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体验派》 -碎狸骨 美人攻,美且惨不那么强。 戴舟砚,是个写手,不会写感情戏。 同站紫薇星写手青璋说,戴老师我们试一下,谈个假恋爱,对你有帮助的。 好。戴老师如是说。 青璋就是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璋(zhang 清晨的登上网站金榜的短信,才终于恢复了界面的清爽。 他忽然有感而发,给他的编辑三月发送了一条qq消息:请问一下,您以后能不能通知管理员一下,我上金榜别给我发短信了,点得有点烦。 三月回了他一句滚,他不明白三月平时挺好相处一个姑娘,怎么今天这么暴躁,但本着自己年龄大不计较的心态,他选择淡然处之。 接着他关了手机打开了几百年都不怎么看的文章评论区。 距离他放出请假条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目前的连载文下一片哀嚎。 工业糖精比工业油好嗑:请一个星期!真的,我人裂开,沉砚大大您这本还写不写了! 猫很可爱可惜我没有:写不下去就解v退钱吧,三十万字了主角还不表白,我累了。 祁知遇在我怀里:看不下去别看呗,谁逼你了? 猫很可爱可惜我没有:腿毛能不能别来爷的评论底下吠,你家大大就是写不下去了啊,准备一年就憋出这个玩意儿。 祁祁好可爱:本来沉沉就不习惯写感情戏,这几章刚刚好卡了而已,过几章就好了,姐妹们把这几章撑过去吧。 把这几章撑过去撑过去 看到这一句,戴舟砚扶额,感叹确实是这样没错,虽然他本人看不出自己写的主角攻受互动有什么问题,但从读者的反馈来看,那是不是一般的烂。 他也不是不愿意改,但如果真的那么好写的话,他也不至于准备了一年也写得稀烂了。 门铃响了,戴舟砚过去发现是他在昨天作者大会上收到的一些读者信件,主办方为了防止出现混乱,作者和读者是分开的,信件统一收集,最后根据署名寄到对应的作者家里来。 戴舟砚谢过快递员,把一大箱信件抱进了书房。 书房角落有个小床,戴舟砚看了几封有些累了,便上了床看,他一众粉色紫色的信封里,他瞥见了一封牛皮纸色泽的信件。 戴舟砚从未在读者面前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性别,但是在他出席海渠上一届的作者大会时,有人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然后把照片放在了网上,于是戴舟砚就因为他的齐肩头发成了个女的。 他不是没想过解释,但这件事并未闹得太大,也只有他的读者信誓旦旦认为自己捞到了大秘密,其他人都不感兴趣,他要是突然发个微博说自己是男的,那未免太过刻意。 写文就写文,唠什么性别。 于是他收到的信件都是粉色紫色这些女生喜欢的颜色,这份牛皮纸色泽的信件吸引力他的注意力。 打开,就看见了个熟悉的微博id清欲。 如同他没记错,这个清欲就是那个从他还是小透明时期就跟着他吹的清欲的话,那他现在对这封信的兴趣更大了。 字迹挺好看的,字句间也感情充沛,戴舟砚忽然想起来前几天三月叮嘱过他让他有时间记得和读者多互动,如果再有几乎,就和这人互动一次吧。 读完所有信件已经天黑了,戴舟砚把这些信件叠好整理好用箱子密封起来防止受潮,最后把箱子放进了书房的柜子底层。 谢谢你替我解围。戴舟砚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俊朗男人,竟奇异地觉得,面前一个大男人比之前的女生养眼。 为了答谢青璋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戴舟砚主动提出请青璋喝杯咖啡,青璋欣然接受。 一盘奶白色的方糖被送了过来,戴舟砚用询问地目光看了青璋一眼,对面的男人摆了摆手,温声道:谢谢,我不需要。 戴舟砚收回目光,端着盘子,把糖给倒完了。 青璋: 冒昧问一下,戴老师是第一次相亲吗?青璋搅动着长匙,看着戴舟砚问。 确实有点冒昧。戴舟砚实事求是地说。 抱歉您可以不回答。 戴舟砚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低垂下去的眉眼,愣了一下。 明明叫住自己时都是一副自信张扬的模样,仿佛天崩海啸都不带怕的,但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戴舟砚听着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小心翼翼。 奇怪的男人。 戴舟砚不自在起来,他想说什么但觉得都是男人没必要这么别扭,最后他选择回答男人的问题。 不是第一次,我相了好几次了。 这句话一出,男人便抬起了头,浑然不见方才的脆弱,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弯着,轻笑:哦? 这个尾音成功激起了戴舟砚一身的鸡皮疙瘩。 戴老师,您知道您为什么一直不成功吗?男人煞有介事地说。 不知道,你说说看。戴舟砚对这个问题有些感兴趣,毕竟他已经三十四了,虽说他不介意孤独终老,但他不想自己的父母替他担心,再者,他确实也很想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青璋欣然应答:就拿刚才的情况来说,那位女士站在原地不动,是在等您开口主动说要送她回家,而不是要您问一句怎么了。 青璋再次搅拌了一下咖啡,把浮在面上的爱心搅得稀巴烂,戴舟砚的心没来由地跟着揪了起来。 奇怪,咖啡上的爱心关我什么事? 戴舟砚理了理思绪,接着他恢复了笑意,说:哦,你经验挺丰富的,谢谢你指导我,我下次注意。 嗯。青璋眨了眨眼。 戴舟砚不经意间又瞥了对方一眼对方一眼,这一眼倒是让他说不出话了男人好看的眉眼再次眯了起来,看着戴舟砚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势在必得猎物。 但下一瞬,这种气势就烟消云散了,青璋看到了戴舟砚防备的目光,无辜眨了眨眼,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 戴老师。青璋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一瞬不瞬地盯着戴舟砚,说:谢谢您的款待,我很开心,我打算回家了。 戴舟砚坐着不动,就看这人能玩什么花样。 慢走。戴舟砚说。 青璋并未放弃,他又靠近一些,指尖在玻璃桌面上敲了敲,然后他开口,唇角含着笑意:您不送我回家吗? 我们是在相亲吗?戴舟砚脱口而出。 戴舟砚原本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对方就该知道分寸了,但哪知青璋目光毫不躲闪,反而勾了勾唇角,压着声带,说:您当然可以这么认为。 抱歉,青先生,你的言辞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先走了。戴舟砚起身,走了。 对 随着戴舟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俊朗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了,他抬步想追上去,又陡然想到了什么,止住了脚步。 半晌,他露出个苦涩的笑容,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打了下来,像至上而下扔了一团火。 * 戴舟砚的心从未如此不听使唤过,自从那个叫青璋的男人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的心就一直跳到了现在。 他闭上眼,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几个字,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来那个称呼戴老师。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 戴舟砚皱了皱眉,怎么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股感觉应该十分重要,但正当他要去细想时,忽然屏幕角落谈出个小框,他的编辑三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三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戴舟砚敲键盘:【好的。】 三月:【你不用再担心推荐榜站短打扰你眼睛清净了。】 戴舟砚:【坏的呢?】 三月:【你推荐榜没了。】 戴舟砚: 后来戴舟砚才从三月口中了解到,推荐榜改版了,除了收益这一主要参考因素之外,还要求必须已售卖出影视版权。 戴舟砚:【之前不是有人来谈么?】 三月:【黄了啊,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戴舟砚:【为什么又黄了?】 三月:【现在流行都市甜宠剧你知道嘛,你那个不行啊,主角俩关系连兄弟都不如,人家还不如买男频文的版权,人男频作者笔下的人物搞暧昧都比你写的正儿八经耽美文有感觉。】 戴舟砚人要没了,作别了三月,他盯着蓝色的网站看了许久,最后起身打开了书柜。 一排红红绿绿的书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冷少的落跑小娇妻》 《顾爷!这不是你的孩子!》 《总裁大人轻一点》 -碎狸骨( 戴舟砚啧了一声,随便拿了一本。 * 傍晚时分,戴舟砚顶着满头黑人问号去洗了个手,然后点了个外卖,划着微博等外卖送来。 他熟练地切到小号,进了超话。 超话主持人清欲上一次发言就在十五分钟前。 清欲: [星星]祁知遇818生日预热[星星] 【我从不敢轻易开口,怕爱意泄露】 请各位对生贺产出有兴趣的姐妹们联系清欲或者考不上清华因为不喜欢涂答题卡九磅十五便士你还记得他 戴舟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本书的受生日就是几天后了。 这种大型生贺都要作者,这条微博也不例外,戴舟砚想起了三月和他说过的话,动了动手指转发了微博,并配文:谢谢大家哇 戴舟砚转发完没多久,忽然有一个账号私聊他能不能授权同人文。 戴舟砚自然以为是与生贺相关,他其实不常回复读者私信,因为太多了他回不过来,而且区别对待私联部分读者确实不太好,但他还是回复了,因为他记得这人的id是你还记得他,也就是在清欲的生贺预热长微博上出现过的id。 砚沉沉v:【忠于原cp不拆不逆即可,可以ooc。】 你还记得他:【谢谢!沉沉大大您居然回我了!我太高兴了!我要去和姐妹们炫耀!】 戴舟砚眉头一皱,连忙发:【别别别,小可爱你别告诉别人我回你了可以吗?这样不太好你把私信记录清空吧,反正你也知道我同意你去写了。】 那边过了几分钟也不见回复,戴舟砚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于是他说:【不是针对你我也把记录删了吧,我们双向,可以么?】 对方回了几句对不起真的抱歉之后就消失了,戴舟砚删了聊天记录,然后就以为这事算是结束了。 小璋!你怎么又偷偷带东西来!在门口都没看见你带!老爷子我一走你还给我偷偷塞房里去了! 听到这句话,青璋整个人吓了一跳,他关上手机,就看见屈爷爷从院子门口走了过来。 微风吹着青璋头顶一根栗色头发翘了起来,他穿着极具少年感的纯白色薄卫衣,黑色工装裤衬得他像个高中生,但他其实已经二十六了。 他笑了笑,说:屈爷爷您怎么都回来啦?巷子口那出戏唱完啦? 屈流水摆摆手,青璋这才注意到屈流水身上青灰色的长袍沾了许多灰尘。 青璋走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 屈流水一脸无所谓地说:嗨,不是什么大事,摔了一跤而已。 屈爷爷! 瞧你这孩子紧张成什么样子了?屈流水说着往屋里走了过去。 青璋盯着屈流水曾经受过伤的腿看了许久,确认没有事之后才跟了过去。 屈流水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屈流水是他的老师,把他从孤儿院接出来供他吃穿,供他读书。 屋内陈设简单,墙壁上的白漆轻微脱落,原木搭着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屈流水和一位栗色卷发的小孩。 那不是青璋。 但青璋并不在意,他装作没有看见那张照片,对屈流水叮嘱那些新带来的保健品应该怎么吃,等会儿恐怕要下雨,又说下次带他去做个体检。 屈流水就这么听着,在青璋终于快要说完时,屈流水忽然唱了几句京剧戏词,然后笑着问青璋怎么接。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诶,小璋你接呀 爷爷我不会这些。青璋笑得勉强,浅色的瞳孔渐渐黯淡下来。 诶!怎么会不会呢?教了你小子七八年呢!屈流水笑嘻嘻地拍了拍青璋的肩膀,看着他笑。 解,解君幽梦舞婆娑。 * 晚上的时候真的下雨了,青璋站在路灯底下,手撑着冰冷的柱子,神色黯淡。 他抬起头,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对面的浅蓝色小别墅,二楼的窗子里透出的暖黄色忽然熄灭了,青璋愣了愣,不一会儿他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下。 哪怕他闭上眼,他也能想象出对方的一举一动,那些早已经印在他的脑海里,多少次午夜梦回,他眼前都是那个身影。 戴舟砚戴着浅蓝色的口罩,走到大门口把一袋子垃圾扔了进去,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马路对面路灯下站着个人。 晚上八点,暴雨天,马路对面,站着个人?!还不打伞?!这什么鬼? 戴舟砚跑过去,走近了些发现那个人居然还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感到奇怪,下一刻,那人朝他笑了笑,开口:戴老师!真巧啊! 在听见这句话时,戴舟砚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但即使他心里一万个疑惑,他也还是走了过去,把伞分了青璋一半。 在黑色伞被他移过去的同时,他感受到耳后一松,一股凉风袭上了他的脸青璋把他的口罩摘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戴舟砚一针见血,严肃地问。 青璋好像愣了一秒,又好像没有,总之戴舟砚看见对方露出一个轻浮的笑容,然后下一刻,他靠了过来,浑身的湿意让戴舟砚没忍住身体抖了一下。 呵,我不知道啊,所以我说真巧。青璋这句话从头到尾都浸着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但明明已经被瓢泼大雨淋成落汤鸡了。 戴舟砚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格外的烦躁,他不打算再给青璋机会,他冷脸,说:我不管是不是真的巧,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非常讨厌你这样和我说话,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伞给你,我先走了。 伞被松开,几乎是戴舟砚转身的一瞬间,他就听见青璋喊了一声:戴老师,对不起! 戴舟砚不想去管自己是怎么从刚才这句话里听出紧张懊恼的情绪的,他没停,继续走。 戴老师!戴舟砚! 戴舟砚走到门口了,正要关门,转过身就看见青璋追到了台阶上扒着门不动。 戴舟砚皱眉,冷声说:松手! 戴舟砚:我让你松 我是囚雾。 你说什么? 青璋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栗色的短发淌到了他脸上,他拿着伞却没用,在戴舟砚震惊的目光中,他再次重复:我说我是囚雾,我能帮你,我今天上午微博私信你了,但你回我之后我就再没回过你了对不对? 戴舟砚默了默,开口:所以你就是在等现在? 在雨水流淌间,青璋的眸光并不甚清明,戴舟砚只看见对方底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些失落,又好像没有,最后他听见对方笑了笑,说:是啊,不然呢?白帮你? 戴舟砚咬牙:你想干什么? 下雨了,我回不了家,让我去你屋里。 青璋! 让我进去。 青璋再次垂下了头,下一刻,戴舟砚打开了门,说:行,待够了就滚。 戴舟砚头一次这么生气,他是真的觉得青璋这个人不正常,他先是回到书房,习惯性先打开网站,看见满屏幕的红色负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评论区早被淹了,于是他下了楼,想和青璋聊一聊帮他澄清的事。 可是当他走到沙发处的时候,才发现对方闭着眼,一副死了的样子靠在他的沙发上,短发还在不停的滴水,白色短卫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肌肉的形状隐隐显出来。 囚雾。 那人不应。 青璋。 青璋缓慢地睁开眼,却并未起身,他的头在沙发靠背上放到几乎水平,浅色的瞳孔映着一个倒着的戴舟砚。 诶。 我们聊聊你帮我澄清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和我的读者说过那种话,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更何况你笔下的人物。戴舟砚实话实说。 青璋动了动唇,大概在斟酌着用词,最后他说:为什么您会不知道我呢?我的文也在推荐榜挂过,即使这样,您还是没办法看见我吗? 莫名其妙的,戴舟砚感觉青璋的话不是字面意思。 啊,聊这个也行,不过我现在状态不是很好,您也看见我浑身都被淋湿了,我可能需要留下来洗一下澡。青璋理所当然地说。 戴舟砚讽刺道:那你是不是还要留下来睡个觉? 在戴舟砚看不到的地方,青璋脸上泛了点红。 也不是不可以。戴舟砚听见青璋说。 你可以,但是我不可以,我这里并不欢迎你,在你配合我做好事情之后,我会请你离开。戴舟砚面无表情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大码的一次性内裤和t恤,因为平时会有朋友过来,戴舟砚都会有准备这些。 青璋接过衣物,进了浴室,关上门的一瞬间,他闭上了眼,耳边一会儿是屈流水唱的戏,一会儿又变成了戴舟砚冷漠的话。 您还是没办法看见我吗? * 戴舟砚觉得现在一切已经乱了套了,从那个稀里糊涂的夜晚开始,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青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能在恶劣与可怜之间如此自然地切换?这个人又为什么对自己格外奇怪?为什么要缠着他? 但戴舟砚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琢磨青璋的动机上来,因为他发现一个更加严重的事情。 不能怪戴舟砚多想,因为在这场莫名其妙的诬陷中,得到好处最多的是青璋。 如果一开始就是青璋导演的呢?那么后来青璋忽然给他发私信就有理由了,并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拿捏他,就像在门口时,对方承认的那样。 就是在等现在。 真恶心。 戴舟砚是真的想炸,他今天下午查过,对方三年前才入的行,来海渠一年半就有了能被邀请参加作者大会的分量,与这样的天赋和能力所匹配的,居然是如此卑劣的性格。 他一面痛恨青璋的人品,一面又感到惋惜。 如果青璋不是这样的人,或许他们还能成为朋友,但可惜,有了今天这一出,诬陷事件解决之后,他断然是不会再与这人有分毫瓜葛了。 戴舟砚对着电脑修了一会儿文,然后就听到门被咔嚓一声打开了。 戴舟砚眼皮一跳,侧过身说:你父母没有教过你敲门吗? 然后他就愣住了,他看见青璋的短发滴着水,水液顺着完美的面部轮廓滑到了喉结上,然后滚入了t恤内,对方肌肉勃发的手臂正贴在门板上。 他就这么看着戴舟砚,浅色的眼眸里无波无澜,面色平静到几乎能称得上诡异。 戴舟砚一时间也忘了说话,良久,戴舟砚听见青璋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他追问了一句,对方却不说了。 青璋带上门,然后朝戴舟砚走了过来。 现在可以办正事了吗?戴舟砚把手机解锁,放在两个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给青璋看他之前发的那些话。 他本意是让青璋难堪,但哪知这人根本没有羞耻心,他听见青璋低头看着私聊界面说:可以了。 接着青璋像是完全忘记了两人之前的矛盾,他开始非常认真地替戴舟砚疏离事情始末。 所以你已经主动把私聊记录删除了,但你又确实回复过他 戴舟砚这才发现,这人的嗓音其实很好听,与清脆毫不搭边,也与这人身上偶尔透露出的少年气毫无关联,之前他的编辑三月帮他从青璋的编辑四月那个打听过一些与囚雾有关的讯息。 囚雾除了开文和完结会和编辑说一声以外,其余时间从未主动联系过四月,微博从不与读者互动,四月主动找他的时候,他的回复也很简略,看不出殷切,但也不冷漠。 起先戴舟砚不知道囚雾就是青璋,所以下意识以为对方是一个性格内向的小女生,但现在他知道了,囚雾就是青璋。 那这就很矛盾了,他完全无法把内向这个成语贴在青璋身上。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青璋问他:戴老师,我记得您以前从不私联读者,哪怕是老读者也没回复过私信,为什么您会回这个人的私信? 戴舟砚有些奇怪,青璋怎么知道他从不私联读者?但他没时间多管这些,回答:因为我记得他的id,之前在我的超话里看见过他,祁知遇的生贺预热微博里,所以我下意识以为他没问题。 您说什么?什么生贺预热?!青璋忽然问。 戴舟砚本人也不是很了解这些事,他说不清楚便直接拿过手机进了常用超话,点开了清欲发的微博,把你还记得他指给青璋看:就是这个人。 青璋半天没说话,戴舟砚觉得奇怪,看了青璋一眼,发现对方表情不是很自然。 怎么了?戴舟砚疑惑地问:你认识这个id? 下一刻,戴舟砚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地按在那个id上。 画面跳转,你还记得他的个人主页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签名上的那句喜欢囚雾大大!无比醒目。 指尖上滑,画面下拉,这个id下所有的微博暴露无遗,转发的囚雾的转发的微博,点赞的和囚雾有关的推文博,发表的和囚雾有关的repo博。 -碎狸骨( 行啊,不过你会做饭吗?戴舟砚不是故意这么问的,主要是青璋给他的印象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我会。 戴舟砚挑了挑眉,说:好,你去做饭,我就在这里不动。 青璋真起身往厨房去了,戴舟砚看见身形高大的男人进了厨房关上了门,他轻笑一声,难不成是怕他看见他其实啥也不会? 戴舟砚不再注意青璋那边的动静,直到听到青璋喊他他才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我猜您应该吃不了辣,我就没放柜子里的尖椒,但是鱼片不放辣容易腥,我就提前用料酒腌了几分钟,对不起时间花得有些久了。青璋把筷子放在戴舟砚手边,撑着木椅俯下身,把下巴嵌入了戴舟砚肩膀。 他讨好地说:您试试吧,我保证味道很好的,您的等待是值得的。 戴舟砚想说话,脑海内又忍不住把青璋方才的话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这话熟悉极了,青璋的语气和不久前日料店主厨小哥的语气如出一辙,然后他就忽然幻想出了穿着围裙的青璋,这让他忍俊不禁。 您,您笑什么?青璋懵了,话音都有些抖。 没什么,你不吃?戴舟砚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不饿啊,而且这盘菜是专门给您做的,我不吃。青璋又开始说黏黏糊糊的话。 戴舟砚是真的怀疑青璋有精神疾病,他无法适应青璋跳跃的性格,一时恶劣讨打一会儿又乖顺极了,他都不知道是该说对方演技好还是演技差,毕竟能两种人设无缝切换并且都演得极真也是不容易,但青璋干什么两种性格都对着他一个人来,叠buff也好歹注意下兼容度吧? 怎么?听你的意思,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感谢你? 是啊,您犒劳犒劳我行不行?青璋顺杆爬得极快。 你想我怎么犒劳你?戴舟砚不介意陪青璋玩几分钟。 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和您睡觉? 这应该几分钟解决不了。 您误会了。青璋注意到戴舟砚脸色变差,赶紧解释:不做爱,就是单纯一起睡觉,在一张床上就行。 戴舟砚指腹在筷身摩挲了几下,说:我考虑考虑吧。 1230 01:53:30 是夜,戴舟砚卧室。 您什么时候休息呢?青璋坐在床铺一侧,拍拍身边,一脸期待地问。 戴舟砚删了刚才码的八百字,然后抬头看了青璋一眼。 男人靠在墙上,穿着一件白t,薄被将下半身盖住,手臂搁在被子上,卷发有些长,盖住了眉毛,这模样看起来挺乖巧。 我还有一会儿,你先睡吧。戴舟砚说。 青璋没回话,戴舟砚也没注意那边的情况。 但半小时后,青璋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您还不休息吗? 戴舟砚这才注意到青璋的不对劲,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心虚,瞟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转钟了。 戴舟砚直接关了电脑,他走了过去,在青璋身边坐下。 男人垂着头,感受到他过来也没说话,甚至一点动作都没有。 戴舟砚有些无奈,青璋怎么还会儿还耍小孩子脾气,他将手撑在床上借力,靠过去温声说:我忘了时间,你睡吧,我去洗个手马上来。 几点了。 戴舟砚顿了顿,说:零点九分。 您就这么喜欢写文?!您很缺钱?您就不能听我一次?青璋抓住戴舟砚的手腕,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含着许多戴舟砚听不太懂的情绪,但戴舟砚大概能感受到青璋现在很激动。 青璋!你冷静 戴舟砚被重重地推倒到了床上,床铺很柔软,戴舟砚并不疼,但接下来青璋的动作,却让他感到十分的愤怒与羞耻。 手臂被分开放在头两侧,手腕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青璋短发垂下,眉眼蒙着阴影,晦暗之下的那对眼瞳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恶意。 我告诉你,你再骗我,我他妈就操死你,你不要以为我没有脾气。 戴舟砚听对方把话说完倒是不觉得生气了。 我当然知道你有脾气,但说实话,你凭什么管我?我愿意陪你演,是因为我被你开出的条件吸引了,如果我这本文写完得不到任何感情方面的感悟,我自然会和你断开,但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不然我会直接就地和你解除关系。 戴舟砚死死地盯着青璋,冷声说: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要用你的哪一面对我,不然,我可能会因为你太疯把你扔了。 房间里安静了,戴舟砚从没对人说过这种话,大概是青璋太不正常,带着他也不正常了。 青璋愣怔着,好像不知道局面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也不相信戴舟砚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最后他还是服软了。 男人的手臂向两边展开,如同往常几次一样,将头埋入了戴舟砚脖颈,戴舟砚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良久,戴舟砚感觉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了,正好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他开口:行了,别闹了,再闹就更晚了。 戴老师,对不起。 戴舟砚听见对方软声软气这一句,没来由地挺开心,要知道不久前自己还被身上这人气得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 你和我说的对不起还少了?哪一次有用?对不起你错了,但你下次还要干。 我不是故意的,您原谅我的吧。 戴舟砚笑:我要是不原谅你我就不会让你继续待在我房里了,你起来吧,睡觉。 每个人都有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说不出原因,道不出缘由,神经真的脆弱易控极了。 只是吃了几片治感冒的药物,就会消沉一整天,又只是听到哪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就胡思乱想一整天。 戴舟砚初次接触戴雪满的时候,对方扒着他房间的门框,往他这里探了个头。 戴舟砚躺在床上睡着了,彻底入睡时,耳边响起了戴雪满平静死寂的话 你不是我的哥哥。 * 青璋不知道原来戴舟砚睡觉还有留着一盏小夜灯的习惯。 他缓慢地往戴舟砚那边移,直到距离缩减到即将触碰,他停了下来。 在他小的时候,他的世界有许多人,屈流水,张叙吟,张父张母,但这些被他投以信任的人,全部都是飞在空中的肥皂泡,流光溢彩,一触就破。 可能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与他和谐相处,屈流水领他出孤儿院,后来发病了却只喊他小张;张叙吟拉着他替他上了无数次台,青璋无从反抗,因为恩情最难报了;张父张母冷眼旁观,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任何地方,没有任何人,需要他青璋。 那个夏天,青璋得知软件内测失败,他断了与戴舟砚的最后一层联系,这个世界好像都在玩他。 但是他找到了,他找到戴舟砚了,戴舟砚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经历了张叙吟的事情,他不希望有什么其他的事件来干扰他与戴舟砚的感情。 戴舟砚很温柔,很成熟,如果知道以往的事,可能会出于怜悯答应他的求爱,因为他的戴老师还不懂爱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啊。 但青璋不要,他不想用往事枷锁绑着戴舟砚往他心里走,他要戴舟砚真的爱上他。 青璋的手环上戴舟砚的腰,却并未触碰到,手臂与对方的肌肤隔着距离,下一刻,睡梦中的戴舟砚伸手盖在了青璋悬空的手臂上。 温柔地一拉,青璋就碰到了他的戴老师。 * 青璋醒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站到床边,看着毫无防备面对着他的戴舟砚轻轻笑了笑,然后他拿走了戴舟砚的手机。 戴舟砚早起是因为要做饭,闹钟会在每天八点半准时响起,但其实戴舟砚并不喜欢早起,至少在青璋这几天观察到的戴舟砚不喜欢早起。 戴舟砚自然醒时, 您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戴舟砚身上。 戴先生?白霁溪大概是看戴舟砚一直不回话,便想要帮戴舟砚唤醒记忆:是我啊,小白,之前咖啡店我们相 对对对!小白,我记得你。戴舟砚赶紧说。 之后白霁溪先是给屈旖赔礼道歉,连喝三满杯酒都不带停,然后就专心致志地和戴舟砚聊天。 戴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白霁溪问完了又立即自答道:和我坐一起,诶,您不会演段准吧? 白霁溪这话一出,四周立即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虽说白霁溪在圈内名声不好,戴舟砚也没少听人谈论白霁溪的黑料,但分桌也是看咖位的,在《黄昏》这样的大企划里,能和主制片人、原著作者、主演分到一桌的,都不会是嘴碎心黑的无名之辈。 白霁溪黑料再怎么多,他也是主演,无论他以后人气再怎么昙花一现,至少现在人现在还开着,惹不惹得起在座的有点脑子都掂量得出来。 屈旖笑着说:小白,说什么呢,戴先生可不演戏。 啊?那戴先生您怎么在这里?白霁溪问。 再后来知道真相的白霁溪夸张地捂着心脏,说:天呐戴先生您这么厉害啊!深藏不露诶! 戴舟砚看出了白霁溪现在和那天在咖啡厅里不一样,但这与他无关,他乐意陪对方装熟识,白霁溪在剧组里待遇会怎样他不清楚,但至少有了今天这一出会好些。 时间接近十二点,白霁溪说要回去了,有些资方仗着砸了钱要留人喝酒,白霁溪装作看不懂暗示非要回家,但这根本没用。 最后戴舟砚出来说话,顺利把白霁溪带了出来。 两人都喝了酒,白霁溪一个人回不去,戴舟砚也没法把人送回去,白霁溪一出大门醉醺醺的模样就消了个彻底,没再靠着戴舟砚。 我帮你叫你的经纪人?戴舟砚问。 我有个屁的经纪人。白霁溪蹲在花坛边上像个蘑菇。 戴舟砚联想到白霁溪在饭桌上的模样,以为是公司不看重白霁溪连经纪人都没给配。 戴舟砚想要不要给白霁溪打个车,然后白霁溪就说话了: 您帮我叫我金主吧! 戴舟砚: 戴舟砚看着白霁溪,没明白这个年轻人的人际交往是怎么学的,说金主的语气和说朋友似的。 白霁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戴舟砚说:我头晕看不清字了,麻烦您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备注是顾总。 戴舟砚没找到。 啊我忘记了!前几天出了点事我改成傻逼了。 戴舟砚: 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来就把白霁溪像提小鸡仔似的从花坛上提了起来,白霁溪被扯着往前走,时不时回头冲戴舟砚喊:戴先生!下次有机会一起出来玩! 那男人立即给了戴舟砚一记眼刀。 戴舟砚: 戴舟砚上了车叫了个代驾,眯着眼等人来,五分钟之后车门被敲了敲。 戴舟砚没多想,酒让他不如往常清醒,他打开车门,下一刻,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径直钻入了车内,没有任何言语,戴舟砚立即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代驾。 -碎狸骨( 戴舟砚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动作。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刻戴舟砚借着车内并不明亮的灯光,看见了已经半月有余再没见过的人。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总之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戴舟砚的身体就极快的恢复了自然,交叠挡在脸前的手臂也滑了下来。 两只手被抓住,十指相扣之间,熟悉的热度沿着掌心蔓延了戴舟砚的手臂,对方喷了香水,戴舟砚记得那是禁地游行的气味。 青璋戴舟砚气息不稳。 他能感受到青璋在把他往自己那边拽,即使动作不算粗暴,但戴舟砚并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然而青璋只是垂眸看着他的脖颈,除了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戴舟砚又想起往常的种种,青璋好似格外钟情这种抓住手臂禁锢自由的动作,好似下一秒他就要跑了逃了。 而以往自己也在挣扎与推开对方,这可能是造成青璋这种行为越来越多的原因之一。 戴舟砚停了反抗的动作,反握住了青璋的手,身上的人身体僵硬了片刻,接着戴舟砚缓慢移动着手臂开始拍对方的背。 动作轻柔,没什么节奏,戴舟砚忽然有一种自己在哄小孩子入睡的错觉,但这小孩子体型比自己还大,就离谱。 戴舟砚拍了好一会儿,手都酸了的时候,忽然听到青璋瓮声瓮气地说:您还在吗? 这句话真的莫名其妙,戴舟砚先是疑惑地皱眉,接着他接道:在啊,我一直在。 青璋缓慢地起身,坐在驾驶座上,伸出手抓住了戴舟砚的手腕。 戴舟砚以为青璋还是不放心要抓着,心想随青璋的便吧,但青璋却在抓住后,试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揉他的手腕。 戴舟砚看着青璋一副低眉顺眼小媳妇样儿,没忍住笑了,现在揉有什么用,抓的时候轻点啊。 你怎么在这里?戴舟砚问。 青璋手上的动作一顿,接着他说:您不是也在这里? 青璋,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踪我,大暴雨那天,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门口,到今天你在这里。 没有 青璋,我想听你说实话。戴舟砚一只手按住青璋的手臂,然后说。 我送您回家吧。 青璋对于戴舟砚的追问避而不谈,他松开了手,握上了方向盘。 戴舟砚叹了口气,说:行。 到了院门口,戴舟砚坐着没动,他说:上去坐坐? 青璋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 戴舟砚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也没多留,自己一个人上去了。 三天后白霁溪真的来邀请戴舟砚出门了,戴舟砚拒绝了,然后戴舟砚拒绝完也有些想不通,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直接拒绝。 白霁溪:戴先生,您真的不出来吗?票可贵咯! 谢谢不用了。戴舟砚说。 真的!您出来看看吧!我不是接了于栖么,读剧本的时候我看见了您设定的他读的戏曲专业,然后我就找人要了这两张票,想着深入了解了解,您是原作者,没有兴趣一起来看看嘛!白霁溪兴奋地说了一大堆。 戴舟砚还真的有些心动了,他全职写作其实每天都很自由,不存在哪一天必须要做某件事的道理。 您是不是担心您男朋友在意啊!没关系的您可以叫他一起过来的! 男朋友戴舟砚虽然没有,但他知道白霁溪说的是谁。 那一次在咖啡厅里,对方起初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言行而决定拒绝他,再后来,可能就是被站在门口的青璋吓到了。 那时候青璋还是本来模样,恣意到有些妄为,行事作风颇为强势,眼神气势又锐利,让白霁溪感到忌惮是正常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青璋在和他相处时,除了偶尔的举动让人能觑见那抹强势的影以外,其他时候都很谨慎小心。 戴舟砚原本以为那是青璋演的,但现在他也说不清了。 戴舟砚没做解释,很自然地接受了白霁溪的误会,然后他让白霁溪等一等,连着电话给青璋发了个信息过去,他问青璋有没有时间和他一起出来一趟,但青璋拒绝了。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戴舟砚答应了和白霁溪一起出门。 克利汀文化中心,首都最大最耀眼的汇演圣地,今日午间十二点要热闹了。 时间还早,白霁溪在文化中心周边找了一个歇脚的奶茶店,把黑色的棒球帽摘下来,放在圆桌上,然后跑到前台和服务生聊天。 过了一会儿拿了两杯奶茶过来。 张家,您知道不?白霁溪扯了几张卫生纸反反复复擦拭着桌面,然后坐下来说:我听人说,其实人人称道的,戏曲圈子里十年一遇的正旦不吟,就是现在恒吉公司的总裁张叙吟。 嗯,怎么说?戴舟砚不懂这些,虽说他写《黄昏》时有查阅过戏曲相关的资料,但《黄昏》是他早期的作品了,那时查了些什么看了些什么,到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 首先,人人都知道不吟的师父是著名的戏曲家屈流水,但是又非常巧的,张叙吟的爷爷就是屈流水,再然后,这个不吟长得和张叙吟也挺像的,不过上台脸上要涂那么多五颜六色的油彩,皮肉像不像其实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出骨相。 但其实吧,我觉得应该不是,张叙吟都是总裁了,干嘛来唱戏,我倒不是看不起唱戏的,优秀传统文化嘛,但这行当多苦啊您说是不是,唉 白霁溪说到一半拆了吸管外的包装,发现是根纸吸管,皱了皱眉,和戴舟砚说了一声,然后起身去换了。 屈流水 这么稀有的姓氏,他戴舟砚短时间就碰到了两个,真的是巧合吗? 1230 01:53:35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白霁溪和戴舟砚聊八卦,戏曲圈这边没聊太久,因为俩人都不熟,后面就聊到了娱乐圈。 戴舟砚问白霁溪演段准的是谁,白霁溪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大概是个大佬,不然也不会庆功宴都敢不来,屈旖也没有丝毫发作的意思。 后来又聊到了白霁溪自己身上 其实吧,您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不要脸的,但我觉得吧,我这样也挺好的,管别人怎么看我,我过得好就行,但饭局上我和您装熟络是因为我知道您是个很温柔的人,肯定不会戳穿我,从某种方面来说,我其实还挺聪明的吧? 戴舟砚觉得白霁溪适合去做传销。 您大可以放心,虽然我是关系户,但我演技很好的,于栖这个角色我也非常非常喜欢,我肯定好好演。白霁溪举起奶茶,和戴舟砚的一碰,喊:cheers! 戴舟砚微笑,不置可否。 和他放豪言壮语的人很多,白霁溪能不能做好,完全看他自己,而不是自己的一句客套的鼓励。 时间临近一点,温度渐渐升上来,到达一天中的顶峰,奶茶店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小刘!怎么回事!不是说要你备好三十四份塑料吸管吗!怎么少了一份!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冲一个年轻小伙嚷嚷。 白霁溪感觉这事和自己有关,和戴舟砚打了招呼,说去探探情况。 过了一会儿白霁溪回来了,然后没等戴舟砚问就开始说明情况: 我听明白了,不关我的事是这样的,那三十四份是流渠班子,也就是我们马上要去听的那场《霸王别姬》的演唱班子,他们订的团餐,之所以少一份吸管是因为那三十四份均价十五的奶茶里,有一杯三块钱的柠檬水,还无糖,那新来的店员以为是附送的,所以没往里头放吸管。 白霁溪说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说偏了,他是很闲,但保不齐眼前的戴舟砚有事要做,他安静了一会儿正要开口问戴舟砚是不是有事,然后就发现戴舟砚已经低头看着手机了。 果然还是有事的。 而戴舟砚此刻正看着微信界面。 在一个多小时前,他问青璋要不要一起出门,而青璋只回了他三个字 【我不去。】 戴舟砚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矛盾,以往两人相处时,他希望青璋能少一些软弱作态,恢复张扬自由的状态,但当他看见这三个字,意识到青璋可能要恢复到那种状态时,心里居然有些不快。 但那种不快仅仅只持续了一秒钟。 随后戴舟砚就没在意了。 而现在,青璋在给出那冷漠的三个字后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回了他一段小作文。 先是说非常开心能接到他的邀请,但实在是遇到了事情去不了,却绝口不提为什么一开始只回他三个字的事。 戴舟砚神色暗了暗,没有回青璋。 过了一会儿白霁溪说可以入场了,然后两人回了克里汀文化中心。 起先戴舟砚担心,过于现代化的大厅与舞台是否不适合戏曲的演绎,但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太片面了。 舞台上的布景比他想象中要用心,帷幔,桌椅,古香古色,韵味浓郁,戴舟砚这边的观众席与舞台上仿佛两个世界。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戴舟砚专心欣赏着舞台上的人,华丽的衣裙,闪烁的灯光,刀枪剑戟破风的铮铮声,还有流淌出的唱词 嗓音莫名得让戴舟砚感到熟悉,他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上的虞姬,看那人转身俯身仰头侧目,有什么呼之欲出,而下一刻,舞台上的人哗啦啦全下了场。 中场休息了。 白霁溪碰了碰戴舟砚的手臂。 戴舟砚注意到白霁溪在记笔记,白霁溪用的是最原始的记录方式,一个a5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白霁溪把本子大大方方摊开给戴舟砚看,然后说: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黄昏》的原文,于栖选择戏曲专业的一个契机 白霁溪开始背原文。 于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破败的筒子楼,脏乱差,藏污纳垢叫人恶心得想死,白日里还守着勉强的体面,到了夜里,男人女人的叫声,都从砖瓦缝隙里渗透出来,迷乱混糊,他的那些所谓家人也为这迷乱添砖加瓦。 白霁溪的声音很润,像温泉泉眼里淌出来的,冒着热气的水滴。 戴舟砚渐渐地回忆起了他当时写这段话的状态,那时候他才开始写文,很多剧情都是取材于现实,更自由更真实,而不知何时开始,现在的戴舟砚却陷入了怪圈,写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僵硬。 于栖将手上的啤酒瓶子扔到盘旋着苍蝇的垃圾桶里,漫无目的往外狂奔,含着鱼腥味、腐肉味的污水溅到他裤脚上,他却毫不在意,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余光恍然捕捉到一抹金色。 他与坐在墙头穿着戏服的少年四目相对,夕阳余晖投在他挂着红穗子的云肩上,好看得紧。 少年慌乱地转身,于栖惊呼一声,对方的如意冠从墙头滚了下来。 白霁溪用笔尖戳了戳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然后问:您当时写这段,也是对着《霸王别姬》写的吗?段准的形象和这台上的虞姬好像呃,还是这些扮相都差不多? 不是。戴舟砚说。 我也觉得,怎么可能这么巧 我是真的见过这么一个虞姬。 白霁溪抬头:啊 * 演出结束后白霁溪被之前的男人接走了,戴舟砚坐在奶茶店等待,点了一杯奶茶盯着克里汀文艺中心。 原本戴舟砚是打算去后台看看的,但被告知不能进入,甚至在演出结束后一个小时,连前厅都不能待。 戴舟砚出来时听保安说,好像是流渠班子里的人闹了矛盾,现在打起来了。 流渠班子。 戴舟砚记得,那位虞姬也是流渠班子里的人。 日头渐落,戴舟砚等了两个多小时,依旧没见里头出来人,最后戴舟砚选择不再等待,回了家。 戴舟砚离开没多久,一个栗色卷发的男人从克里汀文艺中心跑了出来,他低着头直奔奶茶店,找店员买了一杯柠檬水,特意说了别额外加糖。 他提着那袋子柠檬水往文艺中心赶,与门口的人直直地撞到了,抬起头,两张相似的面容,如同照镜子一般。 哥,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让你等着我我送你去医院,你的喝的我重新给你买了一杯,你别和他们计较行不行? 张叙吟不由分说把手上的东西往青璋那里塞,青璋面无表情地移开手,然后说:张叙吟,要是我和他们吵起来,那流渠班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吟不够大度,你不过是担心你的名声,担心你不吟的名声。 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替你在流渠里待下去了,你好自为之。青璋冷漠地说。 哥,你最疼我了你帮帮我行不行,爷爷要是知道我其实一句词也不会唱,他要把我打死的!我不想让他失望,你就帮帮我!帮我唱到年底去国外的演出,那之后我就和爷爷说我不唱了! 张叙吟抓住青璋的手腕不让人走,说是哀求不如说是威胁,是道德绑架,句句不离屈流水,因为他知道青璋在乎屈流水的收养之恩。 但青璋不想继续受张叙吟胁迫了。 他想到了自己没有得到戴舟砚回复的讯息,他想到了张叙吟趁他去换戏服回的戴舟砚冷冰冰的三个字,这样下去,张叙吟只会得寸进尺,最后他会永远失去和戴舟砚解释的机会。 我说过,这一次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自己找个时机去和屈爷爷说清楚。 青璋!我求你了 青璋转身欲走,张叙吟忽然开口了: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让戴舟砚知道你以前的事。 * 戴舟砚还是有一些在意,他在演出时和白霁溪说的话确实真的,他见过这么一个虞姬。 那大概是他恢复视力没多久,他听了父母的话,多在外面走走,于是他去了一个偏僻的乡村。 然后在某个他现在也不记得的地方,他住了三天,在离开的那一天,他看见墙头坐着一个青年。 说实话,十几年前,又是在那样一个偏僻地方,别说科技发达不发达,某些建筑某些人,甚至可以用原始来形容。 路面凹凸不平,湿滑泛臭,青年坐着的那一堵墙很高,至少有两米,最上面的砖瓦还残缺不全,青年就坐在那个地方,五色的油彩遮住了青年的喜怒,金红色的戏服掩盖了青年的身形。 那天的黄昏是紫色的。 回到家的戴舟砚对那一幕念念不忘,随后才有了《黄昏》的诞生。 但其实《黄昏》的剧情与他与那青年无关,他只是借了那一眼相遇。 于栖是生长在落后乡村的少年,段准是随着班子到乡村汇演的虞姬,两人见面,相识,段准告诉于栖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演出结束,两人不得不分离,一别经年,于栖努力奋进考上了全国最好的戏曲专业,在段准所说的繁华的大都市里,与段准重逢。 戴舟砚闭上眼,仍旧觉得今日戏台上所见之人熟悉极了。 1230 01:53:38 十一月月中【黄昏】影视剧官方官宣了,随后的几天陆陆续续放出了一些配角人物的定妆照,于栖和段准被留到了最后。 -碎狸骨( 《黄昏》原著的热度在戴舟砚所有文里并非最高的,但却是让砚沉沉这个笔名真正出现在大众视野的 最后给您一次机会,您经历过一次的,知道我的定力是怎么样的。青璋眸色暗了许多,呼吸也变得粗重。 戴舟砚瞥见对方手臂上的鼓起的青筋,轻笑出声,这人还真是定力不怎样。 细长却并不纤弱的腿伸直,戴舟砚明目张胆地将腿插入对方两腿间,膝盖顶着面前这人明显已经有了反应的性器。 戴舟砚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人活这一世,做爱和吃饭睡觉没有区别,都是必需品,既然是必需品,那就一定要做,青璋外在条件很好,而且两人做过,也不用担心有没有病。 我当然知道。戴舟砚动了动腰,即使双臂被束缚住,眼神里却仍旧不见服软,他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隔着睡袍踩上对方的胯,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了戴舟砚脚心。 我也是最后问你一次,再磨叽就不做了。 青璋很快俯下了身,他将他的戴老师的上衣一点点褪下,动作甚至可以说是虔诚,戴舟砚皱起眉,看青璋觉得这人魔怔了似的。 青璋 戴老师,我想吻您。青璋抬头去看眼前人,眼睑下垂,长长的眼睫盖住半边眼,墨似的眼死死盯着戴舟砚,却并不让人感到害怕。 既然想吻,那就直接吻,我没理由拒绝你。戴舟砚咳了一声,说。 青璋将唇覆上来,戴舟砚发觉对方唇瓣有些冰凉,他不太习惯,于是用唇将它们细细的舔得温热,期间青璋像是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戴舟砚手和腿都被禁锢着,想起身却根本找不到借力点,他便撑起腰。 怎么了?戴舟砚分着力气在腰上,开口便不稳了。 青璋猛地撞上去,戴舟砚吃痛地嘶了一声,刚要和青璋说不要那么莽,却突然感受到后腰上的触碰,整个腰都是他的敏感点,一时间他话没说出口,整个人抖了一下。 青璋的舌与唇瓣相比出奇的热,戴舟砚感受到对方在他口中搜刮津液,一点点的描摹他上颚上连的齿,他闭上眼,倘然感受着情欲初起带来的躁动与不耐。 戴舟砚想,青璋可能是个老手,但又不怎么像个老手,他该是吻过许多人的,又好像只吻过他戴舟砚一个。 这不该是他多想的事情,他不需要在乎这些,他们不是真的在谈恋爱,不是吗? 那股触碰再次袭来,后腰处的酥麻刺激得戴舟砚猛地受紧腰腹,那只作恶的手却顺着脊骨不断的描摹,从上到下,最后停在他的尾椎骨上细细碾压,戴舟砚尝试挣脱,但青璋即使是一只手也能完全压住他的双臂。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戴舟砚小腹都有些胀痛,青璋才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的戴老师,青璋的脸上是惯常不会有的狠厉,下一刻又重新变得像以往一样无害又纯良。 青璋和戴舟砚额头相抵,小声道:所以其实您的腰很敏感吗? 嗯戴舟砚回答。 青璋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来便更加纯良,但出口的话却绝不能算是得体:我猜也是,您都硬成这样了 与这句话同时而来的,是青璋在戴舟砚下体处磨蹭的膝盖。 戴舟砚听不出青璋是否是在恶意挖苦他,就算是他也不介意,毕竟这人是青璋,是一个情绪古怪但似乎又一直以他为重的青璋。 那那你还不赶快干正事戴舟砚微扬起下巴,唇珠蜻蜓点水地碰了碰青璋的鼻尖。 这么着急么青璋笑了,我要是不顺您的意呢? 戴舟砚没想到这人能这么无聊,哽了一下,有些恼怒地说:不做滚。 青璋又笑了,他觉得偶尔炸毛的戴老师是真的可爱。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青璋这话说得,仿佛戴舟砚被色魔熏心了逼着他一样,但戴舟砚懒得管了,他闭上眼,小声叮嘱道:润滑油在柜子里。 青璋拉开抽屉发现确实有瓶润滑,但却没有套,他正要问出声,戴舟砚便压着嗓子说:那个不用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您这么相信我吗?万一我和您分开的这段时间出去乱搞了呢? 戴舟砚没睁开眼,他听不出青璋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他不想去多探究青璋的心理,他只想给出他认为的青璋会最喜欢的回答 嗯,我相信你。 可能这句话有什么魔力吧,接下来青璋的动作可以称得上是十分温柔,他低下头细细地吻戴舟砚的脸,一点点往下,吻他的戴老师的脖颈,胸口,腹部,最后他脱了戴舟砚的内裤,用手去碰勃起的阴茎。 戴舟砚开始还没意识到青璋想做什么,但下一刻他感受到喷洒在下体处的灼热气息,反应过来了青璋的意图。 他坐起身,主动分开腿放在青璋腰间,双手捧着眼前人完美的脸,温声说:你不用这样,该怎么来怎么来吧,用手指扩张,会么 青璋愣了愣,他真的很羡慕也很讨厌,为什么他的戴老师能在这种事上都如此理性而有条不紊,戴舟砚是否将他当做一个很普通的炮友,对待谁都能这样温柔呢? 青璋眼尾下垂,露出一半的眼瞳凝视着眼前人,他喃喃道:您不想要我给您口吗?听说很舒服。 戴舟砚摸了下青璋的脸,抬起头轻吻了一下,我相信你可以让我用后面也一样舒服。 这是您说的。 嗯。 整个过程并不算困难,扩张过程中青璋每进去一点就会问有没有不舒服,到最后戴舟砚被问烦了,直接道:你能不能快点,我没感觉。 -碎狸骨( 这句话彻底打击到了青璋的自尊心,青璋一个没注意直接将三指全部塞了进去,换来了惯常平静的戴老师的一声闷哼。 对不起 没事,别紧张,你多摸我几次。戴舟砚侧过脸,似是不太能接受自己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将脸埋入了青璋的肩窝。 青璋听话地用另一只空闲地手去抚身上人的背,戴舟砚的身材并不削瘦,背上覆着健康的一层薄薄的肌肉,青璋顺着那条凹陷的脊骨缓慢地抚摸,每次顶上尾椎骨那一片区域时,都能感受到身上人轻微的很明显经过极力掩饰的轻微战栗。 戴老师,我觉得可以进去了。青璋左手抚摸戴舟砚的敏感带,右手一只在缓慢的抽插,他尽量温和地动作以免伤到到他放在心上的戴老师。 好你进来吧。戴舟砚没抬头,声音有点闷,但仍旧能听到几乎溢出来的情欲。 戴舟砚现在有些头晕,青璋手心的触碰都几乎让他忍不住射出来,还是禁欲太久了经不住撩,不然今天也不会头脑发热就邀请青璋上床,他们的关系不清不楚的,这个选择对于一向理性的戴舟砚来说并不好,但戴舟砚就是选了。 青璋那物尺寸可观,戴舟砚虽没往后看,但也从后穴不容忽视的饱胀感大致清楚了大小,他起初是忍着,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就到青璋耳边细声细语地说慢点。 都听您的。青璋真就慢了下来,明明戴舟砚能感受到对方的急迫,要一个男人强忍欲望并非易事,况且目前的状况,即使青璋不顾他的话强上他也他也是反抗不了的。 戴舟砚感受到青璋抬手抚摸他的后颈,他便配合地抬起头,于是青璋又去吻他的额头、眼睛、脸颊 戴舟砚被亲得晕乎,朦胧间感觉青璋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忽然想青璋是不是其实喜欢他,但他又怀疑自己是在自作多情,最后这些猜想都被戴舟砚淹没在珍重的吻里,随着欲望消散。 青璋,全部进来吧,别忍了,乖,没事的。戴舟砚忽然心疼极了眼前人,他在青璋耳边吹了口气,又道,说好让我舒服的,努力一点,别偷懒。 青璋好像愣了一下,下一刻戴舟砚感受到后穴那物又涨大了许多,接着青璋缓慢而坚定地往里挤去,痛感开始变得明显。 啊青璋,我一直很疑惑戴舟砚忍着疼痛问身边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青璋并不回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温柔地唤他,五指在他脊骨慢慢地划,仿佛描图作画。 哈戴舟砚咬着牙,嘴边泛起咸湿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疼痛留下了生理盐水,但他仍旧在问,我们初次见面的晚上,真的是酒后乱性吗?你喝了多少酒? 青璋开始用吻堵住戴舟砚的嘴,死死地封住对方的唇不让身下人有说出完整的话的机会。 艰涩与疼痛并未持续太久,可能是青璋的动作足够温柔,也可能是戴舟砚本就适应青璋的一切,全部进去后青璋开始试着抽插,没过多久戴舟砚就感受到欲望在猛烈的翻涌,他试图压抑自己舒爽的呻吟,但尝试无果后便放纵了。 嗯青璋 我在,我在的。 戴舟砚努力睁开眼,身体后撤去吻青璋的下巴,他断断续续地说:回,回答我前面的问题,啊!我,我知道,你听见了 青璋并不回应戴舟砚的亲吻,他只是沉默着加快速度,戴舟砚在他的操弄下,再出口的尽是不成句的呻吟。 戴舟砚知道青璋是故意的,他泄愤似的用手在青璋背上划出道道红痕,嘴里再次喃喃着青璋的姓名,青璋不以为意,没有办法,戴舟砚只能道:我疼不要,不要动了 青璋停下来吻戴舟砚的脸,他反复地说对不起。 而戴舟砚凑过去咬住青璋下唇,将皮肉咬破,流出血来,他与青璋呼吸交缠,青璋那对漂亮的桃花眼里除了情欲还有别的东西,可惜戴舟砚被泪水蒙了眼,看不太清。 很喜欢操我是吗?戴舟砚的手从青璋后颈一路划到青璋胸前,又流连在青璋脸侧。 整个房间都是情欲的味道,戴舟砚却在鼻尖闻到了咸涩的泪水气息,戴舟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被迷了心窍,他的手指还在青璋脸上摩挲,青璋本来是没有表情的,却在戴舟砚手指抚上他唇瓣的时候闭上了眼。 回答我的问题,答一个问题以后让你操一次,想怎么玩都行,你们花花公子的玩法我都受得住,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青璋沉默着,戴舟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些,他的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戴舟砚不需要答案,青璋也不会给答案,但他还是几近呜咽地说了最后一句:不愿意说吗? 算了 戴舟砚看见青璋睁开眼,一点一点吻过他眼角的泪水,身下再次动了起来,戴舟砚说了一句不够快。 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情欲,再到后来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交叠的欲望使他丧失了理智,可能如果他真的想保持清醒,以他的忍耐力是完全可以的,但他就是想放纵一次,索性就陪青璋尽兴吧。 总归是尽兴,有的也只能是兴了。 结束后青璋把戴舟砚抱进浴室清洗,他的戴老师昏了过去,也可能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青璋跪在浴缸边上,近乎虔诚地去吻戴舟砚的唇。 他用唇上半干的血在戴舟砚唇上拓出痕迹,最后他似乎是笑了,他轻声道:戴老师,。 青璋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他的戴老师了。 他真的拿不准,今晚的戴老师和以往截然不同,戴舟砚一遍遍问他,似乎是想敲开他自欺欺人披的帮助的外壳去讨他的真心。 但他不敢赌,他无比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戴舟砚讨他的真心做什么呢?他若是承认了,戴舟砚要和他一刀两断怎么办?而且就算戴舟砚今晚是真的想要他的一句喜欢,怎么保证对方不是因为深陷情欲而产生的错觉呢? 青璋还没有足够了解他的戴老师喜欢什么样的人,他要慢慢改变,他不能冒险,因为这已经不是 翌日清晨,戴舟砚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眼前是青璋帅气的脸,对方闭着眼,睡得挺熟。 屋内拉了窗帘,戴舟砚判断不出现在的时间,但他还是不习惯醒了之后赖床,所以他轻轻地动了动身子,然后就感受到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这一瞬间,昨夜的所有感受归位,戴舟砚没忍住闭上了眼,没办法,太出格了,他仍旧记得他深陷情欲时那一遍遍没得到任何答复的诘问。 他如今再问自己,戴舟砚,你为何要问那些没意义的东西戴舟砚又说不清了,身边人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您醒了吗? 嗯。戴舟砚回复,然后他发现他嗓子有些哑。 有不舒服吗?青璋很认真地问。 戴舟砚知道青璋问这句话没有任何调笑的意思,但此情此景,对方问出这句话还是让他感到尴尬。 还行。 青璋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靠近了轻轻地吻了戴舟砚额头一下,说:您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诶 青璋已经下床了。 戴舟砚看见对方穿好衣服出门了,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暂时起不来,可能需要再多缓缓,便闭上眼又睡了一会儿。 戴舟砚是被青璋叫醒的,对方一副担心极了的样子,叫了几声戴舟砚没应就开始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试温度。 我没事戴舟砚忍着不适若无其事地起身,然后又问:上次怎么不见你这么担心? 青璋正弯腰给戴舟砚整理衣领,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笑着说:那时候比较害怕。 怕什么?怕我醒来甩你一巴掌?戴舟砚微微俯身,笑道。 此刻两人的位置颇为不寻常,戴舟砚坐在床沿,他腰部下压,却抬着头,青璋的头可以说是在戴舟砚上方。 青璋低下头,与对方四目相对,他看见戴舟砚的表情,知道对方不是要翻旧账,而是随口一提,所以没有很紧张,他说:如果只是这样我当然不会害怕。 怎么说?戴舟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青璋想表达什么,他想追问却听见青璋催他下去吃饭。 青璋自然地拉着他的手,引他下楼,这举动让戴舟砚觉得,他仿佛是个残疾人。 戴舟砚面前是一晚海鲜粥,他吃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看青璋起身收拾碗筷。 青璋收拾完厨房,转身看见戴舟砚依然看着他,他走到桌边,问:怎么了? 出门吗?戴舟砚问。 好。青璋极快地答应了。 你都不问问去哪里就答应了?戴舟砚笑了笑,嘴角上扬。 去哪儿?青璋很配合地问。 医院你去吗?戴舟砚问。 青璋迟疑了一会儿,说:您果然还是不舒服。 戴舟砚: * 周六医院门诊不开,住院部和急诊科忙得不可开交,戴舟砚和青璋挤了电梯,去了住院部三楼,这地方人多人杂,他们在角落里站着完全不显眼。 在车上戴舟砚就说了只是来看看,青璋便没说什么。 青璋理了理戴舟砚的口罩,然后说:您要待多久? 你很着急吗? 没有,我没事做,我只是问问。青璋说。 拿平板会比较奇怪,所以戴舟砚是用的纸质笔记本和铅笔。 青璋在一边小声说:住院部三楼不同于其他楼层,没有固定科室,就是什么病的人都有,而且都是一些病情比较严重的,但也不算icu,看护待遇都没有icu那边好,所以这里比较乱,您注意 青璋,你很了解这里?戴舟砚问。 戴舟砚抬头,注视着青璋,并不凌厉,却让青璋感到不安。 青璋点点头,说:只能说比您要了解。 戴舟砚点了点头,他感受到青璋的话里有压抑的情绪,但他知道,青璋要压抑,他就最好不要问。 戴舟砚写完了一整面的记录,余光瞥见青璋一直没怎么动,一如之前认真地看着他。 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了前方不远处喧闹了起来,他看过去,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一个男孩身上。 男孩八九岁的年纪,双手抓着一个妇女的衣摆,只发出喘息似的哭声,却不说话。 人群围做一圈,都看着那一个小孩一个妇女窃窃私语。 然后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小声说了些什么,接着一个穿着淡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她蹲下来安抚那个小孩,待到小孩渐渐地松了手,那妇女立刻转身离去。 小孩变得很激动很慌乱,护士手足无措地安慰着,最后把小孩送去了病房。 整个楼层又恢复了平时人群熙然的模样。 一颗水滴落到油锅里,瞬间喧沸;一颗油坠入水里,平静无波。 戴舟砚手上的动作早就停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就在铅笔即将滑出手心时,他感受到整只手被温热包裹住了。 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青璋握着他的手说。 两人出门找了家餐厅,青璋给戴舟砚点了菠萝焗饭,叮嘱少盐,然后自己要了一份炒饭,他又站在点餐口,转过头问戴舟砚:您要喝什么吗? 两人离得有些远,戴舟砚没出声,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但最后青璋还是给戴舟砚买了一杯橘子汁。 戴舟砚吃了几口,听见青璋说:您以后少去那种地方,容易心情不好。 那种地方?你是指医院? 青璋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刻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这么了解医院,你经常去?戴舟砚试探着问。 对,我经常去。 出乎意料的,青璋很坦然地承认了,戴舟砚以为以青璋之前的抗拒心,不会这么轻易地承认。 您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孩,他不会说话,先天性的。青璋用纸擦擦桌面上橙汁杯壁流淌下的水,然后轻轻抓住戴舟砚手腕,示意戴舟砚他手臂上沾着水了。 戴舟砚随青璋动作,他看见青璋认真地擦了他手机刚刚隔着的区域,看见青璋把他的手臂放下。 那个女人是他生母,他父母离异,生母再嫁,您看见的时候他怀着孕,道士说要行善,所以那女人才来看被他丢了一年多的儿子。青璋拆了吸管的外包装,插进了橘子汁里,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把果汁上放的纸质小伞取了下来,收紧了放到了桌子上。 戴舟砚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以为青璋要开始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却忽然听到青璋没来由说了一句话:实习护士才穿淡粉色的护士服。 戴舟砚只愣了一秒,便反应过来了青璋想表达什么。 青璋,你是不是有点厌世,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所以你每天都不开心。戴舟砚问得很认真。 青璋听到这句话时正低头准备送一勺子饭到嘴里,闻言抬起头,他微笑着看着戴舟砚说:怎么可能?我每天都很开心。 是吗?戴舟砚想,青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回去的路上戴舟砚开车,青璋在一边翻戴舟砚的笔记本。 您为什么要记这些?这些话题太严肃了,您写的是爱情。 不记这些记什么?我们之间的恋爱日记? 空气突然安静了,戴舟砚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开车不能闲聊,脑子确实是不怎么清醒。 幸好青璋不怎么在意,戴舟砚专心开车,没敢偏头去看青璋,只听见青璋笑着说:也不是不行,做个体验记录也挺好的。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戴舟砚上楼修修旧文,屏幕上出来个微博的弹窗广告,他忽然想起之前寄给了清欲一张签名。 点进微博看见清欲果然没忍住在微博炫耀了一番。 但清欲说是作者大会的工作人员发的,戴舟砚知道,对方这是怕其他人觉得他区别对待,清欲比他想象中的要成熟。 但对方和他私聊时又有一股子俏皮劲,成熟与幼稚并存,戴舟砚一下子就想到了青璋。 他从书房出来,看见青璋站在客厅的落地窗那里,青璋拉开了窗户,然后走到了阳台上。 男人正在整理大理石扶手上的爬山虎。 戴舟砚这才注意到,男人右手边的一整排扶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明显青璋是从右往左一路拆过来的。 戴舟砚: 青璋!戴舟砚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 青璋转过身,看戴舟砚好像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就自己走了过去,然后站在楼梯底下问:怎么了? 你很无聊吗?你以前都做什么?戴舟砚问。 -碎狸骨( 不做什么,没什么可做。青璋说着走了上来,他问戴舟砚为什么突然下来了,戴舟砚说下来休息休息。 青璋问戴舟砚是不是很累,然后想来揉他的脖子,戴舟砚躲过了,他问青璋:明天我们再去一趟医院,可以吗? 青璋苦笑着说:您总是不听我的不过,我还是可以陪您去的。 戴舟砚不知道为什么青璋一副很介意的模样,他刚要开口,青璋忽然把他拥住了,男人借着楼梯上的身高差轻易地贴上了他,头埋入他颈间。 这一刻,戴舟砚觉得,对方好像在哭,灵魂在贴着他哭。 1230 01:53:46 知道了,青鸟计划的志愿者是吗?带着护士长标牌的女人翻看了一下手上的证件,然后递回给了青璋。 是的,麻烦了。青璋说。 不麻烦诶等等,你旁边这个人,登记一下。护士推过去一个蓝色书封的本子。 好的。 戴舟砚上前准备接笔,但青璋按住了他的手,然后自己拿了笔开始填写。 戴舟砚注意到青璋在联系方式那里填的是一串陌生的数字,戴舟砚以为是青璋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便没有多说。 青璋先戴舟砚一步推开了病房的门,离他们最近的床铺上睡着一个老太太,正在休息,推门的声音惊醒了她,她看见青璋打了个招呼,然后坐起来开始捧着瓜子开始嗑。 往里走,又经过了一个空着的床铺,戴舟砚才看见那天的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正站在床边吃饭,小小的铁碗和小小的勺子摆在桌子上,抬头看见青璋幸福地笑了起来,然后跑了过来,张开手臂即将抱住青璋时,突然顿住了,大概是看见了戴舟砚。 他看着戴舟砚,首先鞠了个躬。 这一瞬间,戴舟砚承认他是真的愣住了。 青璋笑了笑,是戴舟砚没有听过的,很纯粹的很悦耳的,富含喜悦这种情绪,也只含有喜悦这种情绪的笑容。 戴舟砚看见青璋手臂又开始动了,动作很快地打手语,男孩看了就对着戴舟砚笑,之前的防备也卸下了。 青璋又做了几个动作,男孩就完全放松了下来,开始一手拉着青璋一手拉着戴舟砚往床的另一边,也就是房间更里面走。 戴舟砚忽然意识到,对于绝大部分有哑疾的人,他们的听力其实也达不到正常水平,所以昨天那些护士安慰的话,小男孩可能根本听不到,那个护士也不知道小男孩的情况。 值班护士不知道病人的情况。 这恐怕不是青璋说的不如icu那么简单,这明显是连普通病房的陪护水平都达不到。 青璋和戴舟砚并排坐在床边,小男孩端了个卫生间的塑料小板凳,坐在两人对面。 男孩开始打手势,青璋回应。 戴舟砚看不懂两人的动作,以为自己现在只需要做个旁观者,具体内容需要等到事后再去问青璋,但他没想到青璋居然开始同步翻译。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是在告诉他你是我的好朋友,关系很好的好朋友,所以他就不怕你了。 他现在在和我说一些开心的事情,大概是别的志愿者送了他玩具之类的。 他说今天的饭菜很好吃,然后我给他分享了我们俩这几天都吃了什么。 他他问我能不能帮忙喊他妈妈过来看他。 青璋和男孩聊了许久,戴舟砚也听青璋和他说了许久,中途戴舟砚担心青璋口渴,拿了随身带的矿泉水递给青璋,青璋喝了几口说了谢谢。 最后两人离开已经是下午了,青璋问他饿不饿戴舟砚说有一点,然后青璋没等回家,直接去了周边一个高档餐厅。 大概是在医院里太过和谐,吃饭的时候青璋整个人都看起来很轻松,他很认真地替戴舟砚整理餐盘旁边的餐巾花。 你学过手语?戴舟砚发现青璋这人挺厉害的。 学过,但是我不是很会。青璋说。 戴舟砚又问别的:这个志愿者你当了多久了? 不长,一年过一点点吧。青璋笑了笑。 戴舟砚觉得不太对劲,青璋现在的状态太放松了,是那种即使有一个完全不了解青璋的人从他面前经过,都会觉得这人一定很开心的程度。 但这种情绪其实和青璋并不匹配。 青璋不会,至少是目前的青璋,是不会拥有这种纯粹的显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情绪的。 他往常见过的青璋,泄露情绪时总是惯于往表面蒙上一层薄雾,叫人没办法看得十分清晰,以至于戴舟砚有时会对于眼前的人展露出的情绪感到怀疑。 青璋愤怒地抓着他手腕时,戴舟砚有这人其实在向他示弱的错觉。 青璋微笑着和他说我每天都很开心。时,戴舟砚幻听到对方的哀嚎。 眼前的青璋展露出纯粹的放松,那是因为青璋想让他觉得青璋现在很放松。 你很喜欢小孩吗?戴舟砚手上操纵餐刀切着牛排,却是在用余光观察着青璋。 青璋果然愣住了,很快,他说:算是。 青璋,你知道吗?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对于那个男孩,你其实更多的是怜悯,而不是喜爱。 不 一边对于弱者有强烈的共情,有浓烈的怜悯感,但却又极力划分他们与你,你很害怕,你很恐惧,你希望你是强大的,所以刻意地用至上而下的目光去看那些有过悲惨经历的人,刻意地和我说他们的事情,让我无形中有你和他们泾渭分明的错觉。 戴舟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直接说出来,之前不去揭开,现在却南辕北辙。 青璋沉默了,良久,他说:您真的想多了,我怜悯他们那是肯定的,我不怜悯怎么可能去帮他们。 戴舟砚没说话,他忽然没什么胃口了,他不太明白,其他人也不是没有隐瞒过他,他从来都无所谓,但青璋不对他说实话他就很烦。 回家时戴舟砚没有特别的表情,他并没有因此生气。 到家后戴舟砚去了书房,青璋跟了进来,拉了个椅子坐在了戴舟砚身边。 你要看我码字?戴舟砚问。 只是想挨着您,您要是介意,我可以不看的,我闭着眼睛。青璋说着真的闭上了眼睛。 戴舟砚偏过头,看着对方放在他腰间的手叹了口气,说:随便吧,但你不要睡着了,你块头太大,我搬不动你。 青璋轻笑:嗯。 天色有些阴沉,似是要下雨了,戴舟砚想要不要起身去关窗,但不知为何,他不想打破现在的状态。 青璋就保持着微微靠着他的姿势没有动,等到戴舟砚反应过来时,他敲键盘的动作已经停了不知道多久了。 没有人说话,房间就这样寂静了。 直到一阵瓢泼大雨降下,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戴舟砚偏过头,看见窗台上的花草被雨水打得不住摇晃。 天幕四垂,外边的黑昏侵袭到屋内,戴舟砚的电脑屏幕自动变暗,整个书房都安静且黯淡。 戴老师,您喜欢小孩吗? 青璋忽然把今天上午的问题问了回来。 我吗?还行吧。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氛围,戴舟砚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我不喜欢,我不需要小孩。 青璋说着这句话,忽然贴近了戴舟砚,双手抱住了戴舟砚的腰。 戴舟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戴舟砚发现青璋睡着了。 他把人扶起来,对方眼眸半阖,大概是因为困顿,眼尾有些水渍。 书房有个小床,戴舟砚经常码字码到一半觉得困了上去休息,他把青璋扶了过去,但青璋抓着他衣摆不松手,戴舟砚无法,只能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床上,自己坐在板凳上继续码字。 码了几行戴舟砚仔细看看屏幕,发现写得狗屁不通,又全删了,他想不到其他原因,只能归咎于现在奇异的码字姿势。 戴舟砚叹了口气,极小声的喃喃道:我不是要你不要睡着么 忽然,他听见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戴舟砚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把人吵醒,连忙去看,却发现青璋仍旧闭着眼。 梦话。 戴舟砚忽然感到神奇,他们两人同床而眠的次数不少,但他几乎没有听青璋说过梦话。 雨势更加猛烈了,戴舟砚甚至能听见身后,窗帘被风吹起鼓动的声音。 但他没有转身去看,他盯着青璋紧皱着的眉,等待着,直到他听到青璋无意识地喊了一句话 对不起。 戴舟砚愣住了。 1230 01:53:48 怎样的一个人,会惯于说对不起呢? 戴舟砚后知后觉,青璋和他说对不起的频率是真的太高了,青璋究竟经历过什么? 穿高档昂贵的服饰,开过百万的车,一整天无所事事却从来没有缺钱的迹象,明明该是典型富二代的配置,却居住在条件不怎么好的城中村。 那天之后,戴舟砚常常会在码字时不自觉地走神去想这件事,直到后来忙起来了才把这件事暂时放下。 月末【黄昏】官宣了段准的选角,戴舟砚知道这个消息时才睡醒,看见这个名为程景奕的演员时,第一反应不是去百度,而且下意识问身边的青璋。 程景奕?您问他干什么? 戴舟砚:你有关注过《黄昏》剧改的事情吗? 青璋思索片刻,然后说:所以他就是一直没有放出来的段准选角吗?挺好的,他拿过影帝,您不用担心的。 早饭戴舟砚没吃多少,因为他们起得有些迟了,大概十一点戴舟砚需要出门,青璋反复要求要一起出门,但戴舟砚仍旧拒绝了,他发现青璋真的很黏他,干什么都要贴在一起,他也越来越疑惑,青璋究竟是用什么途径赚钱的。 从车上下来,戴舟砚进了一栋纯白色的欧式小洋楼。 他熟练地拿钥匙开了门,戴父正坐在小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戴舟砚头都不抬,说:去楼上找你妈啊,别来烦我。 戴舟砚无奈地笑笑:您生气啦?我是真的家里住了朋友,不方便你们过去。 戴父夸张地哼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戴舟砚一边走过去一边问:您看的什么啊?戏曲频道?您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的? 戴父说:这你们就不懂了,一天天心浮气躁,来和我看点国粹静静心。 戴舟砚还记得他来的正事,闻言只象征性地瞟了一眼屏幕,然后就接过了戴父递的一盘子水果往楼上去了。 戴舟砚父母大老远从洛城赶到首都来当然不只是因为想儿子了,戴舟砚出这一趟门同理。 他上了二楼,先是敲了敲戴母的房门,戴母喊他进去,他才进去。 来了啊,这些是小满以前在洛城一医的病历本,这次是真的有些严重,所以我们才过来。戴母神色担忧。 戴舟砚接过病历本看了看,然后说:她是在家割腕了我记得她是自闭症,所以其实是有抑郁倾向的对吗? 没有,他以前的心理医生说她没有的,这次割腕是真的猝不及防,她情况一直挺好的,医生才说让我们来这里试试。 戴母说着有些哽咽,戴舟砚知道她的母亲脾性一直很好,性格温顺,只对着老公孩子才偶尔哭丧,这一次她是真的吓到了。 妈您先别着急。戴舟砚拍了拍他母亲的背,然后说:我这些天都有时间,您看什么时候我带她去医院看看,最好您和爸也陪着一起。 我们俩当然会去的,就明天吧,到时候你过来接我们,我是真的担心你别看你爸一副不担心的样子,他当时看见小满那个样子,等救护车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戴舟砚给了自己母亲一个拥抱,然后问他们是不是这段时间就住这里了。 这栋小洋楼是戴舟砚以前买的,后来他写文收入越来越高,就换了离市中心更近也更贵的房子,这边就一直空闲了,但其实这边条件很好。 你家里是住了朋友是吧?戴母问。 对的,而且住了挺久了,他也是为了帮我才过来的,我不能贸然敢别人走。戴舟砚这里的帮是指教他领会感情戏。 戴母又希冀地问:男的女的啊? 戴舟砚说:男的,不过您别想了,他喜欢女的。 戴母失望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现在就只担心你们兄妹俩,小满的病赶紧治好,你早点找个伴,男的女的都不重要,你要是能找到妖怪你们俩人妖恋都行。 戴舟砚笑了笑,把病历本和各种证件整理好,然后又听见她母亲留他下来吃饭,戴舟砚想了想还是决定陪他父母,于是给青璋发了消息就答应了。 对方好像不大乐意,回了一个哦外加一个哭泣的猫猫头就不回了。 戴舟砚习惯了对方偶尔闹闹小孩子脾气,毕竟青璋才二十六好吧确实二十六也不小了,但和他比起来确实是个小朋友。 吃饭的时候戴舟砚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戴舟砚起初不想去看,毕竟戴雪满还在桌上,他不希望自己做点什么特殊的举动刺激到她。 但直到所有人都开始看他,连戴雪满都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他手边响个不停的手机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抱歉,我回个消息,你们继续吃饭,不用管我。他准备起身,但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好奇的模样如出一辙。 戴舟砚走远一些,发现果然是青璋发的。 青璋:【那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青璋:【晚饭吃吗?】 青璋:【您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青璋:【您在哪儿啊?】 青璋:【您办完事了我去接您。】 青璋:【流泪猫猫头gif】 还发动态表情包 戴舟砚:【我在吃饭,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家。】 青璋立刻回了消息,字里行间都是强硬:【您到底在哪儿?不会又去相亲了吧?】 戴舟砚:【没有相亲,你等我回去再和你说,很快的,不要再发消息了。】 青璋真的没再发了,戴舟砚回到饭桌上,戴母试探道:是你那个朋友? 戴舟砚说是。 喊你回去啊?关系挺好啊。 戴舟砚扶额:您别多想,找对象没那么容易的。 戴母见自家儿子是真不觉得有可能,也就不说了。 吃完饭,戴舟砚准备离开,戴雪满忽然走上来,双手递给他一支红色玫瑰。 戴舟砚愣了愣,温柔地说:谢谢小满。 戴雪满对他的态度忽然转变,戴舟砚猜测可能是因为明天他要带她去医院,虽说送花奇怪了点,但家庭关系和睦总是好的。 到家戴舟砚先是脱了外套挂在门后,随后把玫瑰放在了茶几上,起身就看见青璋面色不愉地盯着他。 戴舟砚莫名有些心虚,他朝青璋走去,笑容温和,语气放平:抱歉,今天的场合是真的没办法带你去,我等会和你说可以吗? -碎狸骨( 青璋依旧僵着脸,戴舟砚顺着青璋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茶几上的那支玫瑰花,再联系之前青璋的话,瞬间就想通了什么。 想什么呢?戴舟砚笑着说完,主动亲了青璋的唇哄哄乱生气的年轻人,然后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去看了一趟我家人,那支玫瑰是我妹妹送我的,你帮我去杂物间找一个花瓶出来放好,然后来我房里找我,我这边有点事。 * 妹妹? 戴舟砚叹了口气,说:对,其实我并不了解她,她被我父母收养后比较抗拒我,我也就没有去刺激她。 您父母已经有您了为什么还要收养别的孩子?是因为青璋渐渐没了声,他一脸心疼地看着戴舟砚,仿佛下一秒就要抱着人哭出来。 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家里没那么封建,也没皇位要我继承,他们只是单纯的很有爱心,而且他们知道我性向也是最近的事,不然怎么我刚遇到你那会儿还在和女人相亲? 戴舟砚说完这些,像捏小孩子一样,捏了捏青璋的脸,然后他盯着青璋微微下垂委屈巴巴的眼睛,说:我爸妈现在就是很担心她的病情,所以我明天要去一趟医院给她看看病,你就待家里行不行? 哦。 我会提前半小时给你发消息,我不到外边吃饭,回家吃,你把饭做好。戴舟砚顿了顿,没忍住摸了摸青璋蓬松的头发,加了一句话 听话。 青璋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别在面前人的身后,他感受到戴舟砚短暂且轻微的反抗,心里升上极大的满足感。 我是小孩子吗?青璋一字一顿地说。 你当然不是小孩子,但你的行为挺幼稚的。戴舟砚说这话的语气并不严肃。 那您讨厌我幼稚吗?青璋问。 现在的气氛太过欢乐,仿佛空气里都满是甜丝丝的糖浆味儿,他不记得谁说过了,糖浆和酒精的效果差不多,总之都能悄无声息乱了人心魄。 现在的情况也是因此,戴舟砚一句喜欢即将脱口而出,却在喉咙口卡住了。 戴舟砚迟钝地意识到,青璋只是问他讨不讨厌,这是一个介于中等与下等的选择题,而自己却下意识想选个选项里没有的上等。 真是昏了头了,他大概是有些晕花粉,所以都要怪那一支红色的玫瑰花。 戴舟砚沉默的这几秒,青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愉悦,变成了现在的紧张,直到他面部肌肉都开始僵硬了,他终于死心了,他苦笑着说:我 当然不讨厌,我要是讨厌,现在也不会是这幅模样了。戴舟砚动了动仍旧被青璋掌控着的手腕,示意青璋,因为刚刚对方走神,他的手腕已经被对方不当的力道给捏得没有知觉。 青璋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松开手,拿起他的手说:对 以后别老说对不起了,说多了你的对不起就变廉价了,下次真正需要这句话的时候,我就不会信了。戴舟砚轻笑。 1230 01:53:51 戴雪满?我可以叫你小满吗?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温和的女医生一边翻看病历本一边确认着面前女孩的名字,没有得到答复也习以为常。 是这样的,我等会儿要和你聊一聊,你可以选择让你的家人在旁边陪着,也可以选择一个人,你比较喜欢哪样呢? 毫不意外地,戴雪满选择了一个人,戴舟砚和父母亲出去了,在走廊等待。 一个小时后,门才打开,却是叫戴母进去,然后又过了一个半小时,戴舟砚才进去听了一点情况。 没有大问题的,我这边还是建议家人们多陪伴,然后介意你们有时间的话,陪她去孤儿院看看,她在那种场景下可能会更加有归属感。 然后,她的哥哥留下,您们带着她出去吧。 戴舟砚送了另外三人出了门,坐在之前戴雪满坐的软沙发上。 戴先生,您好。女人微微一笑。 您好。戴舟砚说。 我这边已经了解了您家庭的情况,请问对于您的父母收养女儿,您是否心存芥蒂?女人看着戴舟砚,目光温善,但戴舟砚这三十几年不是白活的,当然能看懂女人想探究什么。 我并不介意,也不会为难小满,我和她之间差了快二十岁,我还没小心眼到和小孩子计较。戴舟砚平静地说。 女人笑了笑,说:抱歉,问了您这样的问题。 戴舟砚并不介意,女人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青璋不也这么想他。 忽然又想到了家里那个人了,戴舟砚压下翻涌的思绪,去回答女人的问题:没事。 通过我与戴雪满的谈话,我得知她对于您的身份十分抗拒,想必您在以往的相处中也能感觉得到,他不是很亲近。 对。 女人继续说:她不是讨厌您,而是对于您哥哥这个身份并不认同,因为在她以往的生命历程中,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已经担任了她哥哥这个身份。 * 戴舟砚到家已经很晚了。 客厅里是黑的,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从落地窗口看见了,那时候心里有些酸涩,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青璋没听他的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但他也清楚,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是他先失约没有早点回来。 上午看完病带着戴雪满去做了个检查,中午医院下班,下午两点重新上班,结果也是四点多才拿到结果,他又送三人回了小洋楼。 路上他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就在他眼前,被交警叫去了解了一些情况,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现在才回来。 他走了进去,抬手摸上了开关。 灯被打开,客厅的沙发上空空如也,他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这又不是肥皂剧,他还指望青璋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想着去厨房热一点面包,转身就看见了青璋。 男人坐在椅子上,一只腿支起,侧着头枕着手臂睡着了。 戴舟砚家的客厅很大,餐厅与大门距离有些远,他进来的声响并未吵醒这个睡着的人,客厅中央的吊顶灯散发出的暖黄色的灯光,却泄了过来。 戴舟砚走过去,本不想吵醒对方,却不想遮住了灯光,对方眼睫抖了抖,戴舟砚弯腰仔细去看,青璋半睁开了眼,似是看见了他,又像是没有。 青璋? 眼前的人没有回答,保持着眼睫半垂的状态,朝他伸出了手,戴舟砚配合地又把腰往下弯了许多,接着他就感受到脖颈触碰到一片冰冷,青璋双手环住了他,随后又将他的头往下压。 戴舟砚毫不犹疑,在接到青璋似是而非的暗示后,吻了上去。 这是戴舟砚 戴舟砚带着戴雪满去了首都的孤儿院。 戴舟砚发现,只要自己不以戴雪满哥哥的身份自居,不让戴雪满喊他哥哥,戴雪满对着他就很正常。 戴母本来打算陪着一起的,但临时有些感冒,去医院输液去了,戴舟砚在征得戴雪满的同意后,带着人一起出了门。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中年女人,脾气很好,和戴舟砚介绍了几句后就离开了,戴舟砚带着戴雪满去了后院,戴雪满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慢慢地荡着。 女孩并不说话,戴舟砚想了想,还是随便说些什么。 小满,你能和我聊聊你的哥哥吗?你以前的那个哥哥,在孤儿院陪你的那个。 女孩脚尖不再动了,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戴舟砚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我哥哥我哥哥他对我很好,我以前被收养过,但是那家人把我退回来了,他们说我偷钱,但其实我没有。 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只有他对我好,但是,但是他后来被人接走了。 戴舟砚问:是他的父母来找他了吗? 不是是有人领养了他,哥哥长得很好看,很帅,所以就算他已经十六岁了,也有人带他走。 戴雪满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过了好久,久到戴舟砚以为戴雪满睡着了的时候,戴雪满忽然说:我很想他,我想找他。 戴舟砚想通了,他问:要是找到他了,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一些了? 嗯! * 送戴雪满回家后,戴舟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给青璋打了电话。 院长阿姨送了他两张附近游乐场的票,本是想让他和戴雪满一起去,但戴雪满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坚持要回家,戴舟砚不想拂了人的意,最后喊了青璋。 青璋来的极快,戴舟砚只在附近的便利店等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了对方的身影。 首都的温度在全国平均线以上,十一月份也有十度左右,只是风大,又容易下暴雨,所以即使温度不低,大部分人还是会穿得比较厚。 但青璋显然就不属于那大部分人,只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白色连帽卫衣,两边抽绳系成俩灯笼结,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青璋还把两只手插口袋里,看着就像个特立独行的高中生。 这么快?戴舟砚问青璋,吃午饭了吗? 没有。青璋坐在戴舟砚身边,在高脚凳上长腿也够他把脚放在地上,男人甫一落座,就抓过戴舟砚的手,然后病恹恹地侧趴在桌上。 戴舟砚一见这情形,忽然想到了昨天半夜的事,脑海中又闪过青璋站在门口,盯着他家大门指纹锁看的样子,他眨了眨眼,问:不舒服吗?胃疼? 没有啊。青璋笑着说。 戴舟砚问青璋吃不吃关东煮,青璋说都行,然后戴舟砚就去买了点,放在青璋面前,他问:怎么以前没见你和我提你有胃病? 还需要我提嘛?这不是很明显?青璋笑着说完,举了一支章鱼丸到戴舟砚嘴边,戴舟砚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张嘴吃了,然后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怎么明显了?我就没看出来。戴舟砚说。 您平时不去看您的那些读者都在您超话里聊什么吗?霸道总裁都有胃病,这种人设叫美强惨,很多人喜欢。青璋笑着说。 -碎狸骨( 戴舟砚当然知道这些,他又不是老干部人设,只是不经常网上冲浪,不是不上网。 他开玩笑道:怎么,你是霸道总裁吗? 我当然不是,您知道的,我不霸道,我也不是总裁。青璋抓着戴舟砚的手,让对方的手碰上他的脸。 戴舟砚碰到了对方冰冷的脸,才知道对方在便利店待了这么久脸上居然还是冰的,要知道便利店可是开了空调的,他现在不仅觉得青璋心理有问题了,怕是身体也不太好。 他脱了外套给青璋披着,然后问他: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写文的啊。青璋说。 写文会有那么高的收入吗? 戴舟砚的手被青璋操控着从脸颊上放了下来,戴舟砚感受到自己的指腹划过那冰冷,如此快速,如此干脆。 问了又能有什么用?他问青璋的问题,只要是有一丁点触到对方的隐私的,对方可是一句话都没答过。 问了一遍又一遍,只能徒增烦恼。 我就是写文的,和您一样。青璋果然这样说了。 嗯。戴舟砚说。 * 两点左右两人入园,戴舟砚在窗口检票,青璋在隔壁自动贩售机买饮料。 你就喝矿泉水吗?戴舟砚问。 嗯。青璋帮戴舟砚拧开橙汁的瓶盖,然后拧回去,递给了戴舟砚。 戴舟砚接过,笑着问他:把我当女人吗? 您之前也把我当小孩。 青璋朝他靠了过来,他们已经走过了入口处人最多的地方,现在在一块不知道哪里的区域,背后是刷了白色油漆的铁艺栏杆,还有一个约摸高一米五的导航标。 戴舟砚看着青璋靠过来,恍惚以为青璋要在外边动手动脚。 他抬起手挡了下对方的肩膀,说:你对我来说难道不算小孩吗? 不算。青璋专注地盯着戴舟砚,说出来的话有一股凉丝丝的感觉,有些像戴舟砚之前在便利店喝的那一瓶葡萄冰。 葡萄冰的颜色是和黄昏一样的深紫色,是于栖见到段准时,段准背后的深紫色。 我从来没有把您当过女人,也请您不要把我当小孩。青璋亲了一下戴舟砚的额头,温柔地说。 * 怎么想着喊我出来了呢?青璋问。 你忘记了?我说了我妹妹她不来,票多了。戴舟砚手上拿着橙汁,坐在长椅上盯着眼前的淡淡树影,略微有些走神。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出来,不知道怎么就进了鬼屋,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规定的两人同行要分两通道进入,并且两通道只有一个交汇处,也就是说他们俩遇上的概率会很小。 可就是遇到了。 他才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身边是残肢断臂,光线昏得连影子都要仔细辨认,墙壁上鬼火幢幢,空气中是某种不知名化学药剂的味道,背景音还是刺耳诡异的唢呐声。 五感里除了触感其他都丢得七七八八,戴舟砚不明白,为什么青璋的脸他贴着皮肤都摸不热,胸膛的温度却能隔着羊毛聚酯纤维绵花清晰地传达。 悸动是爱情的派生物,它们能完美复制爱情给予人的感受,却不如爱情的时效期长,于是也自然不及爱情可靠,稳固。 戴舟砚清楚,却又不清楚。 戴老师? 戴舟砚回神,看见青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您怎么不带其他人过来呢?就喊我。青璋问。 其他人都没有时间,你比较闲。戴舟砚实话实话。 只是因为这个吗?青璋将手放在戴舟砚肩上,垫着自己的头,靠了过去。 当然。 * 夜晚八点半,戴舟砚在书房码字。 听着外边的声响没了,青璋大概是已经洗完澡了回房了,戴舟砚叹了口气,拉开柜子,拿出里面的一本名为《恋爱心理学》的书籍。 酒红色裸脊精装书,可以完完全全地平摊。 戴舟砚起身,想将书放上去,但桌面稍有些乱,他走到窗边,打算将靠着窗户这边的桌子上的东西先收拾了,然后再将电脑旁边的杂物移到窗户边上。 但他发现,有一本书的书封有些褪色,他翻开封面,扉页与外封间夹了一张纸。 纸上是一块淡色墨团,看起来像是写过字之后被水打湿晕开了,书房光线不算亮,他看得不太清晰,戴舟砚顺手打开了手边的台灯。 白色的灯光瞬间投下来,那些藏在墨团里的线条变得清晰囚雾。 这是之前青璋帮他澄清的时候写的纸条。 囚雾 戴舟砚后知后觉地想,青璋的笔名为什么要叫囚雾呢?他拿起手机去查询,没有查到已定的特殊含义,巧合地点进了微博,那条微博是好几个月前的了,推算时间该是他刚出同人文那档子事的时候。 交杯酒不交杯:【真的好迷惑,x们真的觉得她俩是好朋友?十年好友砚沉沉以前就从不在微博提过,梦里的好朋友吧?囚雾这波就是卖儿子啊,说吧砚沉沉给了多少钱?海渠那边又为了保海渠一姐出了多少钱?本来觉得囚雾挺安静不作妖的,没想到也是这种丢人玩意。】 底下的附和也不少。 所以那次青璋是并未全身而退的,也是了,怎么可能全身而退?青璋从不提,他竟也从未想过去看。 首都秋末冬初阴雨连绵,戴舟砚查询的这一会儿,窗外又下起了细雨,戴舟砚放下纸张,抬手去关窗时,意识到这张纸上的字迹应该是被雨水打湿的。 是那天晚上的雨水吗? 瓢泼大雨,昏暗书房,坐在床边的他自己,躺在小床上的男人,还有哪一句梦呓。 那一句对不起。 1230 01:53:56 戴先生?要出去透透气吗?白霁溪双臂折叠,压在吧台上,侧过头问戴舟砚。 谢谢,不用。戴舟砚说。 白霁溪看戴舟砚一副想静静的模样,自觉离开了,他跑到人群里,刚好捡上发牌,拿了张牌结果是平民,瞬间就没兴趣了,裁判喊天黑请闭眼的时候,他闭上眼开始想事情。 这场party是程景奕组的,说是增进剧组人员感情,但白霁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觉得不对劲。 因为程景奕喊了剧组演员,还叫了摄像、灯光、场记当然程景奕很明显经过了挑选,没有选年龄超过四十岁的,不然场面哪能有现在这么随意。 于是戴舟砚便被叫了过来。 白霁溪听到喊天亮,睁开眼,就听裁判说他死了。 白霁溪: 白霁溪没忍住心里的无语,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拉下脸,说了一句话逗得众人笑了,然后就转身去找戴舟砚了。 戴舟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您不舒服吗?白霁溪又问。 他还是觉得今天的戴舟砚不太对劲,戴舟砚来的时候就兴致不高,但这种兴致不高不是因为游戏环节的无趣而造成的,而是心里有事情。 白霁溪清楚这种状态,他金主每次发疯的时候,他就能烦一整天,也魂不守舍一整天。 但其实戴舟砚并未遇到多大的事情,至少戴舟砚是这么认为的。 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罢了。 他记得一周前的那个晚上,自己收好纸关上书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青璋没等他回应就推开了门,却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他,开口:戴老师,还不来睡觉嘛? 戴舟砚短时间之内想了那么多,陡然与青璋碰上,听了这句话,竟不知作何回答。 对于情爱,他过于迟钝,于是往常那么多次,听见青璋用这种含着期许、谨慎、软绵的语气同他说话时,他总下意识屏蔽掉那些可能带来暧昧遐想的形容词,到底是他太迟钝?还是青璋本就游刃有余,能让事态控制在如今这种情况? 倘若青璋喜欢他,那又在顾虑些什么不敢说?倘若是他戴舟砚自作多情,那最先做那些暧昧举动,让两人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楚的,不正是他青璋本人? 当时戴舟砚是怎么回的青璋?他说:好。 然后他就回去了。 在床上的时候,青璋环着他的腰侧身睡着,戴舟砚听着外面细密的微小雨声,觉得那雨水浇到了自己心里去,流淌过心脏上遍布的血管,酥麻绵痒。 戴舟砚适时切断回忆,转头看见白霁溪正盯着他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戴先生,我们出去聊聊? 行。戴舟砚这次答应了。 两人就去了大门口,往外走了一段,白霁溪蹲在花坛边上,戴舟砚坐在长椅上,两人之间隔了根发着白光的路灯。 嗳,戴先生,其实咱俩岁数隔得不多,而且咱俩也挺熟了,我叫您一声哥行不? 戴舟砚不在乎这些,他说:随便你。 那行,砚哥,你觉得程景奕他想干嘛?白霁溪真就百思不得其解。 戴舟砚当然不清楚程景奕在想什么,但他大概清楚白霁溪在想什么,他问:听你的语气,你不大喜欢他? 您不知道吧,他这个人,有老婆孩子却不公开,对外说单身,微博里和女友粉玩得挺开心,把他老婆孩子当什么?这种人就是渣男。 白霁溪是个人才,一瓶快两只手长的瓶装鸡尾酒居然就放在口袋里,一路上戴舟砚愣是没看出来,方才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个东西,戴舟砚还以为对方要拔刀。 别说什么身不由己,说什么有苦衷,都是狗屁!白霁溪说起话来和他仙气飘飘的名字八竿子打不着,要不是有一张白净小脸蛋撑着,拿后槽牙咬瓶盖的行为怕是咬吓怕不少人。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让他这么受委屈?身份特殊不能公开他妈的就不要谈,谈了藏着掖着还时不时和别人暧昧,这什么社会渣滓。 戴舟砚把目光放到白霁溪还剩一半的鸡尾酒上,他想白霁溪这是醉事不醉酒,估计稀里糊涂又想到了什么,但不管醉的是什么,总之白霁溪已经醉了。 戴舟砚想着叫人接他,然后白霁溪忽然一动,蹲着吧唧吧唧转过来,说:要不是懒得和砚哥你处我肯定和你处了。 戴舟砚霎时间警铃大作,疑心白霁溪是不是有其他意思。 蹲地上的黑发男人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头发,露出来的眼睛还有蛮清明的。他说:你别担心,我早放弃了,说了懒得和你谈。 戴舟砚: 开发ai情感问题的事情我并不擅长,你那个男朋友简直就是大善人,流眼泪会变成舍利子的那种!白霁溪摇了摇酒瓶,听着晃荡声说:但我觉着他有点可怕 白霁溪本人也说不清楚,他和戴舟砚的男朋友只见过一面,也就是相亲那一次,他至今都记得,他和戴舟砚交谈全程,那个人的眼神就十足恐怖的一直盯着戴舟砚看。 他当时把这解释为占有欲,想他俩应该是因为戴舟砚的迟钝没成,所以离开的时候还好心提醒了戴舟砚一番,但现在想想,那眼神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但他自家事情都理不清,哪来的资格去给戴舟砚出谋划策,所以他也就随便提了一嘴,他一边希望戴舟砚真能找到喜欢的人和人好好过,但又担心那人有什么问题。 可怕?我也觉得他挺可怕的。戴舟砚抬头去看路灯,灯光惨白得像那天那个暴雨夜。 青璋,你究竟想干什么? 白霁溪被戴舟砚这句话说清醒了,他一想那天那人那个眼神,结合他看的各式各样的,一瞬间脑子里把囚禁强制小黑屋都过了一遍。 不是,砚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吹了吗?白霁溪担忧道。 就没在一起过。戴舟砚说完这句话不说了,他起身,停在已经目瞪口呆的白霁溪面前,弯下腰和白霁溪说:你醉了,赶快回家吧,我回去替你说一声就行。 * 戴舟砚忽然就想通了,不久前白霁溪义愤填膺地骂程景奕,说程景奕渣男,说程景奕所作所为多么让人厌恶。 但之前青璋和他谈到程景奕,却没有发表什么评价,青璋似乎觉得程景奕这样没什么问题,为了事业,为了未来,让区区一个爱情受点委屈算什么呢? 青璋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玩玩,不过是为了玩得尽兴,所以演得也努力罢了。 戴舟砚喝了一口奶茶,这奶茶是他送完白霁溪,回来时在门口买的,味道不算好,但他现在格外需要甜味来麻痹身心。 正想着,迎面程景奕朝他走了过来,现在的戴舟砚看着程景奕文质彬彬的脸难免有些不适。 戴前辈,刚才的游戏您都没有参加,是不喜欢吗?您喜欢玩什么可以和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安排。程景奕对着戴舟砚笑,温和有礼。 戴舟砚摇了摇头,语气平平:不用,只是不太喜欢热闹,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 程景奕皱了皱眉。 戴舟砚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他正要说话,程景奕忽然笑了笑,说:好的,打扰您了。 戴舟砚看着程景奕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他喝了一口奶茶,把剩下的半杯盖好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去厕所洗手。 凉水自手心淌过,戴舟砚洗好手起身时,突然感到小腿肌肉酸软,他皱了皱眉,手撑着流理台,站稳了。 他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的腿抽筋了,那这样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他要和程景奕说一声,早些回家,他答应了青璋十二点会到家,如今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但接下来,他发现他的双腿都开始酸软,呼吸不受控制变得急促,同时小腹泛起奇异的酥麻感,戴舟砚活了三十四年,不可能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后退几步,靠上墙壁,额头上方有滚烫的汗珠淌下来,他奋力眨眼,眼前却不受控制得变得模糊。 下一秒,程景奕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程景奕看着戴舟砚这幅模样,勾了勾唇角,褪去了文质彬彬的外皮,语气调笑:戴前辈,您不舒服吗? 戴舟砚虽然看不清,但能辨认出声音,他想到了那杯奶茶,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添的东西,他开口:程景奕 嗯?戴前辈叫我做什么?程景奕大步走过来,将手放上了戴舟砚的腰。 戴舟砚身子一僵,猛得向一侧避开,然后趁着对方没发觉,凝聚最后的力量,用手肘去撞程景奕的后颈。 但他没有成功,戴舟砚视野受困,耳畔都是令人羞耻的自己的喘息声,手臂同样酸软无力,很快就被程景奕制住。 程程景奕,你最好想清楚,你要真这么做了,你这个角色戴舟砚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前都是色块,像打翻了一块调色盘,他听到程景奕笑了,笑得特别大声,像神经病一样捂着肚子笑,最后他大声说:角色?这个角色早就不是我的了!屈旖早打算把我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知道吗?! 戴舟砚在对方松开手的一瞬间就滑坐在了地上,眼前太模糊了,睁开眼反而让汗水流进去刺激得眼睛疼,于是他闭上了眼,尽力拖延时间,希望有人能发现厕所里的动静。 -碎狸骨( 他喉咙干燥得快要冒烟了,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 嘭!门被打开了。 戴舟砚心神发颤,他费力地睁开眼,却只能辨认出来人是个男性,然后是栗色的短发。 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戴舟砚听见程景奕喊了一声:张哥。 谁? 戴舟砚努力平心静气,却根本压制不住药物带给他的欲望,他闷哼一声,试探着喊了一声:青璋随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迷蒙中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栗发男人说的。 不会再醒了吧?处理这么久居然还没处理好!声音这么大也不怕引来人?! 即使是在戴舟砚神志不清,耳鸣不止的情况下,他仍旧听出了这声音和青璋的声音,有六七分相似。 1230 01:53:58 这一觉睡了很久,戴舟砚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站在一个古朴的大院里,背靠梧桐树,有风吹过,枯黄叶片往下缓慢的飘。 戏台上,身着金色戏服的虞姬在唱什么,戴舟砚听不清,那人背对着他,看不到面容,他只看到对方肩上的火红穗子在翻飞,过了许久,那个人骤然躬身,看动作接下来是要转身了。 戴舟砚屏气凝神,然而,他终究没有一窥真容的机会,他只看见华贵的如意冠,嘭!的砸在地上。 这一声响直直撞上戴舟砚耳膜,戴舟砚蓦然惊醒,眼前是熟悉的吊灯,吊灯只开了最弱的那一档灯光,天是黑的,戴舟砚意识到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头很疼,浑身上下仿佛散架了一样,某个地方疼得厉害,但他仍旧不想在床上多待,他忍着浑身不适下了床,脚落地的一瞬间,虚弱无力感再度袭来,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他昏迷前所经历的一切。 同时袭来的,还有他神志不清时些微的记忆,压着自己的人扯他的领带,冰冷的指尖触碰他的锁骨,转而去解他的扣子,而他像死了一样毫不反抗,甚至还去迎合。 青璋,是青璋。 他永远不会忘记青璋在床上的那些小习惯,永远不会忘记对方将头埋入他颈间时的呼吸声,对于以前的戴舟砚,那些是暧昧的情愫,而现在,是忘不掉的耻辱。 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戴舟砚缓慢地下楼,在楼梯口看见了青璋,青璋正将一碗菜放在保温盒里,甫一放完,他似有所感,慌乱地转过身,看见了站在楼梯最后一阶,双手扶着扶手的戴舟砚。 戴老师!青璋这一句话含着掩饰不住的颤意,他大步走过来,双手握着戴舟砚的手,说:您现在肯定不舒服,去楼上躺着吧,我马上就把饭菜送上去。 戴舟砚抽出手,神情冷漠,冰冷的语气让青璋感到十分陌生。 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青璋沉默。 换一个问题也行。戴舟砚大度地说,那天晚上,洗手间里,在程景奕后面进来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你?带我走,最后上了我的是不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戴老师您相信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您能不能别问了青璋像个犯错了的孩子,无措地环住他,低头埋入了戴舟砚颈间。 戴舟砚很害怕,明明知道对方前面的否定都是骗人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别问了,但他好像习惯了,早习惯了,不知何时习惯了。 青璋一示弱,一抱着他把头埋在他颈间,他就自作多情地觉得,青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他是青璋唯一的慰藉,一想到这里,他就会心软。 可是,这些想法从何而来?为何要来? 他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满口谎言的疯子? 戴舟砚以前和青璋说,不要说太多对不起,说得多了,就不值钱了,说得多了,他戴舟砚就不信了。 而现在,青璋忘记了他的这句话,抱着他,说了许多许多对不起,可能青璋就从来没把他的叮嘱放在心里过,所以也不记得,他戴舟砚不会信了。 还好他还没有把自己的情意告诉青璋,不然白白让青璋看笑话。 青璋要玩,他就陪青璋一起玩,青璋能在这段假情假意里得到欢乐,他戴舟砚难道就不行吗? 他回了卧室,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已经过去两天了,青璋帮他充过电了,所以手机没有关机。 以前每次离手机久了,戴舟砚都习惯去检查通话,然后他就看见了来自白霁溪的三个未接来电,全部都被挂掉了,想想也知道是谁挂的。 青璋。 青璋正在开保温盒的盖子,听见戴舟砚叫他,立即转过身,却听到戴舟砚冷声问他:为什么不接?你可以和他说我没时间接,为什么直接挂了? 对不起,我 不知道为什么,戴舟砚蓦然想起了白霁溪之前的话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让他这么受委屈?身份特殊不能公开他妈的就不要谈。 虽然他和青璋之间不是这么回事,但情况也差不多,他去酒局那个晚上,白霁溪才走,青璋就上了他的车,这次白霁溪打来电话,青璋也不敢接。 怎么,和他有关系这么丢人? 青璋,下次不要碰我手机了,他是我朋友,不接电话他会很担心。戴舟砚打断了青璋的话,平静地说,好似并不在意青璋的各种举动。 这让青璋感到非常不安,他最怕的就是戴舟砚这种态度,好像自己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他的戴舟砚成熟稳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最得体,所以戴舟砚就这么对他,戴舟砚现在对他,也只追求一个得体。 戴 你先出去,我给他回个电话。 青璋瞳孔骤缩,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小声而落寞地说:我知道了。 门被轻轻地关上,床上原本盯着手机看的戴舟砚视线停滞了好一会,最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去看那扇紧闭的门。 白霁溪和他说,那晚他回到家之后经历了一些事情,没有及时和他报平安, 戴舟砚醒来的时候,青璋已经回来了。 他吃过了青璋做的饭,然后去了书房,整理书籍的时候将那张纸扔了,抽屉里那本红色包封的书籍也被他放到了书柜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却并不开心。 他想,他要不要出去一趟,去看看他父母,去看看戴雪满。 说做就做,戴舟砚换了家居服,打算出门。 戴老师,您要出门吗?青璋眼尾下垂,从语调到内容都在示弱。 对,不用等我吃午饭了。戴舟砚客客气气地说。 一反常态的,青璋没有多纠缠,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提出要一起出门,他只是走过来,朝戴舟砚抬起了双手。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戴舟砚以往出门,青璋总会双手环住他脖子,与他接一个充满桃子味的吻,戴舟砚就会知道青璋又偷用他牙膏了。 于是当青璋再次抬手时,戴舟砚脑内不合时宜地闪过那些画面,他脸色白了几分,不大自然地后退了一步。 青璋的手顿住了,最后他像没有感受到戴舟砚的抗拒一般,将手放在了对方的大衣领口上,指腹抚过冰凉坚硬的面料,抚去上面一点棉絮,他像往常无数次一样,轻声说:早去早回。 戴舟砚转身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说:嗯。 * 戴雪满的心情好像又不是很好。 戴母敲敲门送了盘水果进来,然后叮嘱戴舟砚等会儿把空调温度再调高几度,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强降温。 戴舟砚说好,然后接过果盘走回去的时候,戴雪满正在画画。 戴雪满的画技并不高,用的是这次戴舟砚送她的一盒油画棒,画布边长也不过两只手的长度,但戴舟砚仍旧看出来了那上面画的什么。 戴雪满画了一个花园,花园中间是一高一矮两个小人。 这个人,是你的哥哥吗?戴舟砚指着画面中高些的小人问。 对啊。戴雪满举起画板,给戴舟砚看,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放出光亮,她笑着说:以前他带我去这里玩过,是花园,花园里面都是紫色的鸢尾花。 你还记得这里是哪里吗?戴舟砚问。 不记得了戴雪满摇了摇头。 戴舟砚温柔地笑了笑,说:没事。 午饭后,戴舟砚包揽了洗碗的活,洗完他坐在沙发上,他其实没事可以做,戴雪满身体不好去午休了,他父母二人世界其实也不需要他多掺和,但他就是不想回家。 脑内青璋红着眼示弱的模样挥之不去,戴舟砚按了按眉心,接着听到了脚步声。 他看见他母亲从楼梯上下来,问他怎么一直坐沙发不动。 戴舟砚脱口而出:我坐很久了吗? 戴母思索了几秒,说:半个多小时了吧。 儿子啊,我就直说了,你上次来我这儿,老给你发消息那个,是和你在处吧? 戴舟砚没多说什么,就只是嗯。了一声。 那现在怎么样?戴母问完又自问把只句话给答了,她说:唉,肯定已经不怎样了。 戴舟砚拍了拍自己母亲的肩膀,聊做安慰:妈,您别担心我,他肯定是不行了,但你儿子我肯定不会孤独终生的。 唉,我是真不知道咋了,最近有些多愁善感的,乖我和你爸把你教得太好了,明明你从小到大桃花没断过,但就是一朵都没长你心里去,本来那天看你给他回信息的表情,以为这个有希望呢。戴母说。 这一朵是真的长心里去了,但是还是没什么用,除了用根脉把他的心扎得鲜血淋漓外,什么用也没有。 * 即使戴舟砚不情愿,他仍旧在天黑前回了家,青璋却不在,可能青璋没想到他今天早上那个态度晚上还会回来过夜。 戴舟砚方才下车时,被冷风结结实实吹懵了,他母亲和他说的强降温居然这么准时。 一路上走过来,狂风大作,天上开始飘毛毛雨,有个瘦小的女孩子举着把彩色大伞从戴舟砚身边经过,一时没掌控好伞的方向,兜了一伞的风,伞面整个被吹翻了。 那女生吓了一跳,差点被带走。 戴舟砚拉了那女孩子一把,那女孩子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走神时手上一松,伞直接飞了。 然后那女生就去追伞了。 真够乱的。 戴舟砚洗了把脸,看着洗漱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两支牙膏,一只是他的,管身瘪瘪的,快用完了,而另一只却饱满得好像从没用过。 青璋这朵桃花可真会从这些小事情上扎根。 十点多了青璋还没回来,戴舟砚键盘也敲不下去了,他关了电脑,打算去茶水间里泡一杯奶茶粉,走到楼下客厅也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望了一眼落地窗。 -碎狸骨( 然后发现大理石扶手上的爬山虎一根都没剩,青璋这人是不是不懂什么叫观赏型植物。 他倒好热水,从柜子里取出小包装的奶茶粉,撕开包装的一瞬间,一股甜腻的奶味冲了出来,戴舟砚却不如往常一般感到身心舒畅,而是心一惊,他手一抖,像是条件反射的,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 粉色的粉末散在大理石台上,空气里的味道反而越来越浓,戴舟砚忍不住干呕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捂着肚子到洗手间漱口,然后面无表情地清理了那一堆粉末。 戴舟砚又想到了那天的事。 青璋,我这点爱好都被你毁了,你他妈用什么赔我? 临近十二点,戴舟砚给青璋打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青璋,你人呢? 青璋沉默了一会儿,说:您回家了吗,我现在不在家。 青璋 我马上回去。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戴舟砚的眼睫抖了抖,没拒绝,但也没说什么温软话。 挂了电话戴舟砚就在床上坐着等青璋回来,他进了海渠的app,版本更新的标识跳了出来,他这才想起来 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过了。 以前一天到晚闲得发慌,这些日子忙着陪小孩子过家家。 最近上面还挂的是青璋的书。 戴舟砚鬼使神差点了进去,青璋没有写番外的习惯,所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正文最后一段 【顾帘最后还是找到了这个陪他一起活在烟火人间的人。】 忽然感觉很讽刺,戴舟砚一直想找这么一个人,找不到。青璋不想找,在这里写这种话,好像多憧憬似的。 戴舟砚听见底下传来了开门声,过了一会儿,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戴老师。青璋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你进来吧。 青璋把手上提的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外边的包装,里面是一杯奶茶样子的东西。 戴舟砚皱了皱眉,青璋看见了,连忙说:不是奶茶,奶茶喝了会睡不着,是热牛奶,您您要么? 给我吧。戴舟砚说。 青璋说好,然后就把东西递了过去,戴舟砚喝出来了,确实是纯粹的牛奶,没加糖什么也没加,喝着有些奇怪但也还行。 没有加糖,现在太晚了,吃太甜对身体不好。青璋殷勤地说。 戴舟砚只发了个单音节算作回答,并未多说什么。 青璋沉默了一会儿,坐在床边,双手放在床单上,自以为隐蔽地往戴舟砚靠近,他问戴舟砚:您是失眠了吗? 显而易见。戴舟砚无奈地说。 是因为我吗?青璋又问。 戴舟砚掀起眼皮,回答:依旧显而易见。 对不起。青璋诚恳地说。 戴舟砚懒得继续和青璋重复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这句话了。 算了,你上来睡觉吧。戴舟砚说。 青璋沉默地上了床,看着背对着他躺着的戴舟砚,觉得他们之间变了太多了,戴舟砚离他真的很远很远。 他很想和戴舟砚说清楚,却忽然想起来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想说你有苦衷,但抱歉,我没有理由必须接受你的苦衷 他那天在超市门口堵戴舟砚时,戴舟砚就是这么和他说的。 青璋其实很清楚,戴舟砚想要的是一个怎样的伴侣,或者说,需要的是一个怎样的伴侣。 是和戴舟砚一样的,知情识礼的,温柔体贴的,戴舟砚这人,想要的是长久的安稳未来,而不是暂时的感官刺激。 从各种方面来讲,他都不适合戴舟砚,但他偏要和戴舟砚相配。 1230 01:54:03 戴舟砚不擅长和人吵架,这件事实戴舟砚本人心知肚明,所以他不和青璋红脸,其实把那天发生的糟心事剥开来讲,也没什么。 他不是女人,自认不需要被人呵护照顾着,况且他也不是没和青璋上过床,青璋对他做的事于以往的他们来说,稀松平常。 但他厌恶青璋的手段,可能是因为磕了药的他会格外主动,也可能青璋就是有这样的恶趣味,具体的事情,戴舟砚不想去深究。 但他们到底就不是在谈恋爱,所以他没有立场要求青璋像对待恋人一样去对待他,戴舟砚终于想起来,青璋最开始过来,就是来帮他开窍的。 那他现在是不是还应该感谢青璋?毕竟窍也开了,还体会到了如此特别的情绪。 黑暗中,戴舟砚转过身面对青璋,青璋一动不动,只发出有规律的浅淡呼吸声,想来是睡了。 戴舟砚叹了口气,极小声地说:算了。就当我从没有过那种念头,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他戴舟砚拿得起,自然也放得下。 次日清晨,戴舟砚醒来,青璋还睡着,大概是被昨天他的态度吓到了,一时间不敢造次,明明以前醒来都与他贴得极紧,今早却像隔着条三八线似的。 戴舟砚起身,靠近青璋的那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按在对方肩膀上,他摇了摇,青璋悠悠转醒。 起床了,去做饭。 青璋好像没听清,朝他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然后感受到了肩上的那只手,心想现在应该是在做梦,便抓住了肩上的手包在手里了,顺便朝外侧转了个身,连带着戴舟砚也往前一跄,原本用来支持的那只手在床单上打了个滑,下一秒,戴舟砚的胸膛直直的撞到了青璋的手臂。 这一下直接把戴舟砚撞懵了,青璋也渐渐地清醒了。 青璋!放开我的手!戴舟砚把手往外抽。 青璋 这一瞬间,戴舟砚想,他大抵也没比之前那个店员好到哪里去。 青璋的皮囊是真的很优异,他以前见惯了这人或轻浮的调笑和虚假的示弱,但他没见过这人哭。 可能是温度的原因,青璋脸色苍白极了,眼圈却红得快滴血,这种气色,放到其他任何一个人脸上,都是灾难性的,而青璋却没有,戴舟砚只觉得心疼。 青璋戴舟砚抬手想给人擦擦,哪知青璋忽然甩开了他的手。 您不要管我! 不是你戴舟砚看青璋转身就要走,赶紧把人捞了回来,你先别跑,有话我们好好说。 您当时有和我好好说过吗?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讨厌?觉得都没必要和我这么一个烂人说话?青璋一边喘气一边控诉。 戴舟砚本来听了这话想生气的,但他发现他根本生不起气来,一方面是因为青璋这幅模样格外讨人怜爱,另一方面又因为,他当时确实掺了私人感情在里面,说出来的话语气也不了。 -碎狸骨( 有些心虚。 你你别哭了,今天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们回去再说。戴舟砚抱了抱青璋,从青璋口袋里摸出这个人出门必带的纸巾,给人随便擦了,反正回去还要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摸纸巾的时候,碰到了青璋的手机是温热的。 上了车,青璋自然还是坐在了副驾驶上,青璋还问戴舟砚是不是把花扔了,戴舟砚说我当着你的面把花移到后面去的,青璋说他哭得时候看不清楚没看到。 一句话又提到了刚才的事,戴舟砚又开始内疚了。 你回去用热水把脸过一遍,天气冷了泪水留久了脸会疼。戴舟砚说。 哦,我知道。青璋说。 青璋,下次一起出门不要这样了。戴舟砚说。 青璋不解地侧头看他,嗓子还有些哑:什么?不要怎样? 戴舟砚哽了一下,原本特别不打算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的,但青璋既然装不懂那他就直说:不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 什么事?我不能给您买花吗?青璋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语气说出了这句话,接着他又扔了一个炸弹:我只给您买,我不给别人买。 戴舟砚垂下眼帘,只看眼前的路。 戴舟砚承认,青璋这句话是真的很有吸引力,他曾经读过一本讲述19世纪的西方众多社交聚会的书,里面提到了一个词叫crh,是指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感到极具吸引力和独一无二的强烈渴望1,而一个人如果陷入了这种状态,那么就离坠入爱河不远了。 而戴舟砚极少的几次crh的经历,全部来至于青璋。 包括刚才那一次。 但这并不合理,他之前喜欢上青璋,是为什么?如今决定了斩断,却仍旧控制不住又是因为什么? 如果爱情和伴侣两个字,意味着的不是更加安稳更加舒适的生活,而是像现在他和青璋这样的跌宕与焦躁,那为什么人人趋之若鹜? 到家的时候,戴舟砚看见青璋自觉往厨房去了,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他调整好情绪,状似无碍地问青璋为什么不接电话。 戴老师,我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戴舟砚看见青璋转身又要走,最后还是不死心地问:怎么就刚刚好关机了? 不是在路上关机的,是之前就没电关机了,我懒得充,今天出门忘记了就带出去了。 戴舟砚看着青璋转身进了厨房,忽然觉得自己累极了,青璋对他,有一句真话吗? * 晚上的时候,青璋抱着戴舟砚,戴舟砚背对着青璋,后背一片温热,他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其实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他不过是在看新闻。 没过多久,他感觉青璋好像是困了,把头埋到了他颈间,埋了几秒钟又抬起头,用手把他的脖颈上的头发扒开了,然后重新埋了进去。 热气从他的衣领口子钻了进去,戴舟砚不太舒服,但他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青璋开始催他睡觉了,戴舟砚关上手机,房间黑了下来。 戴舟砚其实没有睡意,他看着眼前的黑色,开口问青璋:花你放哪儿了? 花?玫瑰吗?我放在您书房了。 明天移走。 青璋愣了愣,环着戴舟砚腰腹的手渐渐收紧,却在戴舟砚无法忍受即将开口时松开了手,他轻笑,好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移到这里来吗? 戴舟砚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直说,我听不懂。青璋语气生硬,戴舟砚感受到对方有些愠怒了。 戴舟楠砚不想大晚上和人争执,以前他乐于纵容青璋的小脾气,因为那些小脾气是无伤大雅的,他会觉得青璋可爱,但现在他很累,青璋好像把骗人当饭吃了,青璋从未信任过他,也不在乎他信不信任青璋。 从两人最开始的相识,就是青璋织好了网让他往里跳。 戴舟砚转过身,轻轻地吻了下青璋的额头,说:先睡吧。 * 过了三天,紫色鸢尾花送过来了,青璋开的门,戴舟砚从书房里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说:你放到房里去吧,我有点事,等会儿看。 戴舟砚才坐了没多久,就又听到了敲门声,青璋进来和他说花已经放好了,过来看看他。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一天天的都没事做吗?戴舟砚半玩笑半认真的说。 您是指什么,我没有工作,不需要上班,我也没有朋友,不会有人约我出门。青璋说着说着越靠越近,再说了,和您待在一起难道不算是在做事吗? 戴舟砚正在敲键盘,闻言手上动作没停,抬起头看着青璋说:你为什么会没有朋友? 谁知道呢?青璋说,大概是因为我天天和您待在一起,不去陪他们玩,所以我的朋友都离我而去了吧。 戴舟砚把视线重新放到电脑屏幕上,一边理着被青璋打乱的思路,一边浏览三月发给他的出版合同。 青璋得不到回答也不恼,他贴过去,明目张胆地看屏幕,看清楚了这是个什么东西之后,说:恭喜啊。 戴舟砚敷衍道:没事,你也可以。 青璋:这么开心的事情,我们出去庆祝一下吧! 最后戴舟砚被青璋拉到了一个酒吧,戴舟砚委婉表示他不喜欢这种地方,正要离开,青璋忽然凑近,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凑过来,轻声说:您应该多尝试一些东西。 戴舟砚一愣,看着青璋嘴角的一抹笑意,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间酒吧的名字是一串英文,戴舟砚只虚虚地扫了一眼,并未认出那是什么单词。 这间酒吧人虽然很多,但却并未达到群魔乱舞的地步,戴舟砚想大概是因为现在还早,日头才刚落,平时这个时候,戴舟砚都坐在书房里岁月静好地看书,成年人的夜生活绚丽多彩,但太乱太杂,戴舟砚不喜欢乱七八糟的烟味和酒味,不喜欢那些污言秽语,他从成年开始,来这种地方的次数,屈指可数。 青璋抓着他的手腕,把他往里带去,穿过了重重人影,穿过了这些戴舟砚最讨厌的东西。 戴舟砚观察周围的时候,他感受到自己手腕上的力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他立刻朝前看去,只消片刻,就在吧台前看见了一身黑衣的青璋。 青璋侧对着他坐在高脚凳上,一手弯折支在玻璃台面上撑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垂在腿上。 青璋把最外面的纯白短羽绒服给脱了,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反正戴舟砚没在青璋身边找到,而白色羽绒服里面,穿的居然是一件纯黑缎面灯笼袖衬衫,戴舟砚看着对方身上露出来的肌肤,在酒吧蓝紫色灯光的照耀下,像是浮冰。 是的,像浮冰,像南极茫茫雪原上,崩裂漂浮的浮冰。 青璋很少会给戴舟砚这种感觉,明明对方惯常是热烈的或恶劣的,连哭都是带有攻击性的,但现在他却觉得青璋好脆弱。 这段时间,戴舟砚在有意识地减少与青璋的互动,他觉得青璋应该是感受到了。 戴舟砚站在原地,不打算立刻过去。 青璋自己松的手,在等什么,不言而喻。 下一刻,他看见一个漂亮的男孩朝青璋走了过去,接着,那人居然随手拿了一杯红蓝色的酒递到了青璋面前。 那男孩穿着镭射短外套,真空的,内里没穿衣服,短裤也垂着几条晃眼的金属链,随着那男生俯身的动作,戴舟砚竟恍惚听到了金属碰撞声,但明明室内嘈杂成这样。 戴舟砚不知道那男孩说了句什么,竟逗得青璋勾了勾唇角,下一刻,那男孩塞了张黑色的名片到青璋衬衣折领里。 戴舟砚控制不住地有些失态,他微抿着唇,想着要不要先离开,但接着,他看见青璋转过头,精准地锁定了自己。 四目相望,青璋笑了,本就偏狭长的眼眸此刻弯弯的,好像两轮下弦月。 接着那只被戴舟砚用浮冰做比的手轻轻地按上了黑色的衬衫折领,两指微弯,将那张黑色的硬名片的抽了出来。 青璋当着戴舟砚的面,把那张纸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撕成了碎片。 1230 01:54:09 戴舟砚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青璋双手环上戴舟砚脖颈,整个人缩到了他胸前。 您相信了吗?我真的没有朋友。青璋说。 戴舟砚一愣,脑海里又浮现出白天的时候两人的对话,青璋说是因为一直和他在一起,没有时间陪朋友,所以都离他而去了。 现在想来 戴舟砚都没注意到自己心跳的速度有多快,而趴在他胸口的青璋听得一清二楚。 青璋,我想你误会了,我当时说的不是炮友,也不是情人,我是说朋友,不做爱的,分享生活的朋友。戴舟砚严肃地说。 哦。青璋反应不大,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口道:那更没有了。 戴舟砚不说话了,他把青璋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按着对方的肩膀,说:你的外套呢? 青璋浑身上下都是冰的,到了十二月份,首都的温度早就降下去了,今天外边也就五六度的样子,酒吧里开了空调,但介于酒吧的营业性质,温度必然不会高。 不知道。青璋说。 戴舟砚见对方耍赖皮,也不恼,反正自己里边不像青璋一样只穿了件薄衬衫,他一边脱了外套给人披上一边说:随便你怎么说吧,嘴里没一句实话,就是想拿我外套穿,我的外套很贵吗? 青璋微微一笑:那肯定是没我的贵的。 戴舟砚: 青璋看戴舟砚表情,又笑了,那个眼神和刚才当着他的面撕名片一个样:但我就喜欢穿您的。 戴舟砚想把青璋嘴给缝了,这花言巧语的本事,和现在脆弱忧郁的气质完全不配。 您怎么不说话?您不开心吗?青璋没等到回答就这样说。 戴舟砚不回答,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能捡着后面半句思考了一会儿,说:有什么可开心的。 为什么没有?我说这些您不感到开心吗?青璋重新缠上他脖子,开始纠缠不休。 戴舟砚叹了口气,心说我为什么会感到开心?这些话你和多少人说过你还记得吗?你随便一句我就感动得心跳加速,那我不是犯贱么? 但到底心跳还是加速了,戴舟砚在心里唾骂自己,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 戴舟砚:你要在这里坐一晚上? 我来和您玩一个游戏。青璋才说完,戴舟砚还来不及问为什么,眼前就蓦然黑了。 戴舟砚第一反应是停电了,接着他想到了青璋刚才的话,于是他站着没有动。 一股温热的气息朝他的耳垂袭来,与此同时一只冰凉的手如同蛇类一样环上了他的腰,戴舟砚正要避开,就听到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别怕,是我。 青璋环住他的腰,在黑暗中把他往一个方向带去,戴舟砚因为有失明的经历,方向感一直很好,而现在青璋的先走方向他记得那里有一个圆形的舞厅,中央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地板是西方花窗玻璃般的圆形花色。 可能关了灯也没那么黑,但戴舟砚有夜盲症,是真的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跟着青璋的动作走。 到了圆形地砖的中央,青璋停住了。 戴舟砚没有开口,青璋也没有说话。 接着青璋忽然轻笑一声,一片黑暗里,戴舟砚意识到自己又crh了一下。 青璋默不作声地开始调整姿势,戴舟砚开口:我不跳女步。 青璋的话语含着笑意,他回答得很快:好啊,我来跳女步。 戴舟砚能从周围的声响辨认出这地方面积很大,而且他们身边大致有二十来人。 他起先以为是华尔兹,毕竟按照青璋这种乐于制造浪漫假象的人来说,华尔兹再合适不过了,他等着熟悉的《teardrop walta》响起,但意料之中的钢琴曲并未响起,反之出现的是节奏明快的大提琴曲。 戴舟砚花了一两秒听出了这是什么,最后无奈地开口:女步我来吧,真是服了你了。 他不知道青璋为什么要和他跳探戈,他只知道自己跳不了男步,毕竟有些动作他是真扶不住青璋,青璋比他高上五六厘米,况且青璋穿着衣服时的纤长都是假象,没人比他更清楚青璋脱了衣服肌肉有多有力。 我跳得不好,你多担待。戴舟砚真没谦虚,他全职得早,有六七年的时间都活得无聊至极,什么都学过,但都只学过皮毛,他对华尔兹有信心是因为这种舞种本身简单,再加上某些特定场合是需要的。 但探戈不同,探戈不如华尔兹的适用场合多,并且,难度更大。 场内环绕的探戈名曲《一步之遥》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这边两人终于结束了对话开始踏出舞步。 探戈要求两位舞者贴得极近,所以戴舟砚总是能感受到青璋的呼吸声,似有若无,却长久不断。 空气里有一股清甜的香气,像是茉莉花,又像是白栀子,戴舟砚忽然就想起来,他曾经收到过一款名为禁地游行的香水,大致也是这样的气味。 他刚刚想问青璋是不是喷了香水,就听到青璋开口了,对方借着一次次摆头,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说话。 很沉很低的声音,整个空间,只有戴舟砚一个人能听到 您的技术还行的。 戴舟砚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索性配合着说了一句谢谢。 接着,青璋换了一个话题,他说:您知道探戈舞的舞曲礼仪么? 戴舟砚想说知道,但青璋并未停顿,根本没有想让他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探戈舞不像其他舞种,舞动时面带微笑,而是严肃的庄重的,因为跳舞的双方,是地下情人 最后四个字,青璋咬得极重,戴舟砚感受到对方握着他腰侧的手有些颤抖。 他们虽然紧密相贴,感受对方心跳呼吸,但当定位音响起时,他们却不得不向各自的左方摆头,不能对视,不能流露丝毫情意。 戴舟砚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这只是因为他有夜盲症,其实现在并非一片漆黑,他知道青璋能从细微的光影变化里,查探到他的面部表情,同时青璋也以为自己能看见,但其实,戴舟砚看不到。 他不知道青璋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很可惜,戴舟砚真的很想知道,青璋此刻是用一种怎样的眼神在看他,在看他这个地下情人。 而青璋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轮廓,却并未看到任何变化,对方只是沉默地继续着舞曲,好像真的只是把他的话当做科普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股暴虐的情绪,再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不能在戴舟砚面前露出这样丑陋的一面。 他轻笑一声,继续试探:戴老师,您觉得他们可怜吗? 他们?他们是谁?戴舟砚虽然看不清楚,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他感受到对方的舞步越来越僵硬,那些游刃有余与优雅洒脱都不复存在,而自己却因此有了窥见了什么的错觉。 -碎狸骨( 又一次摆头,戴舟砚的嘴唇轻轻地擦过了青璋冰冷的耳垂,热气混着青璋身上禁地游行的气味,散落在了青璋的脸侧。 我只知道我们。 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禁地游行的味道一样,前调清甜,后调却像糜烂的花瓣散发出的气息,迷惑人心。 青璋忽然意识到,戴舟砚就算恋爱经历再怎么一片空白,但也是一个成年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那,您觉得我们可怜吗?青璋纠正错误,重新问了一遍。 可怜?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戴舟砚说,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们只是简简单单跳了一支舞,只是跳舞。 戴舟砚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控制,青璋谎话连篇,情绪难以捉摸,并不可靠,或许青璋真的对他有好感,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十分的好感里,欲绝对占了八成。 他对上青璋,太吃亏了,对方不知道有过多少个练手的,不知道对多少人用过这种方法,而自己被撩拨的心,只是那众多真心里,毫不起眼的一个。 没有安稳的生活,没有浓烈的爱意,有的只是他在青璋的策划下,一次次的失态。 这一次,他戴舟砚,就不进网了。 对哈哈咳咳!青璋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接着他开始咳嗽,他按着戴舟砚肩膀,力道骤然加重,低下头看着那个依旧冷漠的,面无表情的戴舟砚,又重复道:对啊,您说得对,但是 黑暗中,戴舟砚感受到自己的头被对方携住,后脑一股极大的力道推着他朝青璋倒去,恰逢定位音响起,对方向左侧转头。 青璋冰冷的嘴唇衔住了他的唇,戴舟砚愣住了。 1230 01:54:11 眼前是黑暗的,对方的喘息却仿佛化成了实物,将戴舟砚包裹住,这是戴舟砚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 青璋,你在做什么?戴舟砚质问道。 然而青璋并不说话,戴舟砚从青璋眼里看不见任何醉意和困意,想来青璋现在清醒得很。 没做什么 戴舟砚不再与这人废话,直接走了进去,越过青璋,他看见了青璋身后的一片狼藉。 被撕烂的碎报纸,折断的绿色茎杆上空空的花萼,还有一大堆玫瑰花瓣,红色绿色还有报纸的灰褐色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这东西之前有多漂亮。 你你发什么疯?戴舟砚站着不动,看见青璋在听到他这句话时身体忽然僵住了,黑棕色的瞳孔泛起汹涌浪潮,好像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即将喷涌而出,戴舟砚没抵住身体控制,后退了一小步。 接着青璋就极快地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给戴舟砚留,他垂着头,只露给戴舟砚一段白皙的后劲和杂乱的卷发。 戴舟砚看着青璋这幅模样,心里某一角忽然被挠了一些,发酸发胀得厉害,他半跪下去,抬手握住对方脸颊,冰冷的触感熟悉极了,青璋这个人,好像除了胸膛,任何地方都冰凉得不正常,连唇舌都是冰凉,不像个人类。 青璋。戴舟砚手部发力,试着让对方抬起头,但青璋却倔得厉害,怎么也不肯抬头。 戴舟砚叹了口气,改握为抚,他的手滑到青璋后颈,轻轻地拍了拍,然后他温声说:算了我不问了,我们先回去睡觉。 嗯戴舟砚扶着青璋站起来,对方的肩膀靠着他,他感受到青璋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像一块坚硬的冰。 现在已经入冬了,半夜的温度能到零下,戴舟砚不知道青璋为什么大半夜穿着件单薄的睡衣来书房,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坐在地上把那些花毁了,但他大致可以肯定是因为自己。 青璋重新回到了床上,戴舟砚去书房把地面打扫了一下,回来的时候青璋已经睡着了,折腾了这一出,总算是睡着了。 青璋,你究竟是什么人 戴舟砚盯着青璋睡梦中依旧紧皱着的眉,轻声说。 * 青璋发烧了,戴舟砚对此毫不意外,他和青璋说带他去医院,但青璋并不愿出门。 外面可冷了。青璋说。 昨天的温度比今天要低,而且而且你还半夜跑去书房,也不像是多怕冷的样子。 当然戴舟砚后面这句话没有说,他摸了摸青璋的头,觉得生着病的青璋恹恹的样子格外好欺负,身上讨人厌的刺都没了,软得不行。 那小祖宗,你想怎么办呢?你说你反胃恶心,今天还没吃饭呢,你不饿吗?戴舟砚温柔地说。 我不想去医院。青璋双手抓着被子,抬头看戴舟砚。 我有私人医生的,我喊他过来。青璋说着就发了一条讯息过去,然后放下手机乖巧地说,好了。 戴舟砚感叹不愧是资本家,这点小病还要喊私人医生,不过青璋这娇气的样子,拉他去医院,他恐怕都不买普通医生的账。 不买普通医生的账那那天青璋怎么可能会去医院看心理医生?他们有钱些的人不都是另外找的私人心理医生吗? 没过一会儿,青璋叫的私人医生就来了,是个男性,手上拿着个小药箱,穿着随意,戴舟砚看过去,这人年龄没超过三十。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青璋,青璋回他一个傻了吧唧的笑。 戴舟砚: 那人出去配药的间隙,戴舟砚问青璋是哪里找的私人医生,靠不靠谱。 青璋笑了笑,说:我也不清楚靠不靠谱。 戴舟砚: 医生说要输液,青璋听到这话,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只说好。 戴舟砚看了青璋一眼,抬手揉了揉青璋的头,说:别怕。 其实这句话出现的有些莫名其妙,青璋没有说害怕,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害怕的情绪,但大概是长辈对于后辈的怜爱,又或许是戴舟砚深埋的爱情因子没压住,总之这句话就这么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戴舟砚忽然听到青璋轻笑了一声,是真的很开心的笑了,就连那个进门之后一直沉默寡言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医生,都一脸惊悚地看了看戴舟砚。 针扎进去之后,那医生简单地说了拔针的技巧,青璋给对方转了账,然后那医生就走了,走之前看了戴舟砚好几眼。 那人一走,戴舟砚就问青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青璋拉着戴舟砚在床边坐下,把玩着戴舟砚的手指,他说:您是在担心我吗? 显而易见,我在担心我家里出命案。戴舟砚虽然这么说,但表情挺温和。 -碎狸骨( 青璋笑了笑,说:他家里条件不好,是农村的,因为某些原因,以前我和他在他们镇子里见过几面,后来我回了首都,在首都大学看见他,才知道他来了首都读医学,但近几年他父亲生病了,为了给他父亲治病他差点辍学,然后我就说让他当我私人医生,给他开工资,解他燃眉之急 青璋抬起头,眉眼弯弯含着笑意,凑戴舟砚耳边说:怎么样?戴老师我是不是很善良? 戴舟砚点了点头,说:嗯,你很善良。 戴舟砚这话是真心的,他觉得青璋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能帮助他人,还能想到这样体贴的方式是真的很不错。 哪知青璋却愣住了,他坐直了,侧过头去看戴舟砚的眼睛,眼帘微垂,喃喃自语:善良 戴舟砚看青璋脸色不对,正要问怎么了,就听见青璋再次开口: 戴老师,您知道刚才您出去的时候,医生问我什么了吗?青璋的笑含着戴舟砚熟悉的揶揄味道,戴舟砚心道不好。 他问我,我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做爱了。青璋笑得张扬,完全不见羞耻。 你怎么回答的?戴舟砚发现他居然也渐渐地习惯对方张口闭口马赛克了。 我当然是实话实说啊,我们没有。青璋笑着说。 戴舟砚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 戴老师,您知道吗?别人看起来,就像是青璋的手指按了按戴舟砚的喉结,说,您拐了我误入歧途一样。 戴舟砚决定诈青璋一下,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不相信青璋是真的不喜欢男人。 误入歧途?怎么?那个医生以前不知道你只喜欢男人? 青璋单手抓住戴舟砚手腕,食指指腹轻轻按压着戴舟砚的动脉,跳动的血管在青璋手下仿佛成了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接着青璋腰腹下塌,整个人陷入戴舟砚怀里,奋力抬起头,细白脖颈拉成一条流畅的线。 戴舟砚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那线条吸引,接着他听见青璋开口了:您套我话呢? 戴舟砚心想他套的还是太生硬了,被发现也正常,毕竟他印象中青璋虽然品行不端,但智商没有问题。 但是没关系,您答应我不告诉别人,我不介意告诉您。青璋亲了一下戴舟砚下巴,说,我喜欢男人,也只喜欢男人。 戴舟砚低头,与青璋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对方眼尾有些红,像是夕阳的余晖被泼了点在上面,而眼眸里更是专注而陶醉的,戴舟砚觉得他疯了才那对眸子里看出了浓烈爱意。 下一秒他就清醒了,青璋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既然说好只陪青璋演,那就只演,偶尔的调情能给双方带来欢愉,要是过了线了,动了真心,那于他于青璋,都是困惑。 你放心,我不说,我也没人可以说。戴舟砚平静地回答了青璋的话,你昨天晚上没怎么睡,现在补会儿觉吧,我看着瓶子,到了我给你拔针。 青璋没说什么,躺了下去。 戴舟砚等了十分钟,青璋没有动静了,他想青璋应该是已经睡着了,于是他起身想去看看冰箱,思考等会要做点什么给青璋饱腹,但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他的手被拉住了,戴舟砚转头,看见了青璋的眼睛。 青璋面无表情,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戴舟砚的身影,看着似乎很冷静,但戴舟砚知道,青璋抓他的手腕抓得有多重。 青璋? 您干什么去的?青璋问。 给你做饭。戴舟砚说。 青璋拉了拉戴舟砚的手,说:算了,点外卖吧,您就在这儿别动了。 * 晚上的时候戴舟砚把之前那捧鸢尾花移到了房间,用花瓶插好了,青璋就在一边看着,戴舟砚知道,现在这幅情景,他们两人一定都想起了今天凌晨发生的那件事,但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戴舟砚把花插完了,青璋递了一张湿巾过去。 谢谢,我还是干脆去洗个手吧。戴舟砚婉拒了青璋的东西,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看见青璋坐在床沿,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瓶鸢尾花。 您很喜欢这种花吗?青璋问。 并没有,我最喜欢向日葵,这种花太娇嫩了,不适合长期养。戴舟砚说。 那您买他们干什么? 戴舟砚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戴雪满和她透露出的过去,以及自己想找到那个人的想法,哪知青璋愣了愣,问:您的父母,是在哪儿领养的她? 我不太清楚,我父母很喜欢旅游,早些年去过很多地方,雪满自己也不记得了。 那时候领养手续并不完备,院方图方便也不会把手续报得多完整,反正戴父戴母肯定不会把孩子退回去,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怎么?你知道那个鸢尾花花园在哪儿?戴舟砚问。 不知道。 戴舟砚说:也是,世界那么大,没那么巧。 青璋点了点头。 1230 01:54:16 又过了好几天,戴舟砚被白霁溪的电话给炸醒了,白霁溪直接大咆哮:我的妈砚哥您敢信吗?!他妈的段准新演员是我金主!我今天才知道顾岐渊这傻逼也是a戏毕业的!这么说他还是我学长! 戴舟砚干笑两声,不知道说什么,不知为何,白霁溪骂着他那个金主傻逼,语气里都是高兴,还莫名带着点炫耀。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白霁溪和他金主表面包养实则恋爱。 戴舟砚想到这里,眼前没来由地浮现出青璋那张脸,他叹了口气,感叹这个世界真的魔幻,业内那么多人觉得白霁溪和顾总关系上不得台面,而实际上这是人家的小情趣,而白霁溪之前觉得他在和青璋恋爱,其实他只是青璋的床伴罢了。 白霁溪说,屈旖不想把这部剧拍摄周期拉太长,毕竟是大制作,时间一长场地费等各种各样的费用会积攒很多,虽然顾岐渊投了很多钱,但屈旖也不会把人家的钱乱花。 在顾岐渊进组之前,屈旖已经让组内演员拍好了大部分不需要段准出场的剧本,而其他的在没人拖后腿的情况下,大约明年一二月份就能全组杀青,到时候各项审核走一遭,暑期档上星剧就稳了。 然后青璋说圣诞节前几天,也就是二十三号,组内有个大型聚会,是屈旖还有几个顾岐渊那边的人组织的,主要是为了庆祝顾岐渊出道加进组,里面人很多,问戴舟砚有没有兴趣过去。 好啊,你到时候提前通知我就行。 白霁溪犹豫了一会儿,问:砚哥,你要不要把你那个人也带来?我问一句哈,你别说我多管闲事啊,就是,你和那个,就那个男的你们是怎么吹的啊?我感觉你好像还是很喜欢他来着,要不再争取争取? 争取?戴舟砚笑了笑,刚准备拒绝,脑内忽然响过青璋的话我喜欢男人,也只喜欢男人。 青璋当时为什么要和他说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介意把他和青璋的情况大致说给白霁溪听:这不是争取不争取的事情,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明确告诉过我只是想玩玩,而我当时也答应他了,虽然我后来对他动了真感情,但他没有,如果我开口提,我们俩都会尴尬,而且很有可能,连现在的关系都没办法继续了。 戴舟砚其实并不是一个畏手畏脚的人,对于自己的外貌和性格,他一直非常自信,如果没有出程景奕的那回事,他一定会在确认自己心意后立刻就和青璋告白,他甚至有三层把握青璋会答应他,而且他有驯服这个坏小子的信心。 但出了那档子事之后,戴舟砚发现,青璋比他想象的更加恶劣,他被敲清醒了,自己和青璋的差距,不是自己争取就能缩小的,性格,年龄,阶级,都是一条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砚哥,我说句实话吧,你刚才那段话,像极了我以前的想法,但我还是觉得,把你的心意告诉他更好,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对你没有想法呢?白霁溪苦口婆心地说。 戴舟砚正要回答,忽然门被敲了敲,青璋没等他回答就半打开了门,但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探出了个头,像钻出洞口的兔子,盯着打着电话的胡萝卜看。 戴舟砚结束了与白霁溪的电话,给了青璋一个眼神示意人可以进来,但青璋还是站在门口不动,身子都被门板挡住,只露出一个头来。 有事?戴舟砚疑惑地问。 您过来一下。青璋笑得很开心。 戴舟砚感觉不对劲,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笑着说:有事就进来,没事就走。 青璋抿了抿唇,抱怨道:您好凶哦。 戴舟砚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我哪儿凶了?我对你态度还不够好?都爱上你了,戴舟砚在心里默默补充。 最后戴舟砚还是按照青璋说的走了过去,他比青璋矮上几厘米,青璋肩又比较宽,他只隐约看到对方身后藏了个东西,但看不清那是个什么。 藏的什么?戴舟砚问。 您猜猜看?青璋笑眯眯地说。 戴舟砚用弯起食指刮了刮青璋的鼻尖 用哄小孩子地语气说:我猜不出来,你给我看看。 青璋从身后拿出一捧盛开的小向日葵,递到戴舟砚怀里,说:您觉得它们好看吗?您收下他们好不好。 戴舟砚愣住了,他先是在想,青璋是如何知道他喜欢向日葵的,后来又想起来自己在整理鸢尾的时候和青璋提了一嘴,没想到青璋还记得,但向日葵的花期怎么都不可能是冬季,所以青璋可能是在他说了喜欢向日葵没多久就去花店订了。 预定向日葵什么价戴舟砚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时那些鸢尾花了大几百。 虽说青璋不像缺钱的样子,但无法改变的事实是,青璋确实给他花钱了,至少用心了,不像上次送的玫瑰,人人都有,青璋以前的所有床伴,都有玫瑰,但他们没有向日葵。 真的昏了头了。 戴舟砚接过花,抬头问了青璋一句话: 二十三号你有时间吗? *官李浩二九七七六四七九三二 聚会是在顾岐渊名下一套别墅里举行的,戴舟砚提前从白霁溪那里得到消息,来的时候白霁溪出来迎接他们,然后终于有机会仔细地打量这个恐怖的男人。 咖啡厅那次没看太清,当时只觉得这人气质太可怕,现在瞧着了眉目,他又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这人可怕了,这样漂亮的眼睛,怎么会可怕呢? 他喊了戴舟砚一声砚哥,那人瞬间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白霁溪瞬间头皮发麻,随便说了几句就把人请了进来。 你吓到他了。等白霁溪离开,戴舟砚这样和青璋说。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青璋说完这句话不等戴舟砚接话就开始吐槽,他拿起茶几上的玻璃茶壶,往里面的绿茶看了一眼,说,这茶太便宜,您别喝。 那我喝什么?戴舟砚感觉莫名其妙,青璋从进来就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极大的敌意。 您别乱喝东西了。青璋说。 戴舟砚一愣,这才想起之前的事,他真不知道青璋哪来的立场说这句话,他叹了口气,不欲多说。 后面人渐渐多了起来,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身形高挑的男人,眉眼刀削般锋利,冷着脸瞟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过了白霁溪递过去的餐盘。 戴舟砚大致听清楚了那边的对话。 顾岐渊,我不是说放一些小蛋糕在客厅吗?你怎么忘记了?砚哥可喜欢吃甜食了。 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 戴舟砚觉得这对话有点好笑,没忍住勾了勾唇,接着余光就瞥见青璋锐利的目光。 他怎么知道您喜欢甜食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戴舟砚揉了揉眉心,说:我也不知道,大概前几次一起聚会他留心了吧。 他留心您干什么?还有,什么叫前几次,您和他还聚会过几次?青璋不依不饶。 没几次,都是你知道的那几次,一次你跟踪我上了我的车,一次你指挥程景奕给我下了药强奸了我,你还有印象吗?戴舟砚的语气有些冷。 青璋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垂下了头,小声说:对不起。 你知道的,我没有再追究的打算了,少说这些话坏心情。戴舟砚整理了一下青璋的领带,轻声说,聚会结束了,回到家我有几句话话要和你说。 青璋笑了,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便快速地吻了一下戴舟砚的唇角,说:好。 等人都到齐了,顾岐渊才被白霁溪推着出来说了几句东道主的场面话,接着众人都开始各玩各的,白霁溪跟戴舟砚说他这辈子都不玩狼人杀了,混进了飞行棋的场子,顾岐渊打死也不玩飞行棋,最后站在边上切水果,一张冷脸要结冰了。 屈旖忽然朝戴舟砚他们走了过来,最先是和戴舟砚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脸笑意地看了看青璋,青璋规规矩矩地和她握了握手,屈旖打趣道:不错啊,现在听话多了。 青璋眼角一抽,在戴舟砚的视线下,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谢谢夸奖。 我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屈旖走后,青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戴舟砚,很明显就是要讨个夸奖,戴舟砚正要说几句哄哄人,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白霁溪顶着青璋迫击炮一样的视线,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那,那什么,顾岐渊说,二楼大客厅里面,有七八个演员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您要上去看看吗? 谢谢,我不 砚哥!那几个演员说说非常崇拜您!您,上去,看看啊白霁溪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说。 戴舟砚想明白了白霁溪这是什么意思,便领了这份情,确实,他回家后直接告白还是太莽撞了些,不如先试探试探。 好啊。戴舟砚回答我这句话,极其自然地转过头问青璋:你要去吗? 青璋看了看戴舟砚,又看了看白霁溪,最后看着那只反正戴舟砚肩膀上的手说:当然要去。 1230 01:54:19 二楼的客厅要比一楼小一些,但也安静很多,很适合进行这种不吵不闹的游戏。 他与青璋一进来,就看见编制地毯上围坐着的俊男靓女齐齐把目光投到了他们俩身上。 戴舟砚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最先说话的居然是顾岐渊,他没想到顾岐渊居然会玩这种游戏。 这是戴舟砚戴先生,同时也是《黄昏》的原作者砚沉沉。顾岐渊又把手移到了青璋面前,说这位 你好,我是戴老师的朋友,我叫青璋,王字旁右边一个文章的章。青璋说。 戴舟砚想转头去看青璋,又觉得没必要,青璋现在的表情他能想象出来,青璋想做个礼貌优雅的人时,是能装得很像的,毕竟人类是感官动物,完美的模样是最好是加分点。 -碎狸骨( 顾岐渊皱了皱眉,与青璋握完手就不再去看青璋,倒是原本安静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妈这个小哥哥也太好看吧?又纯又欲真的绝了 我真没想到,砚沉沉原来是男的吗? 有个大胆的女生直接让出来旁边的位置,她拍了拍软垫,说:戴先生,你们坐这吧!游戏马上开始了! 戴舟砚正要过去,忽然感觉青璋拉了他一把,他正要转头去问,就看看见青璋牵着他的手走了过去,严肃认真地问那个发出邀请的女生:请问你可以再过去一点吗?我怕这里坐不下两个人。 女生:哈哈哈,当然可以。 青璋微微一笑:谢谢姐姐。 戴舟砚差点哽住了,人女生手上还拿着a戏的本子,明显大学还没毕业,你大人家五六岁怎么好意思这么叫的? 好吧,青璋确实好意思,毕竟脸长得太好看,说是二十一二岁也不违和。 戴舟砚感叹的时候,居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看样子像是从顾岐渊那边传来的,但当他看过去时,却发现顾岐渊压根没抬头,正在那边自顾自洗牌,想来是看错了。 几人坐好,顾岐渊掀起眼皮,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坐的挺好,围地圈也挺圆,便把牌一捋,说:这次的真心话大冒险是这样的,在场所有人包括我一共七个,我手上有七张牌,方便是阿拉伯数字一到六加丘比特牌说到这里,顾岐渊把一张牌举起来展示,丘比特牌长这样。 指尖暗黑牌面中央,用金线勾勒出一个可爱的丘比特,丘比特举着手,拉着粉色的弓箭。 抽到丘比特牌的人随机挑选一个数字,被挑到的人选择真心话or大冒险,做不到的喝一杯秘制桃花酒顾岐渊说到这里,一张冰冻脸上露出点笑来,对了,是小溪自制的,祝你们好运。 众人都噤声了,不知道是那罐子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桃花酒更可怕,还是忽然笑起来的顾岐渊更可怕。 顾岐渊可不管他们怎么想,见场面安静下来了,十分满意:好了,废话不多说,来抽牌了。 众人客客气气地都没上前,等着这里地位最高的戴舟砚去抽,安静了几秒,戴舟砚正要动作,中间忽然伸出去一只白皙的手,众人一看,那位叫青璋的美男子已经抽完了,末了还问了一句:都看我干嘛? 众人: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把牌抽完了。 戴舟砚看了一眼,果然不是丘比特,也对,从他出生开始,就没见丘比特来看他一眼,他怎么可能抽到丘比特。 他抬起头打算看看众人的表情,就听见青璋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是一。 戴舟砚随口说:哦。反正编号不是很重要,青璋要和他说他也不介意,但为了避免青璋骗他,他还是决定不要告诉青璋自己的编号。 青璋似乎不甘心就得到这么个敷衍的回答,又过来贴着他耳朵,热气打到戴舟砚耳边,青璋压低了声音,重复道:戴老师,我是一诶。 我知道谢谢。戴舟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什么去,脸上不太好,语气也有些冷。 青璋见戴舟砚陡然变了神色,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他看见戴舟砚泛红的耳垂,笑了笑说:您想到什么了? 戴舟砚:嘴不要可以封了。 青璋太开心了,弯着身子把肩膀靠在了戴舟砚肩膀上,全然不顾其他人奇怪的目光,又悄咪咪说了几句话。 我是丘比特。顾岐渊忽然说。 在场除了青璋,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顾岐渊那里,而顾岐渊看似没看什么,实则目光一直停在青璋身上。 这个男人容貌不凡,甚至可以说是惊为天人,斜飞的眼尾和修得细长的眉,笑起来的时候张扬得像一朵曼陀罗,冷酷时又像刀口舔血的高智商杀人犯。 从这个叫青璋的人进门时,他就听白霁溪的在一边隐蔽地观察着,但很快就被这人发现了,那时这人只对着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 白霁溪那小孩的朋友的这个男朋友,问题不小。 顾岐渊假装思考了几秒,说:一号吧。 青璋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他坐直了,顺便把牌翻了过来,放在了众人面前,说一号是我诶,顾总您是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呢? 真心话。 好啊,您问吧。 顾岐渊回忆起白霁溪当时的话,知道青璋是在七月初与戴舟砚相识的,便问:最近四个月,你有喜欢上什么人吗? 这话一出,戴舟砚手里的牌差点掉到了地上,周围的几个女生立刻哇呜了起来,她们没想到传闻中高冷的总裁居然一开口就是这么劲爆的问题。 戴舟砚也没想到,他看向顾岐渊,顾岐渊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青璋看,看来白霁溪已经把他的情况和顾岐渊说了,所以顾岐渊才会这样说。 在真心话大冒险里,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个问题简直是出场率最高的,而顾岐渊没有单纯的问这个问题。 而是问了最近四个月,你有喜欢上什么人吗?,加了时间限定词,是从青璋与他初遇一直到今天,而喜欢上又要求了是最新喜欢,青璋这四个月一直和戴舟砚待在一起,如果青璋给了肯定的答案,那青璋口中喜欢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戴舟砚。 戴舟砚活了三十四年, 青璋骤然软化的态度让众人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而青璋道歉之后,戴舟砚也并未接受,只是和白霁溪说了一句谢谢,众人的视线越发肆无忌惮。 好像看准了青璋是个好欺负的,反正来的时候也只说了是戴舟砚的朋友,长这么好看估计也是个小演员,但他们混娱乐圈的却从来没听人说过,大概就是个十八线。 戴舟砚好像也不打算帮他,那更不用忌惮了。 咳咳,发牌了。顾岐渊适时解围,众人也只好暂时放下,白霁溪不放心让顾岐渊加了一张牌,然后坐了进来。 第二轮抽牌,是一个陌生女生抽到的丘比特,她先是开心地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膀,然后点了数字六。 戴舟砚看了看自己的牌,不是自己。 谁是六啊?女生等了几秒没有回应又重复了一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说话了。 是我。 青璋把卡牌翻了过来,放在了地毯上,他抬起头,脸上的颓色还没散尽,因为从他说出那句话之后,戴舟砚再没和他说过话,一直在和白霁溪聊。 白霁溪一句艹!直接脱口而出,随后他捂住了嘴,去瞟戴舟砚的脸色。 戴舟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毯上的那张牌。 那女生也没想到六号会是青璋,她和身边的女生互相交流了几句,说:我选真心话! 青璋:好。 女生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您和戴先生是什么关系? 戴舟砚皱了皱眉,进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了是朋友? 青璋沉默了许久,说:我喝酒。 听到这句话,戴舟砚愣住了,身边青璋已经起身,去拆茶几上的酒壶了,戴舟砚站了起来。 青璋拿着陶瓷小酒杯,看着戴舟砚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接着喝完了这一杯。 戴舟砚动了动唇,没有说话,白霁溪在一边看得着急,轻声说:青,青先生,要不你先去休 不用。青璋摆了摆手,视线依旧落在戴舟砚脸上。 后面又玩了几局,幸运的是再没有抽到青璋或者戴舟砚了,有一局抽到了白霁溪,白霁溪选了大冒险,然后亲吻了顾岐渊,戴舟砚笑了笑,感受到身边的青璋仍旧沉默着。 再后来他们出门吃饭,青璋始终沉默着,戴舟砚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明明今天受到打击的是他,结果青璋先抑郁了。 难道他说的话不是对的吗?青璋总爱管他,不让他熬夜,不让他随便吃东西,那青璋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和立场来管他的? 白霁溪坐在戴舟砚身边,试探着问:等会儿大家去ktv,砚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去吧,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戴舟砚随口答应了,没注意右手边的青璋夹菜的动作一僵。 白霁溪选的ktv离他们吃饭的地方有些远,大部分打车,白霁溪自然是顾岐渊带着,而青璋喝了酒,所以戴舟砚来开车。 戴舟砚坐到了驾驶位,然后就听到了车门的开关声,但他身边的副驾驶没人。 青璋,别和我闹脾气,到前面来。戴舟砚说。 青璋没说话,坐到了副驾上。 这家ktv很高档,灯光充足,物具干净规整,不像程景奕那天选的那么混乱,服务生说预定的包间已经消毒完毕,领着人进去了。 来的只有十个人,戴舟砚、青璋、白霁溪、顾岐渊还有四个结伴一起的重要配角,都是女演员。 一个女生抢了话筒在唱歌,是以前一个经典校园电视剧的插曲,女生的气息不太稳,但胜在嗓音甜美,所以并不难听。 倘若缘分从不算缘分,你我有没有可能;倘若缘分要你我跌宕一生,你是不是就不愿再继续狂奔 戴舟砚认真地听完了,这歌词听得他稍有些触动,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他二十二岁大学毕业,随后便投入了祖国的教育事业,教书三年,在第二年的时候,他带的班班风渐渐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班上已经出现了打架斗殴的情况。 他班上的人还把别班的男生打得骨折进了医院,于是校高层找到了戴舟砚,把戴舟砚批了一顿之后,让戴舟砚去打人的学生家家访,并一起去道歉。 彼时戴舟砚才大学毕业,自然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年轻气盛的他在会议室与校领导吵了一架,随后被停职一个月。 无聊至极的他,在看见手机上的某个交友软件时的广告,本着反正没事干的心态,下载了下来,那是一个尚在内测的app,他利用广告上的邀请码注册了一个账号,他已经忘记当时自己用的是个什么名字了,反正都是假的,除了性别,其他都是假的。 然后他在软件上遇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人,只可惜仅一年后,他就因为失明没再去接触这个软件了,再后来等他恢复视觉,那个软件他再也点不进去,一查才知道,原来内测失败了。 戴舟砚正想着,忽然,一道他极其熟悉的声音闯入了他的耳朵,他猛得坐直了,看见青璋拿着话筒站在他前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女生已经下来,青璋被推了上去,青璋只开口唱了一句,戴舟砚的心却已经猛然狂跳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听过青璋唱歌,但青璋这个发音的方式,他莫名的感到熟悉,不是对于音色的熟悉,而是对于气息,音调等的熟悉。 他以前一定听过。 青璋很快下来了,四周响起了鼓掌声,还有人起哄让再来一首,而青璋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重新坐回了戴舟砚身边。 所有人都发现了,青璋下来时,视线从未从戴舟砚身上离开过,他眼尾飞红,目光中含着浓浓的委屈,就这么一直盯着戴舟砚,盯了一路,这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那是谁也不信的。 但戴舟砚没有抬头,也没有注意身边的状况,他一直在想那股奇怪的熟悉感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他会觉得青璋的歌声熟悉? 最先注意到戴舟砚心不在焉的是白霁溪,或者是最先注意到并且因此和戴舟砚交谈的人是白霁溪,他那边正在和顾岐渊就剧本问题聊天,讨论到某个点有点不懂,打算问问戴舟砚这个原作者,就发现原作者一直在发呆。 砚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白霁溪走过来,问这话的时候一直悄咪咪地瞄青璋,他担心他不在的这一小会儿,这两人又闹别扭了。 没事,想到一点事戴舟砚看见白霁溪手上的笔记本,是之前一起去看戏的时候,白霁溪用来记笔记的笔记本,便问,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呃,确实是白霁溪转身朝顾岐渊招了招手,顾岐渊就走了过来,然后白霁溪拿出笔记本,说: 主要是关于顾岐渊的,之前屈制片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一直到现在,黄昏初见这一幕,顾岐渊的妆发也没定下来,之前那一版是按照程景奕的面部特质设计的,但你也看到了,顾岐渊长得太凶了,就很冷淡你知道吗?但唱戏嘛,肯定是要媚一点的,顾岐渊之前几版都显得不伦不类的,现在主要问题就是,是给他画更浓艳一些的,还是画贴合他特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