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别跪了,夫人嫁顶级大佬显怀啦》 第1章 没碰过温颂 温颂当了周聿川十年的小尾巴。 在二十一岁那年,终于如愿嫁给他。 原因无它,温颂够听话懂事、够识大体。 能让他家里停止催婚。 也能在他的心上人将来需要时,腾出位置。 结婚三年,温颂将听话懂事贯彻到底。 直到,周聿川的大哥意外死亡,他替大嫂挡下家里人一耳光的当晚,温颂明白过来,这场婚姻进行到腾出位置的环节了。 被她拉黑三年的男人打来电话。 “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后。” 走完离婚流程,需要一个月。 …… 通话结束。 凌晨三点,温颂坐在车内,看向依旧灯火通明的周家老宅。 从医院到老宅。 周家人痛失长子,发泄怒火的对象始终没有变。 ——沈明棠。 而温颂的丈夫,这三年装得克己复礼的男人,自始至终都将自己的大嫂护在身后。 在医院那一耳光留下的红印,在他那张俊脸上尤为显眼。 当时,在场的人都诧异。 唯有温颂,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三天前,她和周聿川的结婚纪念日。 她准备好惊喜,打飞的到他出差的城市,却听见他和两个哥们的对话。 “聿川,不是我说,每年结婚纪念日你都躲出来也不是一回事啊,你这样对不起小温颂的一片真心。” 平日里温润衿贵的男人,眼神中竟有些落寞,“你以为我想?不这样的话……她根本不会相信,我这些年压根没碰过温颂。” “她……” 替温颂打抱不平的哥们反应过来后,来了几分火气,讥讽出声:“你是说沈明棠?周聿川,你他妈有病啊,别回头沈明棠二胎都显怀了,你还没释怀。”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再说了,你这么欺负小温颂,不怕商郁哥找你麻烦?” “他不会。” 周聿川摩挲着手指,“温颂和我结婚,他们就闹僵了,微信都拉黑三年了。” 包厢外的温颂平静地大步离开,身侧的指尖却几不可见地颤抖。 她不是不知道,周聿川有过心上人。 她找无数人打听,都没人告诉她,这个心上人到底是谁。 也猜想过许多种可能。 独独没想到,是大嫂。 她乖巧地叫了三年的“大嫂”。 太难堪了! 温颂走出会所时,正下着瓢泼大雨,她仿若未觉,任由自己被淋成落汤鸡。 连夜坐红眼航班飞回景城。 一到家就病倒了。 烧了整整两天,今天刚缓过来一些,大哥周淮安就出意外了。 七天后,周淮安的葬礼在景城进行。 这几天在老宅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葬礼结束后,一出墓园,温颂只觉得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飘。 司机开着车等在门口。 温颂上车就合上双眸,“陈叔,回家吧。” “不去老宅了?” “不了。” 葬礼结束了,周家还有得闹。 周淮安是长子长孙,自小就是众星捧月的长大。 这次意外死亡,是沈明棠缠着他去跳伞,跳伞装备故障,高空坠落死亡。 送到医院,都不是去抢救的。 是做遗体缝合。 周家对沈明棠的怒火,还没了结。 温颂不想再去看自己的丈夫如何维护别的女人,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只是,车子刚启动,后排车门突然被人拉开。 周聿川一身纯黑手工西装,身姿挺拔修长,俊逸的脸庞罕见地有几分为难,“小颂,你是准备回家吗?” “嗯。” 温颂刚应完声,眼神一瞥,就看见了他身旁的沈明棠,以及一个小男孩。 沈明棠和周淮安的儿子,周时阔,刚四岁,胖嘟嘟的。 温颂有些不解他的用意,就见周时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不客气地道:“小婶婶,麻烦你载我和妈妈一起回去哦!” 温颂眉心轻拧,抬眸用眼神和周聿川确认。 周聿川薄唇微抿,“爸妈他们的火还没消,先让明棠和阔阔去我们家住一阵子吧。” 似怕她不同意,又补了一句,“你不是想要孩子了吗,正好先学着照顾下阔阔。” “……” 温颂差点听笑了。 又觉得在墓园笑出来,有些不合时宜。 让沈明棠母子跟她一起回家,而他独自回老宅,承受怒火。 还挺有担当。 回到家,想必是周聿川提前来过电话,吴婶已经收拾了客房出来。 温颂乐的省心,洗完澡,一头栽到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再睡醒时,已是晚上九点。 刚拿起手机,发小的电话打进来。 “离婚协议我按照你的要求拟好了,发给你看看?” “多谢佟律。” 温颂刚睡醒,嗓音很软和,“不用发了,你直接叫个闪送吧。” “这么着急,你真想好了?” 佟雾经手过太多案子,怕她是一时情绪上头,“周聿川可能不是个好的爱人,但某种程度上来说……” 温颂打开灯,坐起身,思绪也愈发清明,“想好了。佟佟,他对着其他女人的照片打飞机。” 第2章 离婚协议 “?” 佟雾脑袋嗡了一声。 她完全没想过一向内敛的温颂,会说出这三个字。 但更没想到的是,周聿川那个死渣男,能这么羞辱人。 佟雾低声骂了句国粹,道:“不叫闪送了,我亲自给你送,送完再回来加班。” 两个轮子的闪送,怎么能跑得过她的四个轮子。 挂断电话,温颂也没想到自己能说的这么简单直白。 可能是,这口气一直堵在她心里。 堵得她连人带心,哪哪儿都不顺畅,憋屈得慌。 就和那晚在会所里,周聿川说的一样,他一次都没碰过她。 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结婚三年,她还是个处女。 起初她想过,是不是周聿川那方面有问题。 可是后来,她不止一次地撞见周聿川在书房,抱着一本相册自渎。 男人一声声的闷哼。 像极了一个个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有次被周聿川发现,他抱住温颂,在她颈窝厮磨,闷声解释:“小温颂,对不起,我一想到做那种事会弄伤你,我就舍不得,只能对着你的照片……” 可笑的是什么。 是温颂信了,甚至脸都红了。 但连夜回到景城的那晚,她吃完退烧药,靠着最后一丝清醒跑去书房,撬开了他一直锁着的柜子。 看见了那本相册。 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沈明棠,鲜活又动人的沈明棠。 一颦一笑,都被周聿川视若珍宝地对待着。 温颂只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恍惚间,她想起过去,自己像小尾巴跟在周聿川身后的时候。 其实,她也不是跟着他。 只是因为哥哥总是和他在一起。 看多了,后来竟然觉得,要是能和他结婚应该会很好。 周聿川脾气极好,耐心、温和,每次来找哥哥还会记得给她带礼物。 是哥哥的朋友里,最谦谦君子的一个。 也是这个谦谦君子,宁愿对着自己的大嫂自渎,也不愿意碰近在咫尺的妻子。 温颂没想到,佟雾的速度会这么快。 她刚起床洗漱完,还没下楼,门铃就响了起来。 大有一股要不是民政局已经下班,会立马押着她和周聿川去办手续的气势。 温颂拿到协议,心里刚踏实一些,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吴婶面色不佳地跑下楼,欲言又止,“少夫人……” “怎么了?” “您摆在卧室的那张全家福……被阔阔弄坏了。” 闻言,温颂以为只是摔碎的相框,就见吴婶将几张碎片递出来。 温颂面色倏然苍白。 她五岁时,父母便出意外去世了,只留下这么一张全家福。 是她唯一的念想。 温颂接过被撕成好几半的照片,迈着大步上楼! 沈明棠正好抱着儿子从温颂房间出来。 温颂冷冷地盯着她,“大嫂,你们进的,是我的房间。” “小叔叔说了,这里以后就是阔阔的家。” 周时阔不服,气势汹汹地嚷嚷道:“小叔叔还说了,他以后会像爸爸一样照顾阔阔和妈妈的。” 温颂见沈明棠一点没有引导教育的打算,忽然笑了。 她看着周时阔,“你知道几天后的圣诞节,圣诞老人会对你做什么吗?” 小孩抬了抬下巴,“他会给我送很多糖果!” “不对。” 她摇头,微笑开口:“他会把你刚刚弄坏我照片的双手切下来,放进烤箱里,再给怪兽吃掉。” “哇……” 终究是个孩子。 周时阔被吓得抱紧沈明棠,哇哇大哭。 沈明棠蹙眉,不悦地看向温颂,“他只是个孩子,你没必要这么吓唬他。” “一个孩子你都教育不好。除了玩极限运动,你还会什么。” 温颂扔下这句话,利落回房。 深夜,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院子。 温颂站在落地窗前,看见男人一下车,周时阔就拉着沈明棠扑了过去。 和谐到和一家三口没什么区别。 许久,房门才传来动静。 周聿川穿着白色衬衣,阔步进来,语气不善,“你吓唬阔阔了?” “对。” 温颂指向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他把我那张全家福撕碎了。” 周聿川一怔。 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没了解事情全貌。 他长臂一伸,想揉揉眼前女孩的脑袋,却被避开,只以为是还在气头上,只能软了语气。 “是我不对,也替阔阔给你道个歉,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赔偿给你。” 温颂笑了下,“什么都可以?” 周聿川是诚心道歉,“当然。” “我想要这两样东西。” 闻言,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一起递过去。 周聿川接过,只看了一眼,见是房产合同,当即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二份更是直接翻到落款处,签得干脆利落。 在钱方面,他素来大方。 签完,他松了一口气,搂住温颂盈盈一握的细腰,将人抱进怀里,“小温颂,你哥怎么把你教得这么乖巧懂事的?” 温颂只觉得膈应,刚要推开他,半掩着的房门被敲响。 周聿川看见门口的人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温颂推开。 温颂怔了一下,却又了然。 他为了给心上人表忠心,能结婚三年都不和她同房。 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了,当然更要好好表现。 沈明棠似有些无奈,“阿川,阔阔闹着要你陪他睡。” “我这就来。” 周聿川应下,看向温颂,“不生气吧?” “不生气。” 等他转身离开,温颂抽出第二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她确实乖巧懂事。 连离婚,都是自己准备好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第3章 干得漂亮! 次日。 温颂被生物钟叫醒,一拉开窗帘,发现室外白茫茫的一片。 天气预报没报。 但这场初雪下得不小。 隔着玻璃,温颂都好似感受到了寒意。 她换了件针织裙,还在洗漱,就听见走廊传来乒里乓啷的声音。 动静很大。 很吵。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装修队进场了。 “吴婶,怎么回事……” 温颂将长发随意挽起,打开房门,话还没说完,人就傻眼了。 不是装修队进场了,是日本鬼子进村了。 往日,家里都是干净整洁的。 这会儿,已经乱成一团。 本该在一楼沙发上的抱枕,出现在她的房门口,上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深棕色污渍。 滚落在地已经摔坏的花瓶。 以及走廊上挂着的那幅价值百万的油画,也被毁了。 总之,挺令人大开眼界的。 吴婶近乎恳求地追在周时阔身后,“小祖宗,别玩这个,这个是少夫人最喜欢的茶具……” 哐当—— 她话还没说完,东西已经摔碎了。 周时阔像小霸王一样地吐舌头,气哼哼道:“略略略,我就要玩!小叔叔都说了,这里以后就是我家,你一个佣人,凭什么管我!” 话落,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冷眼看着他的温颂。 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个坏女人! 吓得他昨晚都做噩梦了。 被圣诞老人和怪兽追了一晚上。 他要把这个坏女人赶走! 妈妈说了,只要这个女人走了,小叔叔就只属于他和妈妈了! 温颂眸光平静,“玩吧,你慢慢玩。” “真的?” 周时阔不敢相信。 他弄坏了这么多这个坏女人喜欢的东西,她居然不生气? 温颂站在护栏旁,瞥了眼楼下仿佛对一切都不知情的沈明棠,笑着点头,“对啊。不过,楼下会客厅挂着的那幅水墨画,你不许动,那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她无法确定,这一出到底是沈明棠教唆的,还是周时阔自己的主意。 但不重要。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有人教过她的,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周时阔眼珠子一转,“哦!” 话落,一溜烟跑了。 吴婶有些无奈,“少夫人,您和少爷都太纵容这孩子了……” “没事。” 温颂劝道:“您也别拦着他了,他是周家唯一的孙子,只要他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毕竟,大嫂不是也没管他吗?我们要尊重大嫂的育儿理念,不然,真出什么事,你和我,谁都担不起。” “好吧。” 吴婶不情愿地应下,“你啊,就是性子太好了,搞得谁都想欺负你。” 温颂笑笑,没接话,只问:“家里有多余的礼品盒吗?” “什么样的?” “随便,能装下a4纸大小的东西就可以。” “储物间有。” 吴婶记性好,“我这就去给你拿上来。” 拿到盒子后,温颂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她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进去,还十分上心地找出丝带,想在礼盒上打个蝴蝶结。 蓦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温颂仿若未闻,纤细的手指将蝴蝶结扎紧,满意地点点头。 真漂亮。 干得漂亮。 很快,她的房门被拍响,吴婶急匆匆道:“少夫人,您快下楼看看吧!老爷子的遗作被那个小祖宗弄坏了!” 温颂连忙起身出去,脸色不佳,“你说什么?就是会客厅挂着的那幅?” “对……” 吴婶点头。 温颂忙不迭下楼,还因为太着急,不慎崴了脚。 看见她下来,周时阔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欠打模样。 温颂看向吴婶,“给老宅打过电话了吗?” “还没有。” “去打。” 温颂话音刚落,周时阔像一个炮弹一样朝她撞过来,“不许打!坏女人,不许你告状!” 温颂没来得及躲开,也没料到一个小孩的攻击力这么强,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尾椎骨落地。 生疼。 “小颂,你没伤到吧?” 沈明棠连忙过来扶起她,似埋怨道:“阔阔就是被我惯坏了,和人闹着玩的时候,也没轻没重的。不过小孩都这样,你别生气。” “……” 温颂单手扶着腰,看向墙壁上被砸出一个大洞的水墨画,冷笑,“所以说,纵容他毁坏别人家里的东西,也是你惯的?” 沈明棠眼睛一下红了,“我只是一时没看住他而已,你就非要给我扣这么大一口锅吗?” “哦,一时没看住。” 温颂点点头,看着乱成一团的家,“这才一上午,就砸了这么多东西,那请问,你具体什么时间看住了他?” “温颂!” 没旁人在,沈明棠也不想演什么温柔大方了,“你非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吗?还要闹到老宅去,你觉得奶奶他们会因为一幅破画,就把我怎么样不成……” “纠正你一下,那不是破画,是老爷子生前最后一幅画作。” 温颂淡声说完,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院子。 老宅的人,来得很快。 第4章 也祝我,离婚快乐 沈明棠神色倏地僵硬了。 看着外面熟悉的车子,心底也慌乱起来。 她精致的眼眸狠狠瞪向温颂,“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大嫂,你在说什么,我刚才明明在楼上给聿川准备礼物,你怎么还要怪到我身上……” 温颂双眸氤氲着水汽。 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宅的管家秦叔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再看乱得无法入眼的别墅,他皱了皱眉,看向沈明棠,“大少夫人,老太太让我来和您说,既然教子无方,她老人家就只能先教育您了。” 沈明棠掀了掀唇,“什么?” 秦叔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您去院子里,跪三个小时。” “秦叔……” 温颂刚出声,秦叔就了然地拦下她的话茬,和蔼开口:“二少夫人,您就不要说什么求情的话了。前几天大少爷的葬礼,您也辛苦了,多注意身体。” “……” 不是。 她是想问,老夫人的身体缓过来一些没有。 她好挑个时间,过去说一下离婚的事。 周氏集团,虽然是周聿川在掌管,但周家家事,一向是老宅那边说了算。 沈明棠再不服,也只能去院子里跪着。 冰天雪地。 想想都活该。 温颂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她,准备上楼。 吴婶不由为难,“少夫人,那幅画怎么办?” “不用管,等等会有人来取走的,等修复好后再送回来。” 温颂简单回答。 她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家里挂着的这幅是假的。 真正的那幅被她放在朋友的画廊展出。 完好无损。 毕竟,老爷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画作可以被更多的人看见。 放在家里,也太可惜了。 “坏女人!” 温颂刚要提步上楼,周时阔愤恨地开口:“我已经给小叔叔打电话了,等他回来,你就死定了!” “那我等着。” “他会和你离婚!你以后就是没人要的破鞋了!” 温颂笑了,“他不会听你的。” 他和沈明棠之间,还需要她这块遮羞布。 一旦和她离了婚,小叔子和大嫂,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 沈明棠的名声,会毁得很彻底。 周聿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 周聿川回来得很快。 沈明棠跪下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出现了。 一身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姿颀长,气场愈发沉稳衿贵。 一下车,几乎是跑到沈明棠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大步走进家门。 将人放到沙发上,周聿川给她冻红的膝盖上药时,眸底的心疼不加掩饰,“你是傻子吗,让你跪你就跪。” “奶奶都发话了,我有什么办法。” 沈明棠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双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阿川,你能不能和她离婚?她太可怕了……” 周聿川微微蹙眉,“你说温颂?” “对。” 沈明棠咬着下唇,“你知道阔阔为什么会弄坏爷爷的那幅遗作吗,就是她故意引导的。” “妈妈说得对!” 周时阔噘着嘴,眼睫上挂着泪珠,“小叔叔,小婶婶今天又故意吓唬我,说那个会吃掉我胳膊的怪兽,就藏在那幅画里,我才会……” “不可能。” 周聿川否认完,大手宠溺地落在他的头顶,“阔阔是不是听错了?你小婶婶的脾气是我们家最好的,她昨晚已经说了不生你的气了,就不会再吓唬你的。” “而且,老爷子生前最疼她,她不会拿老爷子的画作闹着玩。” 这句话,是对沈明棠说的。 沈明棠不敢置信,“你是说我和阔阔故意污蔑她?” “周聿川!” “你变了好多!” 这一声控诉,令周聿川心里翻起无名火,可对上她失望的眼神,周聿川只能压下火气,“明棠,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沈明棠盯着他,“你敢说,你对温颂没有一丁点的动心,你一次都没有碰过她?” 周聿川一向自认在她面前问心无愧。 可听见这个问题,他竟无法脱口而出的回答。 男人的脊背微僵,长睫覆下,“我没有碰过她。” 是他周聿川,对不起温颂。 ——“我没有碰过她。” 温颂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拿着礼物盒下楼,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句话。 温颂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举步走过去,“聿川,明晚商家家宴,奶奶让我问你有没有空回去。” 商老夫人和温颂父母是旧识。 他们出意外身亡后,温颂由商老夫人接到了商家照顾。 在外人眼里,温颂就是半个商家人。 她嫁到周家后,商周两家的生意往来,也没有间断过。 闻言,周聿川许是刚说完亏心话,当即应下,“行,明晚我回来接你,一起回去。” “嗯。” 温颂垂眸看了眼礼物盒,又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那对母子,识趣地没再开口。 转身要出门。 佟雾今天的官司大获全胜,约她逛街。 听说她脚瘸了,只好改成纯吃饭。 “小颂。” 周聿川鬼使神差地叫住她,“你拿着的是什么?” 温颂回头,晃了晃手中的盒子,“礼物。” “礼物?你有朋友今天过生日吗?” “结婚三周年的礼物,准备送你的。” “小颂,抱歉……” “没事啊,你工作忙嘛,忘了也很正常。” 温颂一如往日,清透见底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顺势将礼物盒递过去,嗓音乖巧软和,“反正再过半个月就到你生日了,当生日礼物好了。” “聿川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也祝我,离婚快乐。 第5章 她谁也指望不了 周聿川接过礼物盒,似有什么在心脏处极轻极快地划了一下。 说不上疼,只是呼吸不太畅快。 礼物盒上那只蝴蝶结打得认真细致。 可见她为了这份礼物,有多用心,准备了多久。 但自己却是个十足的王八蛋,藏着见不得光的私心。 还未等他接话,温颂已经走到玄关处,套了件杏色呢子大衣,又戴上围巾,巴掌大的鹅蛋脸挡得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而后,出了门。 只是,她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劲。 周聿川正要问一下,就听身旁的沈明棠倒吸一口凉气,“嘶,好疼!” 他下意识收回思绪,扶着她重新坐下,“膝盖疼得厉害?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想去。” 沈明棠抿着唇,瞥向他手里的盒子,嘀咕道:“还说你对她没动心,分明连她送的东西,都这么视若珍宝。” “……” 周聿川拧眉,“明棠,我已经很亏欠她了。” 沈明棠睁大双眸,任由泪水滑落,“那我呢?阿川,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就任由她欺负我和阔阔吗?” “我说了,小颂不是这样的人。” “够了!周聿川,你没发现吗,你现在每一句话都是在维护她!” 话落,沈明棠哭得梨花带雨地站起来,拉着周时阔上楼。 周聿川愣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是不想听旁人说她一个字的坏话。 …… 一场雪稀稀拉拉地下了两天。 温颂上午去中医馆坐诊,下午有国外慕名而来的同行,找学长学习针灸。 学长有事,临时把这个活儿交给了她。 下午五点结束工作,她赶回家换身衣服,给自己化了个淡妆。 温颂底子好,明眸皓齿,稍微拾掇一下,便能让人多看好几眼。 下楼时发现,从她回家到现在,家里都平静得有些怪异。 那对母子,今天貌似很安分。 “温颂。” 她刚换好长靴,身后传来沈明棠染着笑的嗓音,“你说,他会选你,还是我?” 温颂微愣,旋即,笑了,“大嫂,你在说什么,我没太听懂。” “你的意思是,你想在周家上演寡嫂勾引小叔子的好戏?” “温颂!!” 她这话说得太过露骨,沈明棠气得咬牙。 她从容地穿上羊绒斗篷大衣,微微一笑,“不和你说了,聿川已经在等我了。” 沈明棠顺着她的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看出去,周聿川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 她怄得快要吐血。 当初同意周聿川娶这个贱人,无非是看她软和好拿捏,如今却成了只随时张嘴咬人的兔子! 温颂钻进车里,看向周聿川,“没等太久吧?” “没有,也才刚到。” 周聿川捏了捏她的手心,垂眸见她裙摆下,还露着一截笔直匀称,白得发光的小腿,不由蹙眉,“怎么才穿这么点?” 她弯唇笑笑,“反正要么在车里,要么在老宅,都有暖气。” 在医馆坐诊,她会不厌其烦地叮嘱患者要注意保暖。 轮到自己,反而无所谓了。 周聿川拿她没办法,“感冒发烧了看你怎么办。” “那就吃药。” 风寒最好治了,一副药下去就能好大半,她有经验得很。 过去三年,哪次不是这样。 她总不能指望周聿川照顾自己吧。 指望不了的。 她谁也指望不了。 周聿川见她对自己的身体这么无所谓,心里莫名不太舒畅,“你这说的,好像我这个丈夫不关心你一样。” 她微怔,“昨天送你的礼物,你没拆吗?” “还没。” 周聿川淡声开口:“不是生日礼物吗,留着生日再拆。” “……” 也行。 这样她正好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她和周聿川的共同话题并不多,之后一路无言。 周聿川偏头,就见温颂只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看上去都低眉顺眼的。 无害又温良。 不知道明棠怎么会这么看不惯她。 周聿川薄唇微掀,想找个话题时,手机突然响起。 “周总,沈小姐相亲去了。” 对方声音不高不低。 温颂听了个正着。 车内的气氛在瞬间变得逼仄,温颂真切地感受到,周聿川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他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 “位置发我。” 周聿川脸色沉冷。 挂断电话,看向温颂时,又恢复了平和,出口的话却没有商量余地,“小颂,出了点急事,我不能陪你参加家宴了。” 出了什么急事。 温颂无心拆穿。 不然,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我知道了。” 她微微垂眸,“陈叔,前面靠边停一下吧。” 车子缓缓停稳。 周聿川却没有动作,温颂疑惑地看过去,“聿川,你快下车呀,路边不能久停的。” “……好。” 男人微微错愕,见她眉眼柔和,又连一句别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好自己下车。 商家每月一次的家宴,与其他世家的热闹和谐不一样。 商家的,拢共五个人,这还是算上了周聿川的。 怎么说呢,很安静。 安静得和上坟有一拼。 气氛也很像。 温颂一进老宅,管家就领着她往餐厅走去。 “颂小姐,老太太早就在等着你了,一早就盼着你回来。” “嗯。” 温颂抿唇点点头,双手却不自在地紧了紧。 餐厅内。 商老夫人坐在主位,左侧依次坐着她的大女儿和二女儿。 温颂进去,依次喊人,“奶奶,大姑,二姑。” 她随着商家同辈喊的。 两个姑姑倒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商老夫人只往她身后看,见没人,不由皱眉,川字纹极深,“周聿川呢?” 温颂如实回答,“他临时有急事,走了。” 下一秒,一道劈头盖脸的厉喝,与茶杯一并砸下来。 “出去跪着!” 第6章 咱们不管小姐吗 温颂走出商家老宅时,瘸得更厉害了。 这三年,只要周聿川不陪她回来。 总是少不了这么一顿家法。 她不意外。 只是周聿川不知道,他每一次向心上人证明真心,都是将她往绝路上推。 商家不会需要,一个连丈夫的心都看不住的废物小姐。 管家叹了一口气,“你何必说得那么实诚,哪怕编个严重点的理由,骗骗老太太,也不至于伤成这样了。” “商叔。” 温颂素净的小脸上,乖顺得找不出一丝怨恨,“奶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骗谁,都不可能骗她老人家。” “哎。” 商叔眼里的和蔼多了那么两分真心,看着她被打得通红的手心,“别耽搁了,抓紧去医院看看。” “好。” 温颂点头。 没再说什么。 陈叔早被他们打发回去了。 温颂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自小她就怀疑,老太太可能是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投胎。 周家老夫人,最多交代一句让沈明棠去院子里跪着。 但商家这位,会让佣人带着她去铺满小石子的路上跪。 这个天气,刚跪下去时,还挺舒服的。 有雪。 只是冻得慌,但没那么疼。 可跪着跪着,冰雪消融,只剩尖锐不平的石子。 等她整个人都冻透了,就会有佣人拿着戒尺来打她的手心了。 这个时候打,最疼了。 皮开肉绽的。 商家老宅在环山公路上,依山傍水,环境极好。 温颂好不容易加价叫到网约车,因着深夜,又在下雪,司机只愿意在山脚下等她。 下山的每一步,温颂都走得很艰难。 分明是寒冬,她后背疼得浸出了一层薄汗。 远处,雪天路滑,一辆加长版黑色宾利缓慢行驶着。 司机眼尖,下意识提速跟上,“爷,前面的好像是小姐。” 后排,男人靠在椅背里,修长双腿随意地交叠着,隐匿于昏暗夜色下的那张脸深邃立体,凌厉肃冷。 上位者气息很强。 闻声,似连眼眸都没有掀起过,只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叫人摸不清情绪。 坐在副驾的助理看不下去了,“爷,咱们不管小姐吗?” “你很想管?”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浸着丝丝寒意。 助理不敢吭声了。 半晌,男人终于透过挡风玻璃,瞥向那道摇摇欲坠的背影,双眸微眯,“查一下,周聿川今晚干什么去了。” “查过了,这会儿大概率在和沈明棠鹣鲽情深。”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回答得很快,又提醒:“爷,小姐八成又在雪地里跪了几个小时,恐怕快撑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人影直直倒地。 “爷,我就说……” “砰!” 只听车门猛地被摔上,男人冷脸下车,将雪地里的女孩拢进羊绒大衣里抱起。 助理忙不迭下车打开后排车门,询问:“咱去医院还是哪儿?” “先回公馆。” “是。” “让医生过去等着。” “刚联系了。” 司机很有眼力见地将空调温度调高。 车内亮着灯,男人视线划过她膝盖时,漆黑的眸底划过冷厉,嗓音还是惯常的寡淡,“下手挺狠。” 助理嘀咕,“老夫人什么时候下手不狠了……” “商彦行这两天要回国了吧?” “对。” “你去安排下。” “安排到什么程度?” 男人漫不经心地瞥过去,眉眼蕴着戾气,“你说呢?” …… 温颂醒来时,身体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但没有特别难受。 本该肿痛难耐的手心和膝盖,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看上去吓人而已。 疼了两天的尾椎骨,这会儿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她不该出现在这儿才对。 温颂皱了皱眉,正要打电话给酒店前台问清楚缘由,却在动作间,在自己身上闻到一股极淡的沉香味。 她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后,她兀自扯了扯唇,抓起床头柜上一支熟悉的特制药膏,退房走人。 回到家,气氛格外和谐。 似乎,前两天的不对劲,都是因为她这个多出来的人。 “小颂,你回来啦。” 沈明棠笑吟吟地和她打招呼。 显然,昨晚周聿川把她哄开心了。 温颂没心情搭理她。 她明显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几步向前,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对漂亮到晃眼睛的粉钻耳坠。 收藏级稀有粉钻。 是温颂喜欢了很久的一套珠宝。 好不容易,才重新流转到拍卖场上,周聿川承诺过,会拍下来送她的。 他说,她最衬这种淡粉色,戴上一定很好看。 想必,他送给沈明棠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 沈明棠没错过她脸上的那抹低落,抬起精致的脸颊,“我听奶奶说过,你对珠宝略懂一二,快帮我看看,这对耳环怎么样?阿川一千多万拍下来的,值不值?” “还行。” 温颂压着心底的那点自嘲,扬起淡笑,“对了,我和他还是合法夫妻,这一千多万有一半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没记错的话,具体金额是一千二百万。” 她拿出手机捣鼓着,“大嫂,今晚转钟之前务必打六百万到这张卡上。不然,我就去找奶奶要这笔钱了。” 话音刚落,沈明棠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她一看,是银行卡号。 她气得两眼一黑! 贱人!! 一天到晚就会拿那个老太婆来威胁她! 六百万! 周家还未分家,周淮安去世,她满打满算才分到五百万遗产!! 温颂才懒得管她有没有钱。 洗了个澡后,她无所事事地开始断舍离。 提前把没用的东西都清理了。 走的时候,能省事很多。 温颂拿着垃圾桶,哐哐一通丢,她从来都不是犹豫不决的人。 连结婚时的婚纱,她都打包好了,让吴婶帮忙抬下楼丢掉。 周聿川回来,撞个正着。 他视线扫过被打包得分外潦草的婚纱,心里升起不安,“怎么把婚纱拿出来了?” 温颂眼神不躲不闪,语气平静,“丢掉啊。” 没用的东西,都该丢掉。 第7章 靠谁的爱意生存 听着她稀疏平常的嗓音,周聿川的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不由皱眉,“怎么突然要丢掉?你平日不是挺宝贝这件婚纱的吗?” 温颂没否认。 过去三年,她都特意在衣帽间留出位置,挂着这件婚纱。 每年还会送出去清洗打理。 但之所以宝贝,是她以为,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那婚纱当然该留作纪念。 现在都要离婚了。 指不定周聿川后脚就要娶心上人进门。 这件婚纱,就和她这个人一样,都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存在。 温颂笑了笑,“坏了,我前几天才发现,它破了个大洞。” “那也不能这么轻易丢了。” 周聿川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以为她是舍不得,“这样,我让婚纱店的人来取走,看看能不能修好……” “算了。” 温颂摇头,平视着周聿川,“坏了的东西,修不好的。” 她说的,是人的心。 是这段婚姻。 话落,没等周聿川再说什么,她转身进了家门。 见她走路还是不太对劲,周聿川终于想起来,大步跟上去,“对了,你受伤了还是怎么了?都两三天了,怎么还是一瘸一拐的。” 孩子死了来奶了。 说的就是这样。 不过,她需要他的愧疚。 她微微垂眸,如实道:“本来快好了,但昨晚回商家,在雪地里跪了四个小时。” “你说什么?” 周聿川错愕不已,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她红肿的手心,瞳孔微缩,“你的手,怎么也……” 温颂眨眼,“被打的。” 语气稀疏平常,甚至连一点儿委屈都听不出来。 他皱眉,“为什么会跪那么久,还……” 他有些不敢往下想。 温颂,不是商家的半个小姐吗。 怎么会回去一趟,就伤成这样。 温颂仰头看着他,脑海里莫名划过曾经满心满眼想嫁给他的场景。 她是真的期待过和周聿川白头偕老的。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压下心底的酸楚,末了,才在他的追问下,笑着开口:“因为你没陪我回去啊。” 他按捺下心底莫名的烦闷,喉头滚了滚,“还笑,不疼啊?” “疼。” 温颂点头,“不过习惯了。” “习惯?” “嗯。” 温颂轻捏手心,声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只要你不陪我回去,都少不了这么一顿。” 其实,当然不止。 从小到大,只要稍有不合老太太心意的地方,就难免被罚。 那块铺满小石子的地方,是特意为她设计的。 到商家不满一年,六岁的时候,她就学会了怎么跪,可以跪得让老太太满意了。 膝盖、小腿、脚背,都要在一条直线上,和小石子完美贴合。 周聿川半蹲下去,将她的长裙轻轻撩起,只见膝盖肿得老高,一大片的瘀血。 小腿皮肤也没一块是好看的,满是青紫。 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衬托下,愈发触目惊心。 这和前两天,沈明棠微微泛红的膝盖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周聿川心底怒气翻涌,直接打横将人抱起,放到沙发上,拧眉道:“被打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周商两家,早些年一直是旗鼓相当。 近几年,商郁接手商家后,太过杀伐果断,大刀阔斧地改革,两家才拉开距离。 但他周聿川的妻子,也没到可以这么任人欺负的地步。 温颂眼眸清透,明知故问:“你走的时候,不是说了有急事吗?我想着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不应该打扰你。” “……” 周聿川噎住了。 有一个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他去阻拦沈明棠相亲的代价,是温颂伤成这样。 他还会不会去。 迟疑时,他一掀眸,对上的就是那张乖巧温顺的脸。 周聿川胸口闷得不像话,将医药箱拿过来,一边帮她擦药,一边温声问:“之前被打,怎么一次都没和我提过?” 温颂沉默。 因为,之前她真的想当好这个周家的二少夫人。 也真的觉得,周聿川会是很好的另一半。 在大家眼里,商家与她的娘家无异。 有几个人会当着自己的丈夫,去说娘家对自己有多差的。 她没那么傻,也没那么被自己的丈夫,所偏爱。 她一直都知道的。 周聿川不怎么爱她。 只不过前几天才知道,周聿川压根没爱过她。 幸好,她从来都没想过靠谁的爱意去生存。 温颂落在双腿上的手,轻轻抠着指腹,声音很轻,“我不想你在我和商家之间为难。” “毕竟,周氏还是要和商家合作的。” 她无法说真话。 只能是真情实感的胡诌一番。 但周聿川听完,喉头像堵了块什么,只觉得太过亏欠她。 她的识大体,不该成为自己伤害她的砝码。 周聿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滞涩,抬手揉了揉温颂的脑袋,哄道:“抱歉,这次是我做得不好,前些天的结婚纪念日也忘了陪你过,小温颂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我一定送给你。” 房子、车子、珠宝、包包,都行。 他在这方面素来大方。 “嗯……” 温颂想了想,嗓音清浅地开口:“那我想要,你会喜欢我送给你的那份生日礼物。” “就这么简单?” “对。” 她轻轻点头。 二十岁的温颂,生日愿望是嫁给周聿川。 二十四岁的温颂,心愿是离开周聿川,离开得干净且利落。 视线对上周聿川真诚的眼神时,温颂竟破天荒地有些心虚。 不过,下一秒,周聿川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与平日里的不一样。 是专属的。 温颂只一眼,就扫到了来电显示,明棠。 周聿川拿起来接通,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倏地起身,面色一凝,“严不严重?怎么也不知道叫司机送你,好端端还能崴了脚。” “定位发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就要走,只是,帮温颂擦药才擦到一半。 手中沾着药的棉签,让他有些进退两难。 温颂伸手将棉签接过来,体贴懂事地给他递台阶:“我自己擦就好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别人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但温颂的人生不一样。 哭闹了,不止没有糖吃,还会换来一顿家法。 不过,她想,总有一天,她能给自己买糖吃的。 买很多很多。 “……好。” 周聿川如释重负,又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是明棠受伤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不方便,我过去看看。” 话落,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温颂鬼使神差地开口:“聿川,为什么从来没听你叫过她大嫂?” 第8章 开不开心?小拖油瓶 男人心头一跳,脚步猛地顿住。 周聿川对上她清澈的双眼,不自觉地叫她的名字,“温颂……” 温颂倏然笑了,声音很淡很轻,“好啦,你紧张什么,我知道你和大嫂很早就认识了,叫习惯了名字也正常。” 看着黑色迈巴赫驶出院子,温颂缓缓靠在沙发上。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冲动。 她明明早就习惯了扮演乖巧温柔,明明只需要借用周聿川的心虚内疚,顺利离婚。 为什么要问出那么画蛇添足的一句话。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双眸干涩得厉害。 没等她想明白,佟雾的电话打了过来,“小颂颂,晚上出来喝酒?” “好啊。” 温颂答应得很快,话音微顿,“但是要晚一点,我有个养生直播,大概十点结束。” 是中医馆的事儿,本来不是她的分内工作。 但有次负责的同事有事,让她帮忙顶一场。 温颂本来顾及商周两家没有答应,但同事教她加美颜特效,一加完,她亲妈都未必认得出她。 她长得好看,说话又轻声细语的,直播效果出奇的好。 一来二去,馆里时不时就安排她直播一场。 “行,那我加完班过去接你,时间正好。” “好。” 和佟雾又简单聊两句后,温颂的心情缓和不少。 她回房间重新过了遍今晚的科普资料。 说起来,和周聿川结婚最大的好处,就是她自由了不少。 周聿川不管她。 商家那边,只能阻拦她飞太高,却不再无孔不入地调查她的动向,多少要顾忌一下周家。 她一边精进自己的医术,一边隔三岔五去中医馆坐诊。 三年累积下来,存款还挺可观的。 晚上十点,直播准时结束。 温颂心情颇好地下楼时,佟雾正好停稳车。 等她上车,佟雾挑眉,“心情这么好,看来离婚很顺利?” “还不错。” 温颂弯唇,“值得喝酒庆祝一下。” 两人抵达酒吧,正是生意最好的时间点。 不过佟雾和老板认识,提前给她们空出位置。 佟雾去完洗手间回来,温颂已经喝上了。 佟雾失笑,“周聿川知道你喝酒吗?” “当然不知道。” 温颂歪了歪脑袋,弯唇的时候,嘴角旁漾着浅浅的梨涡,“就像我以前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是沈……” “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嫂子,主动点啊。” “……” 舞池那边,一阵起哄声打断了温颂的话音,她偏头看过去,嘴角的弧度突然僵住。 佟雾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有些难看,“那是周聿川吧?” 舞池中央,周聿川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在摇曳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一袭红裙,漂亮又动人。 素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眼底满是纵容。 佟雾看清女人的正脸后,嘴角抽了抽,一副三观被炸得稀碎的表情,“他的心上人,是沈明棠?” “嗯,没想到吧。” 温颂将酒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声线微哑,“我以前也没想到。” 随着她话音落下,沈明棠忽然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周聿川下意识揽住她的腰。 好一对金童玉女。 “哇!” “嫂子好会!” “川哥,今晚怕是回不了家了吧?” “……” 那几个明明比温颂年长,却总是一口一个“小嫂子”打趣她的人,十分激动地起着哄。 佟雾猛地起身,温颂忙拉住她,“别过去。” “你当我傻呀?” 佟雾咔咔拍了两张后,拉着她一并起身,“我知道你有你的安排,但是这里太脏了,咱们换个地儿。” 温颂是典型的又菜又要喝。 两场酒喝完,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脑袋隐隐作痛,双眼也有些浮肿。 以至于,她看见手机银行里的那一笔巨款进账时,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六百万。 温颂揉了揉眼睛,看清转账方是沈明棠后,昨天的记忆渐渐回笼。 居然真转过来了。 看得出来,沈明棠确实挺怵周老太太的。 不过,昨晚那俩人在一起,这笔钱,十有八九还是周聿川付的。 婚内财产。 有她一半。 温颂心安理得地抓着手机下楼,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 吴婶见她脸色不太好,“少夫人,要不要吃点什么?有刚炖好的药膳和燕窝,或者我给你下碗鸡汤面先垫垫肚子。” 一年四季,各种节气,温颂都会按照她和周聿川的身体状况,搭配不同的药膳方子交给吴婶。 温颂这会儿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不想吃什么东西,“燕窝吧。” 说着,她环顾家里,语气稀疏平常,“聿川和大嫂昨晚都没回来?” “应该是。” 吴婶没多想,进厨房去给她端燕窝。 想着她嗜甜,吴婶又多加了些黄冰糖。 周时阔从客厅跑过来,叉着腰,冲温颂做鬼脸,“昨晚小叔叔和我妈妈在一起!你很快就不是我小婶婶了,你这种坏女人,根本配不上小叔叔!” 说到最后,还恨恨地伸出小胖手指着温颂。 “嗯。” 温颂若有所思地点头,轻轻拍开他的胖手,“那你知道,你妈嫁给你小叔叔后,你是什么吗?” “什么?” “拖油瓶。” 温颂弯腰,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温声细语:“我给你解释下吧,就是累赘的意思,很快你妈妈和你小叔叔会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就不会再有人喜欢你了。” “开不开心?小拖油瓶。” “哇……” 周时阔嗷嗷大哭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找到平板就开始给沈明棠打视频。 没人接。 他怒气冲冲地瞪了温颂一眼,不服地接着打,眼泪却没停,“嗷呜嗷呜……不会的!他们不会生其他孩子的!” 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 连打了几通,都没人接。 温颂微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已经不喜欢你了。” 况且,她也没骗小孩子。 昨晚那个阵仗,讲不好沈明棠肚子里,已经揣上他的弟弟妹妹了。 “不会的,哇……” 周时阔手臂一抬,用力地抹掉眼泪,哭声依旧嗷呜嗷呜地止不住。 温颂端着蜂蜜水,走到餐厅坐下。 打开手机,佟雾的消息就蹦了进来。 是转发的一条娱乐新闻。 吴婶正好端着燕窝出来,听见哭声,不由问:“这小祖宗是怎么了,哭得这么凶……” 温颂将手机屏幕朝向吴婶,“可能是看见娱乐新闻了,知道自己妈妈成了小三,很难过。” 吴婶看清新闻上的照片和标题上,吓了一跳。 ——周氏总裁周聿川深夜与一女子酒吧热吻! 第9章 他要她生气 吴婶也顾不上周时阔在哭了,连忙打量着温颂的神色,“少夫人,您还好吧……现在网络风气不好,这些照片很有可能是合成的。有什么,你等聿川回来了,当面问问他再说。” “嗯。” 温颂揭开燕窝盅,低头慢慢喝起来。 是真是假。 她昨晚已经亲眼看过。 没什么问的必要。 吴婶这才发现,她双眼肿得不像话。 再三犹豫,还是回房给老宅去了通电话,“是,夫人。少夫人八成是早就看到新闻了,中饭没下来吃不说,眼睛还哭肿了……” 老宅的人,对娱乐新闻关注度不够。 这会儿知道消息,顿时炸了。 小叔子和寡嫂! 闹这么一出,周家还做不做人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太太一连吃了两粒速效救心丸,都没管用,还是气晕了。 周家老宅乱作一团。 对比他们,温颂就显得有些气定神闲。 她不慌不忙地喝完燕窝,顶着那对浮肿的眼睛,在吴婶同情的眼神下上楼。 刚关上房门,佟雾的语音通话就飞了过来。 “我和你说,绝对不是我干的。” 她十分竭力地自证清白,“你看那个照片的角度,就知道不是我拍的那两张吧。” “我知道。” 温颂走进卫生间,将手机开扩音放在流理台上,从小冰箱把眼膜拿出来,“你没这么快发出去,说什么也会先找周聿川敲一笔竹杠才对。” 刚在楼下,温颂就查过了。 这新闻,昨晚就开始了,只不过两个小时前才彻底发酵起来。 发酵轨迹显得非常自然。 十有八九是周聿川生意场上的哪个死对头。 佟雾声音一扬,笑骂道:“你可别胡说,我是律师,律师好吗,不会干这种敲诈的行当。” “嗯,对对对。” 温颂附和两声,随口瞎扯,“你这叫合理收取婚外情照片管理费。” “……真能胡诌。” 佟雾失笑,话锋一转,有些疑惑,“不过,这么迫不及待的爆料,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吧?而且,这得是什么仇啊?” 说着,她玩笑道:“夺妻之仇不成?谁又看上沈明棠了?” “不会。” 闻言,温颂摇摇头,又给自己敷上片面膜,声音含糊不清起来,“不知道,反正不管是什么仇,只要不影响我就行。” 如果她当面揭穿或者质问周聿川和沈明棠的关系,那是她不识趣、不懂事。 但如今被爆料出来,就不一样了。 她是受害者。 - 晚上,吴婶做的,都是她爱吃的菜。 但温颂宿醉后不太舒服,胃口不好,只吃了小半碗饭就饱了,菜也没动几筷子。 吴婶叹气,安慰她,“你别太难过了,老夫人知道后都气得够呛,都进医院了,肯定会替你讨个公道的。夫人也让我多劝劝你,她等老夫人身体稳定点,就过来看你。” “奶奶进医院了?” 温颂皱眉,“怎么没人和我说?” “大家都觉得亏欠你……” 吴婶一边收着碗筷,一边道:“而且,你自己都难过成这样了,就先别担心老太太了。” “……” 难过成这样了? 温颂有些懵。 她又不是头一天知道那两人的关系了,还难过什么。 吴婶见她沉默,只当她是有苦说不出。 嫁进豪门,有几个不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呢。 温颂对上吴婶充满同情的眼神,也没有解释什么。 她还是周家二少夫人。 丈夫出轨闹上八卦新闻,她确实是最该难过的人。 温颂看了眼时间,索性起身,“我去医院看看奶奶。” 刚走到玄关,院子突然开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 没等她换好鞋,周聿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气场有些凌厉。 站在她面前时,却慢慢敛下,变得温和,双眸中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回来了,” 温颂往后退半步,如往常一样轻声开口:“吃饭了吗,吴婶做了饭……” “温颂。” 男人打断她的话音,斟酌着用词,语气有些晦涩,“网上的事,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我可以和你解释。” “嗯。” 温颂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平静接话,“我相信你。” 周聿川怔住。 他从来都知道温颂乖顺,但这一次,他预想了很多种情况。 回来前,那几个狐朋狗友和他说,他完蛋了。 再好脾气的女人,也不可能容忍老公出轨。 可是,温颂无动于衷。 没有哭,没有闹。 很奇怪。 一股怪异的感觉在周聿川心头划过,温颂那句轻飘飘的信任,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皱眉,脑海中浮现一个词。 ——不在意。 温颂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出轨。 不在意他有没有和另一个女人接吻。 温颂的小脸上没什么情绪,与平常无异,她随手抓了件外套,“我去医院看看奶奶。” “小温颂……” 周聿川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离他越来越远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把握住温颂纤细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温颂微愣。 忽然觉得,这周家的二少夫人属实不好当。 她以为,她这个态度,周聿川应该会觉得如释重负才对。 结果,周二少并不满意。 他要她生气。 周聿川悬着心等她的回答,她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缓缓开口:“我生气了,你就会和大嫂断干净吗?” 闻言,周聿川神情变得有点儿不自然,却还是说:“小颂,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确实没什么。” “等生日过后,我就会让她搬出去的。” “那你呢?” 温颂问。 周聿川无奈皱眉,“你想什么去了,我当然还是住在我们家。” 他像为了强调什么一般,认真道:“温颂,我是你的丈夫。” “聿川。” 可温颂只是淡笑着开口,“我问的,是你的心。” 男人愣神的空档,温颂轻轻挣开他的手,驱车出门。 抵达医院时,周老夫人已经睡了。 她只好离开,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不对。 不是好像。 她本来就没有家。 将近凌晨,温颂才回去。 别墅静悄悄的,吴婶给她留着玄关的灯。 温颂经过二楼书房时,看见门缝有灯光透出。 隐约,还有低声争执的声音。 以及,沈明棠的哭声。 温颂收回视线,仿若不知,回房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坐在床沿吹头发时,身后的床垫突然往下一陷,一只大手从她手中拿走吹风机。 温颂顿时无所适从。 旁人看来,她和周聿川堪称模范夫妻。 婚后相敬如宾,连争吵都没有过。 可是,没人知道,他们也几乎没有过任何亲密互动。 周聿川对她,向来是避之不及。 但温颂反射弧长,过去她一直没分清过忙碌和逃避的区别。 她以为周聿川是真的在忙,忙到无暇顾及新婚妻子,常常只能在书房过夜。 此刻,身后男人的手指熟练地穿梭在她的发间,替她吹起头发。 温颂手足无措地起身,躲开他的动作,回头看向他,几乎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不怪她问得直接。 而是周聿川这个行为,实在反常。 “小温颂……” 周聿川关掉吹风机,犹豫一瞬后,做好决定,“网上的事,需要你出面帮忙澄清一下。” 第10章 周聿川签字没有? 温颂只觉得憋闷得要命。 可偏偏她做不到揭竿起义。 要离婚,却不能和周聿川闹掰。 她指尖轻抠着指腹,迎上周聿川的视线,“我怎么澄清?别人都拍到照片了。” 周聿川许是被沈明棠闹了很久,有些疲惫,“但没有拍到明棠的正脸。” 温颂胸腔似被堵了块吸饱水的海绵,声音发涩,“你的意思是,我去骗网友,说照片里的人是我?” 她问得简单又直白。 或者说,她完全没想到周聿川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她以为,顶多让她出面说一下,都是误会,照片里的女生是朋友之类的。 周聿川薄唇微抿,理性开口:“我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这样舆论可以很快平息,对周氏和所有人,都是利大于弊的。” 所有人。 温颂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被子。 是对沈明棠吧。 周聿川果然时时刻刻,任何事上,都能将她保护得很好。 只有自己,会被他不假思索地推上风口浪尖。 温颂笑了下,笑得不太好看,甚至有些狼狈,“好。” “我答应你。” 周聿川既然开了口,就不是来让她选择的。 温颂有这个自知之明。 周聿川嗓音温凉,“这个事,我知道委屈你了。小颂,这个,算我补偿你的。” “你明天约上佟雾,逛逛街,随便买。” 说着,他将一张支票递过去。 温颂没有动作,他直接放在了她的枕头上。 随后,下床走人。 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在这里多呆一秒,会难以和他的心上人交代。 等他出去,温颂才拿起支票看了眼。 七个零。 整整两千万。 划算。 对周聿川来说,很划算。两千万,进行一场没有任何风险的危机公关。 对她来说,也挺划算。 温颂打开社媒,切换账号,编辑了简单的两句话。 【大家别猜啦,照片里的人是我。夫妻之间的一点小情趣嘛~】 钱到手了。 温颂将支票收好,关灯睡觉。 闭上眼,莫名的,满脑子都是七岁那会儿的画面。 也是跪在商家老宅那块熟悉的石子路上罚跪。 只不过,老太太让佣人打她时,一个戴着黑色袖章,十三岁的小少年出现,坚定不移地挡在她面前。 他说,既然您看她不顺眼,以后她搬去我的院子住。 而后,拉着她就走,还嫌弃她没出息,只会挨打。 一直到如今,她都能记得,少年将她护在身后时,削瘦笔直的脊背。 黑暗中,温颂忽然抬手捂住双眼。 手心一片湿润。 - 她这则澄清,让沈明棠一连得意了几天。 都懒得针对她了。 毕竟,周聿川已经明晃晃地做出选择。 看,老公都和别人亲上嘴了,她还得帮忙打掩护。 孰轻孰重,一眼分明。 温颂无心看她炫耀什么,窝在房间,将自己能带走的东西,都慢悠悠地整理了一番。 她的衣物并不多。 费劲的,是满墙的专业书。 不少人觉得中医枯燥乏味,温颂却乐此不疲。 让她丢下这一墙的书,说什么也不可能。 她索性去储物间找出几个纸箱,现在就开始收拾书籍,先放到佟雾那儿去。 反正,周聿川那个人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 她的房间少些什么,他压根不会发现。 收拾得正起劲,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来电显示,小老头。 她的老师。 四年前,她本来能进景城中医院,全国首屈一指的中医院。 二十出头就能进这么好的医院,可见天赋及实力,假以时日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可想而知。 偏偏,商家老太太不费吹灰之力,打断了她的职业生涯。 谁也不敢要她。 是老师告诉她,没关系,别灰心。 然后瞒着所有人,把她偷偷安排进学长江寻牧的中医馆。 温颂刚接通,余承岸笑眯眯的声音传过来,“小颂颂,最近不忙吧?” “不忙,” 温颂轻笑,“您是要和师母出去度假还是什么,需要我去家里打理花花草草了?” “瞧你说的,我是这么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吗?” 余承岸说着,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上次去馆里学习针灸的那伙人,你还记得吧?他们的中医研究院要开业了,你和你学长替我去剪个彩?” 温颂点头,“记得,好像是在国外吧?” “德国。” 余承岸笑眯眯道:“我记得你正好学过德语,天选之人。” 温颂无奈,“哪天出发?” “一周后,” 说到这个,余承岸有些心虚,“……31号。” 31号。 是周聿川的生日。 往年,周聿川的每个生日,温颂都不会安排工作,只精心布置家里,准备晚餐和礼物。 但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温颂只以为他是工作太忙。 如今想来,讽刺至极。 生日也好,结婚纪念日也罢,都是他最需要和沈明棠证明真心的日子。 与其这样,她不如自己识趣点。 温颂没有迟疑,“我去。” 余承岸诧异,怕她反悔,连原因都没深究,立马道:“行,那我可就让寻牧订票去了。” 江寻牧效率很高,没一会儿,温颂就收到机票信息。 31号,上午十点的航班。 晚些时候,佟雾忙里抽闲,来帮她把东西都搬走。 整整四大箱的专业书。 刚好塞满佟雾的后备箱。 佟雾合上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温颂,“离婚协议,周聿川签字没有?” 温颂,“签了。” 佟雾又骂了声国粹,有些不爽,“他就这么想离婚?” “不是,他不知道是离婚协议。” “那你不怕他之后反悔?” 佟雾提醒:“你要知道,签署离婚协议只是离婚流程之一,只要他不配合拿离婚证,你们依旧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那就起诉。” 温颂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语气淡淡,“而且,他会同意的。” 第11章 没有维护,全是补偿 佟雾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为什么?他现在离婚,对周氏多少都是有影响的。” 上市公司总裁,只要离婚,外界就会猜测股权变动之类的各种可能。 股价一定会动荡。 温颂弯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你自己有计划我就放心了,要是不好和周聿川撕破脸,我可以替你出面。”佟雾说。 温颂淡笑着摇头,“放心吧,周聿川没那么不体面。” 如果网上没有闹那一出,她确实多少有点被动。 可现在,主动权在她手里。 周聿川就算是为了保全沈明棠的名声,也会同意离婚。 到不了撕破脸的地步。 佟雾还赶着去见个当事人,简单叮嘱几句后,准备驱车离开。 离开前,她想起什么,从副驾驶拿出份礼物,递给温颂,“宝贝儿,圣诞节快乐!我先走啦!” 温颂弯唇,“好,圣诞节快乐。注意安全!” 直至佟雾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抱着礼物转身回家。 吴婶正好做好晚饭,“少夫人,开饭了。” “好。” 温颂刚应下,碰上牵着周时阔下楼的沈明棠。 母子俩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圣诞风,姿态也是如出一辙的高傲,看向她时,仿佛在看一个失败者。 周时阔挣开沈明棠的手,几步跳下来,冲温颂抬着下巴,“略略略,小叔叔来接我和妈妈出去吃饭喽,你这个孤儿,只能自己在家!可怜虫!” 话落,他惊喜地看向院子的方向。 拉着沈明棠就要往外跑,“妈妈快走吧!小叔叔来接我们啦!” “小颂,抱歉啊。” 沈明棠嘴上在道歉,端的却是女主人姿态,“阔阔缠着阿川陪他过圣诞节,搞得你只能一个人过了,你别生气啊。”- “没关系啊。” 温颂笑了笑,“小时候有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我命长,以后还有无数个节日可以过。” 话落,她施施然走远。 沈明棠愣了一下,回过味儿来,气得够呛! 这贱人什么意思?! 内涵自己活不久?? 过了这个节,过不了下个节? 她咬牙,恨不得抓住温颂理论一番,一抬头,却看见周聿川已经下车,正望着她们的方向。 沈明棠敛下自己的怒火,笑盈盈地出去,“阿川,我们走吧。” 周聿川迟迟没反应。 她一愣,才发现,男人走神了,视线也没收回来。 他一直在看的,不是她。 沈明棠指甲倏然陷进手心,声音发紧地开口:“阿川,你不会真的对她动心了吧?” 周聿川敛神,微微蹙眉,“又怎么了?” “……” 沈明棠深吸一口气,“你刚刚一直在看着她!” “有吗?” 周聿川眉心微蹙。 沈明棠总觉得,周聿川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她不管说什么,他都会认认真真的回应。 有时候家宴见面,她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他和温颂感情真不错。 他都会立马和温颂拉开至少半米距离。 可是现在,他只是这么不轻不重地问一句,有吗。 沈明棠很是不满,“没有吗?我刚刚叫你,你都没反应。” “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周聿川解释。 沈明棠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戳他的腰,“你可不许喜欢上她,别忘了你小时候的承诺!” “放心。” 提起这个,周聿川神色多出几分柔情,“我一直记得。” …… 温颂无心去想他们一家三口怎么在过节。 吃完晚饭,她蹲在院子里给自己堆出个圣诞老人,双手都冻得通红,才回房泡澡。 大抵是吴婶看又在下雪,将暖气开得有些高。 温颂连头发都不想费劲去吹。 靠在床头看书,看着看着,就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次日,温颂是被吓醒的。 不知是楼下,还是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 大抵又是周时阔在抄家。 她也没了睡意,洗漱一番后,下楼准备吃早餐。 刚走到楼梯口,周时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双手叉腰,怒瞪着她,“坏女人!去死吧!” 温颂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时阔突然蓄力朝她冲过来! 这一次,她躲得很快,后腰却好似被什么用力拽了一把。 瞬间重心不稳,整个人滚下楼梯。 浑身的骨头都摔了个结结实实,额角撞在石阶上,巴掌大的小脸上,鲜血淋漓。 温颂狼狈地趴在地上,忍着疼缓缓抬起头,就见沈明棠站在楼梯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轻声道:“我不会搬走的,别做梦了。” 在身后拽她的人,是沈明棠。 吴婶听见动静跑过来,吓懵了,还是温颂用最后一丝力气提醒,“叫救护车。” “好,好!” 吴婶手忙脚乱地拨打120。 等她准确地报出位置时,温颂已经晕了过去。 疼。 疼得快要散架了。 温颂再恢复意识时,只有这一个感受。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进入她的身体,病房内空无一人。 可阳台上,争执声很大。 周聿川语气很沉,是从未有过的怒气,“你疯了吗?!我昨晚就说了,和温颂无关,是我们不适合再同住一个屋檐下!” “让你带着阔阔搬出去,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事到如今,你还在维护她!” 沈明棠压根不信! 一定是那个贱人,给周聿川说了些什么。 昨晚她满心欢喜地出去过圣诞节,周聿川竟然说,已经给她安排好了房子! 让她尽快带着阔阔搬出去! 周聿川觉得她胡搅蛮缠,“就算是这样,那也不是你把她伤成这样的理由!别和我说什么是阔阔推的,明棠,你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 沈明棠双眼通红,不服地开口:“是我推的,怎么了?谁让你处处维护她,谁让你现在为了她,都要把我赶出去!”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怎么善后?” 周聿川眉心紧蹙,“温颂只要报警,你的故意伤人罪跑不掉!” 温颂举着输液瓶,原本只是想去个卫生间。 听见这句话,脸颊上血色尽失。 她推开阳台门时,那两人转身看过来时,都有些错愕。 温颂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看向周聿川,“放心,我不会报警的。” 看见她疼得皱眉的模样,周聿川心脏似被什么拧了一下,可出口的话是:“你想要什么?我替她们补偿你。” 分明是她的丈夫。 可这段时间,口口声声,都是替别人补偿她。 没有维护,全是补偿。 温颂清透的双眸望着他,声音虚弱,“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那我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温颂平静地说完,在周聿川还没反应过来时,将手上举着的输液瓶,直直地朝沈明棠砸过去! 第12章 再回来,她只是温颂 准度很高。 正中额头。 鲜血冒出来的速度,比她上午摔下楼梯那会儿,快多了。 周聿川诧异不已,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他恼怒地将温颂一把掀开,声音冰冷又失望:“你在干什么?温颂,你以前的乖巧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吗?!” 温颂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怔怔地对上他的质问。 对啊。 都是装出来的。 这一次,她不愿意装了。 周聿川没料到,她伤得这么重,连这点力道都受不住,不由有些愣神。 沈明棠捂着额头,带着哭腔道:“阿川!好疼,我流了好多血……”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抱起沈明棠大步离开。 临出门前,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周聿川的心脏就犹如被什么攫住一般。 那个曾经许愿要嫁给他的小姑娘,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他时,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连看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 输液瓶砸出去,针头被狠狠牵扯而出。 刺眼的鲜血顺着温颂白皙纤细的手背,不停地往下滴着。 她恍若未觉,只伸手扶住床沿,忍着疼痛拼命站起来,纤薄的身体摇摇欲坠,指骨攥到发白,她也没想过松手。 佟雾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吓了一跳,一边上前替她按住手背,一边扶住她:“怎么搞的?流这么多血,你也不知道叫护士,想什么去了?” 在想什么。 温颂轻扯唇角。 在想,不值得。 她这三年里有过的真情实感,多少有点不值得了。 佟雾皱眉,将人扶到床上,“到底怎么回事?吴婶给我打电话,说你被推下楼梯了?” 温颂敛下思绪,轻轻抿唇,“对,不过我已经替自己报仇了。” “啊?” “我砸破了沈明棠的脑袋。” 温颂伸手指着地上碎裂的输液瓶,老实交代,“那是作案工具。” 佟雾仿佛没听见,把输液瓶上的血液用酒精棉擦干净后,丢进垃圾桶里,“什么作案工具,那就是个不小心摔碎的输液瓶。” 温颂不由失笑,嘴唇苍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我要是杀了人,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冷静地帮我处理凶器?” “不。” 佟雾认真想了想,“应该会先处理尸体。” “……” 还挺专业。 不过,佟雾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一连几天,都没有警察找到病房来,沈明棠居然没有报案。 江寻牧不忙的时候,倒是来医院看过温颂几次。 每次都会给她扎上几针。 这天,医生来查完房后,有些意外道:“你这个恢复速度挺快,摔得那么严重,居然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先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 温颂,“医生,我想明天出院。” “明天?” “对,明天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她跟在老师身边学医十余年,老师和师母待她都很好。 答应老师的事,她不想失信。 “也行。” 医生检查她额头的伤口后,替她拆线,“还好你发际线能挡得住,不然,额头还得留道疤。” 也只有女医生,才会替病人担心这个了。 温颂笑了笑,“留疤也没事。” 一是她不太在意。 二是她擅长祛疤。 “那可不行。” 医生声音一扬,“这么漂亮一张脸,留疤太可惜了。” “就是。” 一旁的护士笑着接话,“对了,你病历上写的已婚,怎么这么多天没看见过你老公?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温颂轻笑,“他啊,他在忙。” 忙着怜香惜玉。 忙着照顾心上人。 前两天,佟雾给她送下午茶过来,一进门,就骂了周聿川半天。 原因无它。 撞见周聿川在病房,无微不至地照顾沈明棠了。 次日一早,温颂顺利办完出院手续。 江寻牧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特意发消息问。 【小颂,我去医院接你?】 【寻牧哥,不用麻烦了,佟雾会送我去机场。】 温颂一边回消息,一边进电梯。 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听见消防通道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周聿川在打电话。 “你说,我是不是还不够了解她?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和明棠动手。”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周聿川头疼解释,“我没有让她单方面吃亏的想法,也不可能和她离婚。” 那头,突然拔高音调,“卧槽,难得啊,小温颂都把你的白月光打得头破血流了,你居然没想过和她离婚?” 话音微顿,对方乐呵地开口:“你不会对小温颂动感情了吧?” “少胡言乱语。” 周聿川犹豫一瞬,似在斟酌用词:“这个节骨眼上离婚,流言蜚语都会把明棠淹死的,再加上刚闹过绯闻,离了,我家里不会放过她。” 这段委曲求全又曲线救国的话,令温颂无声地笑了下。 她一直都知道原因的。 但亲耳听见,还是觉得有那么点影响心情。 周聿川说:“我承诺过的,一辈子都会保护好她。” “……就小时候的狗屁承诺?” 对方翻了个白眼,“大哥,你们小时候就一面之缘,你有没有认错人还两说呢。行了行了,晚上老地方?” 周聿川淡声,“不了,今晚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要和沈明棠一起过生日?” “和温颂。我问过医生,她特意要求今天出院,估计也是为了给我过生日,我待会儿就接上她回家。” 周聿川说着,语气中染上一丝温和笑意,“她连生日礼物,都早就准备好了,今晚……” 没等他说完,温颂看见佟雾的车缓缓停在电梯间外。 她没再留恋,利落离开。 她不会再和他一起回家,今晚拆开那份离婚协议的,也只会是他一个人。 那个曾经被她以为是家的地方,说到底,只是一块遮羞布。 遮住的,全是周聿川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拆开礼物就会知道,她不要他了! 等温颂上车,佟雾指了下后排,“你的东西,我都去找吴婶拿了,你看看还差不差什么。” 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温颂只将双肩包打开看了看。 各种证件和她需要的东西都在。 她摇摇头,“不差什么了,去机场吧。” “行。” 佟雾应下,轻踩油门,车子逐渐驶离。 鬼使神差的,温颂还是回头看了眼消防通道的方向。 正巧周聿川结束电话出来,依旧身姿颀长,依旧是记忆中的那个眉眼温和的谦谦君子。 佟雾疑惑,“在看什么?” “没什么。”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晨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温颂轻笑,“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好几天没出太阳了。” 没人能抗拒冬日的暖阳,佟雾握着方向盘,扫了她一眼,不由挑眉,“以前咱们出国旅游也没见你心情这么好,怎么这次这么开心?” “佟佟,” 温颂降下车窗,将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来,往外一抛,“这次不一样。” 这次, 出国前,她是周家二少夫人,是别人的挡箭牌。 再回来,就是温颂了。 只是温颂! 第13章 再碰见商郁 温颂走到登机口,一眼看见江寻牧。 一身休闲装干净利落,身长玉立,很是俊朗。 他也在找温颂,两人视线正好撞上。 哪怕认识这么多年,看见素面朝天的温颂,他眼底仍旧划过惊艳,几步走过去,接过背包。 而后,视线再次从温颂巴掌大的脸上扫过,职业病发作,“这两天在医院没睡好吧?” “有点。” 前两天,病房新来了一个摔伤的阿姨。 人特别好,呼噜声也特别响。 等温颂登机,才发现座位换成了头等舱。 江寻牧察觉到她眼中的疑惑,轻挑眉梢,“让你可以安心睡一觉,毕竟这趟是无偿出差,至少得让你休息好了。” 话落,又递给她一个安神静心的香囊。 温颂接过,笑问:“那老师会给你报销吗?” “放心,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寻牧哥了。” 温颂没和他矫情。 说起来,江寻牧确实不差钱,家里是赫赫有名的医药集团,开中医馆纯属个人爱好。 没想到温颂和他一起研发出的中成药,让医馆名声大噪,患者络绎不绝。 景城与德国有六小时时差。 他们落地时,这边暖阳高照。 研究院派专人来接机,送他们去下榻酒店。 江寻牧将温颂送到房间门口,才瞥见她无名指上空荡荡,“平常不是最宝贝你的婚戒,这次怎么没戴?” “丢了。” 温颂耸耸肩,如实道:“寻牧哥,我要离婚了。” 江寻牧一愣,旋即,愉悦地挑眉:“真让老师他老人家说中了,周聿川那厮配不上你。” 温颂看见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幸灾乐祸吗?” “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替你高兴。” 他笑了笑,帮她把行李拎进房间,“好好休整一下,晚上的饭局我来接你。” “好。” 温颂回房洗漱一番,才从包里翻出手机。 一开机,消息零零散散地弹进来。 周聿川的,尤其显眼。 【小颂,我临时有事,不能陪你出院回家了。】 【乖,晚上一定回去和你一起拆礼物。】 温颂嘴角勾出一抹嘲讽。 是他有事,还是沈明棠有事。 温颂连消息都懒得回,只点进佟雾的对话框,给她报平安。 而后,见时间还早,在飞机上也睡够了,索性出门闲逛。 佟雾收到消息时在开会,知道她平安也就先没回。 等加完班,才给她打电话过去,直奔主题,“周聿川看见离婚协议了吗?给你个准话没?” 这个时间,国内已经是深更半夜。 如若周聿川没再次失信,应该已经拆开礼物,看见离婚协议了才对。 或许,他早就习惯了,她会乖巧听话地在那栋空荡荡的大别墅里,等他一个又一个晚上。 温颂无心去猜任何。 她在柏林大教堂内,一边仰头观赏雕塑,一边不疾不徐地回答:“不知道,还没有。” 很是言简意赅。 她不急,佟雾急了,“我的姐啊,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不管过程怎么样,都不会改变结果的事情。” 温颂语气轻淡,“为什么着急?” “……得。” 佟雾也不是头一天认识她了,感叹道:“要是我的领导和每一位当事人,都能和你一样佛系冷静,我能省心不少。” “那不可能。” 温颂打趣,“工资这个东西,本来就有一部分是精神损失费。” 出了柏林大教堂,天色擦黑。 她见时间差不多,打车回酒店,正巧在电梯间碰上江寻牧。 两人一同去研究院定好的餐厅。 算是接风宴。 老师是享有盛名的泰斗级中医。 他们代表老师过来,对方自然会安排得格外妥帖。 研究院代表也是华国人,很是热络,“江先生,温女士,辛苦你们这么远跑一趟了,快请坐。” 江寻牧擅长交际。 一场饭局下来,温颂只需要负责好好吃饭。 他时不时看见合温颂胃口的菜,还会替她夹一些。 比如,酿豆腐。 周聿川不吃任何豆制品,周家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这道菜。 但温颂是喜欢的。 她看向江寻牧,眼眸微弯,没说什么,但江寻牧读懂了她的感谢,轻拍一下她的脑袋:“趁热吃吧,老师他老人家交代了,让我务必照顾好你。” 与此同时,斜对面包厢的门被人从内拉开。 率先出来的是个年近五十的外国男人,领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成功人士的气息很浓厚,一看就是哪个上市企业的高层人员。 他侧开身体让路,笑得合不拢嘴,德语流利,“商总,那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下了,我明天亲自把合同送去酒店签约。” “嗯。” 应声的年轻男人迈步出来,态度寡淡,身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衬衣西裤,外套随意搭在肘弯,深邃立体的五官,有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 他的助理在一旁适时提醒,“爷,安洋生物的boss在酒店等我们了。” 闻言,外国男人连忙很有眼色道:“我送你们出去。” 这边,服务生正巧推开包厢门上菜,年轻男人经过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包厢内。 女孩穿着烟粉色针织衣,牛仔裤完美包裹着她的腰臀线,被身侧男人拍打了脑袋,小脸上还扬着笑容,一点抵触都没有。 乖巧得很。 助理见他脚步微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亮,“爷,小姐怎么也来德国了?” 问完,又看着江寻牧纳闷道:“这男人又是谁,难道小姐已经和周聿川离婚,换新目标了?” 服务生出来,合上包厢门,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男人斜了他一眼,指节修长的手不耐地扯松领带,“我是会卜卦还是会算命?” - 温颂认床,根本不存在倒时差,没等闹钟响,自己就醒了。 剪彩仪式在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一听就是特意算过的吉时,华国人走到哪儿都逃不掉玄学。 研究院所处的地段很好。 这次剪彩受邀而来的皆是中医领域的顶尖人物,若不是替老师出席,以温颂小心翼翼的风格,连边都摸不着。 能在这个行业爬到金字塔尖,年轻的女性寥寥无几,温颂和江寻牧的入场难免吸引目光。 事业有成又年轻漂亮,谁不想多看两眼。 听说是余承岸的学生后,自然而然地主动过来攀谈,聊起他们的自研中成药。 有家药企,想出高价买断药方。 江寻牧与温颂对了个眼神后,出言婉拒,“抱歉,我们的初心还是在治病救人上,医馆不少病人还需要这款药。” 类似的事情,有过很多次。 出价都很高,温颂不是没有心动过。 可一旦卖给药企,药物售价就不由他们控制了。 医馆很多患者为了治病,已经山穷水尽,温颂不愿意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颂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被药企负责人叫住。 对方递来名片,和善道:“哪天想换个地方发展了,我这里随时欢迎。” 来之前,他托人打听过。 眼前的女人不简单,在中医方面极具天赋,江寻牧那个中医馆能有如今的声名,除了余承岸,应该也是有她一份功劳的。 温颂露出一贯的微笑,“好,我会考虑的。” 敷衍几句后就要离开,一转身,她唇角的弧度倏然僵硬。 一瞬间,大脑空白。 三年来,她不是没想过会再碰见商郁。 商家老宅、周聿川朋友局上、甚至是景城的某栋大楼。 可偏偏,他都没有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 他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完全没想过的地方,出现在此时此刻。 第14章 你勾勾手,我就跟你走了 几年过去,男人变化很大。 五官轮廓深邃冷硬,身姿颀长笔挺,一身手工裁剪的黑色西装,手腕上戴着木质手串,周身透着疏离与淡漠,令人望而生畏。 是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显然,已经不是那个她可以追着喊“哥哥”的人了。 他们之间,早就不一样了。 不少人簇拥在身边,可他与周聿川的斯文有礼不一样,逢迎也好讨好也罢,他只冷淡颔首,连金口都懒得开,漆黑的双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方向,又看向别处。 “小颂,” 正巧江寻牧找过来,缓解了她的紧绷,“走吧,准备剪彩了。” “好。” 温颂连忙应下,强装冷静地无视掉那道目光。 当年做了亏心事的人又不是她。 她怕什么。 剪彩仪式在研究院正门口进行,出去时,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剪彩的宾客就位。 温颂与江寻牧代表余承岸,被安排在最靠近c位的位置。 寒风拂面,温颂心绪逐渐平稳下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剪刀,专注听着主持人的话音。 只要一剪刀下去,她就能走人了。 “真是没想到您百忙之中能抽空过来,早知道我肯定亲自去机场接您,真是招待不周。” 研究院院长把商郁领到c位,“您这边请。” 自从商郁执掌商家后,大刀阔斧地进军医疗行业,如今不仅有高端私人医院,还有全球最顶尖的研究院与实验室,谁都巴不得攀上这棵大树。 给商郁发邀请函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这尊大佛会真的到场。 温颂听见话音,一偏头,就看见身侧身姿笔挺的男人,她握着剪刀的指节泛白。 其实,她甚至不用偏头。 那股淡淡的沉香味,就是她自小闻惯了的。 男人缓步站到她身旁,嗓音淡淡回应院长的话,“言重了。” 他抬手间,手肘擦过温颂的胳膊,却仿若未觉。 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给她。 温颂还是下意识往旁边让出些许,江寻牧见她不自在,以为她是不喜陌生男人,关切道:“要不要换个位置?” “好。” 温颂答应得很干脆。 身后人来人往,江寻牧怕有人撞到她,虚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换到另一边。 剪彩后,温颂如释重负。 院方安排了午宴,她不想多呆,和江寻牧打过招呼后,借口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走出研究院,温颂半天没打到出租车。 “嘀——” 一辆黑色加长版轿车鸣笛后停在她身侧。 商郁的助理下车,恭敬地替她拉开后排车门,“小姐,天冷,我送你回酒店吧。” 她一掀眸,就看见了同样坐在后排的商郁。 男人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顶端纽扣解开两粒,与适才在会场的冷漠不同,多了两分慵懒散漫。 但仅仅只是两分。 见她半天不动,商郁薄唇轻启,“等我下去请你?” “……” 简单几个字,陡然驱散温颂心中的局促,反而生出几分火气,她嗓音温凉,“不敢劳烦商总纡尊降贵。” 商总。 一个称呼,轻而易举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商郁目光注视着她,“那就上车。” “不必。” 商郁棱角分明的下颌往研究院方向轻轻一抬,“要等其他人出来,看见你和我认识?” “……” 温颂皱眉。 弯腰上车。 动作很快,似乎对他说的那句话抵触到了极点。 谁也没再说话,一路上气氛逼仄。 车子在路口右转时,温颂终于出声,“这不是去酒店的方向。” “去吃饭。” 商郁淡声开口。 温颂恼了,“停车。” 商一没停,透过反光镜等商郁示意。 见男人不同意,温颂也不再废话,径直掰车门,语气很冲,“你知道我不会听你的,三年前我会跳车,现在也会!” 商一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脚急刹。 三年前的事,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商郁早有预料,俯身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冰冷至极,“那你要听谁的?周聿川的?” “听谁的也不会听你的!” 温颂拼命甩开他的手,像一只应激了的小豹子。 商郁冷笑,“以前是谁求着我别丢下她,说会永远听我的话?” “你也说了是以前!” 温颂从未如此失控,双眼通红地瞪着他,“商总,我二十四岁了,不是七岁。” “你勾勾手,我就没有任何防备地跟你走了。” 话落,手上的桎梏突然松开些许,她利落地打开车门下车。 也没再打车,走进人行道,任由寒风将自己浸透。 试图吹散在脑海里汹涌翻滚的过往。 她在商家那些年,过得最自在的时候,是在商郁身边的那九年。 她没有亲人,他成为了她的亲人。 他细心呵护,亲手将她从懵懂无知的女孩,养大成人。 他那些个朋友,都时常问他上哪儿能捡到这么乖巧可爱的妹妹。 商郁只笑,“别捡,窝里横得很。” 十六岁时,她人生第二次经历被抛弃。 第一次,是父母意外离世,丢下了她。 第二次,是哥哥不要她了。 有很长时间,她都陷在死循环里出不来,在一个又一个夜晚里反复崩溃。 她到底哪里不够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她。 被送回老太太院子里的那晚,她被罚跪整整两天。 老太太笑着说,“小郁那个人,从小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祖宗,心情好了,养只猫猫狗狗的逗一下也正常,现在养烦了,嫌你累赘,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更正常。” “也只有你这种孤苦无依的,才会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现在长记性了?” 温颂有些恍惚,甚至有些记不清,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记得太阳很大,她被晒晕过去,又被佣人用冰水泼醒。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都死死提醒自己,别再去依赖任何人,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她小心翼翼,举步维艰地计算着自己能走的每一步路。 - 次日夜晚,温颂与江寻牧落地景城,佟雾在接机口等着。 江寻牧见有人接她,放心回了医馆。 佟雾启动车子,看了眼后排的行李,挑眉问:“佛系姐,你是去我那儿,还是怎么着?” “先去向林苑吧。” 她和周聿川那个名不副实的“家”,在向林苑。 景城名副其实的富人区。 佟雾点头,才忍不住问:“周聿川这几天都没消息?” “没有。” “他什么情况?忙着给三姐守灵啊?”不愧是律师,小嘴淬了毒。 “……” 温颂也拿不准,所以才想着先回去一趟,把离婚的事当面说开。 下车时,她没拿行李,和佟雾道:“帮我拿你家去吧,省得后面又搬来搬去的。” 她没带走太多东西,衣服也只收拾了日常会穿的那些。 向林苑剩下不少她并不想要,但可以临时换洗的衣服。 将近凌晨,别墅照旧留着一盏玄关灯。 听见动静,吴婶出来看见温颂有些意外,“少夫人,你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 温颂摇摇头,直奔主题,“周聿川在家吗?” 第15章 你会对她动心 吴婶面上划过不自然,不过还是如实道:“没有,少爷这几天都没回来过。” 说着,没忘记替周聿川找补,“他一向忙,你别胡思乱想。” 温颂,“好,放心吧。” 她没心思去胡思乱想准前夫的动向。 一连几天没睡好觉,她洗完澡躺在熟悉的床上,原以为能一觉睡到大天亮,反倒有些失眠。 这儿貌似不能再让她感到踏实。 还是那间房、那张床,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温颂伸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百无聊赖地刷起朋友圈。 佟雾:送完宇宙无敌第一好的姐们,回家继续啃卷宗~ 温颂嘴角上扬,给她点赞。 翻着翻着,动作忽而一顿。 沈明棠:你真的说到做到了,永远保护我,永远在我需要时寸步不离。 配图是她躺在病床上,有人在喂她吃水果。 尽管只有一只手出镜。 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温颂一眼就认出来,这条朋友圈中的男主角,是周聿川。 她截图,反手发给周聿川,问:【还在医院吧?我有点事,明天去医院找你?】 他不回家。 她不介意主动点。 离了婚,对大家来说都是解脱。 景城机场。 航班落地,周聿川上车后靠在座椅里,疲惫地捏着眉心。 深夜车少,黑色迈巴赫平稳行驶着,路灯昏黄,光线忽明忽暗地落在周聿川优越的侧脸,素来清隽斯文的男人,透出几分清冷凉薄。 助理低声询问:“周总,是回公司还是向林苑?” “先去趟公司。” 温颂出院那天,周氏江城分公司的一个项目搞出人命,周聿川当天飞过去将消息按下,连轴转几天才把事情摆平。 总部这边,堆下来不少事。他连夜处理了,明天其他人就能接着往下进行工作。 整个周氏的担子,都落在他身上,他无法松懈。 一旁,手机屏幕亮起,见是温颂的消息,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那天给她发的消息,她一直没回,周聿川以为她还在生气,想着等忙完再回家哄哄她。 他拿起手机点进去,眉心微蹙,没立马回复,而是给沈明棠去了通电话。 “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沈明棠正在酒吧喝酒,一边往僻静的地方走,一边问:“什么什么照片?” 周聿川开门见山,嗓音透着倦,“你刚才发朋友圈的照片。” 沈明棠一愣。 那条朋友圈,所有和周家有关系的人里,只有温颂看得见。 她就是存心给温颂看见的。 分组都仔仔细细分了半天,周聿川怎么会知道? 见她沉默,周聿川顿时了然,语气稍重,“你没必要这么做,温颂她心思单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你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周聿川说。 “我就是故意的!” 沈明棠索性摊牌,酒吧喧嚣她也不顾了,哽咽着开口:“我就是想让她知道,你喜欢的人在意的人都是我!是我!我害怕你们再不离婚,你就会对她动心……” “明棠!” 周聿川有些不耐,单手扯松领带,“我和商郁同岁,可以说是看着温颂长大的,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妹妹,我对她动心和禽兽有什么区别?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沈明棠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和她离婚?” 离婚。 这段时日,周聿川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离婚才是他最应该去做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听见这两个字,他心里都跟堵了块东西一样,呼吸都不顺畅。 周聿川不确定原因,可能是现在离婚集团股价会动荡,也可能是会毁了沈明棠的名声。 总之,他无比清楚,不能离婚。 他脱口而出,回答得斩钉截铁,“什么时候都不可能。” - 翌日。 温颂迷迷糊糊睡醒看时间,才看见周聿川回复的消息。 【什么事?我明天回家说。】 温颂大抵清楚,他是不想自己闹到沈明棠面前去。 他应该是害怕她再朝沈明棠的脑门砸上一瓶子。 不过,这个答复对温颂来说够了。 等他回来说开,她就能永远离开这个已经不能再让她踏实的家了。 她洗漱一番,心满意足地换衣服准备下楼,出衣帽间前,她回头看了眼,心念微动。 身为周家二少夫人,周聿川虽说不像什么宠妻狂魔,所有需要女伴的场合都会带自己妻子。 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需要她一起出席的场面。 因此,名牌衣服、首饰、包包,霸占了大半个衣帽间。 周家不差钱,离了婚,这些东西通通会进入它们的最终归宿,垃圾站。 与其如此…… 温颂联系慈善机构,把东西全部捐了出去,衣物都交由机构处理,所得钱款用来资助贫困地区的女孩读书长大。 打包好东西,拜托吴婶帮忙快递后,温颂才踏实地下楼吃早餐。 经过客厅时,就看见保养得宜,冷着脸坐在客厅一身香奈儿套装的周母。 温颂有些意外,下意识开口:“妈,您怎么来了?” 周母朝她招手,“过来。” 温颂看见茶几上,那个被解开了蝴蝶结的礼物盒,轻垂的眼睫微颤。 她不知道,周聿川看见了这份离婚协议没有。 但能确定的是,周家长辈先看见了。 她举步走到沙发旁,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您都看见了?” “你想离婚……” 周母从来不是个高高在上的婆婆,她脸色稍缓,拉着温颂坐下,“怎么没跟我和奶奶提过?” 温颂俯身替她续上茶水,看上去低眉顺眼,“奶奶才进医院没多久,我怕提了,会让她老人家情绪又有什么起伏。” “你私下离婚,对奶奶身体就没影响了?” 周母问完,觉得自己有些严肃,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从来都是个懂事孩子,你要离婚肯定有你的理由,但是,你要想清楚,你和聿川真走到非离婚不可的那一步了吗?” “妈……” 温颂垂眼看着大理石地面,长睫在她眼睑处落下一团阴影,她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掀唇道:“我和聿川结婚三年,到现在都没同房过。” 第16章 办证 同房。 都是已婚女人了,谁会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周母瞳孔微颤,不敢置信地问:“你没和妈开玩笑吧?” “我怎么会拿这个和您开玩笑。” 温颂掀眸,巴掌大的小脸上只余黯淡,语气依旧软和,“妈,除了离婚,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 周母气得够呛,但不是冲温颂。 是冲自家儿子和沈明棠。 一个稀里糊涂,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但话已至此,她就算是个强势的婆婆,也无法说出劝温颂不离婚的话了。 怎么开口? 自家儿子,平白耽误了别人整整三年的时间。 人家姑娘顶着已婚的名声,却连夫妻生活都没体验过! 周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拍了拍温颂的手背,“我看离婚协议上,你只要晋安路那套房?” “嗯。” 温颂轻轻抿唇,“如果不行,房子我可以不要……” 她很清楚自己今天的目的是离婚。 上次的两千六百万,再加上她自己的积蓄,足够她衣食无忧了。 在旁人眼里,她花三年时间给自己戴上顶五彩斑斓的绿帽,又净身出户,简直是整个上层圈子里的笑话。 可她清楚,是划算的。 这三年,她很自由,比在商家自由多了。 光从罚跪挨打的次数上来说,她就不可能有一丁点儿的后悔。 “你想哪里去了?” 周母看向她,“传出去,该说我们周家苛待儿媳妇了。这样,那套房子你住着,我再从名下转一套给你,也是晋安路的。” “一套你将来自住,一套可以租赁出去,作为日常开销。” 闻言,温颂有些许诧异。 晋安路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户,整房出租起码五位数开头,更别谈售价。 这些年,周家人是待她不错,但说有多深的感情是假的。按理说,不会平白无故多给她一套房才对。 温颂思忖着该怎么回答,就听周母又推心置腹地开了口:“小颂,妈知道你从小在商家长大不容易,商老夫人再怎么疼你,你一个人在商家多少也是要吃苦头的。” “所以,你来到咱们周家,我们周家人待你都还不错,你说呢?” “妈,您和爷爷奶奶都待我很好。” 温颂是知道的。 周家没有待她视如己出的理由,能够不错,就已经很好了。 特别是爷爷,确实蛮疼她。 周母欣慰地点点头,“我就知道,光将心比心方面你就比沈明棠强一百倍!” “小颂啊……” 周母给她沏茶,声音缓缓,“我有个不情之请,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口和你说。” 温颂接过茶杯,“您说。” “我同意你和聿川离婚。” 周母说:“但是,你暂时先不要和聿川提这件事,行吗?” 温颂迟疑,“您的意思是?” “离婚证我会安排人办下来。” 周母已经拿定主意,“不过离婚的事暂时只有我和你知道,我会给聿川物色新的婚事,等人选确定下来,再公开离婚。” 话说得这么明白,温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不给沈明棠见缝插针的机会。 怕他们前脚离婚,后脚周家就闹出什么家丑。 晋安路那套房,是新的周家二少夫人人选确定前,周母给她的酬劳费。 可是,温颂离婚是为了离得干净,她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事。 她看向周母,有些犹豫,“妈,我明白您用心良苦,但……” “小颂,这是双赢的事。” 周母有条不紊,神色有些冷了,“你明面上还是周家人,商家多少会给我们两分面子吧?” 温颂猛地攥紧手心,对上周母的眼神时,有些错愕。 “商老太太要是真疼你,当年怎么会搅黄你中医院的工作?” 周母说着:“你有好些次从商家老宅回来,走路都不太对劲。” 闻言,温颂浑身一僵,她视线缓缓地挪到不远处的吴婶身上。 吴婶心虚地躲开她的眼神。 温颂什么都懂了,她那些年的虚张声势,都被周母看在眼里。只不过聪明人,不到紧要关头,向来是看破不说破。 她面色微白,松开紧攥着的手心,忽而生出逆反心理,“您刚说的暂时,是多久?” “我会尽快安排。” “五百万。” “你说什么?” 温颂似没看见周母的惊诧,平静道:“晋安路的两套房,外加五百万。”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狮子大开口,但她就是这么说了,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若周母拿周老夫人的身体来说事,她或许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可她太抵触这种被人拿捏着软肋,还居高临下好像是她占尽好处一般。 和商老太太的作风很像,她过的不如商家的一条狗,但旁人眼里是她欠下了天大的养育之恩,应该感恩戴德。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忘恩负义!” 周母气得胸膛起伏,抓起茶杯就砸出去,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茶水很快濡湿羊毛地毯,一片狼藉。 一如这段婚姻的收场。 很难看。 玄关处突然传来声音,院子里赫然停着辆黑色迈巴赫。 周聿川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清隽的面容中透着几分倦怠,臂弯处随意搭着外套,看见客厅的场景轻轻皱眉,瞥向周母,“妈,您好端端的冲小颂发什么脾气?” 周母气得不行,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恼怒道:“我好端端的会冲她发脾气?” 这次,温颂没有一如往常地懂事,没有接过话茬化解尴尬。 她只垂眸,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寒冬的暖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脸上,白皙透亮的肌肤上连绒毛都清晰可见,长睫覆下,黑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如她的性子一般,乖巧温顺。 周聿川能想到的,会让周母发火的事,只有昨晚沈明棠那条朋友圈了。 温颂不过是平白替他们承担怒火。 他阔步走近,拉住温颂的胳膊,将她挡在身后,不容反驳道:“不论您有什么生气的事,请你尊重我,也尊重她。” 温颂有些意外。 她微微抬头,看着男人挺阔的脊背,不期然想到那次在周家老宅,他将沈明棠挡在身后的场景。 也是这般不由分说。 温颂想,他是个好人。哪怕从未对她有过感情,也不介意护护她。 周母瞪了周聿川一眼,气冲冲地起身,“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胳膊肘成天往外拐!” 话落,拎起包就走。 走到玄关处,她一边换鞋,一边回头看向温颂,“刚刚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好,谢谢妈。” 温颂起身过去送她,“那离婚证……” “办好后,让人给你送过来。” 周母还在气头上,语气不善地扔下这句话,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温颂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对上周聿川疑惑的神情。 “办证?” 第17章 周聿川打人了 “嗯,签证。” 温颂随口胡诌:“佟雾约我去欧洲旅游,我嫌麻烦不想去,妈听说了,说会安排人去帮我办好。” 话音刚落,她手机响了一声。 ——蓝行入账五百万。 周聿川也不再追问,提起昨晚的事,“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什么事来着?” 闻言,温颂微怔,抿了抿唇,“就是签证的事,我想着找你帮忙能省点事。” “是我回来迟了一步?” 周聿川失笑,偏头看向茶几上空荡荡的礼物盒,“那是你送我的礼物吧?” “妈看见了,挺喜欢的就拿走了。” 温颂回答,“你要是想要,下次让妈再送你一个。” 周聿川点点头,也没追问是什么,“妈喜欢就给妈吧。” 他无心深究。 一如过去三年里,他在这段婚姻里的所有态度。 以前温颂以为是因为他为人温和,脾气好,如今才后知后觉这是无所谓。 无所谓她送的礼物,也无所谓她这个人。从始至终,他都游离在外。 不过,现在温颂也不介意了,只笑笑,“行,只要不是让我再花钱准备一份就行。” “财迷。” 周聿川斜她一眼,“我对你,也没有比商郁小气吧?” 指甲不自觉地划过指腹,温颂弯了弯唇,“你一向大方。” 小时候,好些次生日,都是和商郁的朋友们一起过。 每到送礼物环节,周聿川总能送到她的心坎上。 他从来不小气。 他是个绅士的人,愿意哄朋友的妹妹开心。 也仅止于朋友的妹妹。 这个回答,倒是让周聿川满意,他笑,“气性这么大,还在和你哥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 温颂嗓音温凉。 她从来就不是在和商郁闹脾气。 周母走的时候没关家门,寒风时有时无地往里灌着,她吸吸鼻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向周聿川,“聿川哥,我先走了。” “又去中医馆?” 周聿川没听出话外音。 温颂也没有解释,只点头,“嗯,寻牧哥说今天忙,让我去帮忙。” “去吧,要不要让司机送你?” “不用。” 温颂拒绝,“我一个人可以。” 她很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话音落,她穿上长羽绒服,转身走入地面结冰湿滑,却有阳光洒下的室外。 打到车后,温颂拿出手机,把刚到账的五百万尽数转入慈善机构,一并用于资助家境贫困的女孩读书长大。 她想,每个女孩都能拥有真正的人生,站在阳光下,肆意自由。 别像她。 千万别像她。 周聿川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有些感慨。 昔日那个小姑娘,一转眼这么大了。 吴婶着急的声音传来,“诶!轻一点搬,别摔了。” 周聿川闻声望去,见吴婶指挥着人,在往后院搬东西。 他走过去,轻皱眉心,“搬的什么?” 吴婶一五一十地回答:“不知道啊,少夫人打包好的,让我帮她快递一下。” 周聿川觉得不太对劲,下颔微抬,“拆一箱看看。” “这会不会不太好,少夫人知道了会不开心吧……” “你听我的,还是她的?” “是。” 吴婶认得清是谁给自己发工资,拿了把剪刀过来,小心拆箱。 她刚要打开时,周聿川的手机响起。 “放开我!” 沈明棠挣扎的声音传来,崩溃哭喊:“聿川!救我!” 周聿川面色一沉,拔腿就跑。 吴婶愣了,“少爷,你要是不看,马上就寄走了……” “那就寄走!” 周聿川心急如焚,什么也顾不上。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酒店,他不顾前台的阻拦,冲到房间门口,长腿一抬,猛地踹开房门! 房间里,不止一个男人。 好在沈明棠衣服还算完好,她看见周聿川,顿时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周聿川脸色难看得要命,双目充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爆发着戾气。 他随手抓起一把椅子,就朝那三个男人砸了过去! 椅子砸坏了,就抡拳头。 拳拳到肉。 - 温颂接到警察电话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荒谬感。 周聿川那样的谦谦君子,居然动手打人了。 一打三,把人全部打得不轻。 她赶到派出所,看着同样挂彩的男人,愣了愣神,“怎么回事?” “小颂,你别生气。” 沈明棠走过来,双眼通红,“都是因为我,我不小心喝多了,要不是聿川赶过去……” 她话还没说完,温颂就懂了,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狗血剧情。 只不过男主角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仅此而已。 周聿川看着温颂,有些歉然,“麻烦你了。” “不麻烦。” 温颂利落地跟着警察去签字走流程。 该赔钱赔钱,该罚款罚款,又给对方家属道歉鞠躬。 警察看着她身为原配,冷静到这个地步,有些惊奇。 温颂看得懂,毫不吝啬地答疑解惑:“我们离婚了,只差离婚证还没办下来而已。” 警察直佩服,“前妻能做到你这个份上,更不容易。” “……” 温颂没接话。 心想,没关系,我是收了钱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是佟雾送她过来的,这会儿还在外面等她。 她办完手续,也没再去和周聿川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出派出所。 与上午的大晴天不同,天气很阴,不过三点出头已经天色暗沉。 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寒风混合着雨水,直往人衣缝里钻,温颂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是冷的。 周聿川追出来叫住她,“今天的事,别让奶奶他们知道。” “嗯。” 温颂点头,答应得干脆,“我知道。” 以周家的权势人脉,解决这点小事绰绰有余。 周聿川为什么没动用,不过就是怕周家知道,最后追根究底,又不会放过始作俑者。 他要保护沈明棠,温颂懂得的。 周聿川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轻笑着问:“生气了?” “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周聿川打量着她有无异样,“那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你们。 他说过,沈明棠会搬走。 看来也还是失信了。 温颂开始庆幸自从知道他和沈明棠的事以后,自己一次都没想过相信他。 信任对她来说,向来是奢侈品。 她曾给过周聿川一次,但不会有第二次了。 第18章 她没有打算再回去 温颂目光掠过跟在他身后的沈明棠,声音很淡,“不用了,佟雾在等我。” “温颂,” 周聿川到底是看出她有些不对劲,握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温颂想挣开,他纹丝不动,只回头和沈明棠说:“你先去车上。” “好,你有话好好和小颂说。” 沈明棠面上还算大方,却攥紧了手心,上车前不爽地瞪了温颂一眼。 周聿川拇指摩挲着温颂的手腕内侧,斟酌道:“上次医院你砸伤明棠的事,她答应不报警,不计较了。我也答应她了,搬家的事要再缓缓。” 分明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现在他一副是沈明棠大方不和她计较的模样。 而他,也是为了她,才迫于无奈答应心上人,继续在家里住下去。 好像他们都是在为她的冲动和无理取闹买单。 “如果是我要报警呢?” “什么?” “我从那么高的楼梯被推下去,摔得头破血流,不能报警吗?” 温颂眸光平静地看着他,“我那天如果报警,你会怎么做?你应该只会想着怎么帮沈明棠善后吧。” 在医院阳台听见的这两个字,温颂一直觉得挺好笑的。 她伤成那样,她的丈夫第一反应是替旁人想着善后的事。 周聿川面上划过怔愣,温颂将他的神情看在眼底,并不意外,平铺直叙地开口。 “只要你愿意,她就算报警,你也有千百种方式替我善后,你有的是办法让她报警也没用。你之所以会答应她继续住下去,真正的原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他自己愿意,他自己甘之如饴想和心上人同进同出。 何苦非要让她背上这口锅。 温颂164的身高,在他面前有些不够看,可女孩不卑不亢,声音平和,只波澜不惊地陈述着事实。 周聿川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有些晃神,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言辞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犀利。 若换了旁人,他可以不屑一顾,但对上温颂清润的眼神,他说不出一句违心的话。 雨势愈发大了,周聿川走到车旁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把雨伞,重新走回去,把撑开的伞放进她手心。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安顿好明棠。” 温颂很明确自己在想什么,只笑问:“你能和她断干净吗?” 她的咄咄逼人让周聿川莫名来了火气,他不由蹙眉,冷声道:“小颂,她是我大嫂,是我侄子的亲生母亲,我怎么可能和她断干净?不是谁都是没有血亲的……” 话说到一半,他收住了话音。 没有血亲的什么呢。 温颂细长白皙的手指握着雨伞,染着水汽的眼睫微掀,嗓音滞涩,“不是谁都是没有血亲的孤儿,对吧。” 周聿川沉默的空档,温颂也不好奇他的回答了,弯腰把伞放到他脚旁,转身走向佟雾的车子。 看着她清薄的背影,周聿川心里莫名发慌,火气也在瞬间消散,“你什么时候回家?” 温颂身形一顿,头也没回,“晚点吧,最近医馆太忙了。” 她没有打算再回去。 反正,周聿川忙得很,她出国那几天,他也没发现她没回过家。 她只答应周母不和周聿川提离婚的事,并没有答应继续同住一个屋檐下。 回向林苑的路上。 周聿川神色淡淡地坐在后排,视线不知落在哪里,有些出神。 沈明棠伸手摇着他的手臂,“阿川,发什么呆呢?” 刚上车后,他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温颂又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 周聿川回过神来,抬手捏捏眉心,车子正好经过温颂坐诊的中医馆。 他脸上划过一丝无可奈何。 小姑娘应该是有点进叛逆期了,明显长出反骨了。 沈明棠没错过他神情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警惕地看向中医馆的方向。 中医馆…… 她没记错的话,温颂貌似就在这家医馆坐诊。 - 周母大抵是怕温颂节外生枝,不仅打款很快,还很快安排人和她一起去做了房产转让。 一个上午跑下来,温颂手上多出两本滚烫的红本本。 晋安路,景城寸土寸金的地段。 佟雾怕有什么诈,特意请假陪她一起去办的。没想到流程和条款全部一点毛病都没有,办得异常顺利。 从房管局出来,佟雾上车一把抱住温颂的手臂,“富婆,我不想努力了,求包养~~” “养养养。” 温颂揉着她的脑袋,笑眯眯开口:“你要不要一起搬过去?” “啊?” 佟雾双眼一亮,嘿嘿笑道:“搬过去就算了,我每天披星戴月的能吵到你神经衰弱,不过……浅住几天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是可以的。” 两人风风火火,午饭都没吃,迫不及待拉着行李去了晋安路。 温颂点的外卖也正好到了。 佟雾吃得意犹未尽,“还是这家味道好,又麻又辣,就是我家那儿点不到,每回都要到店里去吃。” “完了,我都想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那就别走了。”温颂笑说。 “那不行!” 佟雾摸着肚子一屁股窝进沙发里。 温颂把外卖垃圾收拾好,思考一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为什么?你谈恋爱了?” “屁,男人只会耽误我搞钱。” 佟雾原生家庭称得上糟糕,她从小就拎得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温颂不解,“那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住?” “我没谈恋爱,你还在谈啊。” 佟雾嗔了她一眼,老神在在道:“我总觉得,你和周聿川没那么容易离干净。” “为什么?” “女人的直觉。” “你的直觉不准。” 温颂一边拆开箱子,一边想也没想,“他喜欢沈明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和我离干净的原因只会有一个。” “什么原因?” “不舍得让沈明棠背负骂名。” 不过,等周母把离婚证给她送过来。 干不干净的,也不是周聿川说了算了。反正她不会再成为别人py的一环。 “……” 佟雾起身,帮她一起收拾起来。 一边收拾,温颂又一边线上购买好一堆日用品和厨房用品。 看着慢慢拥有生活气息的房子,她的心好像也重新一点点踏实下来。 不过,她顺利离婚这个事儿,最高兴的另有其人。 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到医馆来等她收工。 第19章 有他的难言之隐 老师就坐在对面办公桌的椅子上。 温颂倍感压力,开药方还要给余承岸过一眼。 患者是朋友介绍来的,开玩笑道:“温大夫,你这样我会以为自己是不是病得不轻。” 医馆的患者都知道,余承岸是她和江寻牧的老师。 余承岸笑着开口:“放心吧,她专看疑难杂症,你这个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这丫头只是在我面前,还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他轻扫一眼药方,就递还给温颂。 这么些年,温颂是他遇到过的在中医方面最具天赋的人。 如若不是商家那个老太太打压,只怕他这个徒弟发展得会比如今好百倍千倍。 不至于连研发个药物,都不敢正儿八经署名。 “思路是对的,剂量也下得刚好,一副就能见效了。” 这个患者的肠镜检查报告是严重肠炎,中药西药都吃过一段时间,但病症一直反复,才找到温颂这里来。 温颂摸脉后,判断病因是过度焦虑,并非表面的炎症,所以反其道行之,不消炎,而是反向操作。 患者来温颂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现在听余承岸这么说,一颗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喜笑颜开,“小温大夫,我下回来一定给你带锦旗。” 温颂忙摆手,“我更希望你下回不用来了。不过,要记得保持心情愉悦,没什么比身体重要。” 按照药效,七副中药下去基本差不多了。不过身为医生,也不敢把话说满。 等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余承岸起身,“走吧,你师母在家好做饭了。” “看来我和寻牧哥又有口福了。” 师母很会做饭又心细,每次知道她去,都会准备合她胃口的饭菜。 江寻牧开着车在门口等他们。 余承岸每月只来医馆一次,这次是托温颂的福,江寻牧抓着机会,一路都在和他探讨病例。 余承岸被他问烦了,斜他一眼,“小颂从来不会把我当羊薅。” 江寻牧不以为意,透过后视镜看向温颂,笑容温润,“小颂跟在您身边学了多少年,说到底,我该叫她学姐才对。” 这倒是实话。 余承岸只是江寻牧的大学老师,但温颂是从小跟在他身边学医的。 他对温颂也确实偏心,连退休都是等到温颂考进景大,把她带到毕业后才功成身退。 之后无论学校或者教育局怎么三顾茅庐,都没能再请得动他。 说起来,温颂是余承岸唯一的入室弟子。 让老板叫自己学姐,温颂没那个胆量,笑着开口:“你敢叫,我也不敢应。” 说笑间,车停在余承岸家门口。 是个闹中取静的老小区,楼间距宽阔,每幢小别墅的采光都很好。 听见车子引擎声,孙静兰迎出去,嗔怪道:“小颂,寻牧,你们俩都好久没来了。” 她注重养生,红光满面的,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 江寻牧听说要来,提前备好了双份礼。 温颂一边帮他拎东西,一边笑盈盈开口:“师母,我以后肯定常来,您可别烦我。” 不再是周家二少夫人,她的时间会多出不少。 “欸,那我求之不得。” 孙静兰只有一个儿子,对这个自小跟在丈夫身边的女孩,是当半个女儿的。 听见这话,高兴还来不及。 余承岸招呼她们进去,孙静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家里来客人了。” 视线从温颂身上划过时,有一丝迟疑。 “谁来了?” 到余承岸这个级别,外人来拜访都至少提前一周打电话确认时间。 看自家妻子的神情,来的也不是亲戚。 但这个人,既没提前来电话,又不是亲戚,还堂而皇之地进了家门。 余承岸走到玄关处,好奇地往屋内看了眼,就听孙静兰回答:“商家那小子,好像是有个药物研发的项目想找你谈谈。” 跟在后面的温颂,脊背有一瞬的僵硬。 又在余承岸不放心地回头看她时,恢复如常。 余承岸让他们先进去,只叫住了温颂,“你要是觉得别扭,我就去让那小子先走,不留他吃饭了。” “老师,我没事。” 从在德国撞见他的时候,温颂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远在他国都能遇到,再见面,也就不稀奇了。 他如今权势滔天,又一贯不近人情,没必要让老师因为自己去下他的面子。 余承岸见她神情平静,拍拍她的肩,“能想开也好,毕竟是兄妹,他可能也有他的难言之隐……” “老师,” 温颂眼眸微垂,低声打断,“我们进去吧。” 这些年,老师不是第一个和她说这番话的人。 难言之隐—— 如果真有难言之隐,他为什么不和她说呢,而是一声不吭把她像甩垃圾一样甩得远远的。 追根究底,商家老太太那句话说得特别对。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不过是随手养只猫养条狗,一时新鲜罢了,养腻了嫌累赘就丢掉,多正常。 余承岸知道她的心结,也不多说了,“进去吧。” 她没进去之前,屋内气氛倒是松快。 江寻牧在研究院与商郁有过一面之缘,在孙静兰的介绍下,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小颂,” 见她进来,江寻牧朝她招手,“这位是商氏的商总,前几天在德国见过的。” 男人身姿笔挺,黑眸是一贯的冷清,不带丝毫情绪。 日暮西沉,橙黄夕阳透过玻璃洒进在他身上,弱化了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但依旧清贵疏冷。 温颂指尖划过指腹,淡声开口:“商总好。” “商总,这是温颂,我大学学妹,天赋很好。” 江寻牧每每向旁人介绍她,都特别引以为傲,可能怕商郁轻看她,又补了句:“说是学妹,但和我自己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是江氏制药的接班人,在旁人面前,这句话分量是很重的。 相当于在替温颂托底。 商郁似笑非笑地轻挑眉梢,看着温颂照葫芦画瓢:“妹妹好。” 落在温颂耳朵里,总有几分嘲讽的味道,她声音冷冷地划清界限,“商总说笑了。” 她性子一向乖顺,少有这样冷冰的时候,江寻牧敏锐地察觉到两人间的硝烟,刚想要说什么,就听余承岸开了口。 “来来来,开饭了,尝尝你们师母的手艺。” 他看着商郁,又凉声道:“你小子也有些年没来我这儿吃饭了。” 这句话,责怪的意味太明显。 到商郁如今的地位,身边的人不是逢迎便是讨好,没人会嫌命长这么和他说话了。 江寻牧心都提起来了,却见商郁只淡笑一下,“这不是怕来了又被您轰出去?” 余承岸睇他,“看来你心里也有数。”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 孙静兰出来打圆场,把端着的菜放到长餐桌上。 温颂进厨房拿碗筷出来,按位置摆放好,又依次往高脚杯里倒酒。 余承岸是中医,但时不时也喜欢小酌两杯。 她在师母身旁落座,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商郁好巧不巧,坐在她对面。 温颂的这段婚姻,余承岸两口子向来不看好。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周聿川那儿不受待见,怎么可能高兴。 听说他们离婚了,立马拉着人来家里摆一桌庆祝下。 孙静兰看向温颂,轻轻举起酒杯,替她开心,“听你老师说你要离婚了,师母觉得你做得对,也相信你能再遇良人。” 第20章 她和我闹掰了? 说话间,眼神从江寻牧身上划过。 她一直觉得,这两个孩子倒是般配。一个乖巧一个温润,天作之合。 温颂只觉得有道锐利又嘲弄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她仿若未觉,抬头笑了下,“师母,老师误会了。刚才过来的路上,我就和他老人家解释过了。” “我没打算离婚。” 话音落下,收回视线时,不期然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男人眼眸深邃,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探究。 是。 她一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离婚的事。 周淮安去世那晚,她可能是理智断了弦,才会在接到电话时,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孙静兰惊讶,埋怨丈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没和我说?我还订了离婚蛋糕……” “咳,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余承岸什么也没问,只替温颂打配合,“没离婚也能吃蛋糕,只要孩子过得幸福,你说是不?” 孙静兰说,“理是这个理儿。” “谢谢师母。” 温颂拿起酒杯轻碰一下,轻抿一口。 她放下酒杯,对面男人不紧不慢的沉冷嗓音响起,点评道:“有长进,能忍气吞声了不少。” 这句话,温颂一点都不意外。 当年她结婚,商郁是没同意的。 她当时迫切地想要逃离商家,哪里听得进去那么多。何况,那会儿她确实觉得周聿川是个很好的选择。 他不同意,她偏要嫁。 换来这么顶众所周知的大绿帽,他当然会笑话她了。 她网上那则澄清,能骗过去的只有大众,骗不了身边人。都是长了眼睛的,谁还能分不清她和沈明棠的侧脸。 “你教的好。” 温颂反唇相讥,说完想离席走人,但又怕浪费师母辛苦做的一桌子菜,强行按捺着自己的脾气。 江寻牧意外,“你们认识?” “不熟。” “何止是认识。” 温颂与商郁,同一时间回答。 气氛几乎凝固。 商郁骨指分明的手指微曲,轻击着高脚杯底,漫不经心地看着江寻牧,扯唇道:“我是她哥哥。” 温颂心脏处似有什么被点燃,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地想压住胸腔的憋闷,忍得眼尾都不由泛红。 正欲说话时,余承岸开口道:“寻牧,也吃得差不多了,你送小颂回家吧。” “老师,师母……” 温颂抱歉地看向孙静兰。 孙静兰轻拍她的后背,“乖啊,没事,就听你老师的。” 江寻牧诧异于温颂和商郁的关系,但也知道也不是多问什么场合,起身领着温颂离开,“走吧,我送你回家。” “谢谢寻牧哥。” 商郁眼眸幽深,听见最后那个字,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心,刺耳得很。 等他们走出家门,余承岸才看向他,已然没了适才的和气,“要不是当年是你把小颂带到我面前,让我有了个这么好的徒弟,今天这个家门,你进不来。” “我知道你想必有你的难处,但小颂的不容易,你想过没有?她一个女孩子,身上从来没断过活血化瘀的药,这就是你们商家干的好事!” 孙静兰上了楼,给他们腾出谈话的空间。 商郁动作微顿,偏头看着院子的轿车渐行渐远,淡淡收回视线,紧绷的下颔线缓缓松懈,开口时,嗓音已然凉薄至极。 “余老,我今天来,是和您谈合作的。” “别的事,我不感兴趣。” - 车子汇入车流,市中心的车水马龙逐渐驱散夜色的浓稠。 温颂上车后就没说过话,安静地靠在座椅里,眼都不眨地看着车窗外一帧帧掠过的街景。 认识四年多,她除了懂事明理,骨子里也有一股旁人没有的韧劲,像极了生命力旺盛的月见草,风吹雨打也能开出她的花儿。 可此时此刻,好像不太一样。 她没说话,但江寻牧隐约感受到了难过。 红灯路口,他轻踩下刹车,“还好吗?” 说实话,不太好。 商郁太云淡风轻,好像过往那些事压根没有发生过,是她记仇、是她小气,才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温颂还是不习惯和人剖析自己的内心,唇角扯出笑,“还好的。” “有事要记得说。” 江寻牧进退有度,没再追问,只不放心地提醒她,“小颂,和商郁硬碰硬,你会吃亏的。” 这是实打实的一句话。 温颂只觉得五味杂陈,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知道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周聿川出轨,她都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但这件事上,她太容易失控。 回到家,和佟雾聊起这个,佟雾倒是想也没想。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把茶几上的卷宗全部挪到一边,一副参透万事的表情,“因为你全身心信赖过商郁整整九年,而你对周聿川,一开始就只是尝试着去信赖,但他让你失望了。” “你还没来得及全然交托,对方就拒不签收。” 她喝了口美式,伸出食指晃了两下,故弄玄虚后,才给出定论:“说到底,是情感上的沉没成本不一样。” 晚上洗澡后躺在床上,反复想着佟雾的最后一句话。 - 云顶私人会所。 云顶与旁的会所不同,说是会员制,寻常有钱人却进不来。 典型的政商名流聚集地。 走廊尽头的包厢气氛喧闹,男女都有。 包厢内,坐了好几个男男女女,岑野皱眉看向周聿川,“以前的事都不提了,你为了沈明棠打架,让小温颂去给你们俩擦屁股是不是疯了?” “这跟让她在床边递套有什么区别?她没跟你闹?” “没闹。” 周聿川晃动着酒杯中的棕色液体,扯了下唇,“她只问我能不能和明棠断干净,她是我大嫂,我怎么断?” “啧,到底是大嫂还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哪天把小温颂逼急了,和你离婚。”岑野说。 她性子一向是温顺识大体,也只有医院那次气昏了头才会给沈明棠一瓶子。 周聿川摇头,“她不会的。” 死心塌地这么多年,不可能不哭不闹,上来就离婚。 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情是一回事,对他的做法嗤之以鼻是一回事,岑野忍不住说:“别仗着人家没娘家撑腰,就这么欺负人。再怎么说,她也是郁哥养大的。” 一旁在牌桌上的朋友,悠悠哉哉地插进话题,“她和郁哥都闹掰这么多年了,郁哥不见得会管。” “她和我闹掰了?” 只见包厢门突然被推开,商郁单手抄兜倚在门口,耷拉着的眉眼透着漫不经心,“是她和你说的,还有我和你说的?” 语调染着几分戾气。 被问话的人看过去,一个激灵站起来,牌也顾不上打了。 “商、商郁哥。” 第21章 商总,我求过你的 不止是他。 周聿川和岑野几个,也有些意外。 自从周聿川和温颂结婚,这位爷在和温颂闹僵的同时,也不那么搭理他们了。 不过,微信群没退。 大家每次组局也都是习惯在群里吆喝,商郁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人想到,这次他会一声不吭地来了。 岑野起身,笑着打圆场,“郁哥,今天怎么有空来玩儿了?” “顺路。” 商郁冲他轻轻颔首,站直身体走进去。 刚刚那人跟过去连声道歉,“哥,我嘴欠,你别和我计较。” 他们在场的这些个,无非仗着家里有权有势。 只有商郁和周聿川,是手握实权的。尤其是商郁这个不近人情的活阎王,黑白通吃,景城谁敢不卖他几分面子。 商郁坐姿松散,单手搭在皮质沙发背上,“开个玩笑,你紧张什么?” “好了,去打你的牌吧。” 周聿川替那人解围,又隔空朝商郁举了下酒杯,“他们都怕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吗。” 商郁端起酒杯,心不在焉地反问。 周聿川替他倒酒,俨然是个好妹夫,“你和小温颂,最近有联系没有?” 他嗓音轻懒,“你们不都说了吗,我们闹掰了。” “说着玩的,” 周聿川只笑,“谁不知道你以前最疼她了。” 温颂和商郁过去的关系,他是最清楚的。 自从父母去世后,商郁眼里谁也没有,只把温颂这么个妹妹捧在手里。 “怎么?” 商郁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怕你为了沈明棠和她离婚,我会找你麻烦?” 自然不是,不过周聿川没反驳,笑问:“你会吗?” - 温颂接到电话时,刚刚入睡。 不少老患者留了她的手机号,所以她鲜少静音,就怕患者有什么突发情况。 “小温颂,你方不方便来接聿川一趟啊?” 岑野的声音,她是熟悉的。 睡意散去少许,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岑野哥,你要不帮他叫个代驾?” 明天早上她还要去医馆坐诊的。 岑野说,“云顶这边不好叫代驾,会所的司机都派完了。” 他说着,把定位发了过来。 温颂睡眼惺忪地爬起床,衣服都懒得换,套了件长羽绒服出房门。 佟雾是个夜猫子,听见动静探头出来,“深更半夜的,你干嘛去?” “上夜班。” 周家付了一套房外加五百万的薪水,可不就是得当成班来上。 温颂走到玄关拿起佟雾的车钥匙,“你车我开走了啊。” “啊?哦,好。” 上哪门子的夜班? 佟雾懵了一下,还没问什么,温颂已经走了,她只好又钻进自己房里啃卷宗。 寒冬的夜晚冷得要命。 温颂一路暖气快开到最高,岑野给前台打过招呼,她报名字就有服务生带她往包厢走去。 饶是这个时间点,会所依旧不缺客人,空气中都隐约弥漫着酒精味。 “女士,周总他们就在这间。” 服务生说着,推开包厢门,温颂习惯性开口:“好的,谢……” 剩下的字眼,全卡在了喉咙眼。 包厢开着花里胡哨的灯光。 商郁坐在正对着门的角落,那张骨相周正的脸有大半隐在昏暗光线下,只余一双黑眸漫不经心地觑着她的方向。 她在想,是不是在德国那次被下咒了。 怎么过去几年从没碰见过,最近却这么频繁。 “小温颂,你来了。” 岑野态度热络地朝她招手,“进来啊。” 周聿川的几个哥们也和她打招呼。 她轻捏手心,进去依次叫人,“岑野哥,明庭哥……” 轮到商郁时,她抿唇,“商总。” “……” 这个称呼一出,空气都静默几秒。 岑野几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商郁倒是没恼,幽邃的双眸盯着她,扯唇笑了下,“都是你哥,就我不是?” “……” 面对着他,温颂总是会被激得口不择言,她想也没想,反问:“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是七年前他让人把她丢回商老夫人院子里的那天,亲口说的。 原话温颂都还记得。 他居高临下地嘲弄,“真把自己当我亲妹妹了?温颂,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颂说完就挪开视线,看了眼睡过去的周聿川,和岑野求助。 “岑野哥,能帮我把他扶去车上吗?” “行啊,没问题。” 包厢内气氛尴尬得令人抠脚,他帮忙扶起周聿川就想溜。 周聿川今天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 平日里从容有度的人,和商郁聊了没两句,就开始给自己灌酒。 岑野把他扶进后排,看向温颂,“能搞定吗?要不要我帮你把他送到家?” 温颂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岑野哥。” “谢什么,” 岑野笑了下,“快回去吧,对了,我生日你可要记得来。” 她不太想再和周聿川的圈子扯上关系,“到时候看……” “看什么?上个月明庭生日你都去了,我生日你不来?” “好,我会去的。” 温颂答应下来。 周聿川的这帮朋友里,岑野是实打实的对她挺好的。 他帮她说过话。 温颂记得。 见她答应,岑野交代她路上注意安全就先走了。 温颂刚要合上后排车门,周聿川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自顾自地呢喃:“你休想……” 温颂皱眉,“休想什么?” 他知道离婚的事了? 刚问完,他又昏睡过去。 温颂把他往里面推了推后,合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要关门时,旁边的黑色宾利突然开车门。 一声清脆而剧烈的响声,她的车门被对方车门顶得纹丝难动。 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商郁倚着宾利车身,指骨分明的手指撑着车门,不容她的车门动弹半分,讥讽开口:“真打算把这顶绿帽戴一辈子?” 温颂心里冒火,“怎么,又嫌我丢商家的人了?” 他觑着她,嗓音极淡,难得大发慈悲地提醒:“他心里没你。” “我知道啊。” 她不在意地扬起笑,“但只要他能偶尔回家一趟,我就心满意足了。” 仿佛一个十足的恋爱脑。 落在车门上的手背渐渐泛起青筋,“就这么喜欢?” “对,喜欢,喜欢得无法自拔。” 商郁清寒的眸子泛冷,嗤笑,“王宝钏来了都要叫你一声前辈。” “你头一天知道吗?” 温颂仰头看着他,语气轻淡,“商总,我求过你的,我问过你他喜欢的人是谁。” “你当时没有告诉我。” “现在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意义?” 第22章 接你的姘头 想要嫁给周聿川前,她找很多人打听过。 周聿川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没人告诉她。 那些公子哥平日看着和她熟络,实则都是周聿川的朋友,自然没人会出卖他。 她实在没办法,给商郁打去电话。 商郁是怎么说的呢。 温颂将车窗降下些许,寒夜的风呼呼往里灌着,叫她思绪愈发清醒。 终于想起了那句话。 他说,大小姐,我们什么关系,我凭什么为你答疑解惑? 她想也没想,挂了电话。 从此把商郁拉进黑名单。 他反复地提醒过她,他们再无关系。 或者说,从无关系。 没一会儿,车内被冷风灌得浸透,温度与室外别无二致。 “陈叔,把车窗关了。” 周聿川被冻醒,眼皮都没掀开,就发挥着资本家的特长。 ——下命令。 温颂没应声,手却落在按键上,将车窗完全降下。 冷吗。 冷就对了。 到向林苑时,已经凌晨三点半。 温颂坐在车内没动,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大半夜被吵醒,还是温颂,沈明棠自然没有好脾气,“你没事吧?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下楼。” “干什么?” 温颂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眼,“接你的姘头。” “什么?” 二楼客卧亮了灯。 温颂径直开口:“周聿川。” 还是这个名字管用,两分钟不到,玄关灯也亮起,沈明棠推门而出。 温颂依旧没动,只催促她,“快点。” 她还想赶回去补个觉。 沈明棠拉开后排车门,见周聿川果真在她车上,还喝得醉醺醺的,不由皱眉,“你和他干什么去了?” 温颂冲她笑,“要真干了什么,还会叫你下来接他?”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明棠狐疑地看着她。 哪有人把老公往情敌怀里推的。 温颂看了眼时间,耐心告罄,“再不把他弄下去,我把他带我那里去了。” 周聿川心思不在她身上,不知道她已经搬家了。 但沈明棠够闲,又一门心思针对她,肯定发现了。 “……” 沈明棠想不明白,明明是只人尽皆知的小白兔。 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成这样。 偏偏旁人,包括周聿川都觉得她依旧乖巧温顺。 真能装! 沈明棠费劲半天,还是架不起周聿川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看向温颂,“你不能帮我一下?” “哦,好。” 温颂应了一声,下车后也不需要沈明棠的配合,拉着周聿川的胳膊直接把人拽到了地面。 周聿川喝得够多,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原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入睡。 沈明棠瞠目结舌,“温颂,你有病啊??” “你没病,你力气大,你倒是把他弄进去。” 温颂淡声说完,上车一脚油门离开。 沈明棠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贱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以退为进? 次日,在楼下吃早餐时,她脑海里忽然划过这四个字。 而且,这招也确实管用。 周聿川的态度,明显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小颂呢?岑野说昨晚是她去接的我。” 周聿川从楼上下来,坐在她对面,脸上还有着宿醉后的倦容,但不影响他的俊朗。 沈明棠早就想好说辞,“对,她去医馆了,刚出门。” 他有些意外,“这么早?” “嗯。” 沈明棠故作淡定的点头。 搬家的事,能瞒一天是一天,她是不会让温颂如愿以偿的。 以退为进?做梦! 残留的酒精令胃部隐隐作痛,周聿川看向吴婶,“吴婶,把小颂煮的养胃汤端出来一下。” 温颂平时只会把药膳方子给吴婶,鲜少亲自下厨。 但自从知道他有胃病后,他每回应酬后的第二天,餐桌上都会有她一早起床炖好的养胃汤。 一碗下去,胃能舒服大半。 吴婶愣了下,“养胃汤?少夫人没做……这个每次都是她按照你当时的脉象现配的方子,我也没法弄……” 何止是没做。 连人都没回来。 周聿川手掌落在胃部,轻轻拧眉,“她最近都这么忙?” 这两天连人影都没看见过就算了。 也不关心他的身体了。 以前他哪里稍微不舒服,小姑娘都会一边煎药一边守着他,厨房书房两头跑。 声称是他的家庭医生。 “呃,是、是啊。” 吴婶有些心虚地回答。 沈明棠打量着他的神情,笑吟吟地扯开话题,“对了聿川,我大学不是也学的中医吗,现在天天守着阔阔也不是个事,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份工作?” 周聿川心不在焉地喝着咸骨粥,“那去中医院吧,离家也近。” “别啊。” 沈明棠状似谦虚,嗓音轻柔地开口:“我毕业后一直没工作,天赋再好,真看起病人来还是有点怯场,要不先找家医馆学习学习吧?” “要是哪家中医馆有泰斗级中医坐镇,愿意手把手教教我,是最好的。” 中医,讲究的是传承。 但这种东西也看缘分,收徒弟不是找工作那么简单,周聿川总不能把人强塞进去。 而且达到泰斗级的,景城、不对,整个华北都只有余老。 不过,他没有拒绝,“行,我来想办法。” - 上午是医馆最忙的时候。 患者络绎不绝,温颂几个小时下来连屁股都没挪动过,直到小护士笑嘻嘻地进来,“辛苦啦温颂姐,今天的号都看完了。” “不过,刚刚有两个想临时加号的患者,我和他们说了加不了了,他们也没走,一直等着在。” 温颂喝了口水,“那请他们进来吧。” 一个患者就是点小问题。 温颂利落地开了方子,就给最后一个患者把脉。 是位年近八十的奶奶,有人陪着来的。 奶奶很瘦,穿着打扮朴素,举止中却透着无法遮掩的贵气,进来时,她反手关上门,将陪同的人无情关在门外。 温颂把完脉,收回手,语气温和,“奶奶,您是哪里不舒服?” 奶奶不满,“你是医生呀,中医不是把脉就知道病情了吗?” “确实会知道。” 温颂对待患者是出名的脾气好,只笑,“但您脉象没什么问题,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才对。最多是有点着急上火,不需要吃药,食疗改善下就好了。” 虽画了淡妆,看不出气色,但说话时中气十足的。 年近八十,能有这个身体很有福气了。 “谁说的?” 闻言,奶奶着急地回头看了眼,见诊室门还是严丝合缝地关着,松了口气,扬声道:“我不舒服,我哪哪儿都不舒服!” “我孙子都奔四了还单身呢,你说我能舒服吗?” 温颂认真看了下病历上的年龄,“奔四?” 奶奶七十八。 按照法定结婚年龄满打满算,孙子最多三十出头才对。 奶奶理直气壮,“三十岁,可不就是奔四的老男人了吗?你说他再不给我找个孙媳妇,我是不是会被急死?你快给我开点药吧,我得吃药。” 老男人。 温颂莫名想到周聿川,又想到和他同龄的商郁。 她中肯地点头,“是,您说得对。” “我给您开几副润燥下火的中药吧?” 第23章 是不是该回家了? 秋冬是疾病高发期,温颂一连坐诊三天,加号的患者才没那么多了。 “小温大夫,谢谢你啊,每次我加号你都同意了。” 今天下午不需要坐诊,温颂在门诊给患者做针灸,她一边下针,患者一边躺在诊疗床上道谢。 年近五十。 是她的一个老患者,有严重肾病。 家庭情况不太好,中年丧子,丈夫又是个老混蛋。 每次来医馆,她要天不见亮就出门,从城郊转两次公交又转三次地铁才能过来。 大抵是医者仁心,又或者是出于私心,温颂心头柔软,笑道:“谢我做什么,你们来花钱看病,我负责给大家把病看好,天经地义的。” “你收费处的同事刚和我说了,” 阿姨抹掉眼角的泪水,“每次我的药钱都是你自掏腰包帮我打折过的,针灸费用也从来没收过我的。” 温颂心绪微怔,下针的手却稳准狠。 十几根针精准地刺入穴位后,她默了默,才淡笑着说出自己的私心:“我母亲如果还在世,应该和您的年龄差不多。” 话落,她敛下情绪,出声交代:“有什么需要按床头铃,三十分钟后我来起针。” 等结束工作已经临近下午三点。 温颂饥肠辘辘地找了家面馆吃面,中途给佟雾打去电话。 得知佟雾在律师忙活,她也不想太早回家,买了些水果去看孙静兰。 没成想余承岸也在家。 老两口见她来,都很高兴,“你今儿不是坐诊吗,我看护士在群里说你忙得够呛,怎么还不累?还跑来看我们两个老家伙。” “主要是来陪陪师母。” 温颂放下水果,笑吟吟地挽住孙静兰的手臂,“我答应了师母,这两天要来给她做美容的。” 她平日里喜欢研究中医方面的所有东西。 闲着无聊时捣鼓的一点草本护肤品,也效果极佳,医馆的同事隔三岔五就催她做新的。 不过,能让她亲自上手给做美容护理的,只有孙静兰了。 孙静兰冲老伴儿扬眉,“听见没,是来看我的,跟你没关系。” “没良心的丫头,” 余承岸斜了眼温颂,“你就是分不清大小王。” 孙静兰乐了,“那你说谁是大王谁是小王?” “当然我是、我是小王。”余承岸是出了名的宠老婆,认怂第一名。 “……” 温颂忍俊不禁,进了余承岸家里特意打造的药房。 每回进来她都忍不住咂舌,真是什么稀缺的好东西都有。 她拉开柜子,逐一取出茯苓、人参、白芷等十多味药材,找出她留在这儿的工具,乐在其中地调制起来。 “小颂,晚上想不想吃糖醋排骨啊?” 中途,孙静兰拉开门,探头进来笑着问她,“想吃我就让你老师亲自下厨给你做。” 温颂扬唇点头,“想诶,好久没尝过老师的手艺了。” 她九岁时,就来跟余承岸学医了,从认药材学起。 每逢节假日,都是早来晚回,商郁……早送晚接。 再后来,就是她自己独来独往。 孙静兰早些年想要女儿,偏偏只有个独生子。温颂这么个乖乖软软的小姑娘送上门,她刚开始都舍不得挪开眼。 温颂的口味,她了如指掌。 “行,你安心捣鼓,开饭我来叫你。” 孙静兰笑眯眯地给她重新关上门。 这丫头虽然是闲着没事瞎捣鼓的,但别说,天赋这个东西就是老天爷哄着喂饭吃。 每次敷完那些臭臭的面膜,孙静兰都觉得皮肤肉眼可见的细致亮白了不少,一小罐敷完效果能管好一阵儿。 那些富太太连水光针都不想打了,问她到底用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啊。 知道她也不想说。 一辆黑色迈巴赫平稳行驶在路上。 后排座位,沈明棠捏捏手心,“聿川,你说我等等该说些什么好?余老……” “你不用太紧张,余老是个和善人,而且你天赋高,和他应该聊得来。” 周聿川温声开口:“不过,他退休几年了,不一定会愿意再收学生。今天我们就是先上门拜访一下,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他连温颂都收了,我也是景大毕业的,应该不会不收我吧。” 说起这个,沈明棠就生气。 她比温颂高一届,一门心思想跟到余老名下,偏偏余老那一年不想带新学生。 当时周淮安帮她找关系斡旋,余老只说力不从心。 结果到温颂入学,余老又想带了!并且带完她那一届就宣布退休了! 也不知道那个贱人走了什么狗屎运。 周聿川只好开口道:“去了看看情况。” “嗯!” 沈明棠寄希望于他,“不管怎么说,余老肯定要给你几分面子的。聿川,我相信你。” 这个事儿,在沈明棠看来就是十拿九稳的。 余承岸再怎么牛,只要周聿川出手够大方,还有人能不为钱低头吗。 而她能力也不弱,大学期间,老师就经常夸她优秀来着。 温颂吃完晚饭后离开。 孙静兰送她到门口,一如小时候那般叮嘱她,“慢点儿,到家给我说一声。” “嗯,您快进去吧。风大,小心头疼的毛病犯了。” “好。” 等孙静兰进去,温颂一转身,就撞见周聿川和沈明棠并肩走进院子。 姿态亲昵。 周氏集团也涉猎医疗领域,有些专业问题需要请教余承岸倒是没什么惊讶的。 寒冬腊月的夜风不一会儿就能将人冻透,她微微垂眸,将羽绒服拉链好,想装作没看见他们。 就听周聿川叫住她,“温颂?” 冬天黑得早,这会儿院子里只有路边的昏黄路灯照进来。 他没太看清。 温颂脚步微顿,装作意外地看向他,“聿川哥,你怎么来了?” 这一刻她想,周母给的五百万不冤枉。 毕竟她确实配合到位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 周聿川垂眸睨着她,大手落在她的头顶,无奈问:“不是说忙吗,天天家里看不见你人,怎么跑余老这儿来了?” “嗯……” 温颂抿唇,随口编出理由,“是学长让我来的,医馆有个患者的病情太复杂了,我们怕出错,所以让我抓紧来问问老师。” “那现在呢?” 周聿川眉眼温和,像哄小孩儿一般,“是不是该回家了?” “你去车上等我们,我们去拜访一下余老就出来。” 莫名的,温颂心里升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她不像周聿川的妻子。 像他和沈明棠的孩子。 只要她愿意,他们就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 哦不,四口。 差点忘了周时阔。 …… 许是这个念头太过荒谬,温颂自嘲地笑了笑,仰头看向周聿川时,小脸上倒是只余乖巧听话,“我晚点自己回去可以吗?佟佟约我吃晚饭来着。” 第24章 你们去给温颂磕一个 话是问句,但她了解周聿川。 周聿川会同意的。 他常常都是表面上问一问,结果如何,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关心,像极了晚饭后散步遇见邻居时,随口问的那一句吃饭了吗。 对方怎么回答,重要吗。 不重要。 温颂有时候想,她和周聿川的婚姻能维持三年,也是有这部分因素在的。 周聿川会在她经期时,说上一句记得喝点红糖水。 她淋了雨,他会说,快去洗个热水澡。 她摔跤了,他会说,下次要记得看路。 可是,他从来没亲手替她冲过一杯红糖水,没给她送过伞,也没问过需不需要送她去医院。 他对她的所有温柔与关心,全都浮于表面。 果不其然,周聿川应下了,又提醒道:“记得早点回家。” 温颂乖巧点头,“好。” 她回没回家,他压根不会去想。 周聿川和沈明棠走到门口,沈明棠突然一拍脑袋,“聿川,你先进去吧,我手机好像落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嗯。” 周聿川轻轻皱眉。 温颂从来不会这样丢三落四,她年纪虽然小,做事却井井有条。 这方面比同龄人要成熟不少。 从没让他操过心。 温颂走出院子时,接到佟雾的电话,说在过来接她的路上。 刚挂断电话,被人叫住。 沈明棠脸上挂着笑容,“温颂,你知道聿川今天是来干嘛的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也要成为余老的学生了。” 沈明棠看不惯她总是这么冷静的样子,太能装了,“你只是余老在景大带过的众多学生之一,而我,会成为他亲传的。” 温颂看着她,“余老这么多年,除了景大教学期间,私下只收过一个学生,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谁会不知道? 余承岸有一个入室弟子,毫无保留地传承了他毕生所学,天赋极佳,医术了得。 但是,没人知道这个人是谁。 温颂轻笑,“那你凭什么认为,余老会收你?” “凭我能力比你强,凭聿川会为我保驾护航。” 沈明棠十拿九稳,“温颂,你就等着看我是怎么一点一点超越你的吧。” 成为余承岸破例收下的学生,等于入行即出名。 话落,她也不等温颂接话,自信转身。 宛如已经胜利了。 “你是说,想让我收你那个大嫂做学生?” 余承岸靠在沙发里,轻啜着温颂临走前,亲手给他泡的消食茶,视线淡淡掠过茶几上的那些礼品。 千年野山参、顶级虫草、灵芝…… 花费不菲。 诚意十足。 周聿川颔首,“是。余老,我知道您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不该开这个口,但她实在不容易……” “她再不容易,” 余承岸气定神闲地打断,“不是还有你这个和她闹出绯闻的小叔子吗?” 小老头一心替温颂出气,多少有几分阴阳怪气了。 周聿川自然也听得出来,慢条斯理地开口:“您也说了,是绯闻,不是事实。” “哼。” 余承岸佩服他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不是事实,我心里跟明镜儿一样!” 说着,往院子的方向看了眼,气得吹胡子瞪眼,“赶紧带着你的小情人给我走人!把你这些东西一起拎走!” “休想用这种小恩小惠收买我!”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温颂那丫头怎么也算他半个女儿了。 他要是脑子一抽答应下来,别说温颂了,孙静兰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余老,只要您愿意,条件随您开。” 沈明棠进来正好听见,走到周聿川身旁,将头发捋到耳后,柔柔地开口:“聿川,你说呢?” 余承岸沉默。 在寻思等他们走了配点什么药材洗洗眼睛。 周聿川看向他,“余老,明棠说得没错,我们今天诚意很足。” 态度倒是十分尊敬。 但余承岸只觉得心底怒火翻涌。 替温颂不值。 什么玩意儿。 “什么条件都可以是吧?” “当然。” 沈明棠接话接得很快。 她自认周家家大业大,周聿川对她们母子也很大方,不可能满足不了这老头。 余承岸起身,理了理衣襟,“你们去给温颂磕一个。” “她松口了,你们随时来找我。” “你说什么?” 沈明棠又气又急,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火燎。 想到温颂刚才在门口说的那番话。 她突然反应过来,心底恨得牙痒痒,看向余承岸,“是不是温颂和您说我什么了,她说的话都不可信……” “好了明棠。” 周聿川拦下她的话音,看向余承岸时也不恼,不紧不慢道:“余老,今天多有叨扰,我们先告辞了。” 沈明棠不情不愿地跟他离开。 上了车,才忍不住嘀咕起来,“聿川,肯定是温颂搞的鬼,她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不然你说怎么会这么巧,正好我们来之前,她从余老家离开。” “是她看你不顺眼,还是你看她不顺眼?” 周聿川敛眸,嗓音少见地冷,“我说过很多次了,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小心思。” 沈明棠手指紧攥着大衣下摆,定定地看着他,看到双眼泛红,“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无条件相信她?” “明棠,” 周聿川轻捏眉心,“警察办案尚且讲究证据,你说是她说了什么,证据呢?” “这还需要证据吗?” 沈明棠吸了吸鼻子,十分笃定,“她向来与我不合,又正好是余老的学生,又那么正好的在我们之前去了余老家里……” 周聿川启唇,“警察要是都像你这么办案,能冤死多少人。” “我……” 见她还是不服,周聿川耐心一点点耗尽,有些无奈,“要不你别学中医了,去当编剧吧。” 说话间,脑海里不期然浮现温颂的身影。 她要么去坐诊,要么在家捣鼓她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花费心思在这些上面。 小姑娘头脑简单得很。 思及此,他视线扫过车窗外,忽而道:“陈叔,靠边停一下。” 他下车,走进一家甜品店买了块蛋糕。 沈明棠看见,心底的气消了些许,伸手要接过来,“看在蛋糕的面子上,我原谅你刚刚说的……” “带给温颂的。” 第25章 他在打你的脸吗 周聿川避开她的动作,放到空着的副驾驶,“她年纪小,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你不是在控糖吗?” 沈明棠错愕地看向他。 男人一如既往的温和俊朗,分明哪里都没变。 她愣愣地想了好半天,忽而明白过来。 大概是心变了。 口口声声说当温颂是妹妹,别到头来……发现是动心而不自知吧。 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她不满地看向周聿川,这次却没再质问他是否对温颂动心了。 “你对每个朋友的妹妹,都这么好啊?” “她为了和我结婚,和商郁闹翻了。” 周聿川觉得她这个问题多余,“我对她好点,不应该?” - 回到家,温颂洗了个热水澡。 正吹头发呢,佟雾端着盘车厘子走进来,往她嘴里塞了个,“说吧,出什么事了?” “嗯?” “虽然你没有太不开心。” 佟雾抽了张纸让她吐籽,“但我的火眼金睛还是看出来了,你心情不是那么好。” 温颂不由失笑。 她有时候想,她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 老师师母对她很好,又有佟雾这个好朋友。 她把吹风筒放到一旁,“你知道我从老师家里出来,碰见谁了吗?” “谁?” “周聿川和沈明棠。” 温颂扯了扯唇,“他是去替沈明棠铺路的,想让老师收沈明棠当学生。” 她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总之,堵得慌。 周聿川和老师熟络起来,还是因为她这个中间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层关系,去给心上人搭桥牵线。 倒不是难过…… “周聿川在想什么,他在打你的脸吗?说到底,你们现在还没领离婚证,他未免太光明正大了一些。”佟雾有些气不过。 对。 就是像被人甩了一耳光。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说出来后,温颂觉得舒服多了,吐出一口长气,“估计只有沈明棠知道他在想什么。” “离婚证呢?” 佟雾恨不得她快点从这段糟糕透顶的婚姻中抽身,“他妈到底什么时候送过来?” “我今天刚问过,说是快了。” “没骗你吧?” “不会。” 周母那个人,看上去一团和气,实则很精明果断。 她已经在周母面前那么狮子大开口了,就不会是周母想要的儿媳妇。 只怕现在,周母比她还巴不得快点办下离婚证。 佟雾丢在客厅的手机乍然响起,她跑出去接电话。 温颂拿起吹风筒,准备接着吹头发时,搁置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见来电显示,她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绷起来,指甲在指腹划过好几个来回,才接通电话。 “喂,奶奶。” 那头明显不耐烦,语气愠怒,“怎么这么久才接?” 温颂无声地吸了口气,“我刚在洗澡……” “温颂,” 商老夫人截断她的话,冷笑一声,“晚点接我的电话不算什么,不接才算本事。” 温颂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奶奶,我没有。” “好了,” 商老夫人语气放缓,“明晚家宴,记得早点回来。彦行前阵子回国了,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 温颂浑身一个激灵,手机“啪嗒”一声砸到地上。 等她捡起手机,那头已经撂断电话。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的不堪场景。 可不仅没能平复情绪,身体还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想了又想,再三权衡后给周聿川打去电话。 “小颂,怎么了?” 那头接得很快。 隐约间,她听见沈明棠在一旁催促着吃水果的声音。 她语气平缓,“明晚商家家宴,你有空陪我去吗?” “嗯,” 周聿川迟疑少许,给出答复,“明天下午有个会,结束可能会有点晚。” 温颂的心缓缓下沉。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听我把话说完。” 男人声音温和有力,“只是赶不及回来接你,我们在商家老宅汇合,可以吗?” 温颂紧绷的身体倏然缓和,唇角不自觉翘了翘,“当然可以。” 只要不让她一个人回去就行。 “嗯,快回来没有?” 她垂眸看着地板,“快了。” 周聿川温声:“给你买了小蛋糕,放冰箱了,记得吃。” 温颂愣住。 他送什么奢侈品礼物,她不意外。 特意给她带小蛋糕回家,这还是头一遭。 她有些意外,“好,谢谢聿川哥。” 不过很快,那点意外的情绪就消散了。 她刷到沈明棠发的朋友圈。 【我早上随口一句想吃小蛋糕,他晚上就买回来了耶】 她的那块。 应该就是周聿川顺手带的。 她随手把手机丢到床上,人也倒了上去。 想到明晚商家的家宴,心绪又止不住地杂乱。 非要说的话,商老夫人于她确实是有恩情的。 当年父母去世,在孤儿院的那两个月,对年仅五岁的她来说堪称暗无天日。 有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女孩儿,是孤儿院孩子王。 她刚被送进去,就被对方讨厌上了。 女孩儿不允许任何人跟她玩,会剪坏妈妈给她买的小裙子,在她的公主鞋里藏图钉,拿彩笔在她脸上画乌龟,还抢走了她出生就戴在脖子上的平安坠。 她去告诉老师,但每个小朋友都说她是骗人的。 老师自然不会相信她。 她躲在后院角落崩溃的啜泣,无比想念爸爸妈妈的时候,是商老夫人来了。 如果不是老夫人把她带到商家,商郁又把她接去自己的院子里。 或许她连长大,都做不到。 小时候的温颂,才是真正的乖巧听话,乖到有点儿笨。 太笨的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所以有人亲手教了她九年,怎么变聪明,怎么去反击。 温颂仰头看着天花板,只觉得灯光太过刺眼。 刺眼到疼得慌。 - “爷,到了。” 商郁在后排闭眼假寐,闻声掀眸看向车窗外时,一贯冷漠锐利的眼神难得地多出两分柔和。 不一会儿,硬朗深邃的眉眼,又罕见地透出些无奈。 半天没有下车的打算。 商一提醒,“爷,下车吧,老太太已经看见咱们了……” 商郁懒懒睨了他一眼,抬起长腿下车。 “奶奶。” 屋内,年近八十的邵元慈往他身后看了看,确定他又是孤魂野鬼一个,顿时板起脸来。 “你怎么又自己来了?上次就和你说了,不给我带孙媳妇,你也别回来了。” 商郁单手抄兜走过去坐下,“奶奶,只要您愿意,我每天带一个回来都行。” “你试试。” 邵元慈听见他说这种没个正形的话,操起一旁的拐棍直往他身上打,布着皱纹的脸上满是认真。 “对待感情要一心一意,你要是敢玩弄女孩儿的感情,以后就没我这个奶奶。” “行,都听您的。” 商郁好声好气应下,认老太太打够了,才把拐杖收到一旁。 要是有外人在,只怕会惊掉下巴。 这位阎王爷居然有这么好脾气的时候。 他皱眉看向茶几上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喝的什么?” “药啊。” 邵元慈捧起药碗,走起苦情路线,“我这天天晚上急得睡不着觉,只好去看中医了,人家姑娘说我再这样下去,命不久矣,给我开了好几副药。” “上哪儿找的庸医?” 第26章 干嘛,防着我啊? 商郁每年给她安排两次体检,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体。 邵元慈瞪他,“什么庸医,我看人家姑娘好得很,医术好脾气好……” 说着,她眼睛忽而一亮,“我看她很适合给我做孙媳妇儿……” “……” 商郁头疼地抬了抬眉,凉声道:“您看见女的、活的,就觉得可以当你孙媳妇。” “怎么了?不相信我的眼光?” “奶奶,这个东西讲究眼缘。” “眼缘,你都不见见怎么知道没有眼缘?” 邵元慈不吃他这套,“你等着,我再多去几次,和人小姑娘熟悉了,带回来让你见见。” “我跟你说,可乖了长得……” “奶奶,” 商郁听得太阳穴突突跳,伸手揉胃,“我饿了。” “饿了?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吃饭,你啊,等着!” 邵元慈噌地起身,拐杖也不要了,健步如飞地进厨房给他下面条。 一旁,商一有些不放心地开口:“要不要让手底下人去查查这医生,免得老太太被人骗了。” “没必要。” 商郁端起那碗药闻了闻,眉眼冷冽,“老太太开心最重要。” “那这药……” “就是点凉茶,骗老太太钱呢。” 商郁眉眼冷郁,整个人松松散散地靠进沙发里,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嗓音凉薄道:“别让她把人带回家就行。” “是。” 商一应下,拿起手机看了眼,皱眉汇报道:“爷,明天商家家宴,小姐会去。” 商郁眼尾下压,声音辨不出喜怒,“她什么时候缺席过?” “小姐去了八成又逃不掉一顿家法,咱们还是不去吗……” 男人冷着脸,截断他剩下的话音:“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喜欢周聿川吗,那她就等周聿川去护着她。” “爷……” 商一欲言又止。 怎么感觉自家爷,在生气? - 只要不出远门,温颂一向爱穿裙子。 不论春夏秋冬。 以至于,佟雾看见温颂从房里出来时,就有些诧异,又看的挪不开眼,“今儿怎么不穿你的那些裙子了?” “要回老宅。” 温颂言简意赅,接收到佟雾依旧疑惑的眼神后,补了一句,“怕罚跪,裤子能多隔一层。” 佟雾觉得理由正当,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吃完早餐,温颂和她一起出门。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都坐诊三四天了。” “嗯……” 温颂笑了笑,“反正在家也没事,就去帮帮忙。” 今天她不想独处。 医馆人多,忙起来一天过得很忙。 根本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 下午,她刚给一个患者起完针,几个年龄小的护士在窗边叫了起来。 又下雪了。 温颂一看时间,匆匆回办公室换下外套,拎着包走人。 今天天气预报是中大雪。 她得早点出发,免得路面结冰堵车,到晚了更给人借题发作的机会。 出租车司机是个精打细算的,任车内冻得跟冰窖一样,也不愿意开空调。 温颂在后排搓着手,司机大哥歉意地开口:“对不住啊,我想省点电,多跑几公里。” “没事。” 温颂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他有些难看的面色,“我偶尔冻一下没什么,倒是你,心脏应该不好吧,尽量不要这样。” 大哥惊奇,“诶,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也不等她说话,又苦笑着叹了口气,“就是这个病遗传给了我女儿,我现在就想攒够她做手术的钱。” 温颂刚刚在他手机屏保上,看见过他女儿。 眼睛很大的一个小女孩,因为疾病显得有些病弱,应该六岁出头。 温颂心念微动:“那还差多少能攒够?” 大哥咧嘴笑了下,“快了,再攒三四万,就能让医生排期了。” 三四万。 等存够三四万,以他女儿的病情,做手术恐怕也迟了。 温颂垂着眸子,没接话。 她想等周聿川一起回去,在距离商家老宅几百米的地方,扫了付款码后下车。 雪倒是越下越大,鹅毛似的往下飘。 她见时间差不多,掏出手机给周聿川打电话,“聿川哥,你还要多久到?我在老宅附近的一个凉亭等你。” “小颂……” 周聿川似乎迟疑了一下,“公司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我处理完了马上过去,行吗?” 她没有回答“不行”的权利。 冻得太久,她说话带着点鼻音,“行,大概几点?” “嗯,七点半前,我肯定到。”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温颂眼底划过失望,没再等他,只身往老宅走去。 今晚,周聿川不会来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可笑。 怎么能妄想利用周聿川的那么点愧疚,在商家这儿蒙混过关。 往日周淮安还没去世,周聿川也只有正好需要和商家谈公务时,才会陪她回来。 何况如今,沈明棠已经恢复单身。 他的时间,陪沈明棠还不够。 那块顺带的小蛋糕。 顶多说明,在周聿川那里,她能得到的都是多余的东西。 多余的蛋糕。 多余的时间和金钱。 临走到商家老宅时,手机突然响起。 温颂刚扬起的唇角弧度,在看见是陌生来电时,重新扯平。 拒接后,只发了条短信过去。 【就当给我个做好人的机会,安心带你女儿去看病。】 “颂小姐,” 商叔经过,看见温颂站在门口发呆,撑伞走出来,“怎么也没打把伞?你冻感冒了,老夫人该怪我们了。” 温颂笑笑,习惯性地说着虚伪的话,“奶奶心善,才不会因为这个就怪你们。” 今天的家宴,倒是有些热闹。 两个姑姑难得拖家带口的回来。 温颂脊背绷得笔直,眼神轻轻从宴会厅掠过,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来,大家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 跟没看见这个人一样。 她也懒得影响他们的兴致,去餐厅和几个佣人一起摆放餐具。 刚拿过一只高脚杯,一只手冷不丁拍上她的臀部,伴随着吊儿郎当的声音。 “温颂妹妹,好久不见啊。” 温颂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忍住把高脚杯砸他脑门上的冲动,低眉顺眼地开口:“彦行哥,你回来了。” “是啊,想我没有?” 商彦行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扯了扯她身上厚厚的羽绒服,乐不可支:“室内有二十好几度,怎么还穿这么严实?” “干嘛,防着我啊?” 第27章 我是嫌你脏 温颂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从他手中扯回自己的衣领。 佣人摆好餐具,都进厨房忙碌去了。 餐厅只剩她和周彦行。 她冷了脸,嘲弄地开口:“干嘛?又想去国外避风头了?” “温颂!” 商彦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咬牙,“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以为老子还会着你的道?” “有本事你就掐死我。” 温颂强忍着脖子的疼痛,仰头盯着他,冷笑道:“没本事就撒手,别跟狗一样,只会叫。” “啧。” 商彦行忽然笑起来,满意地看着她,“几年不见,更带劲儿了。就是可惜,出国前没能拿你一血,便宜周聿川那哥们了。” 他松手,轻轻拍了拍温颂的脸颊,“不过没关系,人妇也别有一番滋味……” “啪!” 温颂扬手就一耳光截断他的话音。 声音太过清脆利落。 会客厅有几个人都听见了动静,但隔着屏风,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商媛扬声问:“怎么回事?” 商彦行恼怒地瞪向温颂,又要和她动手。 好歹也是商家二公子,何曾在一个女人身上三番两次的吃瘪。 温颂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低声道:“你试试?忘了和你说,我有不少你的裸照。” 见他神情寸寸崩裂,她笑问:“你那些死对头,应该会很想要这些照片吧?” “彦行、小颂?” 商媛没听见回应,走过来,有些疑惑:“你们在这儿干嘛?” 商彦行气得七窍冒烟,当下也只能偃旗息鼓,“大姑,刚我头上有只虫,让小颂帮忙打一下,她不小心打我脸上了。” “哎呦,” 商媛见他脸上清晰明了的五根指印,训起温颂,但语气不重,“你啊,下手可得轻点,你彦行哥刚出院,你打出什么好歹,老太太要心疼坏了。” “出院?” “你不知道啊?” 商媛解释,“就咱们上次家宴后没两天,他回国不知道撞谁枪口上了,刚下飞机就差点丢了半条命。” 闻言,温颂有些意外。 商彦行是喜欢仗着商家的权势为非作歹,整个人都烂透了。 但到底是商家的人,商郁手中权势如日中天。 打狗还得看主人才对。 商媛见没什么事,又回了会客厅。 商彦行盯着温颂,气得舔了舔牙齿,“什么时候拍的?” 温颂声音轻飘地给他答疑解惑,“当年你强奸未遂晕倒后。” 他早就盯上了她。 她被商郁抛弃,重新送回老太太院里时,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商彦行。 骚扰的手段层出不穷。 但每次被罚的人,都是温颂。 温颂索性不和他作对了,借口年龄太小,忽悠了他整整两年。 她那张脸长得实在太乖乖女,以至于骗人,从来没失败过。 她十八岁那年,老夫人的七十大寿宴会上。 她穿了条极显身材的小白裙,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勾得商彦行连是什么场合都忘了,直接把她拽进了楼上客房。 临门一脚,却“突然”晕了过去。 温颂吓得大叫,一打开房门,宾客也全都闻声上楼了。 小姑娘衣服凌乱,惊慌失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强奸未遂,还能是什么。 老夫人一向喜欢对外宣称她待温颂比亲孙女还要好。 她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只能承诺把商彦行送出国六年。 虽然,闹了这么一出后,日子更煎熬了。 但温颂也没觉得吃亏。 和连睡觉都要防着一个变态比起来,别的,根本不算什么。 “你他妈的……” 他气急败坏,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凑近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每次睡不着就看我的裸照吧?周聿川满足不了你?” 温颂被狠狠恶心到。 她远远低估了商彦行不要脸的下限。 她冷笑,“谁会对发育不良的男童感兴趣?” 话落,转身就走。 商彦行这个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她越怕他,他越纠缠个没完。 和他硬刚,他反而会忌惮两分。 尤其是六年前的事情后,他是有些怵温颂的。 可又架不住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得不到的,都想征服。 想到她那双柔软的手扇过来时的触感,商彦行心神一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还看过我那里啊?” 一副被骂爽了的样子。 温颂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奋力挣扎,“松手!” “大少爷,您回来了!” 会客厅忽然传来商叔意外的声音。 温颂身体一僵。 “妈的,他怎么回来了。” 商彦行自言自语着,几乎是下意识松了手,恼怒地低声警告:“不许告诉他!” “看我心情!” 温颂扔下这句话,一边掏出酒精棉擦手,一边硬着头皮走出去。 会客厅气氛比先前更火热。 和她回来时,是全然不同的场景。 商郁气场太过强大,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 男人身姿笔挺,穿着高定黑色衬衣,裁剪合理的西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外套随手递给管家,举手投足间皆是清贵淡漠。 商彦行越过她,直直地朝商郁走去,笑嘻嘻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早知道你有时间回来,我亲自开车去接你了。” “算了。” 商郁如墨的黑眸觑他一眼,声音极淡,“我有洁癖。” “我……” 商彦行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我那是新车,昨天刚去提的,还没别人坐过。” 商媛看见温颂,招呼她过去。 “大姑。” 温颂只好走近,闻见烟味不自觉蹙眉。 商郁慢悠悠把还剩半截的香烟摁进烟灰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商彦行,“我是嫌你脏。” 在场有年轻一辈没忍住笑了出来。 商彦行脏。 谁不知道。 初中就开始玩女人了,能不脏吗。 但周彦行是老太太最宝贝的孙子,这话除了商郁,谁有胆子说出口? 偏生他不仅说了,商彦行还要和他赔笑脸,“大哥,你别开玩笑。你看,表弟表妹他们都笑话我了。” 商郁不给他面子,冷腔冷调地反问:“谁和你开玩笑了?” 年轻一辈又有人笑了。 还得是大表哥呀。 “都在笑什么呢?” 一道凌厉沉稳的声音从电梯处传来。 这声音太过熟悉。 温颂瞬间绷直身体,和其他几个晚辈一起开口:“奶奶。” 除了商郁。 印象中,他和商老太太不对付很多年了,不止家宴懒得回来,连叫一声的面子功夫都不做。 商老夫人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犀利的目光落在温颂身上。 “周聿川呢,他今天又有事?” 第28章 温颂在谁的户口本上 温颂知道躲不过,指尖一下一下地划过手心,轻言细语地开口。 “嗯,他最近一直都比较忙。不过他说了,忙完会尽量赶过来的。” “呵。” 商老夫人看着她,笑容嘲讽,“是忙工作,还是忙别的?” 她垂眸,“奶奶……” “守不住男人的心就算了,” 当着这么多人,商老夫人也不遗余力地打她的脸,言语中满是不屑,“还要在网上替小三澄清。温颂,你知道外面说的有多难听吗?” 她不知道。 但连商郁这种已经和她划清界限的人,那晚都能提醒她。 那想必是很难听了。 “别人都在说,是我们商家亏待你了!你才会赖在周家吃这口受气饭!” 商老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自己说,商家谁亏待过你?你要害得我们背上这么个名声!” 温颂躲都没躲,只定定地看着大理石地板。 只等她骂够。 然后,一声令下,“滚出去跪着!” 商家众人都并不意外。 尽管外面的雪还没停。 有人往商郁的方向看了一眼,以为他会拦下来。 毕竟,正儿八经说起来,温颂是他养大成人的。 尽管这些年闹掰了,总有点情分在吧。 却见他只是事不关己地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 连头都没抬过。 仿佛温颂是个陌生人。 “奶奶……” 倒是商彦行那个脏人开了口,“外面还在下雪呢,小颂她一个女孩子,冻狠了会留下病根的。” 万一腿脚搞出什么问题,他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上她的当还没上够是吧?” 温颂压根没指望能免得了这顿罚。 商彦行还在和商老夫人争执,她已经走到那块铺满小石子的路上,轻车熟路地跪了下去。 商老夫人透过落地窗看了眼,眼神阴郁,“硬骨头。” 简直与她爸妈如出一辙。 “还不开饭?” 商郁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机,似笑非笑地开口:“每次家宴,是为了让我们回来见识你虐待人的手段的?” 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谁都知道这话是冲着谁。 整个会客厅,顿时噤若寒蝉。 生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被当着一群晚辈下面子,商老夫人竭力压住怒火,厉声道:“你可以不回来!” 这么多年,也没见回来几次。 谁也想不到他今天会冷不丁跑回来。 商郁笑了,“不回来怎么学习?” 说着,他扫了眼站在一旁待命的商一,“学着点,你和商二那点折磨人的手段,比老夫人差远了。” …… 除了商老夫人,商家其他人听了这话都只想笑。 大家为什么怕商郁。 无非就是他不近人情,行事狠厉,据说把人丢进过公海喂鲨鱼。 商一却是一板一眼地应下:“是!” 商老夫人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商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不开饭是吧?” 商郁打断她的话,慢条斯理地起身,理了理并未凌乱的衣襟,淡声道:“那我走了。” 话落,也不管商老夫人气得直拍胸口,抄着兜就信步走了。 雪势很大。 温颂跪在路灯下,不一会儿,眼睫上都是一层霜。 膝盖和小腿都生疼。 但她还受得了。 最长的时候,几天都跪过。 要不是自小学中医,这两条腿早就落下毛病了。 所以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对她来说没什么。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又是那个陌生来电。 她拒接后,才发现有漏掉的微信消息。 因为手冻得太僵,刚点进消息,就一个哆嗦把手机掉到地上。 【小颂,我应该赶不过去了,待会儿让陈叔出发去接你】 【商家今天没为难你吧?】 温颂难看地扯了下唇角,连捡起手机回消息的欲望都没有。 明明在老宅外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周聿川不会来了。 可此时收到消息,她还是觉得失望。 他分明知道,也记得,他不来,商家人会为难她。 也到底还是没来。 夜风乍起,寒风混合着碎雪直往人肺里灌。 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敛下心绪,弯腰要捡手机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动作比她更快,捞起手机的同时,顺带拦腰捞起她。 直接把她扛到肩上。 步伐又稳又快地往外走去。 “商郁!” 气息太过熟悉,温颂连确认都不用,就能分辨出他的身份,“你放我下去!” 男人似笑了声,语气却依旧没有温度,“不叫商总了?” “……” 温颂噎了一下,“商总,麻烦你放我下去。” 商郁声音冷若冰霜,“没跪够?” 她是跪够了。 但商老太太只怕会变本加厉地让她还回去。 商叔追了出来,有些为难地开口:“大少爷,您可以走,颂小姐不行。” “你回去问问她,温颂在谁的户口本上。” 商郁无动于衷,步伐凌厉,压迫感极强,“谁再打我的脸,我保证,下一个被丢进公海喂鲨鱼的就是商彦行。” 提起户口本,倒是提醒了温颂。 早些年,商郁把她接到身边养时,就顺道把她的户口上了过去。 前几年她刚结婚,准备把户口迁走,商郁压根不乐意搭理她,连户口本都没时间找一下。 温颂骨子里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一两个回合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户口一直和他在一起。 商叔回去,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 商彦行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后背一阵发毛,看向商老夫人,“奶奶,这商郁当年不是就说不管温颂了吗,现在怎么了又……” “他脑子里想什么,是你的智商能猜得到的?” 商老夫人连连冷笑,“他现在什么身份地位,一时心情好了,护一下那个丫头不是再正常不过。” “那也不能这么不给您面子吧……” “你也不看看现在景城姓什么!” “那当然还是姓商了。” 商彦行不以为意。 商老夫人冷声开口:“是姓商郁,不是姓商!” 她倒要看看,商郁是不是能一直这么横下去。 不过,她警告地看着商彦行:“你别为了那丫头犯蠢,撞到商郁枪口上,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那我怎么办,我在她手里栽那么大个跟头……” “他没个定性,能一直护着谁不成?” 商老夫人神色阴冷,“指不定哪天就和当年一样翻脸就不认人了,到时候你还愁没机会收拾温颂?” 一辆景a99999的黑色宾利停在老宅门口。 风雪很大。 商郁扛着温颂阔步过去,商一撑着黑色大伞跟在身后,但商郁的大半个肩膀都被落下的雪花浸湿。 温颂身上,倒是没有再沾上一点。 司机见商郁和温颂出来,连忙下车开车门,“爷、小姐。” 一阵天旋地转,温颂终于有了脚踩实地的感觉。 胃里被颠得像喝过酒。 她站稳后打招呼,“商二哥。” 商郁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冷声道:“快点上车。” “我自己打车……” 她话音还未落,一辆限量版迈巴赫徐徐开过来,稳稳停在一旁。 周聿川开门,撑着伞,从容沉静地走过来,冲商郁微微颔首后,看向温颂。 语气是稀疏平常的自然。 “小颂,我来接你回家。” 第29章 你真的是单身啊? 温颂微微一怔。 压下心底的所有疑惑,看向商郁,嗓音清润而疏离,“那我先走了,刚才……谢谢商总。” “小姐……” 商一开口想说些什么,就听自家爷凉飕飕的嘲弄声音响起:“行了,别自讨没趣。” 温颂手指不自觉划过指腹,离开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眼看黑色迈巴赫消失在夜色里,商一才自言自语道:“真是半道杀出个程咬金……” “嘀咕什么?” 商郁淡声说完,掐灭烟头弯腰上车,身影在寒冬凛冽的风里透出两分寂寥。 商一坐进副驾驶,“没嘀咕什么,就是觉得小姐对那个周聿川的包容度未免太高了。” “每次遇到小姐,她都明显还在生您的气。” “可她为什么不生周聿川的气呢?周聿川给她戴那么大一顶绿帽,又总是不陪她回老宅,害她受罚……” 不知道怎的,车内的气压莫名低了些许。 商一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驾驶位的商二没察觉到,侃侃而谈:“那当然是因为喜欢了,女人在心上人面前,永远这么宽容,底线也能一退再退。” 商一总觉得温颂不是这样的性格,“我才不信。” “信不信由不得你。” 商二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家爷,“爷,您觉得……”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男人深邃硬朗的脸在路灯的阴影下冷如寒霜,声音也沉冷料峭。 前面二人顿时噤了声。 这也没说什么。 怎么就又生气了? 商家老宅回向林苑的路畅通无阻。 不过道路湿滑,陈叔不敢开快。 车内暖气四溢,气氛静谧。 好一会儿,温颂才觉得冻僵的四肢缓过来不少。 她掀眸看向周聿川,刚要开口,就听周聿川问:“生气了?” “没有。” 温颂如实回答。 谈不上生气,也不是第一次被放鸽子了。 最多也就是被爽约后的失落。 但她没想到,周聿川发完微信说不来之后,又会突然来了。 她很意外。 意外比失落要多得多。 周聿川视线不偏不倚,定定地瞧着她低眉敛目的模样,“那是怎么了?上车后一直不吭声。” 你也没跟我说话。 温颂一五一十地开口:“我没想到你会来,有点意外。” “我想了想,商家人应该会罚你。” 周聿川一如既往的温柔、安定,嗓音温润,“放心不下,想着先来接你回家。” 温颂有些怔忡。 甚至有片刻的恍惚。 如果不是在他书房翻出过那些照片,她差点误以为,周聿川对她是有几分在乎的。 周聿川见她不说话,笑问:“怎么了?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关心你死活?” 他在开玩笑。 而温颂是真这么想的。 不过,她不会承认,唇角扬起极浅的弧度,梨涡若有若无,看上去听话极了。 “不是,我就是怕耽误你的正事。” “没事,会议临时推迟到八点半了。” 周聿川垂眸看了眼腕表,“来不及送你回去了,你在我办公室等等?” “我可以先回去……” “不会太久,嗯?” 温颂没再拒绝,“好。”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周聿川身后进周氏集团大楼,这个点了,大楼内亮如白昼。 项目部的员工都在会议室等着。 周聿川进去后,她自己进了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 大抵是昨晚没能睡好,她窝在沙发里等着等着,就抱着抱枕睡了过去。 大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只剩顶楼和那么一两间办公室亮着灯。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吵醒。 灯光刺眼,她一手挡着光,一手摸起手机接通,有些迷糊,“喂。” “颂颂,你怎么还没回来?” 佟雾心慌意乱。 她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结果温颂还没回来。 她怕得要命,担心温颂是在老宅出什么事了。 温颂揉了揉眼睛,一点点适应光线后从沙发上坐起来,思绪渐渐回笼,“我没事,在周氏等周聿川开完会来着。” “什么会要一口气开到凌晨三点啊?” “我也不知道。” 时间太晚,中央空调早就断了。 温颂有些冷到了,她吸吸鼻子,“我去会议室看看,你别担心,先洗洗睡吧。” 挂了电话,她抱起自己搭在沙发背上的羽绒服起身。 刚睡醒,双腿还有些发麻。 她放缓脚步走出去,一片漆黑,先前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和走廊,早就没了人影。 人呢? 她有些懵。 电梯间传来声响,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似落下什么东西,快步跑进会议室。 出会议室时,才借着总裁办公室洒出来的灯光,发现了温颂。 “您怎么还没走?” 女孩愣了下,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抱歉啊,我以为没人,就把走廊的灯全都关了。” “需要我带您下去吗?” 温颂问:“你们开完会了?” “对,刚开完没一会儿。” 女孩想起什么,又补了句:“不过周总九点多接了通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可能是一时情急,没想起来和你说。” 温颂怔愣一瞬。 突然有了种双脚又踩回实地的感觉。 小蛋糕也好,今晚他突然去接她也罢,都让她觉得不真实到有些虚幻。 大晚上这么把她扔在这儿。 这才是现实中,周聿川会做出来的事。 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他从来没想过,她也会觉得委屈。 只不过从没人在乎过她的这些情绪,她不得不,学会若无其事。 没关系的。 反正都离婚了。 她缓了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你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九点钟走的。 现在凌晨三点多,整整六个小时,他都没想起过她这么个人。 更别提一句解释了。 不过,真正让温颂觉得离谱的不是这个。 是两天后,她在医馆给患者看诊时,吴婶打来电话。 “二少夫人,你今天有空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 温颂以为是离婚证办好了,需要她回去取。 吴婶犹豫了一下,“阔阔前两天晚上发高烧了,这两天精神一直蔫蔫的,胃口也很差。少爷说,让我找你要点药膳方子,给阔阔调理下身体。” 温颂气极反笑,走到窗户旁,“那天我和周夫人的对话,你听见了吧?” 说到底,她如今和周家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 吴婶为难,“我是听见了,但这是少爷交代的……” “那你就把真相告诉他。” “少夫人……你答应过夫人的。” “我只答应了不把离婚的事告诉周聿川。” 温颂语气淡淡,平铺直叙:“没答应要照顾小三的儿子。沈明棠不也是学中医的吗,你找她要方子吧。” 话落,她径直结束通话。 她平复情绪后回到办公桌前,看向患者,“抱歉,邵奶奶,我们继续……” “不着急不着急。” 邵元慈眼睛发亮,一把抓住她的手,喜上眉梢:“小温大夫,你真的是单身啊?” 第30章 谁不是好货色? 温颂年纪小,脾气性格好,对患者认真负责。 这些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患者不少,后来她索性婚戒不离手,那些叔叔阿姨才消停下来。 温颂是记得这个为了孙子婚事操碎心的奶奶的。 她哭笑不得,“邵奶奶,我是要离婚……” “离!” 邵元慈神情一板,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的:“是该离!刚才电话里我都听见了,不过我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 “不过奶奶告诉你,出轨的男人最不能要了。你不离婚,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嗯。” 温颂总觉得,落在她手上的这双布满皱纹的手,带着模糊记忆中才有的温度。 她声音不自觉地轻柔,“我知道的,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 而后,伸手搭上邵元慈的手腕内侧,转移话题,“这几天心情好了不少吧?” “好得很好得很,你开的药效果特别好。” 邵元慈摆摆手,又把话题扯回去,“我和你说啊,你这么年轻,离婚什么都不用怕的。” 温颂失笑,打趣起来:“您要把孙子介绍给我啊?” 邵元慈倒是认真了,“你怎么知道?” “奶奶,我是二婚,您可要想清楚了。”温颂笑。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邵元慈看她哪哪儿都好,绷着脸道:“离婚又不是你的错,二婚怎么了。” “我那个孙子性格不好,是个闷葫芦,还不一定配得上你呢!” 温颂忍俊不禁,“这次还要开药吗?” “开的开的,开三天的就好,三天后我再来。” 邵元慈慈眉善目地看着她,又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个符,“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去广济寺求的,你拿着,肯定能保你往后平安顺遂。” 等邵元慈走后,门口的小护士忍不住揶揄起来。 “小颂姐,这奶奶哪里是来开药的,是来找孙媳妇儿的。” 温颂笑了笑,“替孙子操心,人之常情。” 就是不知道,这孙子性格到底有多差。 能让亲奶奶亲口这么说。 温颂大多时候只用上午坐诊,佟雾今天难得休息,中午来医馆等她下班。 两人约好了去吃饭逛街。 晚上岑野生日,正好去取要送给他的礼物。 “这么大手笔?” 佟雾见她从店里拿到手的那支定制的钢笔,有些意外。 大师定制。 有市无价。 温颂也是托了老师的关系,才插上队。 温颂轻笑,“我去年生日,岑野哥送的礼物不便宜,这不得还人情嘛。” “有钱人的圈子,没点钱还真混不起。” 佟雾感慨。 温颂深以为然,“也不知道我那点钱,还够混多久的。” 不过,她也不需要操心这个。 周母想必使出浑身解数在物色新的周家二少夫人了。 只要人选一定,这种局,就不会再有人叫她参加了。 不然多尴尬啊。 岑野的生日趴定在云顶会所。 人不少,温颂进大包厢时,扫了眼,几乎都是老熟人了。 不过不是她的老熟人。 是周聿川的,也是商郁的。 这帮人,除了岑野对她不错,其他人……只要她哪天和周聿川也闹掰了,大街上碰见或许都不会拿正眼看她。 “唷,难得你带闺蜜来啊。” 岑野性格好,对佟雾也热情,“随意点哈,玩得开心。” 温颂笑笑,“嗯,正好她今天休假,就一起来了。” 大厅人不少,温颂拉着佟雾进了里间躲清静。 “笑死人了,我就说她怎么一来就跑里面去了,原来是怕丢人啊。” “你才知道?她要还是商郁的妹妹,周家多少会顾忌几分,但她和商郁闹掰了,能嫁进周家就是攀高枝,周聿川要和心上人破镜重圆,她当然只能干瞪眼。” 温颂本意是吃瓜,听着听着,发现吃的是自己的瓜。 “那你说这样她都还不离婚,图什么啊?” “图钱呗,还能图什么,她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小中医,上半辈子靠赖在商家,下半辈子肯定要牢牢抓住周家了。” 佟雾听得脸都黑了,要起身时,温颂拉住她。 “没事,我去就好了。” 话落,温颂起身出去。 两人背对着里间,没看见她出来,还在继续哔哔。 “哎,她那张脸看着倒是很纯,没想到心机这么深,一门心思趴在别人身上吸血。” “你以为呢?她一个孤儿,自小缺少父母的教养,能是什么好货色……” 温颂轻轻拍了下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加入话题,“聊什么呢?谁不是好货色?” “还能是谁,就那个温颂……” 那人边说边回头,看见温颂的脸时,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脸上划过心虚,清了清嗓子,才故作镇定地往包厢另一边看了眼,“就在说你的那个大嫂啊,她怎么能知三当三,真不要脸,居然这么光明正大的和你老公出双入对。” 替温颂打抱不平起来。 温颂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周聿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身侧还坐着沈明棠。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才是两口子。 似感知到她们的视线,周聿川和沈明棠几乎同时朝她们看过来。 周聿川脸上浮现些许错愕。 许是没想到,他朋友的生日趴,她会不打一声招呼来了。 倒是沈明棠反应得快,她笑着起身,踩着细高跟走过来,姿态大方,“小颂,你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过去和我们聊聊天,怎么在这儿?” “在这儿替你打抱不平啊。” 温颂往刚才那两个女生身上看了看,笑语晏晏:“她们刚刚骂你知三当三,不要脸,全都被我听见了。” 那两人脸色瞬间涨红。 “温颂,你胡说什么,我们说的明明是你!不是明棠姐!” “是吗?” “当然!” 两人很善于审时度势,理直气壮地开口:“明棠姐我们有什么好说的,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她们本来不想得罪温颂,可现在闹到沈明棠面前了。 二选一的情况下,自然是选沈明棠。 她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温颂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周二少夫人。 沈明棠才是那道白月光、那粒朱砂痣。 沈明棠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慷他人之慨起来,“小颂,她们也就是说着玩,这么多人呢,你别太计较了。” 温颂眉眼柔和,在手机上随手一按,适才的录音出来了。 “就你的那个大嫂啊,她怎么能知三当三,真不要脸,居然这么光明正大的和你老公出双入对……” 音量刚刚好。 不影响其他人把酒言欢,也不影响沈明棠听得清清楚楚。 “关掉!” 被人这么舞到脸上,沈明棠哪里压得住情绪,见温颂无动于衷,扬手就打掉她的手机! 第31章 没带家里那位? 啪嗒—— 这一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屏幕碎裂的手机,和白皙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印,以及,温颂适时泛红的双眼。 明眼人一看,就是被欺负惨了。 可怜得很。 周聿川蹙眉过来,替她捡起手机,“怎么回事?” 沈明棠想针对温颂,可发现居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温颂替她打抱不平,结果她不识好人心,所以把温颂打了? 只能瞪向那两个女生,“她们背后骂我,骂得很难听!” “……” 那两人恨不得原地升天算了。 谁能想到周聿川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特别是温颂。 看着是一副能任人揉圆搓扁,好欺负得很的模样,却是只张嘴就能把人连皮带肉咬一口的兔子! 以后招惹谁,都不会再招惹她了! 温颂接过手机,看向沈明棠,学着她刚刚的话,温柔懂事地开口: “大嫂,要不算了吧,可能是我误会了,她们也就是说着玩。今天是岑野哥的生日趴,还是别闹得太难看了。” 明明被摔了手机,又挨了一巴掌的人是她,却劝起了始作俑者。 刚刚说出去的话,被人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沈明棠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她气得要命,但这么多人看着,再闹下去,她名声只会更差。 指甲掐得手心生疼,面上却弯唇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咱们不跟这种嘴碎的人计较。” 周聿川面上没什么情绪,“道歉。” 那两人顿时如蒙大赦,弯腰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沈明棠又端起大方姿态,“算了算了……” “我说你。” 周聿川打断她的话,视线落在温颂通红的手背上,“给小颂道歉。” 沈明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神情十分不自然,不敢置信地和周聿川确认,“你说什么?” 周聿川皱了皱眉,将她挡到身后,似怕温颂又做出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事情。 “小颂,明棠她脾气不好,我替她给你道歉……” 她被别人打了。 名义上的丈夫,当着这么多人替别人给她道歉。 谁近谁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温颂清透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好半晌,唇角勾出一丝讥讽的弧度,“没关系。” 说着,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又取出一个丝绒锦盒走到岑野面前,脸上的笑容多了两分真心:“岑野哥,生日快乐!” “医馆那边有点急事,我和佟佟就先走了。” 话落,她拉着佟雾离开。 周聿川望着她在门口消失的身影,胸腔处不由空落落的。 她刚刚那个笑容…… 不对劲。 好似对他失望透顶了。 思及此,周聿川迈步要跟上去,沈明棠突然崴了脚,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嘶,聿川,扶我一下……” 周聿川动作微顿,视线撇过沈明棠动作间,从衣领处滑出来的平安坠,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有片刻怔忡。 到沙发坐下后,沈明棠看向他,“怎么了?” “没。” “担心温颂生气了?” 沈明棠按捺着心底情绪,柔声道:“你不是说过吗,她又乖巧又懂事,怎么会因为这么点事生气。” 也是。 周聿川回想着适才的场景,小姑娘连眼睛都没红。 应该是没事的。 出了包间,佟雾连忙拉起温颂的手看了看,“疼不疼?” “还好。” 比商家佣人的手劲小多了。 这么些年下来,她早皮糙肉厚,比常人耐疼不少。 佟雾却还是不放心,“待会儿去药店买点药擦擦,你也不是躲不开她那一巴掌,干嘛要被她打……” “被打了效果更好啊。” 温颂语调轻轻。 一旁,佟雾少见地接不上话。 她自以为足够了解温颂,可今天这一遭,让她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太清楚温颂的底色。 纯粹、善良、坚韧。 温颂也总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积极向上,活像个小太阳。 见她没说话,温颂捏捏手心,“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能算计了?” “你是傻缺吗?” 佟雾忍不住瞪她,眼角却滚出泪水,伸手揩掉后,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老娘是心疼你好吧!!” 她想象不到,温颂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计算人心。 以前,因为她原生家庭不好,温颂总是很照顾她。 可明明。 她自己才是那个过得艰难的人。 温颂心底一松,弯唇笑笑,“心疼我什么,都过去了。” 如今,已经比曾经好上千万倍了。 “想吃什么?我请。” “嗯……” 佟雾想了想,抱住她的手臂,“咱们去超市买菜,回家吃火锅吧,好不好?” “好啊。” 今年冬季尤其的冷。 最适合吃火锅了。 白色奥迪驶出停车场时,一辆车身锃亮的黑色宾利正好从入口进来。 两台车几乎擦身而过。 商一觉得车牌眼熟,有些疑惑:“这不是小姐那个闺蜜的车吗,副驾怎么好像还坐了个人,生日会还没开始吧,小姐就已经走了?” “你说什么?” 拿着平板处理公务的商郁轻轻抬眸。 商二看了眼后视镜,接话,“他说小姐已经走了,怎么可能,周聿川的车还在那儿呢,小姐今天肯定是和周聿川一起来的吧。” ? 他怎么觉得,自家爷的眼神有些过于锐利了。 他没说错什么吧? 夫妻成双成对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这个锐利,到他们走进会所包厢,看见周聿川身边的沈明棠时,烟消云散。 包厢内隐约有几分怪异。 岑野不知在和周聿川争执什么,见商郁来了,都热络地打起招呼,又心照不宣地粉饰太平。 “郁哥!” “郁哥来了?” “……” 商郁往包厢内扫了圈,把礼物随手抛给岑野,“生日快乐。” 岑野接住,挑眉道:“谢谢郁哥。” 商郁有些兴致缺缺,神情寡淡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视线瞥向周聿川和沈明棠,嘴角勾起弧度。 “没带家里那位?” 咳。 开口就淬了毒。 包厢内好不容易遮掩过去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奇怪。 令人头皮发麻。 特别是之前嘴碎的那两人,已经在想现在走人还来不来得及了。 沈明棠嘴角抽了抽。 这话什么意思? 温颂是家里那位,那她呢,养在外面的? 养在外面的是什么。 是情人、是二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这句话,打的不是她的脸,是周聿川的。 商郁这个级别的人物,应该不稀得刁难她一个女人。 周聿川倒是神色自如,“小颂有点事,先走了。” “哦,来过了?”商郁声音透着些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