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故事以後》


 楔子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我变得不再快乐。」

    「我」

    模糊的画面中，男孩声嘶力竭的大吼，刻意与她拉开距离，「你一直、一直要我改变」他的声音细微发颤，明明是朝夕相处的ai人，此刻的眼神却让nv孩感到格外陌生，「但那就不是我了啊！为什麽为什麽总是我在退让？」

    「没有，明明你」

    她想要反驳，可是对方不给她任何一丝cha嘴的空间，「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ai，那我不要了。」男孩停顿一会儿，张开嘴，yu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口气，「我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关系，除了痛苦以外，我现在一点开心的感觉都不剩了。你觉得我做得永远不够多你永远不会满意」

    一gu疼痛席卷而来，不是r0ut上的疼痛，而是一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到全身的窒息感，每一次呼x1都彷如x1入碎玻璃。

    她知道对方从来都不善言辞，交往以来鲜少能和她这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本来应该要为他能如此坦率的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感到欣慰的，然而这一字一句化作利刃，刺在她的心窝上，鲜血直淌。

    原来，这段感情到头来，不过是对方的囚笼吗？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她对他说过好多次，不管是在现实里、在梦里，只是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他们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他没有回应，就像过去那些日子里，他们争吵时一样。

    「你不想当坏人，就由我来吧。其实我早就不ai你了。」她背过身去，故做潇洒的挥挥手，「谢谢你这三年来的陪伴，还有对不起。」

    她加快了脚步，不敢回头也不敢猜想他会是什麽样的表情。风很冷，天空还下着丝丝小雨，她听见男孩大喊要她撑伞的声音，她却装作什麽也没听见。汇聚而成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落，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诅咒应验了啊——她忍不住这样想。

    「你也是，你终於还是讨厌我了呢。」她喃喃自语。

    世界的声音渐渐安静，除了自己的呼x1声，三年间的种种似跑马灯般喧嚣而过。

    她终究成为不了温柔的人。

    身边的人们说：用温柔的力量对抗世界的nv孩子最美丽。可是从小到大，她学不会示弱，学不会那些「给男人面子」的把戏。

    他说过他ai她的率真、活泼，喜欢看她无理取闹的样子；他说过她接受她的与众不同，欣赏她为了目标而努力的模样。

    她一直都知道的，他们不能一起向前走，在她身边，他其实很自卑。只是没有人愿意戳破眼前如童话故事般的美好。

    因为成为不了温柔的公主，所以王子离开了。

 第一章遇见王子以前

    恒卦。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不负责任ai情解析：细水长流，也许是打开潘朵拉之盒的钥匙。

    童晓辰与胡哲舟是在大学系队相遇的，学长和学妹的关系。

    一开始她并未对他多加在意，毕竟他们一周才见两次面，朋友圈又毫无交集。直到某次协助筹备新生营队时，听到身边朋友窃窃私语。

    「你们不觉得那个学长人挺不错吗？」

    「我是觉得长得挺帅。」

    「这不叫帅吧，我不行诶。」

    「我可以、我可以，你既然觉得不行，就别来和我抢。」

    当时童晓辰没有加入话题，只是默默观察着胡哲舟的一举一动，莫名其妙关注起这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男孩。

    她发现虽然学长不善言词，不过有一双敏锐的眼睛，都不用对方说出口，他就会出现在那里伸出援手，彷佛有读心术一般。

    他们之间偶尔会对上眼，童晓辰会对他礼貌的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胡哲舟貌似对她抱持着好感，有时会在活动结束後传些不痛不痒的讯息，例如心情如何、今天累不累这等小事。她有点困扰，却不知该如何回覆，只好冷处理。也幸好一两次之後，学长便无多做纠缠。

    「学长好。」

    「你好啊，今天很热呢。」胡哲舟0着头，笑容腼腆。

    「对，我都要被晒黑了。」

    「黑一点好，黑一点健康。」

    「像你这样吗？我可不想。」

    只有在系队固定练习时，他们会随口聊上几句，多数是互相取笑——更正，是她单方面取笑他。

    原本童晓辰以为，彼此之间的关系只会停留在这个阶段。

    某天深夜，她和母亲在电话中大吵一架。

    「我就跟你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童晓辰站在宿舍门外，仅披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的泛起苍白，「你不能每次都这样。」

    「我是你的妈妈，我不管说什麽，都是对的。」对面说完这句话後，气愤地挂断了电话，留下「嘟嘟嘟——」的免持声。

    童晓辰无力的呆坐在原地，泪水在眼眶打转，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尽量让哭泣无声无息。

    她早已习惯与母亲的争吵。从小到大，母亲便经常用胁迫的语气，命令她做不想做的事情。若是不顺从她的意，就会疯狂输出，什麽「不孝顺」、「我真命苦」、「你们没有人ai我，我要离婚」、「我不如去si」的话语，如同湍急的瀑布，铺天盖地，将她深埋入海。

    这些话的背後都是母亲自以为是的ai——「等你以後有了孩子，你就知道我为什麽这样痛苦。」

    我才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童晓辰每次都会在心里小声的说。

    童晓辰不喜欢自己，非常不喜欢。

    她憎恨自己的软弱，没办法毅然决然的割舍原生家庭。她好希望能够无情一点，就可以摆脱情绪勒索的牢笼。但她也真的很害怕——害怕母亲会真的走上绝路。

    「要是妈妈对我再坏一点就好了」如此，她便能毫无心理负担。

    闭上眼睛，宿舍里安静得可以，只传来某些人们不规律的打呼声，偶尔门外车子呼啸奔驰，划破夜晚的宁静。

    大概是久未归家，纵使不是第一次被这样骂得遍t麟伤，她却前所未有的感到想逃。她想要一个能保守秘密，又能耐心聆听的人。

    而且这个人，不会责备她。

    童晓辰抹乾眼泪，打开手机，送出几则讯息後，发现挚友们似乎早已沉沉入睡，一点回响也没有。

    此时，一个名字亮着上线的绿点点，跃然於眼前。

    胡哲舟。

    她稍微犹豫了几秒，点开聊天窗。

    她不知道现在的决定正确与否，然而早已被悲伤淹没的她，没有办法理智多想。

    【童晓辰】：学长，你现在有空吗？

    【胡哲舟】：？

    【童晓辰】：能听我吐个苦水吗？

    童晓辰顾不得自己像个怪人，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一串串语句如狂cha0般汹涌袭卷，好似在发泄多年以来累积的委屈和不被理解。

    胡哲舟读得很快，不过没有打断她。

    等到她终於宣泄告一段落，胡哲舟才开始输入讯息。

    【胡哲舟】：心情好一点了吗？

    【胡哲舟】：辛苦了，承受着这麽多事情，想必很压抑。

    童晓辰原来平复好的心情，在得到谅解後，又忍不住再次溃堤。

    【童晓辰】：我好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妈妈总是b迫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我不想和她道歉，但只要我不道歉，冲突就不会解决。

    【胡哲舟】：或许可以冷静一下？既然不想道歉，那就不用现在道歉。明天妈妈一定会打电话给你，相信我。

    【童晓辰】：真的吗？

    【胡哲舟】：真的啦，相信我。希望你已经不再哭了？好好去睡一觉吧。

    【童晓辰】：谢谢学长。

    真的会像学长所说的那样吗？童晓辰半信半疑。她疲倦的打开宿舍门，爬上温暖的床。母亲面目狰狞的表情以及再熟悉不过的斥责浮现眼前，童晓辰眉头深锁，摇摇头b自己不要再想。

    学长人真好，只是打字速度似乎有点慢。

    短短几句话，在「输入中」和「已读」的状态来回跳动，害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头的胡哲舟，其实不断地删除回应又重打，最後只选择了最简单、最不会出错的回应方式。

 第一章(2)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後来果然如胡哲舟所说，母亲隔天便打电话向她道歉，尽管听起来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也因为这段小cha曲，渐渐的，童晓辰和胡哲舟搭上线，开启稳聊阶段。每天晚上，童晓辰都会与胡哲舟分享一个小故事，或多或少涉及了她的童年创伤，而学长也会给予情绪价值，适时宽慰。

    受伤的幼年童晓辰，慢慢走出了y霾。她不再排斥过去的伤疤。

    【胡哲舟】：我意外的是，你怎麽会选择向我倾诉？

    虽然没有面对面交谈，nv孩依旧感到一阵尴尬。事後想想，她确实很奇怪，没有来由的便抓着一个不能称上很熟的人倒负面情绪。

    【童晓辰】：可能你人看起来很好吧。

    【胡哲舟】：哭哭，好人卡＋1。

    【童晓辰】：我才没有发你卡！

    每日的交流下，童晓辰越来越在意胡哲舟，不只期待着每晚与他的对话，在校园中，也会不自觉地寻找他的身影，期盼能来场不期而遇。

    她越来越喜欢他——喜欢他愿意悉心聆听的耐x，总是愿意拨时间听她说不重要的小事；喜欢他的成熟稳重，陪她解决无尽的内耗及焦虑。

    他会在她要上台报告的前一晚，说笑话替她缓解紧张，并在结束之後给她捎点小零食。

    「有一天，白气球揍了黑气球一拳，黑气球很痛很生气，於是决定」

    「决定？」

    「〈告白气球〉。」

    「哈哈哈，好好笑喔。」

    「真的假的啦，你笑点这麽低？」

    他会在他们出去玩时帮她背小包包，且事先规划好行程，让她不用伤透脑筋。

    「我已经查好公车路线了，我们搭九点半这班车，过几站就会到目的地。对了，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们可以去看看。」

    「都听你的！」

    胡哲舟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宠溺的笑，空气中到处飘扬着粉红泡泡。

    少nv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该si於ai情。可是童晓辰在胡哲舟眼中看见了专属於她的星辰大海，非常美丽，令她心甘情愿沉溺。

    圣诞节那天，胡哲舟约她到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冬日的风有些清冷，他却满身大汗。他注视着她的双眸，眼底是清晰可见的不安，红着脸，他拿出生平最大的勇气，语速飞快的对她告白。

    「学妹，我、我喜欢你！你你愿意当我的nv朋友吗？」男孩身躯还带着颤抖，时间像是恶魔，一点一滴蚕食着他不多的勇气。

    其实童晓辰早就意料到了，胡哲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她先前几番刻意刺探，就察觉学长肯定会对她告白。

    只不过没想到来得这麽快。

    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孩子们，你们千万要记得，以後上了大学，跟男生ga0暧昧，至少要半年的时间，你们才会知道他是否真心。」

    没来由的，高中国文老师深刻的教诲在这一刻浮现脑海。

    童晓辰没有马上接受，而是问了不太寻常的问题：「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当然！」胡哲舟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是」童晓辰犹豫再三，心跳扑通扑通，声音大到她怀疑对方能够听见。她挣扎着是否要告诉对方，关於自己深深埋葬在心底的秘密——亦或说诅咒。

    她喜欢上的人，最终都会厌倦她，无一例外。

    冬日虽冷，但yan光正好。暖洋洋的光穿透枝头，叶子y影洒落在她的脸上，让胡哲舟一时间看不清童晓辰的表情。

    清风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彷佛有人在喃喃低语。

    「你真的会一直、一直喜欢着我？」nv孩的声音有些空洞，甚至有一点使人不寒而栗。

    「我向你发誓！」胡哲舟应道，声音b方才小了一些，但若不是有意b较，其实很难注意。

    童晓辰对上他诚挚的双眼，俗话说的好，要想了解一个人，光从眼神就能洞悉一二。而胡哲舟的眼神澄澈透明，让她的不安感如烟雾般散去。

    她想要勇敢一次。

    半年实在太久，或许以後她可以回去母校，向老师证明：只要有看人的眼光，不需要半年也能遇到真ai。

    深x1一口气，慢慢地，童晓辰唇角g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很轻很轻的道：「我愿意。」

    话还没说完，便得到胡哲舟紧到令人窒息的拥抱。

    她瞬间紧绷了一会儿，等到习惯肢t触碰传来的温暖後，她才缓缓卸下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最初，童晓辰并没有想过他们会成为情侣，毕竟自己的理想型和胡哲舟相差甚远。和胡哲舟相处时很开心，他很照顾她，对她可说有求必应，但她总觉得她所期待的ai情，应该更加充满激情、轰轰烈烈。

    可细水长流的ai情，何尝不亦令人向往？在胡哲舟的陪伴下，她接受了现实中的ai情或许就是这样。b起短暂的刺激，胡哲舟无声的关怀，让她不自觉依赖上了他。

    这一次，她决定相信童话故事里的「从此幸福快乐」。

    「你们两个的ai情，好理想啊，就像是成熟大人的ai情。」好几次，身边的朋友听完他们的故事以後，露出羡慕的表情，赞叹道。

    交往後的生活，与先前没有太多的变化，他们不像其他情侣一样，成日黏在一块，只有周六会外出吃个饭。

    他们会手牵手一起看展览，讨论设展者想要传达的理念；他们会一起窝在图书馆写作业，抱怨难si人的期末考。

    「噢不，我真的背不起来一百多页的简报，文字学是恶魔。」

    「加油，我的小学霸。」男孩孩的头，真诚加油打气。

    童晓辰相信，胡哲舟肯定不会背叛她，毕竟他是那样的老实、单纯，是个温柔的熊系男孩。身边人都说童晓辰改变了，不再那麽尖锐。

    这部份，定有胡哲舟极大的功劳。

    为了胡哲舟，她想要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她自小便喜欢书写，然而不管怎麽样努力投稿，都石沉大海。她没有放弃，更加勤劳揣摩被人喜ai的作品，得到一个共通点。

    那些被喜ai的写手，文字都轻飘飘的，仿若甜丝丝的棉花糖。光见文字，就能想像对方是多麽温柔可ai，值得被整个世界温柔以待。

    童晓辰拚尽全力地模仿，仍迟迟不得要领。写作的过程中，她试着练习让文字轻盈甜美，充斥未经世事的梦幻。可是，她的笔尖下，文章貌似拥有自身想法，往往淌出过於沉重的字句，怎麽样都无法变得柔软。

    在她的细胞里，没有「温柔」两个字，她自认没办法当软绵绵的小nv孩。

    难怪，注定不受人喜ai。

    「你这样，迟早会被男人抛弃啦。撒娇nv人最好命啊，你就是太强势了。」当她被母亲撞见愁眉苦脸时，母亲都会再次强调。

    「nv生不要那麽好胜，没有男人会喜欢。」

    「你要给他面子，像小nv人一样，最好什麽都装不懂。」

    母亲的话无形缠绕着她，将她的人格绑架。

    为了胡哲舟，为了这段感情，她一定要成为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