶淼在不在这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又有点失魂落魄的离开， 这事说大不大，倒是让不少的人知道了。 之前只是一些有心人的猜测，现在大家都多多少少的知道了， 看这个样子，好像还是王文斌干了什么事，有熟悉他性格的人说要不然他才不会这么急着找人呢。 这其中也包括周倩， 自从周倩上次引诱不成之后，就回家生了好大一通气， 又是觉得王文斌不识好歹的，又是恨他装模作样的。 现在得知王文斌还没有放弃叶淼，她恨的牙痒痒，又实在是不想放下这个机会。 那可是这么年轻的团长备选……而且听说还快要升职了， 不说这个职位津贴有多少，就是手上的权利，也是一个不小的利益。 周倩一点都不想这块大肥肉最后落到别人的手里， 反正叶淼跟江松柏都已经离了婚了，她嫁过去之后就是现成的团长夫人，走到哪儿都会有面子，而且， 有了这层关系，学校那边也不会因为她没有太多的作品而开除她，实在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周倩的眼神变得诡谲了起来。 既然好声好气的供着你不愿意，那就别怪她用点让人不高兴的手段了。 直到中午，王文斌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周倩正坐在客厅， 桌子上是好几样丰盛的菜，还冒着热气， 看见王文斌回来了，周倩有些高兴又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站起来，姿态柔软， “文斌哥，上次是我不对，我回家好好反省了几天，今天特意来向你赔罪的，文斌哥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吧？” 周倩今天倒是穿的正经乖巧了许多， 声音娇娇媚媚的，一双杏眼含水的看着王文斌，显得楚楚可怜。 这倒是让奔波了一天的王文斌心里好受了一点， 其实他上次拒绝周倩之后心里也是有点犹豫， 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里，何况还有不小的沉没成本，要是周倩真的一点都不搭理他了，好像还真是有点放不下。 现在周倩愿意自己主动来找他示好，倒是让他的虚荣心久违的膨胀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本来我也有不好，我们毕竟这么多年感情，当时我也太不留情面了一点。” 王文斌毫无心理负担的顺着台阶下了，又看着面前的一大桌子饭菜，忍不住说， “辛苦你了。” 周倩摇摇头，显得体贴温柔， 微微低下的一截脖颈露出了雪白细腻的皮肤。 第17章 闹腾 “既然文斌哥原谅我了，那就吃饭吧，我已经去问过了，桐桐在李大妈家里吃过午饭了，要再玩一会晚上才回来呢。” 王文斌不疑有他，家里少个孩子也少一点闹腾，于是直接坐下吃饭。 毕竟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只是王文斌没有发现，在他喝了手边酒杯里的液体之后，周倩露出的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只是等到王文斌揉着太阳穴再睁开眼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周倩正躺在他的身边，漏出光洁的肩膀手臂，被子有些凌乱的搭在两人身上，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惊的直接坐起， 这一下扯动了盖着的被褥，挣开之后周倩跟他身上的痕迹更是显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王文斌如遭雷击，想不明白的他开始揉着太阳穴回忆之前的内容。 他只记得吃了饭喝了点酒，往日里明明再多喝点也不会醉的，怎么刚喝两杯就头脑晕乎了起来。 走路摇摇晃晃的，周倩顺势过来扶他，嘴里说着“文斌哥，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间”的话， 但是，好像周倩一靠近，他心里那股灼烫感就烧得他难以自控， 往日闻惯了的香膏香味就好像钩子一样，吊着他的意志。 他不记得具体了，只记得温香软玉又娇语连绵，没能把控住于是现在出现了眼前的一幕。 看的王文斌有点眼前一黑。 此刻的头痛都不能占据他心神的分毫，只能不断的想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挣扎思考的动作有点大，周倩也被王文斌的动作吵醒了， 她坐起来，还带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王文斌，一低头看着自己光洁的身体，又赶紧抓起被子将自己遮挡一二。 周倩眼底满是得意，但面上还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把头埋在手掌里的王文斌，咬了咬唇，语气有些可怜跟小心。 “文斌哥……我，我不怪你，你是喝多了才这样，但是，我……我” 她本来想等王文斌自己说出负责人的话，自己只需要当好受害者就行了。 笑话，他王文斌酒后无德，关她一个好心却被伤害的青梅有什么关系？ 但是让她有点没想到的是，王文斌在听了周倩的欲言又止之后，猛的抬起头。 他目光有些锐利的看着周倩，看的她心头一跳，以为自己干的事被发现了。 但王文斌并没有提那件事，反而一张口就是， “周倩，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最懂事了对不对，答应我，今天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行不行？” 面对王文斌难得软着声音说出来的话，周倩却是骤然睁大了双眼， 这怎么行！ 她废了大力气才弄到的药，又是做饭，又是献身的，你说没发生就没发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周倩立刻就不乐意了，连被子也顾不上遮挡， 她声调有些尖锐的质问， “文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不负责任吗？发生这种事，你告诉我还怎么当没发生过，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有多难受？” 难不难受的只有自己知道，但是眼下为了利益，周倩也一定要装成委屈到顶点的样子。 王文斌害怕周倩的尖叫声被周围人听到，赶紧伸手去拉她安抚， “不，不是，你听我说，周倩。我知道对不起你，这样，我之后的钱票一半都分给你，直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我不是故意做这种事的，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我们就此打住，你也有好处拿，行吗？” 虽然王文斌隐隐约约的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先把周倩给安抚住， 太阳快落山了，待会桐桐就要被送回来了， 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的小道消息被发现，明天就周围全都知道了。 周倩的眼皮跳了跳，但还是死咬住不松口。 一半的津贴那才多少，当团长夫人的利益可比这个大的多了，她可不是不会算账的女人。 “不行，我连最珍贵的名节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把我当什么了王文斌，你…你必须得娶我！” 一听这话，王文斌眉头皱的死紧， “不可能，叶淼才是我妻子。” 周倩被这句话气的双眼冒火，咬着牙开口， “你们都已经离婚了，你现在不是她叶淼的丈夫了，王文斌，你清醒一点。” 眼见着王文斌脸上仍旧是那番固执做派，周倩将音调拔高，颇有些威胁的意味在里面， “你现在在晋升的关键时候吧，到时候要是这件事情宣传出去了，或者我这个受害人去举报，你说你这一身军皮还能不能保得住？！” 周倩也是发了狠， 她绝不允许自己下了这么大的苦功夫，又是一直给叶淼使绊子，又是离间他们夫妻感情，好不容易离了婚，在这里装痴卖乖的，连自己都套进去了，竟然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她绝不允许。 听着周倩威胁的话，王文斌惊诧又带着些许恐惧的张大眼睛跟嘴，好似今天才认识了周倩似的。 “你……你竟然说出这种话，你威胁我？！” “文斌哥，我也不想的。但是这事都发生了，我也只是想给自己谋一个公平罢了，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受这种委屈吧。再说了，” 周倩态度软和一点，将自己凑近王文斌，带着从被窝里还没散透的热气，语气轻缓下来。 “桐桐可是很喜欢我这个周阿姨呢，我比叶淼更年轻漂亮，刚刚在……文斌哥不也很喜欢吗？” “别说了。” 王文斌又开始手捂住脸，只是没有低下头去， 他被周倩的威胁给定住了，这件事被举报到单位是绝对承受不了这个后果的，但是一想到这荒唐的发展，他就觉得自己更加头痛了。 周倩倒是怡然自得的开始穿上了衣服，顺便将乱掉的被子整理了一下。 “文斌哥，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我相信文斌哥能做出正确选择的，对吧？” 第18章 处理好了 周倩没有再管坐在床上的王文斌， 依照这么多年她对王文斌的了解，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了， 她收拾了一下推开门离开了王家，独留下王文斌久久沉默，最后不甘的叹了一口气。 最后为了不把事情闹的更大， 王文斌还是捏着鼻子跟周倩扯了结婚证， 原本想着，这件事会慢慢过去， 在他心里终究是个权宜之计，现在升职的事情更重要， 何况，要不是当初叶淼一意孤行的走了，他又怎么会让周倩经常上门帮忙…… 反正他自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刚结婚第一天， 周倩就喜不自禁的带着些自己的东西住进了王文斌的家里， 看到这一幕，王文斌皱着眉有些不太乐意， “现在叶淼刚走没几天，你就带着东西上门，登堂入室，被别人看见多少有点不好。” 不说还好，一提这个，周倩立刻柳眉倒竖，一双眼睛里装着浓烈的不满。 “你还说呢，明明是喜事，你非要说什么关键时候，不应该大操大办，叫我连酒席都省了，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对于这个，王文斌心里的确有些底气不足， 但是一想到这个婚是周倩一定要结的，他又没好气的回嘴， “我说私下解决，你非不同意，不过就是一张证明，也不知道犟个什么劲。” “什么叫就一张证明，文斌哥，这可是你自己做的错事，天底下也没有吃了就不认账的道理。” 周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转而又想起了什么。 “文斌哥，你不会还惦记着叶淼吧，我们可是已经结婚了！” 虽然没办酒席，没告知亲朋好友， 但是周倩已经知足了， 她的手段也算不上光彩，王文斌不是个蠢货，真把他逼急了，真查出来什么就不好了。 所以她答应了对方提出来的先对外保密，不大肆宣扬的要求。 反正， 有结婚证明在手上，她也不怕王文斌脱离了掌控。 至于那个叶淼， 既然你这么识相，那就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 “爸爸，我饿了。” 桐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这些日子王文斌的心情很不好，小孩子的情绪很敏感，能够感觉到最近氛围不太对。 但是看到之前一直喜欢的周阿姨搬进来，一个四岁大的孩子还是没想太多，脸上漏出一个笑。 “周阿姨，是你，你要来我们家里住了吗？” “还叫周阿姨呢，现在你得管我叫妈了。” 周倩才不管王文斌的脸色是不是有点奇怪，她漏出得意的笑容，伸手摸了摸桐桐的头顶。 也没管桐桐说的肚子饿了，带着行李径直走到最大的卧室里， 这里是以前王文斌和叶淼的主卧， 看着房间里还到处都有叶淼用过的东西，周倩眼里划过一丝不满， 她拉开衣柜，顺手就将两件叶淼没有带走的衣服给拽出来，随意的扔在地上，任由干净的衣服粘上灰尘。 再拿出自己的几套衣服，挨个挂到了衣柜里， 俨然一副改革变天的动作。 路过地面那几件衣服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来回踩了几脚。 王文斌看在眼里，嘴张了张，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什么。 桐桐一溜烟的跑过来，没有去管地面上叶淼的衣服， 他的手抓住周倩的裙角，小小的手似乎是不太干净，在周倩的白裙子上留下了一个灰印子。 “周阿姨，我想吃鸡翅，还想吃排骨，你做给我吃吧。” 桐桐没有改口，但也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周倩。 周倩啪的一下拍开桐桐的手，看着被弄脏的地方，眼里漏出几分厌烦。 “桐桐乖啊，阿姨还忙着呢。自己先玩着吧。” 她又不是来这个家里当保姆的，做饭做的手都要粗糙了。 王文斌看了一眼自顾自往家里陈设这里不满要改动，那里不好需要挪动的周倩，拧了拧眉头，牵起桐桐的手到了外面。 他的手艺经过这几天下来，总算是好歹到了可以把东西做熟的程度， 给桐桐蒸了两个外边买的馒头，碗柜里还有点剩菜。 看到这些东西，王文斌又有点恍惚， 以前叶淼在家的时候，家里的菜从来都是最新鲜又精致的， 菜色虽然没有多丰富，也不是什么能大鱼大肉的家庭， 但是营养均衡，荤素搭配得当，桐桐吃的也很健康，他在军队训练体能也能跟得上。 这些日子吃穿都不顺心，生活上的差距一下子体现的清清楚楚， 训练成绩就不说了，没有叶淼在家操持家务，衣服没有人洗，饭没有人做， 他每天下了班回来还要处理这些琐事，是个再有精力有耐心的人也要被逼疯了。 桐桐也不算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直到看见他自己亲手辛辛苦苦做的饭菜被闹脾气的桐桐一下推翻到地上的时候，才理解了当初同样遭遇这种情况的时候，叶淼的心情。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呢？ “你发什么火，娶你回来不就是照顾这个家里的吗，桐桐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菜打翻了就重新做不就行了，你吼孩子干什么。” “略略略，叫你不给我吃肉，我就要吃肉，我才不要吃那些素菜，难吃死了。” 桐桐也在一边幸灾乐祸， 他从自己的凳子上跳下来，满屋子乱跑，不肯好好吃饭， 叶淼疲惫的看着桐桐将洒落的饭菜踩的到处都是的样子，忍不住抹眼泪， 但是王文斌权当看不到， 女人照顾家里照顾小孩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么点事就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真是丢人现眼。 他忙着出门去陪周倩逛供销社，可没空在家里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留下家里破碎的碗碟，哭闹的孩子，和无助的叶淼。 反正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被处理好了， 卫生打扫干净，孩子吃饱了，就连叶淼…… 王文斌似乎有点恍惚了，他想不起来这个家里真正做出奉献的人每次是怎么去面对这些事的。 第19章 痕迹 也不知道每次解决完这些麻烦之后，叶淼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是没有说过，只是他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对方， 一次都没有。 王文斌愣住了。 “爸爸，我还要吃。” 桐桐将碗递给王文斌，里面的青菜也被他吃的一干二净。 从前做的菜好吃又美味他不珍惜，现在一点剩菜配馒头倒是津津有味起来了， 说到底，还是不够珍惜。 心里这么想，王文斌当然不能这个时候责怪自己的孩子， 他把另一个馒头也给了桐桐，就看着收拾的差不多的周倩，心情不错的就要往外走， 王文斌站起来开口问她， “你要去哪儿？” 周倩偷偷撇了撇嘴，转身却是扬起了一个柔情蜜意的笑容。 “明天学校里有教职工大会，全校一起呢，我打算去买条新裙子穿，文斌哥，怎么啦，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出门花的当然也是王文斌的钱， 他们现在都结婚了，花一点不是理所当然嘛。 “现在你在这个家里，就要考虑家用，别乱花钱，我刚刚看你装进柜子里不是有好几件挺新的衣服？” “那些都是穿过了的，都旧了。文斌哥，我可是你刚过门的新媳妇，什么都不要就跟了你，现在就是去买身新衣服你也要说道？那不是跟叶淼没区别了吗？文斌哥不是最讨厌她那副土样子了？再说了，我收拾打扮好看点，等以后，还不是给文斌哥你脸上增光？” 周倩想都没想，也不管王文斌的脸色，拉开门就走了。 从周倩到这个家里之后，原本兢兢业业扮演的贤妻良母温柔阿姨也松懈了， 不是今天出去烫个头，就是明天去采买新衣服， 桐桐弄脏的衣服她冷眼旁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更换，肚子饿了也只是随便给他对付两口， 但就算是这样，桐桐也依旧没有觉得有什么， 他只是知道现在叶淼已经走了，周倩就是他的新妈妈。 桐桐看不出来，但王文斌却是清清楚楚， 他还是不死心，经常有空就出去找叶淼，总觉得叶淼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能够去哪儿呢， 把脑子里所有的猜测都排除了一遍之后，王文斌总算是想起了叶淼父母去世的地方， 叶淼是个及其孝顺的人，每年清明寒食都会带着祭品去河边祭拜， 这次会不会也在河边能够找到她呢？ 王文斌想到就动身，急匆匆的就往河边赶过去， 让他失望的是，河边还是没有叶淼的身影， 滚滚大河向前，河水冲刷的声音让王文斌心里更加茫然了， 他想要去附近走走，看看能不能碰到人，问问有没有在河边看见过叶淼， 但是刚走两步，王文斌的眼睛就猛然瞪大， 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就连河边的淤泥会弄脏鞋子也顾不上了， 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看见东西的位置， 王文斌脸上带着惊惶，从泥巴半覆盖的坑里捡起来一只鞋子， 这只鞋子跟叶淼离开的时候穿的正是一模一样， 他慌乱的将鞋子上的泥巴用杂草擦了擦，露出了原本的样子，肯定了那个答案， 就是叶淼的鞋。 这一下，王文斌的脸色骤然发白，几乎有些站不稳，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惊骇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让他焦虑紧张， 风这么大的河边，竟然额角都浸出了几滴冷汗。 叶淼…… 不会掉进河里死了吧？ 是，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 自杀？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文斌下意识的远离了河边， 直到回到了道路上，他的手里还捡着那只脏兮兮的鞋。 他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忍不住将目光放回河边， 零零星星只有几处杂草的河边，根本没有足够藏人的地方，叶淼不可能故意藏起来了跟他开这个玩笑， 究竟要怎么样会让人连鞋子都顾不上了？ 一心求死。 不，不可能。 王文斌心里如同热油煎熬，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多年的妻会轻生， 但是证据如今还好端端的就在他手里握着叫他不得不信。 他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疯了一样的沿着河边这条路狂奔， 路过一个商店房屋，就要闯进去问有没有看见叶淼， “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妇女，大概这么高，不胖，身上穿着绿色衣服，灰色的裤子……” “你有没有见过我妻子，她前几天来过这儿的，我只找到她一只鞋，她一定来过这边的！” “不，不是四十多岁，没有那么大，你到底知不知道！” 除了一些人把他当成神经病理都不理以外，有几个说的模模糊糊，却都不是叶淼。 王文斌问了几个小时，当问到火车站的时候， 工作人员抱着负责任的态度查询了一下购票名单。 “你是说叶淼女士吗？” 女售票员翻找着记录， 王文斌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有种如释重负的救赎感， 他连忙不停的点头，脸上带着些许的紧张。 “是，是的，叶淼，就是她。” 售票员没有在意王文斌的情绪，只是公事公办的开口回答， “前面几日确实有购买过车票，但是没有到发车的时候，就有人来将她的票给退掉了，所以我们并不知情这位女士的下落。” “退掉了？！怎么可能！” 跟叶淼待在一起这么多年，王文斌算得上相当了解叶淼的性格， 但凡是她坚持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 而且， 叶淼又没有回家，也没有在王迎弟家里，现在更是连车票都退掉了， 问遍了那么多人都说没有看见过叶淼的行踪， 这跟消失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这个结论，王文斌就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河边的那半只鞋。 他身子发冷，看着售票员，脸上带着恳求， “能不能再看看，她的票真的被退掉了？” “我骗你干什么，看了好几遍了，确实是退了，之后也再也没有预定过了。” 王文斌连跟售票员说声谢谢都顾不上，一路又是跑着赶到河边，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河里走，漫无目的的在河里摸着，试图找到叶淼的一点痕迹。 第20章 还管上我了 但是河水滔滔，就算有什么也早都无影无踪了，怎么可能让他摸得到， 王文斌也是心中寒凉无比，浑浑噩噩，只感受河水带着泥沙将他的身体反复冲刷， 有路人看见这一幕大惊失色， 连忙叫上其他人将王文斌从河里捞上来， 这个季节的河水温度不算太高，泡了这么一会，脸色也开始发白起来了。 王文斌在当地多少也算得上个有地位的，认识他的人并不少， 加上他今天行事疯疯癫癫的，这个消息传的很快， 不少人开始偷偷传王文斌的闲话。 但是王文斌管不了这些， 河里什么都没有摸到的他，顾不得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一身衣服，踩着灌满了水的鞋子就往王迎弟的宿舍走去， 看见如同水鬼一般出现的王文斌，王迎弟先是吓了一跳， 后来得知王文斌是去叶淼父母去世的那条河找人没有找到之后，她的脸上漏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们的王大营长怎么还有空找淼淼呢，现在不是正和那个周倩打得火热吗，现在在这儿演这么一出苦情戏给谁看？” 王文斌没有理会王迎弟口气里的夹枪带棒，他现在只想知道叶淼的下落， 他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询问， “叶淼她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人也不见了，也没有在你这儿，她究竟去哪儿了？” 看着王文斌这幅样子，王迎弟只感觉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从前是怎么磋磨叶淼的，现在也会着急上火吗？ 她冷冷的哼了一声，却好像是大发慈悲一样的开口， “上次淼淼带回家的检查单你还记得吗？” “你是说，那个，那个什么瘤……那个不是假的吗？” “谁告诉你是假的？” 王迎弟嗤笑了一声，脸上带着毫不客气的鄙夷， “竟然想得出来是我造假病历单来骗你，我一个小护士还真是好大的一张脸，冒着犯法犯罪的名头去做这种事？王文斌，你有脑子吗？还是你那个青梅竹马说什么就信什么，究竟谁才是跟你夫妻这么多年生儿育女的人？你想过吗？！” 王文斌脸都绿了， 一是被一个他一向不喜欢看不起的女人在这儿指着鼻子骂， 二是他也反应过来，一个护士确实没办法伪造一份资格完全的病例书， 前提是，那张病例书真的是真的的话。 王文斌试图用脑子回忆那张被叶淼放在一边的纸，但从来没有正视的东西就损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只能抬头压抑的问， “你是说，叶淼是因为……生了病才想不开的吗？” 王迎弟看他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抱着手臂有些不屑。 “谁知道呢，说不准还有点什么别的原因。” 她的话模棱两可，却又字字句句都指向了王文斌最不想承认的地方， 在他眼里，这是叶淼最好的朋友都亲口承认了的事， 他想到了河边的那只鞋，想到了汹涌的河面，想到了冰冷潮湿的泥土， 他不敢想的是，叶淼事抱着怎么样的心态， 带着自己生病的躯体，就这样孤零零没有一个人陪伴的走上了绝路。 王文斌原本以为叶淼只不过是个没什么用只能靠着他施舍和庇护才能过上好日子的庸俗女人， 长得一般没有什么姿色，也不够聪明，没有上过大学，在学校当讲师的青梅说出去体面， 但是他也知道，叶淼一开始的时候，也是粉面桃腮，心眼乌发的漂亮姑娘， 她也曾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 教授家里精心养出来的姑娘，又怎么可能真的粗鄙不堪， 为什么，那又是为什么， 这些年来，对她的印象变得越来越坏，甚至到了厌烦的程度呢。 王文斌仍旧浑浑噩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里， 一进家门就看着坐在梳妆台前面描眉画眼的周倩， 他不由得想起，自从宣布家里一个月只给她五块钱家用支出之后，叶淼就很久没有在梳妆台上这块镜子面前停留了。 “你回来啦。” 周倩听见动静，头都不回的开口，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王文斌本来就在河里泡了许久，后面又到处跑受了风，加上心神震荡，有了寒邪入侵，现在只觉得头疼难受， 以往这个时候，他哪怕只是在路上淋了点雨，回家的时候，桌子上也是会摆上姜汤的， 喝完就会有准备好的热水热汤饭，吃饱了就能被窝里一趟舒舒服服的睡觉， 他从来没有去管过换洗衣服的下落，没有管过吃完后的锅碗瓢盆， 反正一睁眼就有干净的瞪着他用。 “这是怎么了，回来了也不说句话……哎呀，” 王文斌的沉默让周倩不得不回头一看，见到对方身上湿漉漉又脏兮兮的一身模样，周倩有些紧张的叫了一声， 就在王文斌以为，周倩还算是关心他的时候，周倩皱着眉头开口， “怎么搞成这样湿哒哒的，进门的时候把我新买的地毯都弄脏了吧？” 听到这句话，王文斌的脸色铁青。 周倩看他生气，也是意识到自己还是需要维持一下形象， 她故作关系， “文斌哥，你这是怎么了弄得一身湿，快快去换衣服吧，别受了凉感冒了。” 周倩轻飘飘的说完这一句，就再没管王文斌，连他发生了什么也不再问了， 自顾自的将亮色唇膏往嘴唇上抹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从梳妆台前面站起来，手上挂了个包。 “你要出门？” 王文斌有点难以置信， 他甚至觉得有点荒谬，他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周倩竟然敷衍了一下就要出去？ “你又要去哪儿？” 一想到最近不过短短几天，周倩就接着做头发买衣服逛街打雀牌等等各种名义出去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玩到很晚才回来，王文斌就心里堵着一口气。 周倩皱眉看了他一眼，一点没觉得哪儿不对， “就是出去随便转转，我还没问你去哪儿弄得这一身呢，你还管上我了。” 说完，也不等王文斌反应，毫不客气的转身出去了。 第21章 假的吧 家里因为周倩的到来变得跟之前有点差别， 先是叶淼的东西全都被扔了，周倩不喜欢的摆设也被改了， 熟悉了原来家里的桐桐看着越来越奇怪的家里，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劲头， 现在变得有些不安和焦虑。 这些跟他原本想象的并不太一样，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周倩成为他新的妈妈之后，就会跟以前的叶淼一样， 每天给他做好吃的，穿衣服，带他玩， 还要让着他，哄着他， 跟着他到外边对其他小朋友说是他的妈妈，让别人都羡慕他有这么漂亮的妈妈才对。 而不是现在这样， 周倩自从跟王文斌领完结婚证之后， 刚开始还好一点，偶尔看心情给桐桐做点饭吃， 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糊弄一下，更多的时候，是经常出门娱乐交际， 她有几个认识的姐妹，对于吃喝玩乐都是一把好手， 被王文斌的津贴和自己体面的工作养的很好的周倩，在外边其实颇受欢迎， 这一点，就算是她嫁人了也没有停止自己的社交娱乐。 真要让她跟那些学校里的老学究一样，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写字的，她才不要呢。 王文斌也是慢慢才发觉的，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这个青梅也许之前变现出来的样子并不是她真实的性格， 什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其实都只不过是用于讨好或者说，获得利益的手段。 对于这样的醒悟，王文斌觉得有点迟了。 他不止一次的想起来，以前叶淼失望的看着他，然后质问的样子。 “我才是你的合法妻子，为什么你每次都不愿意信任我？” “周倩心地善良，跟你经常精于算计可不一样，我不信任她，难道还要为了你委屈她吗？” 回忆起这些， 王文斌有些沉默的低下头， 他当时只注意到了不愿意让周倩受到委屈，却忽略了，叶淼其实也很难受。 周倩现在对维持家用并不怎么关心，她只想继续过以前优雅从容的生活，对家里的各项都撒手不管， 这项任务当然也落不到四岁大的桐桐身上，所以只能由王文斌学着上手， 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就有些后悔， 这些明明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却每每都让王文斌崩溃烦躁， 不仅麻烦繁琐，而且需要精力和耐心。 再加上还有一个不懂事的桐桐，平时的工作竞争， 在这个竞选团长的关键时候里，他的任务量是只多不少的， 但是由于这些杂乱琐碎的东西影响，王文斌最近的状态并不算好，甚至已经犯了一些小错， 这不是个好现象，犯错不可怕，但现在这样的状态下，一点微小的不安就足够成为燎原的火星。 直到这个时候，王文斌才意识到， 以前的叶淼，对他，对孩子，对这个家究竟付出了什么， 精力只是最不起眼的代价， 加上他对待叶淼的态度也不好，这样对身体和心理双重劳累的生活下，也怪不得她从原本漂亮又年轻的样子，变得有些沧桑疲惫，没有精神。 只是现在理解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王文斌从捂住脸的手指缝隙中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还没等王文斌想清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他眼角的余光瞥到角落里一张白色的东西， 最近因为周倩的大张旗鼓，家里有些被遮挡住或者缝隙里的东西也重见天日， 王文斌本来以为是什么掉落出来的垃圾，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伸手将地面上的那张纸捡起来，才发现那是当初叶淼带回来的那张病历单。 这张单子可怜的碎成几块，但还卡在角落里。 “嗯？居然还在家里。” 他还以为早就消失了呢。 不过也是，自从叶淼走了之后，家里都没有打扫了，这些碎片又怎么能凭空消失呢。 他只记得当时以为这张病历单是叶淼带回来特意骗他的，没有太当回事就直接随手撕掉扔了， 而现在回想起来，说叶淼是在开玩笑没病装病的，不也还是周倩吗。 王文斌觉得自己长期以来都处在一个被人挑拨的状态里， 至于这个人是谁，清晰可见。 他捡起来这些碎片，对着灰尘吹了吹，勉强一顿拼凑，勉强能看到原本的样子，除了上面还有着一些因为掉到角落里积攒上的灰尘， 这些纸都已经落灰这么多了吗， 叶淼她……也离开很久了。 王文斌看着这张破损的病历单，看着上面清清楚楚的脑垂体瘤检查结果，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因为得了绝症所以想不开了吗？” 他回忆了当初的一些记忆片段，加上王迎弟的那些话，成功让王文斌的思维进入到了误区， 其实这也怪不了王文斌，按照他对叶淼的了解， 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隐忍退让的， 会因为舍不得孩子退步，这些年也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争吵过， 但是每次一看见被吓哭的桐桐，她就会心软退让， 这也是王文斌为什么这么有底气，叶淼一定会回来低头认错的原因。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的叶淼，是被他们父子俩一起伤透了心， 所以会对叶淼想不开的事产生误会，也是情理之中了。 那只河边的鞋子，让他的心绪十分不安宁， 他知道那样湍急的河流，按照叶淼的水性，是绝对不可能再爬出来的， 何况，叶淼因为父母都跳河死亡的原因，说得上对河水十分恐惧，根本就没有下河游过泳，自然水性也不可能有多好， 就连每年雷打不动的祭拜，叶淼也是站在离河水很远的位置。 而那只鞋，被发现的地方，已经距离河水很近了。 说不定就是叶淼掉进水里之后再被冲刷上来的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王文斌就忍不住心情复杂， 一股无名的火从心头燃起，他的视线落到了面前好不容易才拼好的病历单上。 上面有着检查医院的地址和医生落款， “究竟……是不是在骗我，假的吧，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癌症就癌症了……” 第22章 气势汹汹 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王文斌抓起这几张破碎的单子，气势汹汹的冲到叶淼的检查医院， 他运气不错，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个落款医生名字所在的部门和办公室， 没等所有人反应，王文斌抬头确认了一下门上的铭牌，就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原本检查室里正在接受检查的病人一脸不满， 他还以为是有人要插队。 却不想看到了王文斌怒气冲冲的脸，以及大步流星进来的样子， 病人被吓了一跳， “你是谁，现在正在有人看病，请你先出去。” 就连医生也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好像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幅态度出现， 王文斌看着这个医生，将手上的碎纸片重重的拍到他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这个病例单是你开的吗？” 医生捏起被拍的皱皱巴巴，上面还带着灰尘，甚至碎成好几份的纸片简单拼了拼，大概识别出来上面是什么内容， 检查医生那一栏并没有被损坏看不清，他看着自己的名字，确认这是他开出去的病例单。 甚至因为内容，他想起来了这是谁的单子。 脑垂体瘤，应该是上次那个被介绍到京市去看病的女士。 但是……为什么当初的病例单会变成这样饱经摧残的样子？ 医生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抬头看着王文斌。 叶淼看病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医生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的确是我开的病例单，有什么问题吗？”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医生只是粗略有点印象，还是因为这个病比较严重，需要去京市接受更好的治疗而已，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说还好，医生承认之后，王文斌也顾不上其他， 他像疯了一样朝着医生冲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动手，还好被旁边的病人手疾眼快的拦了一下， “就是你？！你给叶淼开的假证明让她回去骗人的是不是？还是你教她的用生病来威胁人离婚？说，叶淼去哪儿了，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看着王文斌有些失态的样子，医生不动声色的按下了保卫科的传呼， 他的语气有些严肃，看着还想要动手的王文斌。 “请你冷静一点，我只是看病的医生，有什么病就开什么结果的单子，至于你说的叶淼，她只是一个病人，跟我也只是简单的医患关系。” 他帮着那个帮忙拦住王文斌的病人一起用劲，试图制服住这个看起来有点癫狂的男人， “胡说八道，我老婆身体一直好的很，怎么可能得什么癌，一定是你们串通起来骗人的，要不就是你庸医误诊，呸，我今天非得教训你…” “我劝你冷静一点，我们从来都是按病开方，绝对不涉及什么造假病例！” 涉及到职业道德，医生也是毫不客气的回怼。 但是气性上头的王文斌根本听不进去，他只顾着一时之气，意气用事想要给这个医生一点颜色看看。 王文斌的力气很大，眼看着两个人都有点摁不住的时候，保卫科总算是及时赶到， 来的好几个人将王文斌控制住，然后等候着后面的安排， 这件事的影响很大，医生跟无辜的病人都受了点影响， 帮着挡住王文斌的病人古道热肠，但身上多了几处淤青，医生用自己的钱换了药给他用上。 这事处理的很快，因为涉及到了公职人员，按着王文斌的职位身份，部队里也派了人来， 王文斌此刻已经被送进了看守所里，询问的民警问了个七七八八之后，带着旁边收集的受害者跟目击证人的证词就走了出来。 负责的民警将这则控制的很快的刑事记录整理好，带出来交给部队的人过目， 毕竟人家才是里面那个的直系领导，出了这样的事，查看个记录也还算是过得去。 没多久就看完记录的部队长官眉头皱的很紧， 他原本就时间紧，任务重，自己的事情还没办完，就被通知说手底下有人犯了事进了拘留所，来打电话告知他情况， 这不算是小事，这个长官也算是到的很快，他原本以为是什么恶性事件，但看着没有人员重伤好歹松了口气， 要是手底下的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他这仕途才算是真的完了。 但就算是这样，王文斌的行为也还是太恶劣了。 “你看看他这是什么，妻子病重时期离婚，没过两天就又再娶，不仅干出这样的事，还怀疑自己老婆生病是跟医生联合起来骗他？还要找人家医生的麻烦？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东西，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因为是相关人员，所以王文斌的信息档案直接被调了出来查阅，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把他这个领导可算是吓了一跳， 本来军人对自己道德品行的要求就是很高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还有这之前的桩桩件件，足以叫王文斌再也没有晋升前路，说不准还要受点惩罚。 这进看守所的履历，可不算好看。 这件事好歹看在没有人受到实质性伤害，医生跟病人也都大度的表示可以宽容，只希望对方能好好教育，而王文斌也赔偿了对方两个人一笔钱为止。 刑事责任可以免除。但是后续而来的麻烦才是接踵而至烦不甚烦。 先是因为这件事，上面的人原本还对王文斌抱有期望的，通通翻脸， 不仅将人好好责罚了一顿，还开具了检讨和全队通报， 这件事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绝密，被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王文斌为什么这么惨了。 他们平时的乐子不多，可以说这样的事足够给他们相当的刺激，是一笔传播的很快的谈资。 “诶，你听说了吗，那个营长……对，王文斌，他出事儿了。” “什么事儿，怎么了，前两天看他被领导罚的可惨了，” “你还不知道，他啊，跟得了病的老婆离婚，没过两天就娶了其他女的当老婆，你说说这事儿。” 第23章 还是个男人吗 “啊？他还是个男人吗，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真服了这种人竟然还有脸呆在这儿呢。” “可不是怎么的，真是脸皮厚。” “那当然了，脸皮不厚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啊，太丢人了。我要是他，这事一捅出来，我就走了！” 这样的议论到处都是，让一贯因为有望竞争团长平时装模作样的王文斌实在受不了， 他干脆请了一段时间长假不去部队，反正现在去了也是坐冷板凳。 他已经看明白了，大家对他的态度都是路过都要翻个白眼，鄙夷又嫌弃， 这让从来都是骄傲得意的王文斌实在是受不了，主动请假也算是避避风头。 还好部队里现在对他的态度也一言难尽，对他的假条没有多卡，直接就放了。 甚至希望他永远不来了的都大有人在。 回到家的王文斌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现在已经清楚的知道，叶淼确实是得了脑垂体瘤，根本不是在骗他， 现在人也不见了，多半是想不开跳了河。 跟她父母一样。 王文斌给自己倒了杯酒，他现在漫无目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淼跟了他这么多年，这个家里也一直没出过什么问题，还生了桐桐这么一个男孩， 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以前有着周倩的衬托和抹黑，他下意识的越来越讨厌和疏远叶淼，直到现在，真的知道她走了之后，心里竟然难受的很。 酒被他一杯又一杯的灌进肚子里。 他想着这一路走来，操持家里大事小事的叶淼。 明明是为了他们的家好，却在周倩不屑的歪曲下，觉得她是个精明算计，刻薄计较的女人， 明明是为了桐桐的教育好，他却一次又一次的打断她的教育，惯着宠着，溺爱偏爱，这才让桐桐这个儿子，对她一点妈妈的敬重都没有。 王文斌越想越觉得痛苦，手里的酒没有停过。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去了，竟然连尸骨都找不到一具。 那条河本就又宽又深又急，每年都有不小心失足掉进去尸骨无存的人， 叶淼她这样纤弱的体质，肯定被卷的不知道哪里去了，也许已经被河里的鱼虾吃了…… 桌子上没有什么菜，但男人手里的酒瓶却是空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满身酒气浓的化也化不开的时候，家里的门才被推开了。 一进门，周倩就被酒气冲了一下， 她厌恶的扇了扇，看见桌子上堆叠如山的空酒瓶，和喝的烂醉，身上衣服皱皱巴巴，一看就没有换过，邋里又邋遢的王文斌的时候，脸上的厌恶更深了。 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周倩试探着走近两步，皱着眉头开口， “文斌哥，你去哪儿了这两天，怎么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啊，家里的钱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你拿哪儿去了，什么时候拿回来，我还打算去参加个酒会，缺一条新裙子，还有首饰需要搭配……” 王文斌只顾自己低着头喝酒。根本不搭理在那絮絮叨叨的周倩，惹得周倩又是跺了跺脚，十分不高兴。 她也不管王文斌这样喝下去会不会有事，直接进了屋子里，把放在柜子里的钱拿了一些，补了补脸上的妆，又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王文斌也不拦着她，他现在的脑子已经被酒精糊成了一团浆糊， 这两天他不在，周倩也不是个会管事的人， 桐桐被她送去了隔壁邻居李大妈家里，现在也没打算去接， 他也没这个心思。 这个屋子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带着浑浑噩噩的大脑抬起头看的时候，发现空落落的家里，竟然已经完全没有叶淼的痕迹了， 以往总是干干净净的柜子玻璃，现在落灰结网， 陪着桐桐一大一小玩耍的情景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 叶淼的东西早就被周倩扔的扔，卖的卖，剩下竟然找不到什么， 王文斌这时候才感觉到了浓烈的不真实感， 他意识到叶淼走了，真的走了，他一点没挽留，还生气的让她滚，再也别回来， 这样的情绪冲击加上酒精，让王文斌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醉了多久，又失去意识了多久，只感觉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有个人焦急的说着什么， 有一瞬间的恍惚，王文斌以为叶淼回来了， 看见他喝醉了，正要关心的帮他收拾洗漱，脱衣服喂醒酒汤， 他眼睛一亮，意识稍微清醒了点， 虽然脑子传来剧痛，这是喝酒后的后遗症，但也丝毫没有影响王文斌的心情，他现在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感， 但等到他眼前完全明亮之后，看见的只是周倩焦急的推着他的身影， 左顾右盼，也没有看到叶淼。 脑袋里疼痛感持续传来，让王文斌不由得皱眉痛苦的轻呼了一声， 他意识到叶淼根本没有回来，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但是一边的周倩管不了这么多，她下意识忽略了样子看起来很难受的王文斌，只自顾自急着开口。 “文斌哥。怎么办啊，学校里现在发现了我的译稿不是我自己写的了，他们现在说商量要辞退我，这可怎么办啊，不行的，我不能被辞退啊。” 学校里的工作那是一等一的体面得意，她凭借讲师的身份这些年没少捞好处， 虽然不被其他同行所耻，但是周倩从来不在乎这个， 别人的看法比不过真金白银的实惠，只有吃到嘴里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所以一听说要被开除，周倩顿时就慌了， 平时她在学校里就是个刻薄得罪人的德行，别人看在她的身份职位上，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她被撤职了，不知道会有多少明里暗里的麻烦找上门来。 周倩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日子。 于是她又费劲的去推王文斌，脸上的柔弱可怜也不装了，变的急迫焦虑起来。 “文斌哥，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要升团长了吗，你去找找关系好不好，你这么厉害一定能……” 第24章 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 还没等周倩的马屁拍完，就听见王文斌的一声冷笑。 他被周倩推的脑子里像搅拌机在动，疼痛加情绪不好，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已经没了一开始对周倩的和颜悦色。 “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 周倩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文斌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王文斌笑容里带上几分残忍，他像是报复性的开口， “本来译稿那就是你偷叶淼的东西不是吗，一开始就不是你的，现在只是被收回了，你凭什么还要继续霸占呢？早知道有今天，你当初就不该去偷叶淼的译作当成你的啊。”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的头痛的快裂开，但王文斌的精神却好像亢奋的可以。 看着王文斌这个样子，周倩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虚伪可怜逐渐变得恼怒， 她动手推了一把因为宿醉还有些摇摇欲坠的王文斌，神情有些狰狞。 “王文斌，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这么优秀的人才配得上讲师的身份，说你家里那个黄脸婆根本就不配，又没有读过大学，没我有文化，当初说这些话的人难道不是你吗，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呢？！” 周倩受不了真相被赤裸裸的揭开，那是她的遮羞布，也未尝不是王文斌的。 听到周倩的斥责，王文斌脸色也白了白， 那些确实是他当初说过的话，但是现在，却化作了一把又一把的刀子插进了他的心肺里。 “那是你故意挑拨……” “真好笑啊，要不是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能挑拨的到你吗？” 周倩的话残忍直白，一点情面都没有给王文斌留。 “咱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别想着现在置身事外。” 她抄起手臂抱在胸前，脸上扬起不屑的光。 “王文斌，你要搞清楚，现在我是你老婆，我出事对你可没有好处，为了我们两个都能体体面面的，就算不能回到学校了，你总有其他路子给我安排的吧。” 要求的态度理直气壮，看起来一点为当初剽窃的反省都没有。 “没有！不可能，你别想了。” 王文斌看着她这幅样子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不仅大声拒绝，甚至带着愤怒的看着周倩， “当初就是你，你告诉我说叶淼的诊断书是假的，导致我没有相信她，现在她死了，你满意了？！你就是个杀人凶手！” 此话一出，周倩的表情都有些呆滞了， 这段时间她的确没有怎么见到叶淼，就连她那个叫王迎弟的朋友她也见过两次，但是叶淼的身影，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了。 死了……？ 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不过周倩转念一想， 这怎么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之前担心叶淼跟王文斌之间多多少少还有点夫妻情义，现在知道人都死了，那还用顾忌什么？ 一想到这个，周倩脸上甚至漏出了一点笑容。 这个笑容被王文斌捕捉到，内心卷起更大的愤怒， 明明是她害死了一个人，心里竟然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他这才发现，原来心思恶毒的竟然另有其人。 “你冲着我吼什么？又不是我让叶淼得病的，她自己命不好怪得了谁？又不是我爹又不是我妈的，死就死了，还不许我笑了，哪门子的道理。” 她从鼻腔里冷哼一声，下巴抬的更高，显然是一点都不心虚。 灯光从颧骨位置打下来，落下两片阴影，让周倩的样子看上去刻薄又冷漠。 这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她开始装都懒得装了。 “反正现在叶淼都死了，你还不赶紧对我好点。托关系给我找个新活干，不能太累了，我受不了，薪水也不能太低，太低了不够我花……听见了吗？装什么哑巴。” 她又推搡了一下王文斌，却不想对方直接后退一步，躲开了周倩的手， “我不会给你找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王文斌站起身，回到房间， 顺手将房间门重重的一摔，发出砰的巨响，彰显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的糟糕。 宿醉后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开始跟周倩吵架，又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东西了，王文斌进房间之后头晕的厉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 这套床单和枕头还是叶淼亲自挑的， 图案是她喜欢的向日葵， 当时他还嫌弃用这么鲜艳的图案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 偏偏叶淼喜欢的不行，就算是忤逆他也要选这个， 当时的王文斌没什么耐心，但好歹也算是无所谓，就任由叶淼买了回来布置上， 结婚生活的这么多年来，王文斌为了这个经常看见的图案，跟叶淼大大小小拌嘴吵架了许多次， 无非就是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每次看见那个金黄灿烂的大向日葵图案在身边，在眼前的时候，王文斌就会想起叶淼不听他的话跟他作对的样子，然后又是各种找茬。 叶淼对此只是沉默，并不多说什么， 王文斌再一看到她那副样子的时候，就自觉无趣的走了。 但是， 当初这么讨厌，恨不得一刻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的向日葵图案，他此刻躺在上面， 脑袋躺在枕头上花心的位置，口中喃喃低语， “叶淼……” 往日十分讨厌的东西，好像也成为了精神寄托和怀念的导体。 不知道又浑浑噩噩的昏迷了多久， 王文斌从这场睡眠中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见爱了哭声，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顾不上眼前发黑头晕目眩的身体状态，飞快两步的走到客厅， 那哭声就是从客厅传来的，而且听起来像桐桐的声音。 “周倩！你在干什么！” 王文斌愤怒的吼出声，对着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的周倩满脸失望，眼神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桐桐此刻正是跪在她的脚边，脸上还有明晃晃清晰的两个红色巴掌印。 看见王文斌从房间里出来，桐桐扭头想要从地面上爬起来，却被周倩一把摁住了。 第25章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年幼小男孩的膝盖还没有完全站直，就被周倩恶狠狠的一把又再次压下去， 咚的一声清脆闷响，听得王文斌心疼不已。 “你发什么疯，桐桐他还是个孩子，你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王文斌走到周倩面前，将还跪在地上的桐桐抱起来，也放到沙发上，卷起来裤腿，看着男孩膝盖上的青紫之后，脸上几乎维持不住正常的表情。 “我就是替你管教管教这个小崽子，玉不琢不成器，以前就是叶淼把桐桐养的太溺爱了，才导致桐桐现在不懂事不听话，还学会偷鸡摸狗，不尊敬长辈的坏毛病了，我是他后妈，我就有资格管教他。” 周倩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满脸不在乎。 桐桐被王文斌抱住，好像终于有了勇气， 他吚吚呜呜的哭着，抽噎得肩膀颤抖，脸上被糊满了鼻涕眼泪，乱成一团。 “爸爸……我，没，我没有偷东西，我…我饿。” 桐桐被李大妈送回来之后，只看到了周阿姨一个人， 他也没太在意，以为爸爸出门去了，于是肚子饿了就去找周阿姨。 “周阿姨，桐桐肚子饿了，我们吃什么啊。” 原本周阿姨会轻缓柔和的抱住他，然后给他做好吃的， 桐桐都已经在想吃烤鸡翅还是糖醋排骨了，却不想周倩直接一巴掌拍开了桐桐抓住她衣服的手，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你要吃死我啊。没有！” 周倩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想搭理叶淼的儿子。 她的力道没有控制，落到四岁小孩的身上，直接将桐桐痛的哭了起来， 他一边看着自己手臂上发红发烫的一块，隐隐约约有要肿起来的样子，实在是憋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又被周倩眼神一瞪，又不敢说话，只能一个人偷偷的去了其他地方， 桐桐在家里乱走，他记得家里经常会摆一些还算健康的零食，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他做了什么好事，妈妈就会从里面奖励好吃的给他。 他决定去找一找有没有能吃得，吃了手臂上的红肿，小肚子里也饿的一直咕噜咕噜发出声音。 直到走进了厨房，从碗柜里找到了一盒饼干， 桐桐想都没想就拆开吃了， 还没等多吃两块，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被扯了过去，没反应过来呢，桐桐的脸上挨了一个清脆的巴掌。 “好你个小东西，竟然敢偷饼干吃，是饿死鬼投胎吗，一会儿你都忍不住？” 周倩本来就因为王文斌的拒绝恼羞成怒，心里的那口怨气还没有散出去， 现在有了一个现成的机会让她出气，她怎么会放弃。 可怜的桐桐从出生也只是被打了打小屁股，叶淼心疼他，王文斌溺爱他， 还是第一次尝到了挨打的滋味。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周倩叫到沙发边上跪着，就跪在周倩的脚边上， 桐桐脸上火辣辣的疼，看着周倩凶狠的表情，他不敢不听，老老实实的跪着动都不敢动， 直到王文斌听到动静出来，桐桐的腿都已经跪麻了。 小男孩委屈的在王文斌的怀里掉眼泪，大颗大颗的滚出来， “我没有偷吃……爸爸，我饿了，我肚子饿。” 他只能反反复复的重复这两句，因为刚刚周倩就是用这个理由打了他，还让他跪在那里的。 但是桐桐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明明以前他可以随便吃家里的东西，叶淼也只是简单的嘱咐他不要吃太多了影响吃饭， 现在只是吃一点饼干，就要挨打了。 王文斌将儿子拍着背哄了两句，让他哭红了脸稍微平静一些， 没再管沙发上趾高气扬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周倩，把桐桐抱进了自己的卧室， 门再次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 王文斌给桐桐的膝盖上涂抹一点活血化瘀的膏药，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本以为纯真善良的青梅，背地里恶毒自私， 不仅不会好好的对待桐桐，甚至是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他无比后悔叶淼的离开，无数次在心里回想那天叶淼离开的样子， 一个人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连回头看他们父子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直到现在，王文斌才明白对方当初的心有多么的坚决。 他还那么滑稽又可笑的笃定叶淼一定会回来， 但是凭什么呢？ 他们不管是自己还是桐桐，都只会是伤害叶淼的凶手罢了， 如果能够现在有机会再来一次，能够回头的话，王文斌一定不会再因为自己的势利和偏心，像以前那样对待叶淼了，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所以他现在只能在给桐桐的腿上好药之后，默默的一句话都不说。 还是桐桐拉了拉王文斌的手， 他手臂上的一片红肿还没有完全的消散，王文斌看见，又是一阵后悔心痛。 “爸爸……” “怎么了桐桐，是饿了吗。爸爸等一下带你出去吃饭好吗？” 王文斌以为桐桐是因为还饿着叫他，却不想桐桐刚刚哭过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晶莹的眼泪， 原本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现在看着有些憔悴， 在李大妈家里待得久了，人家也有意见， 一开始还能多少给点饭吃，一口饭的事，但是去的多了，人家也不待见，何况王文斌现在的名声可不算好听，连带着，对桐桐也没了之前的态度。 吃不好，平时也玩不好，一个人郁郁寡欢成了桐桐现在的现状， 他还不理解后悔的意思，但是现在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后悔的感觉。 桐桐眼泪汪汪的，几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他拉住王文斌的手臂，脏兮兮也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小脸贴了上去，有些悲伤的问，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妈妈了，周阿姨一点都不好，她打我，我不喜欢她了。” 小孩子的善恶观还是太直白了，就连桐桐都感受到了周倩对他的恶意，但是王文斌却没办法。 他听到桐桐那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眼前一酸，几乎要跟着桐桐一起哭出来。 第26章 待会见 他想说‘很快了，妈妈很快就会回来陪桐桐了，’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文斌悲伤的想， 回不来了。 叶淼，他的妻子，桐桐的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此时的叶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有的人划到了死人的范畴里， 她此时正在和医院里的一个护士聊天，脸上原本常年带着的疲惫感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只剩下因为科学调养而正常多了的精神面貌。 “叶姐，你可不知道，江医生来医院工作都这么久了，我可还是头一回看着他对人能这么体贴入微呢，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小护士因为负责叶淼每天的数据记录，常来常往的也就混熟了， 她此刻兴致勃勃，脸上带着兴奋的光， 正在兴致勃勃的看着叶淼，期待她的答疑解惑。 “哪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过就是许久没见面的老同学罢了！” 叶淼被小护士的话弄得脸上一红，但还是坚持这么开口， 小护士明显一脸的不相信， “还什么老同学呢，哪有老同学做到这个份上的，叶姐你也真不开窍啊。” 叶淼表情微微停顿了一下，这些天江松柏对她的态度她不是瞎子，也能感觉到一些， 但是毕竟没有亲口正儿八经的说过什么，万一都是她自己无端端的猜测，自作多情，那才出丑闹笑话呢。 而且…… 江松柏海外归来，有学有才，现在还有这样体面的工作， 他怎么会看得上她这样一个离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 叶淼自嘲的笑了笑。 “你这人，我面前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别去江医生面前说这些话，他帮了我这么多，再要是传出去些什么谣言让他不开心，那可就是我的不好了。” “戚——”小护士没劲的吁了一声，现在没有挖出来什么猛料，让她有点失望， “叶姐你就这么说吧，江医生在咱们医院里，追求者可不少呢，要是真喜欢可不要错过了呀，那得多后悔，明明我看江医生对你就是有好感的。” 没等叶淼再解释什么，小护士带着今天的观察记录就走了， 显然是对叶淼的死鸭子嘴硬懒得听了。 叶淼无奈的笑了笑。 眼神有些放空的落到床边的一株小绿植上，脸上闪过思索的表情。 这株小盆栽也是江松柏给她带过来的， 住院观察的期间，非必要不离开医院， 叶淼倒不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只是偶尔在这个病房里呆久了，还是会有些想念外边的世界， 她有时候站在窗户边上看外边的风景，有一次就被江松柏看到了， 他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了床边定定眺望绿化带的叶淼， 当场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叶淼就收到了江松柏带来的小绿植盆栽。 “路过花草市场，就顺手买了一颗，看着怪可爱的，给你放在病房里，时不时看看，对心情也好。” 他没特意解释是因为昨天看见的了叶淼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随手带的。 但是心思细腻的叶淼不会觉得这就是个偶然。 “你还记得吗，同桌？” “嗯？什么？” 江松柏将手里记录的油性笔插回了上衣口袋，一边眉目含笑的看着叶淼，让叶淼有些茫然之际，心跳也突兀的加快了两拍。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这株小绿植，语气里满是回忆。 “当初我们做同桌的时候，靠窗的墙边长进来一朵喇叭花，你看了半节课，就连老师都发现了，叫了你好几次不要走神，你还是忍不住去看。” 听江松柏提起的是这件事，叶淼脑子里关于以前的那些记忆，好像如同洪水乍泄般复苏了起来， 她忍不住笑骂道， “还不是都怪你，你坐在外边，也不知道替我挡挡老师的视线，再不济也该提醒提醒我，害得我硬生生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 叶淼甚至还想得起来那朵喇叭花有着渐变的淡紫色，小小一朵的花苞上，有着清晰的纹路，摸一下的触感细腻，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原来她以为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的记忆，根本没有在时间的流逝中消失， 反而是在经历了这些年的蹉跎之后，变的更加清晰和精致了起来。 这些年有多痛苦，就显得以前的日子有多轻松快乐。 “那能怪我吗。你一看就是半节课，再不让老师来管教管教你，你能接着看一天，成绩还要不要了？” 江松柏也沉浸在这段轻松的过往回忆里，只是突然想到，叶淼之后并没有去上大学，心头一跳，赶紧将话题岔开。 “说起来那时候，我记得的就有两三个男生追你，但你一个都没同意，怎么，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叶淼看着江松柏，眨了眨眼。 她呼吸轻微的放慢了一些，在小护士不断提醒之下，被她故意忽略的一些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江松柏为什么这么问，他问这个干什么， 会突然关心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难道他真的…… “哪有什么看不看得上，那不是老师说的学习重要？你刚刚自己还说呢。” 她笑眯眯的回答，心里却放松不下，不断的问着那个问题。 但江松柏没等叶淼纠结太久，突然直直的开口。 “那现在呢？” “啊？” 什么现在，现在怎么了？ 被一句话定在原地，几乎忘记了思考的叶淼，就看着江松柏表情正经认真的问她。 “那现在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一时间，叶淼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试图从江松柏的脸上找出开玩笑和随口打趣的样子， 但让她失望又欣喜的，江松柏直白的看着她的眼睛，脸上是很少出现的严肃。 “我……我其实……” 叶淼犹豫着，正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江松柏就轻轻笑了笑，脸上收起了正经的样子，拍了拍叶淼的肩膀。 “怎么还结巴上了，有那么难回答吗？好了，现在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让这株绿植陪着你相处一会吧，待会见。” 没等叶淼反应过来，就看见江松柏转身离开了。 第27章 忧虑 虽然好像脸上的表情还是温和有礼貌的，但叶淼总觉得他刚刚有些紧张。 于是叶淼再次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小护士说过的一些话， “江医生看起来应该是真的喜欢你，我们好几个人都这么觉得呢。” 这是……真的吗。 江松柏，喜欢她？ 带着这样的忐忑和心思，叶淼最近跟江松柏的相处都变得有些局促了起来， 偶尔的帮忙，原本觉得没什么要紧，却好像总是能偷偷发现一双带笑看着她的眼睛。 叶淼不敢去挑明，怕原本的关系被伤害， 而江松柏倒是在这朝夕相处中也知道了叶淼对他不算完全的没有感觉， 心底高兴之余，也坚定了自己一开始的打算， 好好给叶淼治病，然后不讨厌的话，像她告白。 叶淼那个北城的前夫，他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这还没多久就已经再娶了别人， 心里不耻，但又感激对方眼瞎，才能让他有名正言顺的机会， 而现在， 江松柏还是不想坦白的太早， 毕竟叶淼刚刚经历这样的事情，身体上的病还没有解决， 就算他不管不顾，也得在意叶淼的身体状态。 所以江松柏打算，干脆等到叶淼之后的手术成功身体恢复健康的时候再问她， 只要一想到以后有可能光明正大的跟叶淼站在一起，江松柏的脸上就又多了一层喜色。 “今天的数据也很稳定，这样坚持下去，身体很快就能大道做手术的要求了，今天也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 江松柏结束了今天的例行记录，又想起来了什么， “但是也不用憋的太狠，有些无聊的话，可以去后面的花园里转转，那里有一些也在疗养身体的病人，你们可以说说话，让你可以不那么无聊。” 如果说前者是一个医生对病人的嘱托，那后半句就是一个朋友的位置来对待了。 叶淼乖巧的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 江松柏虽然也经常来找她聊天解闷，但毕竟他是个专职的医生， 每天还有看诊和手术，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叶淼，已经是十分节约时间压缩精力的行为了。 叶淼当然体谅他，甚至经常劝江松柏不用经常过来的， 但是他听了这句话，竟然露出了一点伤心的样子， 半开玩笑的问， “难道是我最近太烦了吗？让同桌都有点不想见我了。” 叶淼好不容易才跟江松柏解释清楚，说她只是担心他休息的时间不够， 毕竟很多时候午休的时间，江松柏还要回去特意准备好营养午餐，回医院再带给叶淼。 但是江松柏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跟你待在一起，就已经算得上是在休息了。” 这句话直到江松柏走了有一会儿了，还在她的脑子里盘旋， 心里不断的被最近跟江松柏的接触而七上八下， 她长舒一口气，觉得应该是这几日没怎么走动，日子过得太单调了一些，才会这么容易就开始胡思乱想， 想起来江松柏刚刚推荐的地方，叶淼从病床上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病房，打算去那个花园里走一走转一转。 花园里倒是有几个年龄稍微大些的病人，多半都是些长期病症，需要在医院观察治疗的， 他们平时闲不住，每每没事的时候就会来这个小园子里走两步。 里头没种什么名贵的花草，但绿化做的不错， 在里面走走也算是神清气爽，身心舒畅起来。 叶淼刚开始感慨江松柏的推荐不错，转头小腿好像被什么给轻轻撞了一下。 回头一看，一个小女孩正呆呆的抬头看着她，显然是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 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身上穿的也是整整齐齐的衣服， 脸上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婴儿肥，大大的眼睛正看着叶淼这个刚刚被她不小心撞到了路人。 叶淼还以为小孩被撞疼了，赶紧下意识的要开口哄一哄， 却没想到，小女孩自己抢先一步，对着叶淼端端正正的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阿姨，我刚刚在这边捡玻璃球，没看到你，不小心撞到阿姨了，不好意思。” 这一下可让叶淼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她罕见的有些局促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在家里的时候，桐桐被王文斌宠的有点无法无天，十分不讲道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管教， 每次做了错事，不是想着逃避责任，就是开始又哭又闹，一点担当都没有， 稍微想要教养的时候，王文斌总会出来唱红脸拦着她不让她讲道理， 来来去去还不就是那几句话，说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说她太计较， 但是，正是因为是小孩子才需要正确的引导啊。 叶淼摇了摇头，将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摆脱， 她蹲下来，温柔的看着这个有礼貌的小女孩。 “没关系哦，阿姨也没有注意到，阿姨也有责任。不过下次记得要小心啊，不小心摔倒的话，可能会很痛哦。” 虽然有点不小心，但是毕竟她刚刚都说了，是在捡东西才没注意看路， 这么懂事还知错就改的孩子，叶淼一点都不舍得怪罪。 “没关系，我摔倒了也不会哭的，我爸爸是医生，受伤了会来帮我治疗的。” 也许是知道叶淼事为了她好，小女孩想了想又说， “不过我知道了，等一下我会很小心的捡玻璃珠的，等找到了就会好好走路了，那是爸爸买给我的玩具，我不能把它弄丢了。” 叶淼被小女孩的可爱懂事完全征服，于是四处张望的帮着一起找， 亮光一闪，叶淼还真的在脚边不远的草丛里看见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珠， 表面很光滑，里面有一撮红色的光，看起来像个小水晶，怪不得这孩子这么喜欢。 她将小玻璃珠捡起来，擦了擦土，干干净净的放到了小女孩的手心里， “来，给你找回来了，现在开心了吗。” 刚刚没有找到之前，这孩子虽然很有礼貌，但还是看得出来有些忧虑。 第28章 恋旧情 现在玻璃珠一入手，那张乖巧的小脸蛋上立刻浮现起来笑容， “谢谢漂亮阿姨，漂亮阿姨是好人！”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简单， 一个小小的接触就已经让这个小姑娘完全对叶淼亲近了起来， 两个人顺理成章的开始聊天。 “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一个人在这边玩儿？” 刚刚叶淼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身边没有一个大人跟着， 虽然这是医院内部，还有保安门卫，安全上不算太严重，但还是有些关心，是不是这个孩子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玩儿的，家长知不知道。 小姑娘摆摆脑袋，回答的很认真。 “我叫朵朵，在这里等我爸爸下班，他等会就下班了带我一起回家。阿姨放心，这里的很多叔叔阿姨都认识我爸爸，我不会走丢的。” 也许是知道叶淼在关心她，朵朵特意仔细的解释了一下， 叶淼想起来朵朵刚刚说她爸爸在这里当医生，也许早就对着你熟门熟路的，悬着的心稍微放下去一些， 她随口问道， “是吗，朵朵爸爸是哪位医生啊？听起来很厉害呢。” 其实叶淼在医院也没有接触太多其他的医生，会这么一问纯粹是顺口， 却没想到，蹲在地面上玩儿着玻璃珠的朵朵的回答，让她双眼猛地睁大。 “我爸爸叫江松柏，长得很好看，很多阿姨都很喜欢我爸爸呢……” 什么？ 叶淼的脑子感觉都停顿了一下， 她好像没理解一样的眨了眨眼，有些迟钝的开口， “江松柏……” “对呀，我爸爸可厉害了，还去过国外呢，治疗好了很多很多的病人，很多人都很感谢我爸爸呢。” 朵朵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自己轻轻讲着， 叶淼看的真真切切的， 这个孩子讲到她爸爸的时候，眼睛里都是自豪得意的光，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她爸爸，甚至是崇拜， 这需要父子关系很好才行，也就是说， 江松柏也很宠爱他这个女儿。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的叶淼有些艰难的扯出一抹笑， 她对着地上玩儿玻璃珠的朵朵说了句再见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连朵朵声音甜甜的跟她说“下次见”都没有精神去关注。 叶淼只觉得有点荒诞，又感觉有点可笑， 她前几天还在纠结和江松柏的关系，在那边左思右想，是不是有心会不会有意， 结果转头一看，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一股被戏弄了的荒谬感让叶淼觉得有些羞愤，脸上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还是走路有点急而染上的红晕。 她不是什么想要攀龙附凤的人，她也知道江松柏是个优秀的男人， 但是她叶淼也有自己的骨气，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是她最厌恶的。她要是知道江松柏有家庭有孩子了，绝对不可能跟他似有似无的说那些话。 一股无名火萦绕在叶淼的心头， 直到回到了病房许久，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叶淼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心头的那点愤怒放下。 她又能怪什么呢， 她自己从来没有问过江松柏，而且一开始也是秉持着同学之情，得知她生病了，特意到北城来找她， 那是人家江松柏医者仁心，同学友爱， 他一个字的情情爱爱都没说过，她又怎么能怪到江松柏的身上， 只是小护士们的闲言碎语八卦，听的多了，她竟然也开始当真起来了，真是好笑。 叶淼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笑。 在生病的这段期间里，每天都是江松柏来陪着她，排忧解难，又多多关照， 生病了的人是会更加脆弱一些，加上叶淼又刚刚跟王文斌离了婚，心情态度都不算很好， 一来二去之下，自然就对江松柏更加依赖了一些。 她反应了过来，并且艰难的将自己的感情努力的往友情上推， 虽然还是有些恍惚，但是至少这样一番安慰下来，叶淼总算能做出一些正常的表情了。 “清醒一点吧，叶淼。” 她隔着房间里的窗户玻璃往外看，那个小女孩还在那里玩儿， 没过多久，叶淼就清晰的看见了一个男人过去了， 也许是叫了一声什么，朵朵抬起头，看起来很高兴的跟着男人手拉手的离开了， 那个身影，叶淼最近经常见到。 江松柏。 她轻笑了一声，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将打开的窗户给关上，然后自己下楼去医院食堂买今天的午餐。 等到中午饭点的时候，一如既往端着饭盒进来给叶淼送午餐的江松柏，看着房间里已经吃得差不多的叶淼和一看就是医院里的饭菜，他愣了愣， “嗯……我今天来的有点晚了吗，让你饿着了，不好意思啊。” 江松柏一句责怪的语气都没有，反而是单纯的以为是叶淼今天有点饿了，他又到的有点晚了，才让叶淼自己去买饭吃了。 叶淼的睫毛颤了颤，对江松柏有些无奈， 明明是别人的问题，他竟然也能这么体贴，这怎么能不让她认错。 对着这样的江松柏，叶淼也狠不下心，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更加委婉一点开口， “不是的，是我觉得最近一直以来都太麻烦你了，以后我自己去买饭就可以了，不用特意给我带了。” 叶淼偏过头，有点不敢去看江松柏的眼睛， “还有……以后你的午休时间就去休息吧，不用来陪着我的，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也很好，还不会耽误你休息，怎么样？”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叶淼的心里也有些绞痛感， 江松柏对她真情实感，可以说能做到的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她现在的样子，跟不知好歹何其相似。 不过，虽然是有些不太舒服， 当当断则断的道理叶淼现在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从那个不尊重她的家里走出来，就引进决定好了对自己要好， 而现在，叶淼觉得，哪怕自己生活上麻烦了一些，但也不要去打扰人家江松柏的正常生活， 他有自己的家庭孩子，对她只是恋旧情。 第29章 分寸 有分寸感离得远一点，也是作为朋友应该做到的。 江松柏听完之后，脸上漏出一点茫然，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好像只是短短的一个上午，叶淼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有些冷淡了起来， 但是看着叶淼清晰但是坚定的样子，江松柏知道他这个同桌之前就说一不二的性格，倒也没有直接傻乎乎的反对或者是抗议，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对着叶淼开口， “是我有哪里没有安排好，让你受委屈了吗？是的话先告诉我，我会去处理的。” 江松柏的眼睛是很漂亮的长眼，不笑的时候看着人显得很真诚， 但是叶淼总不可能说，因为她对你起了什么不轨之心，以为你也是喜欢她的，现在突然得知你江医生其实有个孩子，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打算疏远一点冷静冷静吧。 那她成什么人了！ 叶淼有些难过的想，但面上还是没什么的笑了笑， “真的没事，江医生，我就是觉得一直以来太受你的照顾了，在这么下去我都要成废物了，就当是我自己想锻炼锻炼了，行吗？” 她实在是说不出遇到了朵朵的事情，因为一旦交代就会让她那点隐秘冒头的小心思一览无余， 叶淼其实抛开其他的不谈，也是很珍视和江松柏之前的情谊的。 她不想因为这点胡思乱想伤害了这段感情，所以不太想直说。 看出来了叶淼有点犹豫的江松柏，也没有多劝什么， 只是在听到叶淼叫他‘江医生’这么一个有些疏远的称呼的时候，眉头还是控制不住的跳了跳， 他看得出来叶淼现在也不怎么想跟他待在一起，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病房， 和刚进去时候的意气风发不一样，现在出来的江医生脸上显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路过的小护士看着，察觉到江医生的心情不太好，原本随口打招呼的环节也被省略，都一个个的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一个人的态度不会无缘无故的改变，何况对于叶淼的性格，江松柏觉得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虽然刚刚他的小同桌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但是飘忽的眼神，不敢直视的脸，还有说话时候的表情，都彰显着叶淼心里有事， 但也许又由于什么不能言说的理由，于是只好用这样委婉的态度来表达。 至少不是彻底的讨厌他。 江松柏叹了口气，轻轻的安慰了自己一句， 但是其中的原因，叶淼不说，他还是要自己探查一下的。 毕竟叶淼现在只是住在医院里，也没有接触到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人际关系，怎么会突然对他的态度大变呢， 江松柏觉得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所以等到负责叶淼的护士来放档案的时候，江松柏特意问了一句这个平时就很健谈的小护士一句。 “小林，你知道叶淼今天上午做什么了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江松柏其实心里有些忐忑， 有异常事情发生固然不好，但是他也很怕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就是单纯的叶淼想跟他划清一些界线了， 和前者比起来，好像还拥有一些转圜的余地， 后者就好像是根本无解的难题。 叫小林的小护士正是那个喜欢和叶淼说说话聊聊天的女孩儿，平时就很热心， 这个时候一听江医生的问题，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奇特的光， 她就知道江医生就是很关心叶淼！ 然后才开始仔细的回想起来。 “异常……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叶淼吃了早餐配合检查完登记数据之后，一直到江医生你回来，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小护士还以为是什么身体上的问题，但是叶淼既没有喊人，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反应， 照她来看，应该是没有什么异常的。 江松柏一听，脸上有些失望， 心里沉下去一些。 难道真的是叶淼自己想不开了，开始讨厌他了……？ 江松柏心头一惊，有些失落的情绪刚开始蔓延，就听到小林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什么， “不过，叶淼今天上午好像是出去了一趟，应该是去花园了。” 小林记得自己好像在路过那边的时候，有看到一点叶淼从花园位置回来的样子。 听到这里，江松柏眨了眨眼， 她对着小林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心里却是有些意味不明的猜测。 花园是他给叶淼介绍的，毕竟偶尔下去走一走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她会听了就去，按理说，江松柏会觉得自己的建议呗采纳，觉得自己也算是被重视， 但是，为什么出去走了一圈，就开始变得不太和以前一样亲近了呢…… 江松柏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正纠结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记起来了一件事， 在带着朵朵回家的时候，她提起来在花园里等他的时候发生的小插曲。 “我今天在花园里不小心撞到一个阿姨了。” 回家路上的江松柏挑了挑眉， “那朵朵是怎么处理的呀？” 他相信这个孩子，应该会做出正确的对待。 “朵朵跟阿姨道了歉，阿姨人很好，她原谅了朵朵，还给我找到了掉了的玻璃珠。” “那朵朵跟阿姨说谢谢了吗？” “说了，阿姨还夸朵朵很有礼貌很漂亮呢，但是朵朵觉得，那个阿姨才漂亮，朵朵以后也想长得跟那个阿姨一样好看。” 江松柏听着朵朵的一点童言童语，只觉得可爱， 并没有仔细的去想朵朵话里的阿姨是谁。 毕竟医院里的护士小姐很多，路过小花园的也很多，认识朵朵的不少，说不准就是哪一个。 但是这个时候，江松柏有些惊疑不定的想着， 难道朵朵遇到的那个阿姨，就是叶淼？ 他几乎是想要立刻问一问朵朵这个孩子，遇到的阿姨长得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是不是……叶淼。 但是现在还是他值班的时候，回家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这无疑是给了江松柏一个方向。 如果是朵朵的话…… 第30章 有一点点的在意呢？ 他知道朵朵会给别人介绍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是叶淼听到了朵朵的话，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才有这样的反应的话。 江松柏眉头皱起，然后又松开。 是不是代表着，叶淼其实对他，也算是有一点点的在意呢？ 毕竟，如果不是对他有好感，那他有一个孩子似乎不会让人造成这样别扭的影响。 想到这，江松柏的脸上竟然带出了一丝笑意。 虽说他已经将这份喜欢埋在了心里许多年，但是人非圣贤，要说他自己一点想要得到回馈的私心都没有的话，任由谁都不会信的。 而现在，仅仅是稍微猜到叶淼可能有着一点好感，已经足够江松柏将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提起了一些性质，倒是没有直接再次找上门去，跟叶淼说些什么， 而病房里的叶淼，见下午江松柏真的没有过来了，心里又升起一股犹豫和失落。 果然是这样吗， 那些猜测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乌龙， 江松柏对她就是单纯的同学情谊，那有什么男女私情， 那个孩子长得乖巧，性格又可爱， 可见一定是个在友爱和谐的家里长大的，是父母的宝贝。 她叶淼，就算是想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也不能去做涉及别人家庭的事情啊。 所以，就算是心情有些惆怅，叶淼也没有太大的悔意， 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机会做出一些像周倩那样的事情来， 但是从小被教导的礼义廉耻却坚持的约束着她。 叶淼很感谢从前父母的教导，让她成为了一个还称得上善良正直的人，而不是周倩那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耍手段玩儿心机的人。 等到叶淼平复好了心情，觉得自己总算是可以恢复对江松柏的观感的时候—— 毕竟是她自己误会了，江松柏这么多年不见，有老婆孩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能怪到他的头上？ 第二天，江松柏竟然直接将那个小女孩带到了叶淼的面前。 看着乖巧的小女孩穿着小裙子，手里还提着提着一个不太重的水果篮子蹦蹦跳跳的进来的时候，叶淼微微瞪大了双眼，有些惊讶的将视线落到了身后两步的江松柏身上。 也许是叶淼脸上的惊讶太明显，江松柏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他轻轻的拍了一下朵朵的头，示意她将小果篮放到叶淼的床边。 “阿姨，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是爸爸的朋友，我昨天回家还跟爸爸提起阿姨了呢。” 朵朵将东西放下，十分大方的走到叶淼的床边， 江松柏顺手给她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朵朵，给你叶阿姨剥个橘子吃。” “不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看着江松柏甚至让朵朵给她剥橘子，叶淼立刻坐直有些不好意思， 她还没有病到那种程度，怎么真的能让一个孩子给她剥橘子。 不过江松柏这是什么意思， 她昨天还在因为这件事情偷偷较劲，今天怎么就直接将人都给带来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叶淼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江松柏， 只见他的脸上坦坦荡荡，只是关爱的看着一脸乖巧陪着叶淼两个人一大一小在那儿剥橘子的样子。 察觉到叶淼的视线，江松柏顿了顿才开口。 “这是朵朵，算是我的女儿，你们已经见过了对吧。昨天她回来跟我说起，听她描述的，就猜是不是在医院碰到你了。” 江松柏温和的开口，伸手摸了摸朵朵扎的辫子， 辫子梳的有些歪，虽然不仔细看的话可能看不出来，但朵朵现在离叶淼很近，一点点的违和都显得很清晰。 叶淼忍不住心里有一点嘀咕，难道说朵朵的妈妈不太擅长给朵朵梳辫子吗？ 她这么想，但是没有直接问出口，一来有些不太礼貌，二来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呢？ 其实问话倒是无伤大雅，她只是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罢了。 现在在面对朵朵的时候，一想起自己之前的心思，就觉得有一些尴尬。 不过，叶淼这时候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是不是父女这种事，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为什么江松柏刚刚话里说，算是？ 她眨了眨眼，有些想探究，却又不太好问。 只能看着江松柏，显然是想让他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江松柏当然能够理解叶淼的疑惑，倒不如说他就是故意这样开口的。 男人将朵朵送到他嘴边的橘子瓣叼进嘴里，然后才轻轻开口， “朵朵是前面几年，我做随军医生的时候，在一个混乱的地方捡到的孤儿，那时候他的父母都没有了消息，小小一个孩子，被饿的不成样子，眼看就不行了。我看不下去，就带回去治疗了，后来……” 他看了眼专心吃橘子的朵朵，温柔的笑了笑。 “朵朵是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当时想着喂大也就一口饭也花不了什么心思，就这样把朵朵带回家，办了领养手续，当我的女儿了。” 其实江松柏还有一些别的没有说，当时的环境不好，大家自己的日子都过的乱糟糟的，要是送到什么福利机构，能不能吃饱饭都是一回事。 这个孩子是他亲手治好的，治疗的时候就忍不住有些心惊。 来自小小的身体上布满了许多的伤痕，常年营养不良，导致身材瘦小皮肤发黄，就连骨头都清晰可见，突出来显得很可怕。 孩子本来就失去了自己亲生的父母了，要是再过的困难，江松柏自己也不忍心。 所以干脆带回了家。 听到这些，叶淼的表情从惊讶变得紧张， 她顺势就伸手将旁边的朵朵搂进怀里，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赞同的看向江松柏， “你这人，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朵朵还是个小孩子，说起之前的事难免不会叫她难过， 江松柏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注意朵朵的心情？ 怀里的小女孩轻轻动了动，但不是挣扎， 她有些犹豫之后，反手抱住了叶淼。 第31章 苦恼 “叶阿姨，我没事的。我有以前的记忆，爸爸对我很好，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我很感激爸爸的。” 听到这些话，叶淼简直心都要碎了， 她搂住朵朵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本来对这样的孩子就毫无抵抗力，更别说是这样懂事的孩子。 “你这姑娘，未免也太懂事了。” 江松柏看着眼前温柔慈爱的叶淼，实在是有些被吸引， 他从前就知道自己这个同桌心地善良，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仍旧是这个性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天生的善良，才会对当初的他施以援手吧。 想到这里。江松柏的眼神也逐渐柔和下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些许的释然。 “朵朵实在是很乖的孩子，她经历了那些，懂事的也早，这些事她自己也会主动提起来，没关系的，我们朵朵是很坚强的，对不对？” “嗯！” 这时候的朵朵已经从叶淼的怀里出来了，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小脸有些红。 “朵朵是很坚强的，就是……” “就是什么？” 叶淼有些急，她怕是自己刚刚的动作太大，把孩子给弄疼了。 “就是叶阿姨身上好香，也好温暖……像，像”朵朵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小声的说，“就像我妈妈一样。” 听到这话。叶淼突然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着江松柏，却见对方也正在看着她， 男人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带着些许的紧张， 叶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大概知道今天为什么江松柏会带着朵朵过来找她了。 是因为昨天她的态度疏远吗。 两个人的对视好像一瞬间被烫到，叶淼有些脸发烫的扭开视线，就连心脏都开始砰砰砰的在脑子里炸响。 真没出息，叶淼。 她在心里痛骂自己，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但是这份羞赧之中，似乎隐藏了一些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如释重负和雀跃。 也许，这样的结局，让叶淼也觉得高兴。 “叶阿姨…” 朵朵突然出声，吸引了叶淼的注意。 “嗯？怎么了朵朵。” “要不然叶阿姨来给朵朵当妈妈吧，我爸爸很厉害的，他会治很多很多的病，还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菜，就连姥姥做的都比不上爸爸做的，你来当朵朵的妈妈，就也可以吃到了。” 小孩子童言童语，却让叶淼闹了个大红脸， 她有些语无伦次的开口， “这，这个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朵朵，就是，叶阿姨，我，这个…” 叶淼被朵朵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一时间有些回答不上来， 她只好将求救的眼神投到了江松柏的那头，却看见对方也眉眼含笑的看着她，似乎并不反对这个建议的样子。 这一瞬间，叶淼的心脏又乱了两拍。 “好了朵朵，我们今天已经看过叶阿姨了，该回去了，不能打扰太久叶阿姨休息，对不对？” “嗯！朵朵知道了。” 朵朵利落的收拾好了东西，将刚刚弄出来的橘子皮也仔细的捡起来丢到了垃圾桶，收拾干净了才对江松柏点点头。 “爸爸，我收拾好了，叶阿姨再见，朵朵下次再来看望叶阿姨，阿姨要好好休息，争取早点好起来哟。” 被朵朵小大人一样的嘱咐听的叶淼忍不住微笑，她朝着跟在江松柏身后的朵朵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轻松。 江松柏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串糖葫芦。 叶淼有些惊讶， “朵朵呢？” 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能将孩子送出去？还是说又让孩子一个人在花园里玩儿？ 也许是叶淼的表情太明显，江松柏挑了挑眉赶紧解释， “没，朵朵她姥姥，也就是我妈在附近买菜，刚好把朵朵带回去了，昨天也是她跟着老人路过医院，就要来等我，不是每天都放她一个人在花园里头待着的。” “我说呢。要是你当爹当成这个样子，那就太不上心了，那么一个小姑娘，又懂事，每天要是都一个人孤零零的等着，也太不合适了。” 江松柏连忙陪笑， 他看得出来今天的打算做的很成功，叶淼已经没有了昨天那股冷淡的意味，看来他的想法并没有出错， 只是不知道，这种单纯的好感，能够到达什么程度。 是和他一样的喜欢呢，还是简单的避嫌…？ 江松柏想了想，试探着开口。 “朵朵这孩子，学习成绩也不错，在她们那个年龄段里一直名列前茅，从来不让我多费心，这孩子啊，早慧，但偶尔也能感觉出来过得不够轻松。” 他像个跟别人分享孩子的父亲，好像只是简单的跟叶淼说上几句， “我是想给这孩子更全面的关注的，但是你也知道，医院大概就没有说不忙的时候，能在家陪她玩儿或者出门散散心的机会也不多，偶尔也会有关注不到的时候，我都是知道的，这一点，我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朵朵。” 江松柏一点一点说的不快，可能在一些人耳朵里应该是很无聊的分享，但是叶淼听的很认真，脸上也全是专注。 发现这一点的江松柏，心里稍微松了松。 至少，她也是愿意关注他的生活的，不是吗。 “我说呢，原来是你一个人在养孩子，怪不得我看朵朵的辫子都扎的歪了……” 也许是看着江松柏有些尴尬的样子，叶淼还是缓和了一下， “不过能做到这样，你已经很厉害了啊同桌。” 不是江医生，也不是江松柏，同桌的称呼将两人的关系拉的更近， 江松柏嘴角想上扬，被他偷偷扼住。 “实在是没办法，给朵朵梳头发我怎么也学不会，明明手术刀都能拿的稳，偏偏那一把头发放在手里就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梳起来了，不是这里松松的，就是那里乱乱的，可愁死我了。” 他好像是情真意切的在跟叶淼抱怨，脸上却浮现的是温馨的情绪， “这孩子从来不怪我，梳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唉，这也是我说的，朵朵经历了之前那些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有小纠结的。但我终究不够细腻，经常忽略这些地方，让我也很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