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 楔子 〈己亥岁二首.其一〉曹松 泽国江山入战图, 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隋末乱世,山河破碎,烽火连天。 官军与义军鏖战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村落焚毁。所谓江山社稷,不过是将军的功名与万民的白骨。 徐伯岚原是文林名士,受命督教於京师,後携七岁之nv徐清琬仓皇南逃。亲族尽亡,旧部溃散,身上仅剩一口寒剑与一卷《尚书》。 那年冬天,天寒地冻,风雪封路。他们行至山中,夜se低垂,腹中饥饿难忍,父nv俩寻得一处破庙避寒。 ★★★ 庙宇残破,瓦片破落,尘灰满地。 他刚入内便听见低微的啜泣与含混的歌声。顺声寻去,只见一名妇人半躺於地,怀中襁褓婴儿静静蜷缩着,气息薄如晨雾。 妇人衣裳破烂,脸se苍白,唇角带血,却仍双手紧紧护着婴孩,像是在护住最後一缕温暖。 见徐伯岚来,她眼神一亮,艰难抬头。 「你是……徐家人?」 「在下徐伯岚。」 「那就对了……」她嘴角g起一抹浅笑,「妾身……柳氏……夫君战si於涿郡……一人带着……孩儿逃至此地……但如今……命不久矣……」 她费力地将婴孩抱起,递到他怀里。 「此子名乔庭安,命格极重……将来非凡……只求你……收为义子……善养ren……」 徐伯岚沉默接过,只觉怀中婴儿t温微弱,却睁着一双异常清明的眼,无哭无闹,安静得令人心疼。 清琬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轻声问:「她会si吗?」 徐伯岚眼神一黯,正yu开口,那妇人却忽然咬牙挺直身t,从发间ch0u下一根青丝,系於婴孩腕上,声音虽弱,却每字清晰: 「妾身……来生……必卸草结环以报……」 语毕,她气绝如灯灭,双眼微阖,神情宁静。 下一刻—— 烛火无风自熄,整座破庙陷入si寂。 窗纸剧烈颤动,庙门「轰」然关闭,远方山林里犬吠骤止,鸟雀飞逃,虫鸣断绝。 风起於无声之处,雷从云间咆哮而来,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骤落,将山道染sh。 天地为之动容。 七岁的清琬被父亲护在怀中,睁大眼看着庙中火光一一熄灭,只记得那一晚寒得刺骨,而那孩子——她今後将日日与之相伴的人——正静静靠在她肩旁,一语不发。 命运,就此启动。 ★★★ 十余年後,乔庭安长成风华绝代的少年。 他文武双全,刚直寡言,为人敬重。天下道他是寒门之光、少年英杰,但只有清琬知道,他真正的温柔与孤寂,全藏在她看过无数遍的眼里。 她是他义姊,也是他唯一的知音。 ★★★ 然而命运从不怜惜情深之人。 那年春日,庭安随徐父入g0ng朝见,正值长乐公主归朝省亲。一眼之下,帝nv芳心暗许。 她回g0ng便对父皇道:「儿臣愿嫁乔庭安。」 唐太宗蹙眉:「徐家与乔家早有婚约,朕岂可夺人所ai?」 长乐一笑:「若他成驸马,自然能断旧情。」 皇帝沉思良久,终还是下旨赐婚。 ★★★ 徐伯岚摊开圣旨,声音微哑:「庭安,为父问你,你打算怎麽做?」 庭安长跪於堂前,双手伏地,目光冷然:「抗旨。」 徐父一怔,忽而笑出声来:「果然是我徐伯岚的儿子。」 他一掌拍桌,声如洪钟:「那便抗。我徐家不靠权贵养命,更不以亲情换荣华。」 ★★★ 皇命已下,三日内若不入g0ng,即以抗命论处。 断崖之上,夜风猎猎,山月如钩。庭安将清琬拥入怀中,她眼中含泪,却无惧se。 「庭安,你若来世还记得我,不许先娶别人。」 「我若忘你,让万箭穿心。」 两人紧紧相拥,身後铁骑呼啸而至、火把如林。 他低声:「这一世,换不来平安。那就去一个无人能拆散我们的地方。」 身影一闪,双双坠入云雾之下。 那一刻,天雷破空,骤雨倾盆,万山动摇。山鸟悲鸣,草木掀伏。无数百姓抬头望天,只觉夜空低垂,彷佛苍天亲为送别。 而当夜,徐家宅邸莫名起火,烈焰冲天,烧尽一世荣华,唯独祠堂中两方灵位完好无损,隐隐闪光。 从此,徐家绝迹,庭安与清琬,亦无再见之日。 直到多年以後—— ★★★ 台北,一九九几年,某所高中的c场旁。 风轻轻吹过,一名nv孩抬头看向飘落的樱花瓣,忽地心口一紧,怔怔站住。 她不知为何流泪,只觉脑中浮现陌生而熟悉的名字,与某双眼—— 那双眼,仍如从前。 深情未变,依恋仍存。 楔子完 第一章 「不要……庭安——!」 她惊醒了。 高书瑶坐起身时,额上已是一层冷汗,心脏跳得像擂鼓。窗外的天还没亮,天花板映着一抹月白se,彷佛还残留着梦里断崖边那抹冷风。 她喘着气,捂住x口,脑海里仍是一片模糊混乱,只记得那声音,那双眼——还有那一跃而下的沉重决绝。 梦里的自己,穿着古时的衣裳,被一位少年紧紧拉着。他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深邃的眼望着她,彷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然後,两人纵身跃下悬崖,风声撕裂耳膜,天地间再无声音。 那种坠落的真实感,让她在现实里的床上都感觉到地面在远去,身t在下坠,心脏在撕裂。 而她醒来了,却哭了。 她并不是真的脆弱的人,可不知为何,每次做这个梦——不,是这些年反覆出现的同一个梦——她总会在泪水中醒来,彷佛失去了什麽,却连名字都记不得。 她抹去脸上的sh痕,低声对自己说:「又是那个梦……到底是谁?」 她并不知道,梦中的那一跃,不只是梦,也不只是幻想——那是命运尚未消散的记忆碎片,正悄悄在她今生苏醒。 ★★★ 「书瑶,下来吃早餐罗。蒸蛋快凉了。」 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柔柔的,像是特地压低了音量,怕吵着她。 她r0u了r0u眼睛,拖着步子下楼,厨房已是热气腾腾。餐桌上放着热粥、青菜与蒸蛋,菜se简单,却都是她喜欢的。 「今天怎麽起得这麽早?」nv人转头看着她,是苏筠棠——她的继母。 说是继母,其实她更像是个永远不吵不闹的姊姊型妈妈。温柔、细腻,总是默默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嫁进高家三年,不曾高声说过一句话,也不曾对书瑶摆过一次脸se。 「……做梦了。」书瑶低声说。 苏筠棠拿了条毛巾替她擦汗,动作自然而熟练。 「还是那个吗?」她轻声问。 书瑶一愣:「你怎麽知道我常做……?」 苏筠棠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因为她也梦过——那一夜的风雪、那场突如其来的分离,那句托孤的誓言,那一句「妾身来生必衔草结环以报」。 她记得。 只是,现在还不是说出口的时候。 「快吃吧,等下要迟到了。」 书瑶点了点头,心里还带着些说不清的疑问。 ★★★ 玄关前,高志诚站着,手里拿着一把折伞。他仍是那副老样子,衬衫笔挺,说话简洁,眼神总是看起来有点疲惫却从不迟疑。 「带伞,午後可能会下雨。」 「气象说的?」 「直觉。」 书瑶接过伞,小声笑了一下。 高志诚没再多说什麽,只0了0她的头发,转身去拿报纸。动作简单,却带着一种只有父亲才有的宽厚与安静。 书瑶望着他背影,心里浮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熟悉到像从很久以前就存在的牵绊,不像是今生父nv,而像是早已超越血缘的什麽。 她没说出口,只把伞放进书包,开门上学。 高志诚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喃喃了一句:「若你还记得,我便不枉今生了。」 没有人听见。 除了在厨房擦碗的苏筠棠,她微微一顿,眼底微光闪动,像是回想起什麽旧梦。 ★★★ 学校里,与平常一样热闹。 书瑶坐在教室窗边,yan光从半开的窗洒进来,她撑着头,脑子却有些飘忽。 她总是这样。只要梦过那段「前世」,她整天都像是没完全回到现实,眼前的笔记本变得模糊,连老师的声音都变成背景音。 今天也不例外。 她的脑中还是浮着梦里那少年的脸——模糊却真实,像是记忆里未曾抹去的剪影。 「庭安……」她在心里唤着这个名字,却不知道为什麽这名字会冒出来。 她从没认识过谁叫这名字。可只要梦醒,这名字就会浮现。 她轻轻摇头,试图把这些混乱甩开。 ★★★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直到傍晚放学,雨终於落下。 高志诚的「直觉」果然准得让人难以忽视。 她没搭公车,而是选择走回家。她喜欢雨声,也许是因为梦里的那场断崖风雨太过真实,让她每次听见雨声都像在与记忆对话。 她走进家门时,屋内已亮着灯,饭菜的香味隐约传来。 「你回来啦,快去洗手,今天有豆腐煲喔。」 「好。」 苏筠棠在厨房里忙着,高志诚坐在客厅看报纸,画面像是任何家庭都会有的日常,可她总觉得这里的气氛有种特别的稳定——像是命运特意安排好的平静。 她吃饱饭、写完作业後,独自坐在客厅。 那台旧式收音机仍在运作,是她从爷爷留下的仓库里挖出来的宝贝。每晚七点半,她会准时打开,收听老歌节目。 今晚也一样。 「……今天的点播信来自一位叫‘庭’的听众。他说,他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但他一直都记得——她眼里的依恋。」 书瑶一怔。 下一刻,音乐流泄而出。 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 我依然记得你眼里的依恋 纵然聚散由命也要用心感动天 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 我依然记得你眼里的依恋 纵然难续前世也要再结今生缘 是万芳的《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 她整个人像被定在沙发上。 那句「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几乎让她呼x1停顿。她听着听着,眼眶又sh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只知道这首歌,像是在她脑海某个遗失的角落点燃了一盏灯,照见了曾经拥有又失去的什麽。 ★★★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她回过神。 是父母的卧室。 她听见苏筠棠压低声音说:「你轻点啦,等下让她听到……」 高志诚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她不是在听广播?放心,她不会知道。」 接着,是几声细微的碰撞声,还有若有似无的轻喘。 书瑶脸整个烫起来,手忙脚乱地关掉收音机,假装自己什麽都没听到,连忙溜回房间。 关上房门时,她心里还在乱跳,脸红得不像话,但某个角落,却悄悄浮现出一个念头—— 也许,那不是单纯的幸福夫妻。 也许,那是命运,在悄悄为他们一家三口,安排一个将改变一切的转折。 她不知道,楼上的那份ai,将诞生出牵动前世今生、左右命运轨迹的孩子。 而她,将会亲眼见证一切。 完 第二章 周一早晨,yan光刚好,却惊不起她的心情。 高书瑶走进教室时,校园里还弥漫着假日未散的慵懒气息。她的脚步不疾不徐,像是仍被什麽牵绊着——一场未醒的梦,一首余音绕梁的歌,一句未出口的名字。 那首万芳的《我记得你眼里的依恋》在她脑中盘旋了一整个周末,她甚至找了歌词默背。那段旋律像是被缝进了她记忆的某个缺口,缝补的同时也刺痛着某个遗失的片段。 她不太明白为什麽会这样。 但她知道,从那天起,什麽开始不一样了。 ★★★ 「今天有转学生喔。」班导一进教室便笑着宣布,语气b平时轻快许多。 教室里顿时一阵sao动,尤其是几位nv生开始交头接耳:「男的还是nv的?帅不帅?」「国外回来的欸,一定超有气质!」 书瑶没有多想,只是静静抬头看向讲台。 「来自加拿大的转学生,刚回台湾不久,大家欢迎一下吧。」 讲台边的少年走进来时,全班果然安静了几秒。 他穿着标准的制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笔挺,黑发略长,一双眼落落大方却带着距离感。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朝大家点了点头。 「叫什麽名字?」有同学悄声问。 「他没说欸……」 书瑶下意识地望向他,两人眼神就在那一瞬间——对上了。 不过一秒。 却像风从心头扫过,吹落某页未曾读完的诗。 那一眼,没有雷鸣电闪,没有突如其来的背景音乐,但她的心,忽然一震。 说不上是惊讶还是熟悉,只是……觉得自己似乎早就见过他。 见过这双眼。 在梦里,在时间之外,在坠落的瞬间。 他也望着她,眼神没有闪避,甚至微微一凝,像是认出了什麽——却又说不出来。 书瑶立刻移开视线,心脏却开始不听使唤地加速跳动。 她低头,忍不住偷瞄他的x前名牌——制服略微皱着,只隐约看见姓氏两字:「沈子……」 「子……?」 她喃喃了一声,却被自己吓了一跳。那是她梦里不曾出现的姓氏,但那个名字……竟让她觉得莫名地对。 他叫什麽?为什麽她有种想喊出来的冲动? ★★★ 班导把他安排在她斜後方的空位。 书瑶强迫自己转回身,握笔的手却微微出汗。後方传来拉椅、放书包的声音,她想专心听课,却忍不住分心。 就在她心神恍惚时,背後忽然传来一句轻声呢喃。 只有一个字。 「……瑶?」 她猛然回头。 他正低着头整理课本,脸se如常,嘴角微抿,像是从未开口说过什麽。 她张了张嘴,却没问出口。 难道只是她听错?或者,是她心里太在意,才幻想出这句话? 整节课,她都没有再转身,但注意力早已跑到斜後方去。 她不知道他叫什麽,也没打算主动搭话,但那一眼已在心里留下涟漪。 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好奇」或「帅气」。 那是某种似曾相识的疼,像是忘了名字的老友,又像梦里坠入深渊前那最後的凝望。 ★★★ 下课钟声响起,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几个勇敢的同学已经凑上前搭话:「欸欸,你英文一定很好吧?」「你真的从加拿大回来的吗?」 他简短点头,没多说话,但也不冷淡,只是话不多。 「你住哪里啊?中区还北区?」 「最近刚搬过来,大同区那边。」声音不高,却很稳,说的是一口乾净的中文,略带轻微口音。 书瑶侧耳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些资讯,却始终没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麽。 是那种熟悉感太强?还是她怕回头再看一眼,就控制不住那种「他是谁」的冲动? 她不确定。 她只知道,一旦这世界上出现一个人,让你有「我好像一直在等你」的感觉,那就注定不会轻易忘记。 ★★★ 午休时,她躲到图书馆。 这是她的习惯,尤其在心乱的时候。书的字排排站着、不说话、不动情,只会让人渐渐沉静下来。 她选了一本《唐诗三百首》,随手翻开,映入眼帘的是: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si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 她合上书,苦笑。 「怎麽连诗都在对我说话……」 她不是一个轻易陷入情绪的人,可今天,不论是歌词、诗句,还是那双眼,似乎都在唤起一种她还无法面对的真相。 她忽然有些累了,伏在桌上小睡。 ★★★ 沈子谦站在书架另一侧,手中拿着一本历史课本,目光却越过书缝,看着她趴在桌上的身影。 他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走进这间图书馆,也不知道为什麽脚步总不自觉地走向她所在的方向。 只是当他站定,隔着书架与她相望的那刻,他心里有一种微弱的声音在说: 「找到了。」 但他什麽也没说,什麽也没做。 他只是静静站着,像是守着什麽。 像是一场尚未苏醒的记忆,等她亲自揭开。 完 第三章 午後的yan光落在玻璃柜里,照得里面的保单文件一角微微泛h。 高书瑶原本只是想找一张旧照片,没想到ch0u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蓝笔写着「保险理赔资料」。她挑眉看了一眼,没打开,只走到书房门口,把信封举起来晃晃。 「爸,这个还要留着吗?」 高志诚没抬头,继续看着报纸,只淡淡说了句:「你还小的时候,我们家的事,她帮了不少。」 她一愣。 「她?」 高志诚的视线这才从报纸上移开,转头看了她一眼:「你的苏妈妈。」 ★★★ 三年前。 那时书瑶刚从国中毕业,家里还没从丧母的y影里走出来。高志诚每日神情冷峻、话语寡淡,像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却无暇回头。书瑶则沉默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声不吭。 某日傍晚,电话响了。 ★★★ 他出现在茶馆门口时,yan光刚好斜照在肩膀上。 苏筠棠怔了一下,手里的笔在纸上滑过,划出一条轻微的歪线。 那张脸,熟悉得让她指尖发麻。 她压下那gu几乎涌到喉口的情绪,只抬头微笑:「高先生?」 他点点头,坐下时目光清澈如昔。 她却知道,那不是「完 第四章 下课钟声响起时,运动场上的男生们已经开始闹哄哄地丢球。 篮球飞出界,一记偏离轨道的长传呼啸而来,眼看就要砸向穿过走廊的高书瑶。 她手里正拿着簿子,一边走一边翻,丝毫没注意那黑影迅速b近—— 「小心!」 一只手在她肩前挡住,球擦着手臂打在墙上,弹回场中。 书瑶被吓得退了一步,簿子差点掉地。 「……谢谢你。」她回头,语气有些不稳。 是他。 沈子谦。 他看了她一眼,只淡淡点头:「没事。」 然後转身离去。 她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心跳竟然b球砸过来那一瞬还要快。 ★★★ 午休时间。 图书馆依然静谧,空气里有书页的微尘味。 她照旧走进语文区,习惯x地拿起熟悉的唐诗选。坐下前瞥见,旁边那张靠窗的桌子已有人。 是他。 沈子谦正翻着一本《史记》。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她犹豫了一下,没离开,也没打招呼,只坐下翻开诗集。 她试图忽略他的存在,但那gu奇异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不说话,但他的存在像风——无声地扰动她心底那片湖水。 她低头,诗集那一页,正好是: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 「……太巧了吧。」她喃喃道。 她不是迷信的人,但这一连串的巧合,总让她觉得像是被什麽牵引着。 或许不是巧合,而是重逢。 ★★★ 夜晚,沈子谦梦见了一个片段。 他站在风雪中的山道上,一个nv孩的背影在前方。她转过头,眼神悲伤,唇微张,却什麽也没说。 下一秒,风雪卷起,她消失在崖边。 他猛然惊醒,额头冒汗。 房间很安静。 他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本唐诗选,书页正好停在: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他盯着那行字许久,喃喃低语:「你……是谁?」 ★★★ 家中。 苏筠棠近来食慾变差,常常一闻到油味就脸se发白。 高志诚什麽也没说,只每天帮她准备一杯姜茶,把她不喜的食物默默从冰箱撤掉。 有时她吐完躺着,他会轻声说:「书瑶那时你照顾得好,这次换我来。」 苏筠棠听了,只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人不言情ai,却有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书瑶开始察觉了些什麽。 她看见苏妈妈总在厨房前捂着嘴,或是在晚餐时端起饭碗又放下。她没问,只静静观察。 那天夜里,她听见厨房传来高父的声音—— 「先不要告诉瑶,她考试快到了。」 然後是苏妈妈低低的一句:「我知道。」 她转头躲回房里,躺在床上,心中忽然浮起一个从未喊出口的词:「妈妈。」 ★★★ 完 第五章 周三傍晚,天空闷得发白,像要下雨却又迟迟不愿落下。 放学钟声响起时,高书瑶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座位上,盯着桌上的笔记本发呆。 她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庭」「安」「梦」。 然後又一一划掉,只剩空白的格线。 她其实不太确定,这些日子的梦究竟是什麽。只是每当醒来,那gu失落感就像夜里未关的窗,会让风灌进心底某个角落,冷得她缩起肩膀。 ★★★ 那天她没有搭公车,而是绕道走过校园後方的小径。 这条路少有人走,两侧是高大的樟树与老旧水泥墙,风吹过时有乾叶落下。 她正走着,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在朗读诗句——低声却清楚。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她心头一震。 她知道这句,是《古诗十九首》之一,小时候父亲教过她背。但这些年来,几乎没人会在校园里念这麽古老的诗。 她绕过转角,看见沈子谦坐在长椅上,一手翻着课本,一手握着自动铅笔,嘴唇微动。 她没有刻意靠近,只静静站在树影之後,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梦里反覆见过。 她忍不住轻唤一声:「沈子谦。」 他转过头,眼神里没有惊讶,反而像早知道她会出现。 「你怎麽会在这里?」 「回家路上绕一下。」她顿了一下,又问,「你刚刚在念什麽?」 「没什麽。只是……有些东西,b现实还像梦。」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合上书本,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脚步却出奇一致。 直到分岔路前,他停下。 「我不太会说话。但如果……我有什麽地方让你感到奇怪,不用勉强自己靠近。」 她望着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少年也是这麽说过——他总把她推远,然後自己去面对所有风雪。 她轻声说:「如果我靠近,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你让我这麽做。」 他微怔了一下,没有回答,但眼神明显松动。 她没有再说,只是笑了一下,然後转身走入巷道。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才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记得,我就不孤单了。」 ★★★ 当晚,家里依旧安静。 苏筠棠站在厨房里切菜,背脊挺得笔直,却三不五时停下动作,轻捂腹部。 「妈,你还好吗?」书瑶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关心。 苏筠棠回头笑了笑:「没事,只是最近容易累。」 她没说那种累从哪里来,也没提最近嗜睡、恶心、对味道敏感。 这些话,她都还没说出口。 因为她还在等,那个时机,那个能把前世承诺说出口的时刻。 她0了0肚子,眼神温柔得像在轻抚记忆里那个尚未诞生的孩子。 「等你来,这一世,我就能还清了。」 ★★★ 深夜,雨终於落下。 沈子谦躺在床上,额角微汗,眉头紧蹙。 梦又来了。 这次,他站在风雪里,远远看见一个nv孩穿着旧时衣裳站在崖边。 她对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哭腔:「你怎麽可以不记得我?」 他想回答,却发不出声,只有雷声将他惊醒。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抓着那本唐诗选,书页翻开在那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他怔怔地盯着那行字,喃喃说道:「……这不是梦。」 完 第六章 周一清晨,天气转凉,校门口却热闹得异常。 一台黑se轿车停在教学楼前,後座缓缓打开,一位穿着整齐校服的少nv从容走下。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淡雅,眼神从容而有分寸。 「是沈映真!」 「天啊,她真的转来我们班了!」 教室里,几位nv生已经开始小声惊呼,男生则窃窃私语着「正欸」与「气质好高」。 沈映真走进教室时,笑容恰如其分,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沈映真,请多多指教。」 声音清柔,举止大方,像是从舞台走进现实的角se。 老师安排她坐在高书瑶旁边。 「书瑶,麻烦你帮她熟悉一下环境。」 书瑶点了点头:「好。」 沈映真微笑坐下,声音轻柔:「我听说过你,作文b赛拿过奖对吧?」 书瑶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我有看校刊。」她笑得温婉,语气自然,没有一丝虚伪。 那一瞬间,书瑶甚至生出「她其实人很好」的错觉。 ★★★ 午休时,沈映真主动拉书瑶一起去福利社,沿路与同学打招呼、问好。 她像天生属於这里,很快就成了焦点。 站在窗边点单时,书瑶忽然发现,走廊转角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子谦。 他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 像是心里有什麽翻涌,却不知如何表达。 当她看过去时,他却已转身离去。 ★★★ 那天夜里,沈子谦又梦见了。 风雪、断崖、nv孩的泪。 但这次,不只一个人。 梦里的g0ng墙之後,还有另一位身着凤袍的nv子。 她回头望着他,眼神里不是ai,而是命令。 他梦见自己跪在殿中,一道诏书缓缓展开。 「……赐婚——」 他惊醒。 窗外还是夜,x口却像压着千斤。 他坐起身,手撑着额头,喃喃低语:「这是什麽……?」 ★★★ 这几天,沈子谦变得更安静。 上课时,他会偶尔看向书瑶,却在她转头时迅速移开视线。 而当沈映真在走廊上对他招手时,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语。 她并不介意。 「我有时间。」她笑着说。 「我们很快会熟起来的。」 没人发现她语气里的坚定。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看见他时,心底那句话会自动浮现:「若这世你仍无我……那便让我,夺回你。」 ★★★ 晚自习结束後,书瑶在教室收拾书包。 沈映真走过来,主动提议:「要不要一起走?」 她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月se静静洒落,照得脚步轻柔。 「今天……有人为你吃醋喔。」沈映真忽然说。 「谁?」 「沈子谦。」她语气平静,却带点戏谑的微笑。 书瑶的心忽然一跳。 「你想太多了吧……」 「我不是乱说的。」她歪头看着书瑶,「你也不是没感觉,对吧?」 书瑶没有回答。 只是走着,月光下的影子被拉长,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影子,不再是孤单一个。 那一晚,沈子谦站在教学楼顶,看着两道并肩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风轻轻掠过他的额发。 他望着远方,低声说:「我不该靠近你……可为什麽,每次你转头,我就忘了自己。」 完 第七章 那天清晨,天空有点y。 校门口贴出红纸公告:「本日校董莅校,各班请配合教官指示清扫走廊与窗台。」 「又不是教育部来g嘛这样ga0。」有同学小声抱怨。 「嘘——听说是盛世企业的董事长欸,学校每年经费有一半靠他捐的。」 「那不是沈映真的爸爸吗?」 「对啊,那个传说中一眼可以看穿你未来值多少的沈董。」 教官从广播室放送:「各班注意,十分钟後校董抵达,请勿靠近中庭,不得喧哗,违者记警告一支!」 学生们一面不情愿地擦玻璃,一面窃窃私语。 ★★★ 上午九点,一辆黑se宾士缓缓驶进校园。 车还没停稳,校长、主任、总务处长等人已经整齐列队,脸上堆满笑容。 宾士车门被保镳打开,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踏在中庭的磁砖上。 他没撑伞,站在微y天气里,眼神扫过整座校园。 沈仲权。 西装笔挺,墨镜後的神情看不清,但气场如雾压下。连风声都似乎停了一拍。 校长迎上前:「沈董,欢迎欢迎——」 他微微点头:「只是看看映真。也看看,这学校还能不能培养出值得我期待的人。」 他语气和缓,却让在场每个人不自觉挺直腰杆。 ★★★ 教室内,书瑶正抬头擦黑板,余光瞥见中庭sao动。 她停下手。 那个身影,她认得。 不是现实里认得,而是梦里。 他坐在龙椅上,眼神冷酷地说出那句:「赐婚——」 她手里的抹布掉落。 「书瑶,你没事吧?」沈映真递来一张纸巾。 她回神,勉强一笑:「没事,只是手滑了。」 ★★★ 走廊尽头,沈子谦靠着窗边,目光沉着。 他没说话,只紧握着书本。 那gu压力不是错觉。 他在梦里跪过,在金殿前,对着这个男人俯首。他以为今生可以逃离那段命运,却没想到那人亲自找上门。 「还是来了啊……」 他低声说。 ★★★ 中午,书瑶回家,高父正在客厅看报。 她换鞋时,报纸翻页的声音停了一下。 「今天有企业家来你们学校演讲?」 「不是演讲,是……沈映真的爸爸。」 高父点点头,把报纸递给她:「自己看吧。」 《自立晚报》头条写着: 「盛世企业董事长沈仲权亲访高中av同行」 书瑶看着照片,那张脸与梦里一模一样。 她想起梦里那句话,心口一闷—— 「赐婚——」 ★★★ 校长赔笑:「我们会积极改善……不知沈董下周校庆是否能莅临——」 「会。」他语气坚定,「也会捐助一笔新设备基金。」 他翻了翻资料夹,随手阖上。 「完全没入我眼的人,我没兴趣了解。」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语气轻得像风:「这里,暂时还没有值得我花时间的人。」 光线打在他背影上,彷佛下一秒他就要从云端走进棋盘。 完 第八章 那天之後,沈子谦变得更沉默了。 不是那种故作冷淡的沉默,而是像水面下那种静,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忍,还是已经不打算再说什麽。 下课时,别的男生在讨论《灌篮高手》最新的集数,他只是坐在位子上翻书。 「他好像怪怪的欸。」 「对啊,都不跟人讲话,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 这些耳语,书瑶听见了。 她没说什麽,只是把手中的原子笔笔尖轻敲桌面。 沈子谦今天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对她说。 不,不只今天,整整三天了。 ★★★ 扫地时间,她照例在黑板前擦字。 後头有椅子翻倒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小小的sao动。 她转头,就看到一名同学不小心绊到水桶,整桶倾倒,水淌了一地。 她下意识地後退一步,脚跟碰到sh滑的地板,身t一歪,整个人往後倒。 那一瞬间,她看见沈子谦的眼。 他看到了——她确定。 但他没有动。 是别人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摔下去。 她站稳後看向他。 他只是低头把椅子扶起来,像什麽都没发生。 ★★★ 午休时间,映真靠过来,声音轻柔:「你觉得子谦,是不是在故意躲人?」 书瑶愣了一下:「他可能只是……b较安静吧。」 「是安静吗?我总觉得他在忍东西。」 「忍什麽?」 「忍他自己吧。」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眼神却像是看得很深。 ★★★ 午後,她趴在桌上小睡。 梦又来了。 她在风中奔跑,衣袂飘动,有人在後头大喊她的名字。 她回头——是他。 他朝她奔来,伸出手。 她伸手要抓,却没抓住。 下一秒,她坠下崖底,耳边回荡着一句低语:「对不起……」 她惊醒,脸se苍白,手心都是汗。 这不是完 第九章 图书馆午後总是静得像时间停住。 高书瑶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一本《唐诗三百首》,旁边是一张写了几行又划掉的便条纸。 她用原子笔写下:「为什麽我会想知道一个从不开口的人在想什麽?」 又停下来,默默看着那本诗集。 那是沈子谦之前借过的,扉页下角竟被划了一条线。 她低头看那行诗:蜡炬成灰泪始乾。 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不懂他的沉默为何那麽重,却又总是忍不住想靠近。 ★★★ 中午,她忘了带便当。 坐在位子上发呆时,沈映真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福利社的纸袋。 「这给你,今天只有御饭团跟保久r,应该还行吧?」 书瑶有些尴尬:「你怎麽知道我……」 「我有看到啊,你书包里没有餐盒嘛。」她笑了笑,把纸袋递过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书瑶接过,低声说了声谢谢。 沈映真坐到她旁边,轻声说:「我一直都站你这边,你知道的,对吧?」 语气柔和,像风拂过水面,却不知为什麽让人背脊发凉。 ★★★ 教室後排。 沈子谦伏在桌上,用自动铅笔在课本边缘画着线。 不是图案,只是断断续续的边框,像是在把某些东西困住。 一封纸条被放在他的桌上。 他打开,上头只写了一句:「你该不该说清楚一点?」 没有署名。 他盯着那字看了许久,然後把纸条撕成两半,丢进ch0u屉里。 再没有任何表情。 ★★★ 傍晚,书瑶一个人走进图书馆,借了一本笔记本大小的散文集。 办公桌上,老旧的借书卡还cha在书里。 她瞥了一眼,借书人上一笔的名字是:「沈子谦」。 笔迹清秀,却写得极轻。 她轻轻把书抱在x口,像抱住什麽连她自己都没把握的东西。 ★★★ 那天晚上,她回到房间,拿出随身小收音机,把耳机cha上。 《午夜星语》节目刚开始,主持人柔和的声音像老朋友。 「今晚要念的是一封没有署名的投稿信: 我常梦见同一个人,但现实中,他却从不看我一眼。梦里,他会握住我的手,但醒来时,他总是离我最远。有人说,梦是命运的倒影。那麽如果命运真的有声音,我想知道,它会说什麽?」 书瑶躺在床上,抱着棉被,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梦里,那个男孩站在崖边,伸出手,张了嘴,却什麽也没说。 风很大。 她想靠近,却始终走不到他身边。 完 第十章 周五早晨的校园总带点懒洋洋的气息。 教官室的广播一如往常,在早自习前准时响起。 「各班注意——请二年甲班沈子谦,於早自习结束後至训导处报到——重复一次,沈子谦,训导处报到。」 全班顿时静了三秒。 有人低声咕哝:「欸,他出事了喔?」 书瑶握着原子笔,手指一紧。 她转头看他,他没动,只是慢慢地把笔放进笔袋,起身走向教室後门,动作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 午休时,沈映真主动靠近,语气柔和:「刚才主任来问我一些子谦的情况。」 书瑶一愣:「为什麽问你?」 「可能是因为我是转学生,也算跟他一起新来的吧。」她微笑,语气自然,「别担心,应该只是例行的资料补充。」 书瑶点了点头,心里却浮起一丝疑问。 她没看见,在映真的ch0u屉里,有一份夹着的公文副本,角落的注记写着:「学生事务备注建议——x格孤僻,建议辅导关怀。」 笔迹端正,落款空白。 ★★★ 训导处里,主任端坐着翻资料。 沈子谦进门,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主任开门见山:「最近状况还好吧?老师们觉得你课堂上发言不多,同学互动也少。」 他只轻声道:「还可以。」 「家里目前都正常吗?父母还在国外?」 「是。」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翻了一页纸:「这里是台湾,不像加拿大那麽自由,要习惯群t生活,懂吗?」 他点了点头。 主任说了几句场面话後,摆手让他回去。 他出门那刻,走廊上的风像忽然静了一秒。 ★★★ 午後,午休广播突然响起,是校园熟悉的主持声线:「中午十分钟,我们放一首歌给大家醒醒脑。」 接着,是一段低沉沙哑的歌声—— 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黑暗之中沈默地探索你的手…… 王杰那种带着烟味的声音从吊扇晃动的天花板间流下来。 书瑶趴在桌上,耳机线挂在脸旁没塞进耳里,但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梦中的场景—— 风声很大。 她站在崖边,那个男孩离她只有一步,却始终没开口。 她想问他,你为什麽不说?你明明就…… 下一秒,风就把那声音带走了。 她醒来时,眼角有点sh。 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是不是哭了,还是只是因为那首歌。 ★★★ 傍晚自习结束後,教室只剩稀稀落落几人。 映真一边收书包,一边跟班导说话:「老师,下周的朗读b赛我会准备好稿子。」 她的声音清晰,态度落落大方。 等老师离开後,她从书包夹层里ch0u出一张纸,写上几个字:「他确实有问题,但别动手,让我自己来。」 折好,放进粉红se信封里,封口。 她站起来,抬头望向走廊外天边那抹淡金se。 眼神清澈,笑意无波。 完 第十一章 窗外灰云密布,像一层压下来的棉被。 夜深,沈子谦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没有一点睡意。 他不怕黑,却怕闭上眼後梦又来。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太真了。 而这一次,梦里的她开了口。 「为什麽你要推开我?」 她站在风中的崖边,眼神sh润却不悲伤。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一gu焦急与哀伤从梦里漫上来,他嘶喊着什麽,声音却被风吹得零碎。 他惊醒。 手边的那本《唐诗三百首》被他握得皱起来,书页微微弹开,刚好停在: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 隔天清晨,高书瑶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笔记本大小的信纸,拿出原子笔,写下一段没有收件人的文字: 「如果你也梦见那个断崖,梦见我在风中对你伸出手……那你能不能,不要再沉默。」 她没写名字,也没写结尾,只把信对折,放进书包里。 那封信,最後被夹在《唐诗三百首》的中页。 书封盖上,她抱着书,像是把一个秘密藏进心底。 ★★★ 周日下午。 沈映真坐进沈家配车的後座,车上飘着玫瑰jg油的淡香。 她对司机说:「下周的校内音乐会,我要演出。帮我安排现场录影,画面要清楚。」 司机透过後视镜看她一眼,没问什麽,只点头:「会转交给董事长办公室。」 她打开包包,里面放着一张乐谱。 《带我去月球》——张雨生。 她看着那熟悉的旋律,指尖轻点着节奏,像一场预谋中的表白。 「我要他听见。」她低声说,「不只是听音乐,是听我说话。」 ★★★ 周一早上,风微凉。 高书瑶走进教室,弯腰放书包时,一封折过两次的信从书包夹层滑落。 她没发现。 後排的沈子谦弯下腰,捡起那封信。 打开。 「我总觉得……我们早就认识。」 他盯着那行字,彷佛整个世界安静了。 他没说话,只将信摺好,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课本里。 那天的风,有一点。 但他抬头,看着讲台前那道光洒下来的斜yan,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暖。 完 第十二章 校园音乐会的海报在布告栏贴出来的时候,高书瑶正在擦窗。 红纸黑字的公告上写着:本校年度音乐会将於周五下午举行,欢迎全校师生莅临。 她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在意。 直到午休时,班导在讲台上说:「二年甲班由沈映真、高书瑶代表演出,请下课後留下练习。」 全班一阵低哄。 「哇,强强联手欸!」 「映真不是钢琴很厉害吗?书瑶又会唱歌,这下有看头了。」 书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映真。 她笑得很自然,还对她眨了眨眼。 「我已经帮你报了名,你不介意吧?」 书瑶张了张口,最後只吐出一句:「啊……好。」 ★★★ 那天下课後,音乐教室里飘着yan光与琴声。 沈映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弹出张雨生的旋律。 带我去月球,那里空气稀薄,带我去月球,充满原始坑洞…… 她转头看向书瑶:「从这里接你的声音,好吗?」 书瑶点点头,跟着轻轻唱出副歌段落。 声音柔和,像云慢慢飘过月面。 映真一边弹,一边笑着:「这首歌很适合我们,不觉得吗?想像一下,在月球上唱歌,没人打扰,只有彼此。」 书瑶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歌词。 那句「充满原始坑洞」忽然让她想到梦里的崖边,心头一紧。 ★★★ 沈子谦坐在走廊转角,翻着一本,却没真的读进去。 音乐室传来断续的琴声与歌声,他闭上眼,那旋律像是某种召唤。 忽然,他想起什麽,从书包里ch0u出那封信。 「我总觉得……我们早就认识。」 他用自动铅笔在信纸背後写了一句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然後合上信,放回课本中。 ★★★ 那晚,高书瑶写完作业後打开随身小收音机,旋钮转到熟悉的频道——中广流行网。 节目《青春音乐馆》正播放听众点播留言。 「下一首是来自一位署名‘的人’,他想送给‘曾经梦见同一片崖边的你’。」 耳机传来熟悉的开头: 从那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 本来模糊的脸竟然渐渐清晰…… 书瑶瞬间握紧耳机线。 画面闪过梦里的风,与那个迟迟未开口的身影。 她喃喃地说:「是你吗?」 风从窗外吹入,歌声还在继续。 她抱着膝盖,眼泪静静地流下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