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后,妻子为白月光生孩子》 01 01 凌灏站在阳台上,三周年结婚纪念日的烛光晚餐已经凉透。他手里捏着那封烫金邀请函,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摩挲得微微卷曲。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心外科的进修名额,全亚洲只有三个医生收到邀请。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伍琴英从身后环抱住他,洗发水的茉莉香气混着红酒的微醺扑面而来。她踮起脚尖,下巴搁在丈夫肩膀上,目光落在那封英文信函上。 凌灏感到后背传来妻子平稳的心跳,喉结滚动了一下:国际医学中心的进修邀请,一年期。 天啊!这不是你一直梦想的机会吗伍琴英松开手转到丈夫面前,烛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她伸手抚平凌灏不自觉皱起的眉心,你该高兴才对。 凌灏摘下金属框眼镜,用衬衫袖口擦拭镜片——这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 下个月就走,时间太仓促了。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妻子无名指的婚戒上,我们计划明年要孩子的。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伍琴英的笑容僵了一瞬。她转身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殷红的酒液在她唇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就一年而已,我又不是等不起。她背对着丈夫,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圈,再说现在丁克家庭也挺好的。 凌灏从背后抱住她,鼻尖埋进她蓬松的卷发里。三年前婚礼上,这头秀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点缀着珍珠发饰。当时他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弄坏她精心打扮的造型。 我每天都会和你视频。他声音闷在发丝里,而且这一年我会拼命学习,回来后就能升副主任医师。 伍琴英转过身,指尖描摹着丈夫的眼镜框:答应我别太拼命你胃不好,要按时吃饭。 她突然想起什么,扑哧笑出声,记得带够衬衫,上次你去学术会议三天,带回来的脏衬衫都能立起来了。 这次我会学着用洗衣机的。凌灏认真保证,低头吻住妻子带着红酒香的唇。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窗外,初夏的夜风吹动梧桐树叶,沙沙声像某种隐秘的叹息。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凌灏白天在医院交接工作,晚上整理行李清单。伍琴英则像个尽职的妻子,帮他采购生活用品,整理四季衣物。 防晒霜要带够,美国太阳毒。伍琴英跪在行李箱旁,将小瓶装塞进边袋,还有这个胃药,你吃了有效的。 凌灏停下记录注意事项的笔,凝视妻子低垂的睫毛。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他突然问:你会想我吗 伍琴英叠衣服的手停顿了一秒:傻瓜,当然会。她抬头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不过你可别整天想我耽误学习,约翰教授不是一直是你偶像吗 凌灏点点头,继续低头写字。他没看见妻子迅速眨动的眼睛,也没注意到她偷偷将脸埋进他一件衬衫里深呼吸的动作。 出发前夜,伍琴英在浴室待了很久。水流声掩盖了她压抑的抽泣。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又不是生离死别,矫情什么。 02 02 当她穿着凌灏最喜欢的真丝睡裙出来时,丈夫已经睡着了,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手里攥着医学期刊。 伍琴英轻轻摘下眼镜,凝视这张熟悉的脸——微蹙的眉头,抿紧的嘴角,连睡觉都像在思考疑难病例。 她关灯躺下,背对着丈夫。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微信浮现在锁屏界面: 「琴英,送完凌灏后需要去接你吗——邬润梓」 伍琴英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大学时代他们在樱花树下的合影。她迅速按灭屏幕,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机场的喧嚣盖过了离别的愁绪。凌灏推着行李车,不时回头确认妻子是否跟上。他今天格外唠叨:物业费我预存了一年的,车定期保养的日期我贴在冰箱上,你记得 知道啦,伍琴英打断他,手指缠绕着挎包带子,你都说八百遍了。 值机柜台前,凌灏突然从公文包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个给你。 伍琴英打开一看,是整整一叠手写信件,每个信封上都标着日期。这是 每天一封。凌灏耳尖发红,虽然能视频,但我想有些话写下来更好。 伍琴英的指尖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突然扑进丈夫怀里,凌灏随即紧紧回抱。他闻到妻子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这是今早他特意为她挑的洗发水。 旅客请注意,飞往巴尔的摩的UA803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时,凌灏吻了吻妻子的额头:我每天北京时间晚上九点给你视频。 伍琴英点头,看着丈夫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划过天际,变成视野里一个小黑点。 需要纸巾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伍琴英转身时,邬润梓已经递来一方深蓝色手帕。他今天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锁骨在敞开的领口若隐若现。 润梓你来了。 邬润梓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走吧,我车停在B2。 地下停车场冷气十足,伍琴英打了个寒颤。邬润梓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将她包围。 你还好吗车上,邬润梓递给她一杯热美式,眼睛红得像兔子。 伍琴英捧着纸杯,热度透过掌心传来:就是有点不习惯我们结婚后从没分开超过一周。 邬润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一年很快的。他侧头微笑,阳光从挡风玻璃洒进来,给他轮廓镀上金边,再说,不是还有我们这些老朋友吗 车子驶上高速,伍琴英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问:你还记得大学时我们去露营吗那晚你弹吉他,我们围着篝火唱歌。 记得。邬润梓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晚我本来要向你表白,结果你收到了凌灏的情书。 车厢陷入沉默。电台里放着老歌《后来》,刘若英的声音轻轻唱着: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03 03 接下来的日子,邬润梓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他会在伍琴英下班时恰好出现在医院门口;会在她发朋友圈说想吃日料时,订好她最爱的那家餐厅;甚至记得她每个月那几天,准时送来红糖姜茶。 你说润梓这孩子真细心。伍母边插花边评价,今天送来的百合新鲜得很。 伍琴英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显示着凌灏的未接视频通话。她昨晚和邬润梓看午夜场电影,回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凌灏今天没联系你伍父从报纸后抬头。 哦,他最近实验室很忙。伍琴英下意识撒谎,有时差,总凑不上时间。 伍母轻哼一声:当初就劝你再想想。医生忙起来不着家,你看润梓,事业有成还这么体贴。她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升亚太区总监了年薪少说两三百万吧 妈!伍琴英皱眉,凌灏是去追求学术理想。 理想能当饭吃伍母把剪刀重重放在茶几上,你们结婚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他现在拍拍屁股走一年,回来又该说事业关键期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我进棺材 伍琴英猛地站起来:我回去了。 等等。伍母从厨房提出一个保温袋,润梓早上送来的,说是北海道空运的,知道你爱吃。 回家的地铁上,伍琴英打开保温袋。鲜红的下压着一张卡片:「童年最爱偷你家院里的,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送你最好的。——润梓」 她捏起一颗咬下去,甜蜜的汁水在口腔迸开。手机又震动起来,凌灏的消息弹出:「今天做了八小时手术,差点错过和你视频的时间。现在方便吗」 伍琴英看着地铁玻璃映出的自己——嘴唇沾着汁,像抹了鲜艳的口红。她回复:「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那天深夜,门铃突然响起。邬润梓站在门外,头发微湿,像是刚淋过雨。 抱歉这么晚来。他声音沙哑,只是今天是我们认识十周年。 伍琴英怔住了。她完全不记得这个日子。 邬润梓苦笑一下:果然只有我记得。他转身要走,打扰了。 等等!伍琴英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手腕,进来喝杯茶吧。 客厅里,凌灏寄来的信件整齐码放在书架上,像一排沉默的哨兵。邬润梓的目光扫过那些信封,突然说:你知道吗大学时我偷偷给你写了365封信,一天一封,准备毕业典礼那天全部送给你。 伍琴英倒茶的手一抖,热水洒在桌面上。 结果还没等到毕业,你就和凌灏在一起了。邬润梓自嘲地笑笑,那些信现在还躺在我老家抽屉里。 窗外开始下雨,水滴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密。伍琴英看着茶几上邬润梓带来的红酒——正是他们结婚纪念日那晚喝的同款。 去墨瑞法餐厅喝一杯吗邬润梓轻声问,就当庆祝我们认识十周年。 伍琴英望向墙上她和凌灏的婚纱照,又看看眼前这个记得她所有喜好的男人。雨声淹没了她细微的叹息: 好,就一杯。 04 04 巴尔的摩的深夜,凌灏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十八分,视频通话请求已经持续了七分钟无人应答。 实验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偶尔传来警笛声划破夜空。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凌灏打开微信,看到伍琴英昨晚发的朋友圈:和闺蜜小聚,微醺的感觉真好。配图是高档餐厅的水晶吊灯和几只交叠的红酒杯,角落里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边——那绝不是女性的手。 凌医生,又加班实验室助理探头进来,约翰教授说你的冠状动脉模型数据太完美了,想请你明天早餐会讨论。 凌灏勉强扯出笑容:好的,谢谢。他关上电脑,最后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回复。 走出医学院大楼时,东海岸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海腥味,让他想起家乡的梅雨季节。结婚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到横亘在他和伍琴英之间的,不仅是十二小时的时差。 北京朝阳区某高档公寓内,伍琴英被门铃声惊醒。她摸索着抓起手机,七个未接来电让她瞬间清醒。 琴英你醒了吗邬润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伍琴英慌乱地套上高领毛衣去开门,邬润梓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早餐袋,白衬衫领口敞开着。 我买了你最爱的小笼包。他自然地走进来,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次,刚才在楼下遇到快递员,帮你签收了。他将一个国际包裹放在茶几上,寄件人栏赫然写着凌灏。 伍琴英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昨晚我们 什么都没发生。邬润梓将吸管插进豆浆递给她,你醉得厉害,我只是送你回来,给你倒了蜂蜜水就走了。他指了指门口,走时还帮你把垃圾带下去了。 伍琴英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她低头喝豆浆时,邬润梓突然说:对了,班长组织同学聚会,下周六在后海。 我不太想去 小林特意问我你的近况。邬润梓状似无意地翻着手机,她说当年宿舍六个人,就差你了。他抬头微笑,还记得大二那年你们偷喝我带来的梅子酒,结果全宿舍集体旷课吗 伍琴英嘴角不自觉上扬:你还敢提!那次我被记过,都是你害的。 所以这次我当司机,保证安全送你回家。邬润梓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色,就当赔罪 吃完饭收拾后,邬润梓脸上突然显露出犹豫的表情,说道:琴英,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他拉着她在沙发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病历,上周体检医生说是胰腺癌晚期。 伍琴英瞪大眼睛,诊断书上预后不良,预计生存期6-12个月的字样像刀一样扎进视线。邬润梓的手在发抖,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张薄纸。 05 05 医生说我可能看不到下一个春天了。他苦笑着抬头,眼眶通红,真讽刺啊,事业刚有起色,账户里的钱终于够买婚房了 伍琴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邬润梓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共度一生。那天在毕业晚会上,如果我抢先一步表白他的声音哽咽了,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你已经结婚了。 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伍琴英看着这个曾经暗恋过的男人,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手机突然震动,凌灏的消息跳出来:「昨晚没联系上你,很担心。实验室网络断了,现在才恢复。你还好吗」 邬润梓瞥见屏幕,自嘲地笑了笑:回复他吧,别让他担心。 伍琴英盯着手机,手指在上空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句:「昨晚睡着了,手机静音。今天要陪爸妈,可能接不了视频。」 同学聚会选在后海一家私房菜馆。伍琴英喝下第三杯莫吉托时,已经有些头晕目眩。大学室友小林凑过来咬耳朵:邬总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们 别胡说!伍琴英下意识摸向无名指的婚戒,却发现今天早上洗澡时摘下来忘记戴了。 装什么呀,凌医生在国外,你总得有个人照顾。小林醉醺醺地指着包厢角落,你看人家邬总,为了陪你连客户饭局都推了。 伍琴英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邬润梓正在婉拒几个女同学的跳舞邀请,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身上。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当四目相对时,他举杯向她示意,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散场时已近凌晨,伍琴英醉得站不稳,邬润梓半搂着她走向停车场。小心台阶。他的手掌贴在她腰间,热度透过单薄的连衣裙灼烧着她的皮肤。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伍琴英迷迷糊糊靠着车窗。邬润梓俯身给她系安全带时,呼吸喷在她颈间:今晚去我那儿吧。 酒精模糊了理智,伍琴英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当车停在陌生公寓楼下时,残存的清醒让她挣扎了一下:不行我不能 邬润梓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好,送你回家。但在途经国贸桥时,伍琴英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陪我我不想一个人 那晚的记忆像被切割成碎片——电梯里炽热的吻,卧室里散落的衣物,邬润梓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我爱你。最清晰的却是半夜惊醒时,看见床头柜上她和凌灏的结婚照被面朝下扣着。 次月例假推迟了两周,伍琴英在单位卫生间验孕时,试纸上清晰的两道杠让她双腿发软。邬润梓接到电话后二十分钟就出现在她面前,白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一片。 生下来。他斩钉截铁地说,双手捧着她惨白的脸,这是我的孩子,我要他。 伍琴英浑身发抖:但凌灏 我会和他坦白。邬润梓单膝跪地,亲吻她的手背,琴英,这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了。医生说化疗后我可能他的声音哽咽了,求你给我留个血脉。 06 06 伍琴英父母得知消息的反应出乎意料。伍母甚至喜极而泣:这是好事啊!润梓那孩子基因好,又聪明又英俊。 她摸着女儿尚且平坦的小腹,凌灏那么爱你,会理解的。再说她压低声音,邬家就润梓一个儿子,这孩子将来继承的可不止一套房。 伍父则更直接:凌灏那小子三年都没让你怀上,说不定是他有问题。现在正好,离婚跟润梓过。 爸!伍琴英震惊地看着父母,我和凌灏还没离婚! 迟早的事。伍父摆摆手,润梓都跟我说了,他活不了几年。等他一走,你带着孩子继承遗产,再和凌灏复合不就行了 那天晚上,伍琴英独自躺在婚床上,手机屏幕显示凌灏发来的最新研究成果照片。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有个正在萌芽的生命。邬润梓的微信适时弹出:「梦见我们的孩子了,眼睛像你。睡不着,想听听你的声音。」 窗外,初夏的暴雨倾盆而下,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伍琴英按下语音通话键的瞬间,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夜晚,凌灏在民政局门口红着脸对她说: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她的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那个总是默默记住她生理期、为她熬红糖水的男人;那个即使值完夜班也要绕路买她最爱的小笼包的男人;那个把工资卡交给她时说我养你的男人她正在亲手将这份安稳的幸福撕得粉碎。 ———— 巴尔的摩机场的广播里,登机通知已经播报到了第三遍。凌灏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昨天发给伍琴英的最后一条消息:「项目提前结束,明天下午到北京,给你带了礼物。」没有回复。 他推了推眼镜,将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过去三个月,妻子的回复越来越简短,视频通话时总说工作太累。上周他特意查了航班,想提前一周回去给她惊喜,却因为导师临时安排的学术报告而推迟。 飞机起飞时,凌灏摸了摸公文包里的丝绒盒子。那是一条定制项链,吊坠是解剖学精确的心脏造型,中央镶嵌着伍琴英生日月份的宝石。他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用3D打印技术做出了这个模型。 送给你我的心。他对着舷窗轻声练习,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 北京的天空飘着细雨。凌灏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前,钥匙插在锁孔里却突然犹豫了。窗帘没拉严实,暖黄的灯光从缝隙漏出来,隐约能听到电视声和笑声——不是伍琴英一个人能发出的音量。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 谁啊——伍琴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瓷器碰撞的轻响。 客厅里,邬润梓穿着凌灏的居家拖鞋,正弯腰在茶几上摆水果盘。听到开门声,他直起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削到一半的苹果。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 你是谁凌灏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怎么在我家 邬润梓的惊讶只维持了半秒,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一定是凌医生。琴英经常提起您。 凌灏!伍琴英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的汤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隆起的腹部至少有五个月大小。 凌灏的行李箱砸在地板上。他死死盯着妻子的肚子,然后抬头看向她惨白的脸。 07 07 三年。凌灏的声音很轻,我们结婚三年你都没怀孕,说怕疼,说想丁克。他指着伍琴英的肚子,我离开九个月,你就怀了别人的孩子 凌灏,你听我解释伍琴英向前走了一步,被邬润梓拦住。 凌医生,这事不怪琴英。邬润梓放下水果刀,是我 滚出去。凌灏打断他,现在。 邬润梓没动,反而握住了伍琴英的手:琴英,告诉他吧。 伍琴英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润梓他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只有三年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了,我爸妈也说 你爸妈凌灏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伍琴英打了个寒颤,所以他们都知道都支持你怀别人的孩子 凌灏!伍琴英突然激动起来,润梓就要死了!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你那么善良,连陌生病人都尽心救治,就不能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凌灏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弯腰拎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凌灏!伍琴英追到门口,被邬润梓拉住。 让他冷静一下。邬润梓低声道,他会想通的。 凌家老宅的门铃在深夜响起。凌母打开门,看见儿子惨白的脸色和手里的行李箱,瞬间明白了什么。 进来吧。她侧身让路,你爸在书房。 凌父摘下老花镜,看着儿子把那条没送出去的项链放在茶几上:离了吧。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凌灏猛地抬头。 上周伍家妈妈来电话。凌母递来热茶,说希望你能理解,那孩子活不长了,留个血脉 凌灏把茶杯摔在了墙上,瓷片四溅。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失控。 他们怎么敢他浑身发抖,怎么敢这样羞辱我 凌父默默拿出一叠文件:张律师下午送来的,离婚协议。过错方在她,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凌灏盯着协议上婚内出轨四个字,突然想起三年前伍琴英在婚礼上说的誓词: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凌灏回到婚房时,邬润梓已经离开了。伍琴英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桃子。 签了吧。凌灏把协议放在她面前。 我不离!伍琴英撕掉文件,我知道你生气,但等孩子生下来 那孩子与我无关。凌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已经联系了房产中介,这房子会挂牌出售。 伍琴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要把我赶出去 你可以回你父母家,或者凌灏看向主卧室虚掩的门,去找那个快死的男人。 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伍琴英抓起抱枕砸向他,润梓说得对,你根本不懂爱!你只在乎你的医学研究! 凌灏弯腰捡起抱枕,轻轻放回沙发: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他转身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爱意的家。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伍琴英在最后时刻还抓着凌灏的袖子哭求,但他只是平静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向等在外面的张律师。 08 08 两个月后,凌灏在医院值班时接到了伍琴英的电话。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联系他。 凌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润梓病情恶化了,需要进口靶向药,医保不报销我 与我无关。凌灏打断她,顺便通知你,房子已经卖了,你的东西会打包送到你父母家。 你不能这样!伍琴英尖叫起来,我还是你妻子时买的房子! 法律上已经不是了。凌灏挂断电话,转身走进手术室。今天他要主刀一台冠状动脉搭桥手术,病人是个七十岁的老人。 手术很成功。当凌灏脱下手术服时,护士长叫住他:凌医生,你前妻刚才来电话,说邬先生转到我们医院了,想请你 不接。凌灏头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 走廊的窗外,初秋的阳光依然明媚。凌灏摸出手机,拨通了国际医学中心的号码:您好,关于长期外派申请,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流程 北京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伍琴英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艰难地挤下公交车。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她脸上,生疼。她裹紧已经洗得发白的大衣——这是去年冬天凌灏给她买的MaxMara,如今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凌家老宅的门铃被她按得嗡嗡作响。 谁啊凌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阿姨,是我!伍琴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您开开门,我有话跟凌灏说 门开了一条缝,凌母冷峻的面容出现在门缝中:他不在国内。 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伍琴英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高耸的腹部,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 你肚子里是谁的种,自己心里清楚。凌母作势要关门,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伍琴英猛地抵住门:阿姨!润梓他他快不行了,医药费实在负担不起求您让凌灏接个电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几个邻居探头张望。一位拎着菜篮的大妈停下脚步:哎哟,这大冷天的,怎么让个孕妇站在外面啊 凌母的脸色更难看了。伍琴英见状,突然跪在了雪地里:我求您了!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 一家人凌母猛地拉开门,声音提高了八度,当初我儿子出国进修,你怀上野男人的孩子时,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先前那位大妈皱起眉:大姐,有话好好说,这姑娘还怀着孕呢 怀孕凌母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雪地上,看看这些!我儿子在国外拼死拼活,他老婆跟大学同学在自家床上快活! 照片散落一地——伍琴英和邬润梓在超市亲密挽手,在餐厅互相喂食,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两人在阳台上拥吻的镜头。 这这不是真的伍琴英慌乱地捡照片,手指冻得通红。 假的凌母又拿出一张纸,那这孕检报告上的受孕日期总做不了假吧正好是我儿子出国第五个月! 围观的人群发出窃窃私语。大妈的表情从同情变成了嫌恶:哎哟,怀着野种来找前夫,真不要脸 雪花落在伍琴英颤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滚下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凌母最后看了她一眼,砰地关上了门。 09 09 病房的灯光总是惨白的。邬润梓躺在病床上,曾经俊朗的脸庞如今凹陷得吓人,手背上插满了管子。 医生说要准备后事了。护士小声对伍琴英说,他今早突然说要见你,有重要的话。 伍琴英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床边。邬润梓的眼睛突然睁开了,那里面有种奇异的光芒。 琴英他声音嘶哑,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伍琴英握住他枯枝般的手,省点力气 不,我必须说。邬润梓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什么 大学时我追你那么久,你却选了那个书呆子他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得知你们结婚时,我就发誓要毁掉你的幸福 伍琴英的手猛地缩回:你说什么 癌症是真的但接近你是计划好的邬润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每次看到你为了我背叛凌灏我都开心得要命 监控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护人员冲进来抢救,伍琴英被推到一旁。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孕妇出血了!有人大喊。 产房和太平间在同一栋楼里,一个在五楼,一个在地下。伍琴英在经历十二小时难产后,听到了两个消息:她生下了一个男婴;邬润梓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呼吸。 护士把皱巴巴的婴儿抱给她看时,她别过了脸。婴儿右耳上有一小块胎记——和邬润梓一模一样。 产妇家属呢医生问。 伍琴英闭上了眼睛。她记得昨天电话里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你爸被小区里那些长舌妇指指点点,说老伍家的女儿不知廉耻,怀了野种还敢去找前夫闹!你爸气得血压飙升,现在连床都下不来!母亲的声音突然压低,我告诉你,你爸说了,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别回来,更别带着那个那个孩子回来丢人现眼! 三年后的日内瓦,凌灏站在国际心脑血管研讨会的演讲台上,流利的法语赢得满堂掌声。会后酒宴上,金发碧眼的同行们围着他讨教问题。 凌医生,您对感情生活有什么规划吗一位瑞士女医生大胆提问,听说您离婚后一直单身 凌灏微笑着晃了晃酒杯: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母亲发来的消息:「今天在超市遇到伍家妈妈,说那个孩子查出自闭症,她女儿现在白天做护工晚上摆地摊,邬家根本不管那孩子」 凌灏删掉了消息,望向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极了那天北京初雪的反光。 凌医生女医生又问,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举杯轻抿一口红酒,只是觉得,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远处,莱芒湖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一声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