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无情道仙尊后我飞升了》 01 01 邱霜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是在十五岁那年的深秋。 那天霜降刚过,她背着竹篓独自在落霞峰采药。夕阳将山峦染成血色时,她正弯腰挖掘一株三十年生的紫灵芝,突然背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运气不错,小丫头。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这株灵芝正好做我血煞功的药引。 邱霜纯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一个身着黑袍、眼眶深陷的魔修站在三步之外,枯瘦的手指间缠绕着血色雾气。她认得这种功法——血煞宗专吸童男童女精血的邪术。 前、前辈若要,这灵芝…她颤抖着递出灵芝,同时悄悄后退。 魔修狞笑着挥手打飞灵芝:我要的是你的心头血!他身形一闪,枯爪般的手已掐住邱霜纯的脖子。 剧痛从脖颈传来,邱霜纯拼命挣扎,指甲在魔修手臂上抓出血痕。对方却越发兴奋:挣扎得好!气血越活效果越佳!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邱霜纯感到生命随着呼吸一起被抽离,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她恍惚看到魔修突然瞪大眼睛。 噗——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脖颈间的钳制骤然松开,邱纯霜瘫软在地,剧烈咳嗽着。当她抹去脸上的血迹抬头时,看到魔修直挺挺地仰面倒下,七窍流血的面容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更诡异的是,一股暖流突然从丹田升起,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四肢百骸。邱霜纯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因营养不良而枯黄的手指变得莹润如玉,体内凭空多出了十年修为。 这…这是他的功力她颤抖着触碰魔修冰冷的尸体,确认对方确实死了,他杀我,怎么他却死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邱霜纯像只受惊的兔子,躲在破庙里不敢出门。直到初雪那日,她才下定决心验证这个诡异的能力。 第一次实验,她故意激怒一只饥饿的苍狼。当利齿刺入咽喉时,苍狼突然哀嚎着倒地抽搐,而她只受了皮外伤,体内多了些许灵气。 第二次实验,她装作走失女子。杀害她的游荡恶徒瞬间倒地,她却因此获得了恶徒微弱的生命力。 第三次实验,她找上一个作恶多端的练气期散修。这次她清晰感受到,当对方用火球术洞穿她胸口时,一股比前两次强大得多的能量涌入经脉。 只有修士杀我才会转移修为…邱霜纯在溪边洗净血迹,若有所思,而且修为越高,我获得的力量越强。 她望向水中倒影——原本瘦弱的少女已脱胎换骨,肌肤莹润透亮,眼中隐有灵光流转。这让她既欣喜又恐惧。 若是被高阶修士发现…邱霜纯打了个寒颤,立即运转刚学会的敛息术,将修为压制到仅比常人略强的程度。 02 02 三年过去,邱霜纯摸索出一套完整的狩猎方案。 她专挑三种目标下手:一是修为不超过筑基的散修,二是小门派中不受重视的弟子,三是明显作恶多端的魔修。每次行动前,她都会做足准备: 暗中观察目标七日,确认其活动规律和人际关系。 准备合适的诱饵——假装身怀异宝。 选择人迹罕至却又不会太反常的地点。 提前布置好消除痕迹的符箓。 这日黄昏,她盯上了一个血刀门的筑基弟子。此人专抓凡人女子练功,最近刚屠了一个山村。 师兄救命!邱霜纯衣衫破烂地跌倒在林间小路上,怀中故意露出无意间得到的灵石袋。 那血刀门弟子果然上当,眼中闪过贪婪:小娘子这是去哪啊 我、我爹病了,要去镇上买药…她瑟缩着向后躲,恰到好处地让灵石袋掉在地上。 啧啧,这么漂亮的姑娘…对方淫笑着逼近,血刀已然出鞘,不如跟我回… 刀光闪过,邱霜纯惊慌失措地撞上刀锋。血刀门弟子突然瞪大眼睛,血刀当啷落地,整个人像被抽干般迅速枯萎。而邱霜纯胸前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体内灵力又浑厚了几分。 第二十三个。她冷静地处理现场,将尸体化为灰烬,又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模样,蹒跚着离开树林。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突然。某个雨夜,邱霜纯在解决一个合欢宗弟子时,被路过的青羽门长老察觉端倪。 这位道友,深更半夜在此作甚白发长老狐疑地打量着她。 邱霜纯心跳如鼓,面上却露出悲戚之色:小女子追杀害死家姐的淫贼,可惜…还是让他跑了。她展示着手臂上伪造的合欢宗秘法伤痕。 长老目光锐利如剑:老朽方才明明感应到两股灵力波动,现在却只剩你一人。 冷汗浸透后背,邱霜纯知道对方至少是金丹修为。她暗中运转全部灵力准备拼死一搏,突然急中生智:是家姐!她临终前将毕生修为传给了我…说着逼出两行清泪。 或许是她的演技太好,又或许是眼泪触动了长老的恻隐之心,对方最终只是警告她夜间不要独自行动,便御剑离去。 邱霜纯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这次教训让她更加谨慎,此后每次行动都会多布置一个预警阵法。 十年间,邱霜纯死了五十七次。她的真实修为已达元婴初期,却始终以筑基散修的身份示人。 为此她自创隐脉术,将大部分灵力封印在奇经八脉之外的隐脉中。日常只用最基础的五行法术,连飞行都刻意驾驭一把破旧的铁剑,时不时还要假装灵力不济从半空跌落。 邱姑娘又来买止血散啊药铺伙计熟络地包好药材,这次又是猎妖受伤了 让您见笑了。邱霜纯苦笑着展示手臂上自己划出的伤口,差点被一只铁背狼开膛破肚。 伙计摇头叹息:你说你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老接这些危险任务干嘛 总要吃饭啊。她腼腆地笑笑,付钱时不小心多给了两枚灵石,又慌忙捡回来的样子活脱脱是个穷困潦倒的小修士。 没有人知道,这个总爱傻笑、动不动就受伤的邱小妹,实则是能瞬杀金丹修士的隐藏高手。更没有人知道,她每次遇险都是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直到那天,她在秘境中遇见的修真界第一人,无情道巅峰的玄天仙尊左靖远。 命运的齿轮,开始向着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向转动...... 03 03 听说玄冥秘境三日后开启,只限金丹期以下修士进入。茶楼里,几个修士正低声交谈。 邱霜纯手指轻抚茶杯边缘,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玄冥秘境,正是她此行的目标。作为上古战场遗迹,里面不仅有珍稀灵草,更常有修士为夺宝互相残杀——对她而言,简直是完美的狩猎场。 这位道友,可是也对玄冥秘境感兴趣 一个温润男声在身旁响起。邱霜纯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靛蓝长袍的年轻修士,面容俊秀,腰间悬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长剑。 在下韩立,一介散修。男子拱手作揖,见道友独坐良久,想必也是为秘境而来。秘境凶险,不如结伴而行 邱霜纯神识一扫,对方不过筑基后期修为。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又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邱雨,散修。她报了个假名,微微颔首,韩道友有此美意,邱雨岂敢推辞 三日后,玄冥山巅。 数百修士聚集在秘境入口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贪婪的气息。邱霜纯与韩立站在人群边缘,看似闲谈,实则各自观察着潜在对手。 听说这次秘境中出现了九转还魂草,连几大派都派了核心弟子前来。韩立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邱霜纯心中一凛。九转还魂草是炼制渡劫丹的主药,对即将面临天劫的大能而言价值连城。若消息属实,这次秘境恐怕不会太平。 轰—— 山体突然震动,一道幽蓝色光门在半空中缓缓成型。人群骚动起来,修士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入口。 邱道友,小心了。韩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轻盈地跃入光门。邱霜纯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到一丝异样——这人的灵力波动,怎么如此深不可测 没等她细想,眼前景象骤然变换。灰暗的天空,血色大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杀机。这就是玄冥秘境——上古战场遗迹。 我们似乎被传送到外围了。韩立松开她的手,环顾四周,按照地图,九转还魂草应该在中央古战场附近。 邱霜纯暗自警惕。这个韩立对秘境的了解未免太详细了,连地图都有普通散修可没这种资源。 韩道友似乎对秘境很熟悉 男子微微一笑:略知一二。家师曾来过此处,留下些笔记。 两人谨慎地向秘境中心移动。一路上,邱霜纯注意到韩立的步伐异常轻盈,几乎不沾尘埃,遇到危险总是能提前避开——这绝不是筑基修士应有的能力。 小心!韩立突然将她拉到身后。一道黑影从地底窜出,是条三丈长的腐骨蛇! 韩立并指成剑,一道凌厉剑气迸发,瞬间将妖兽斩为两段。邱霜纯瞳孔微缩——这剑气精纯程度,至少是元婴期! 韩道友真是深藏不露。她强作镇定,手已悄悄摸向储物袋中的保命符箓。 韩立轻轻叹了口气:邱姑娘好眼力。 他转身时,面容竟如水波般荡漾变幻。 04 04 邱霜纯瞪大眼睛,看着那张平凡面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 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如寒潭映月,鼻若悬胆,唇薄如刃。这张脸…她虽从未亲眼见过,却在黑市高价购得的仙尊画像上见过无数次! 靖远…仙尊她声音发颤,膝盖一软就要跪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惊骇——修真界第一人怎会伪装成筑基散修 左靖远广袖轻拂,一股柔和力道托住她下跪的身势:不必多礼。 邱霜纯借势低头,青丝垂落遮掩眼中闪过的精光。她曾花三百上品灵石买过一副仙尊画像,据说是某位见过真容的画修呕心沥血之作。当时只为知己知彼,没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场。 她悄悄比对记忆中的画像细节:左眼尾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右眉中间那道被剑气所伤的断痕…分毫不差!更别提这通身如万载寒冰的气质,根本做不得假。 仙尊恕罪…她声音细如蚊呐,手指揪住衣角微微发抖,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 无妨。左靖远打断她,我近日感应到飞升劫数将至,推演之下,发现此劫应在玄冥秘境。 邱霜纯心跳加速。飞升劫数难道这位仙尊把她当成了渡劫的机缘 更奇怪的是,左靖远目光如剑,直视她的双眼,我的无情道心竟因你而动摇。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邱霜纯瞬间明白了——左靖远误将她认作了情劫!修真界早有传闻,修炼无情道者飞升前需经历情劫,而最常见的渡劫方式就是…杀妻证道。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当她的养料! 仙尊说笑了,她低下头,掩饰眼中的狂喜,小女子何德何能… 不必妄自菲薄。左靖远抬手,一缕清风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之对视,我观察你多日。你表面柔弱,实则心志坚韧,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邱霜纯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将决定生死。她眼中迅速蓄满泪水,露出既惶恐又仰慕的复杂表情:仙尊的意思是… 与我结为道侣,左靖远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待我勘破情关,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邱霜纯内心狂笑不止。多么完美的计划啊!等他杀妻证道那天,就会发现死的究竟是谁! 小女子…愿意。她羞怯地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两人在血色残阳下立下心魔大誓,结为道侣。左靖远神情依旧淡漠,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邱霜纯读不懂的情绪。 从今日起,你随我回玄天宗。他抬手轻抚她的发丝,动作生疏却温柔,我会亲自指导你修行。 邱霜纯乖巧点头,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大乘期巅峰的修为啊…若能得到,她将一步登天!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露出破绽。 夫君…她轻唤这个陌生称呼,看到左靖远眉头微蹙——无情道修士果然厌恶这种情感牵绊。 左靖远转身望向秘境深处:先去取九转还魂草。此物对我渡劫有用。 邱霜纯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内心冷笑。取吧,多取些灵药,反正最后都会是她的。 两人各怀心思,向秘境最危险的地带进发。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男强女弱的游戏,最终活下来的会是谁。 血色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宛如命运最初的纠缠。 05 05 玄天宗七十二峰云雾缭绕,邱霜纯站在飞剑上,望着越来越近的主峰殿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身后,左靖远虚扶着她腰间的手如寒玉般冰凉。 从今日起,你住清心居。左靖远声音依旧淡漠,却引来下方无数惊诧的目光。清心居毗邻仙尊闭关的寒玉洞,百年来从未有人入住。 多谢夫君。她仰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怯与仰慕。余光却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玄天宗弟子,尤其是那几个眼神嫉恨的女修。很好,观众到齐了。 当晚,关于靖远仙尊带回来个道侣的消息就传遍了修真界。 仙尊,这是今日的灵茶。邱霜纯捧着青玉盏,跪坐在寒玉洞外。三个月来,她每日辰时必来请安,风雨无阻。 洞门无声开启,左靖远一袭白衣胜雪,垂眸看她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他接过茶盏,指尖相触的瞬间,邱霜纯故意让指尖轻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情动。 修为可有进益左靖远啜了口茶,突然问道。 邱霜纯心中警铃大作。她这些天故意放慢修炼速度,维持在金丹初期,就是怕引起怀疑。禀仙尊,前日刚突破金丹中期… 太慢。左靖远放下茶盏,突然伸手按在她天灵盖上,我助你行功。 澎湃灵力瞬间灌入经脉!邱霜纯差点控制不住表情——这不是相助,是试探!她立即逆转心法,让灵力在体内故意运行得滞涩不畅,同时逼出满头冷汗。 唔…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左靖远立即收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懊恼。 根基太差。他冷声评价,却递来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七日一粒。 邱霜纯接过那枚泛着金光的玄天培元丹,心中冷笑。这种顶级丹药给她这个金丹小修分明是想快速养肥再杀。但她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感动:谢、谢仙尊赐药! 机会出现在一个雨夜。左靖远被急召前往镇压魔渊暴动,邱霜纯趁机潜入了他的书房。 《太上忘情录》…她指尖划过玉简上的金字,突然在书架暗格发现一卷手札。展开一看,赫然是左靖远的修行笔记! …飞升劫将至,推演显示此劫应于一金丹女修,名中带霜,眉间有朱砂…邱霜纯读到此处,猛地摸向自己眉间那点天生的红痣。 继续往下,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结为道侣三月,竟仍无动情征兆。莫非需杀妻证道然此女修为低微,恐非正劫… 啪!她猛地合上手札,险些笑出声。原来这位仙尊大人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但更可笑的是,他完全搞错了劫数性质——这不是情劫,是杀劫! 屋外突然雷声大作。邱霜纯迅速复原一切,刚退回门口,就见左靖远浑身浴血出现在廊下,手中魔剑还在滴落紫黑色液体。 夫君!她惊呼一声扑上去,丝毫不顾那些会腐蚀血肉的魔血。左靖远显然没料到这出,竟被她抱了个满怀。 你…他罕见地怔住了。邱霜纯趁机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胸膛上,实则悄悄抹了点魔血藏在指甲里——这可是好东西,能炼制破防剧毒。 我担心死了…她仰起泪眼婆娑的脸,成功看到左靖远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无情道啊无情道,你终究还是有了裂缝。 06 06 自那日后,邱霜纯的表演越发精湛。 她会在左靖远讲道时,用满含仰慕的目光痴痴凝望;会在众长老议事时,乖巧地为他添茶摇扇;更会在夜深人静时,不小心让他看到自己对着他的画像红脸发呆。 修真界渐渐传开:靖远仙尊那位道侣,爱惨了自家夫君。 听说今日是仙尊寿辰这日清晨,邱霜纯恰好在厨房外听到侍女谈话。她眼睛一亮,立刻有了主意。 当晚,左靖远回到清心居时,看到的是满桌焦黑的菜肴,和满脸炭灰的邱霜纯。 我、我想给夫君做寿面…她局促地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可是火候… 左靖远定定看着那碗半生不熟的长寿面,突然伸手抹去她脸上的炭灰。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不必如此。他语气依旧冷淡,却端起碗吃了一口,尚可。 邱霜纯瞪大眼睛,这次是真的惊讶了——那面里她可是加了双倍盐!看着左靖远面不改色地吞咽,她突然觉得这个游戏更有趣了。 邱师妹,这是新采的雪莲…玄天宗大弟子陆明递来玉盒,眼神闪烁。这半年来,类似讨好层出不穷。 邱霜纯正要婉拒,突然感应到远处熟悉的寒气。她眼波一转,接过玉盒时故意让指尖与陆明相触:多谢陆师兄挂念… 砰!玉盒突然炸成齑粉。左靖远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尽头,面若寒霜。 仙尊!陆明面如土色地跪下。邱霜纯却惊喜地奔向那道白色身影:夫君今日回来得好早! 左靖远冷冷扫过陆明,揽住她的肩转身便走。邱霜纯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比平时快了一分的心跳,暗自得意。吃醋了很好,离情劫又近一步。 回到寝殿,左靖远突然扣住她手腕:你在试探本座。 邱霜纯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露出委屈:夫君是说陆师兄我与他真的没什么… 不必解释。左靖远松开她,转身时袖袍带起一阵寒风,三日后随我出席宗门大比。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邱霜纯揉着发红的手腕,笑了。这场戏,快到高潮了。 宗门大比当日,邱霜纯盛装出席。她特意选了件与左靖远法袍同色的雪纱裙,发间只簪一支他随手所赠的玉簪。 那就是仙尊的道侣据说仙尊为她破例多次…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高台上,左靖远正襟危坐,邱霜纯却故意在众目睽睽下为他整理衣襟。当她的手指划过他喉结时,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吸一滞。 请仙尊宣布大比开始。长老恭敬请示。左靖远却突然抓住她尚未收回的手:你今日… 好看吗邱霜纯嫣然一笑,趁势凑近他耳边,特意为夫君打扮的。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际,满意地看着那白玉般的耳垂微微泛红。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左靖远眸光一沉,突然揽住她的腰,在万众瞩目下化作剑光离去。 夫君被带回寝殿的邱霜纯装作惊慌失措。左靖远却只是深深看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大殿深处,邱霜纯慢慢收起脸上慌乱。 07 07 玄天宗登仙台上,九重云阶自天际垂落,霞光染红了半边苍穹。晨雾缭绕间,仙鹤清鸣,祥云汇聚,整个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聚集于此。今日,是千年难遇的盛事——靖远仙尊杀妻证道,飞升成仙。 邱霜纯跪坐在祭坛中央的寒玉台上,素白丧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未施粉黛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唇间一抹朱红,像是未干的血迹。台下,数万修士静立,目光复杂地望向她。 听说这女修爱惨了仙尊,甘愿献祭...... 能助仙尊飞升,也算死得其所。 可惜了,这般年轻貌美...... 低语如风,拂过她的耳畔。邱霜纯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是啊,多感人啊。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结局。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玄天宗长老们肃穆而立,各大门派掌门神色各异,那些曾对她冷眼相待的女修们此刻眼中带着怜悯。多么讽刺,这些人都以为今日将见证一场凄美的殉道。 咚—— 晨钟响彻云霄,余音回荡在山谷之间。霞光破开云层,一道雪白身影踏空而来。 左靖远依旧如初见时那般,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他踏着晨光而来,每一步都似踩在天地道韵之上,衣袂翻飞间,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雾。那柄名为霜天的本命灵剑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剑身流转着刺骨寒芒,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冻结。 台下数万修士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有人偷偷抬眼,却在对上仙尊淡漠目光时慌忙低头。整个登仙台安静得能听见山风拂过衣袍的簌簌声。 邱霜纯跪坐在寒玉台上,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缓缓抬眸,与左靖远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他的眼神依旧如古井无波,仿佛她不过是一块即将被斩断的枯木,而非同床共枕的道侣。 ——无情道,果真无情至极。 她唇角微扬,眼中却适时泛起盈盈水光,声音轻颤着唤道:夫君......这一声呼唤裹挟着说不尽的眷恋与哀戚,在寂静的登仙台上格外清晰。台下几位心软的女修已经红了眼眶,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左靖远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霜天剑锋,剑刃发出清越的嗡鸣。他淡淡道:邱霜纯,今日我以你证道,你可有怨言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这是飞升大典的规矩,杀妻证道前需问这一句,以示天道公允,多么讽刺的仪式感。 邱霜纯睫毛轻颤,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她微微仰起脸,让阳光为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无怨。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决绝。 ——无怨 ——当然无怨! ——因为今日要死的,绝不会是她! 08 08 左靖远不再多言,霜天剑缓缓抬起。剑锋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冽寒芒,剑身上铭刻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吞吐着摄人心魄的杀意。剑尖精准地对准她的心口,不偏不倚,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台下,数万修士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整个登仙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剑光如雪,刺破长空——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霜天剑精准地刺入邱霜纯的心口,鲜血顺着剑刃喷涌而出,在素白的丧服上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邱霜纯身体猛地一颤,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令人惊异的是,她的眼神不仅没有黯淡,反而越来越亮,那双漆黑的眸子中似有星辰流转,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左靖远眉头微皱,持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不对劲。 按照常理,这一剑下去,她应当当场魂飞魄散,可她的眼神......竟像是在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深意。 下一秒—— 轰——!!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邱霜纯体内爆发! 左靖远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如决堤之水,正以惊人的速度顺着剑身疯狂涌入她的体内!他引以为傲的千年修为,此刻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流失! 你——! 他终于变了脸色,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与慌乱。他试图松开剑柄,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黏住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邱霜纯染血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微微前倾,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多谢夫君......赠我修为。 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却让左靖远如坠冰窟。 砰——! 一声闷响震彻登仙台。左靖远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地,在白玉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噗通声。这位曾经睥睨天下的仙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乌黑的长发寸寸变白,光洁的皮肤迅速干枯褶皱,挺拔的身躯佝偻如枯木。 台下数万修士如遭雷击,死寂一片。有人手中的法器掉落在地都浑然不觉,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玄天宗大长老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落地,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修士此刻面色惨白,嘴唇不住颤抖。 这、这不可能......一位紫袍长老踉跄后退,靖远仙尊他...... 邱霜纯缓缓站起,把霜天剑从身体中拔出扔下,素白的丧衣上心口处的剑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抬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台下众人不寒而栗。 诸位道友,久等了。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悦耳,却再无往日的怯懦羞赧,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今日飞升的......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 是我。 天地骤变!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被翻滚的乌云遮蔽。厚重的雷云中,紫金色的天雷如蛟龙般穿梭游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是—— 飞升之劫! 09 09 可本该渡劫的左靖远,此刻却如废人般匍匐在地,而邱霜纯周身灵力暴涨,气势节节攀升,转眼间竟已至大乘巅峰! 不可能......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颤声开口,浑浊的眼中满是惊骇,她明明只是金丹期...... 邱霜纯闻言轻笑,纤纤玉指随意一抬,一道浩瀚灵力横扫全场!那些想要上前阻拦的修士们纷纷被震退数丈,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吐鲜血。 她缓步走向奄奄一息的左靖远,绣鞋踏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俯身在昔日夫君耳边轻声道: 夫君,你算错了一件事。 你的劫,从来不是情劫...... 而是杀劫。 话音未落,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金天雷轰然劈落!邱霜纯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迎向雷光。在刺目的电光中,她的身影渐渐浮空,素白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不!拦住她!玄天宗掌门终于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为时已晚。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恐惧、或愤怒的目光中,邱霜纯的身影迎着万千雷霆直上云霄!她的笑声清越悦耳,却让所有听到的人脊背发寒: 多谢诸位观礼—— 这登仙之路,霜纯就先走一步了! 雷光渐熄,云开雾散时,登仙台上早已不见那道纤细的身影。唯有地上那柄无人问津的霜天剑,和蜷缩在剑旁、白发苍苍的废人,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惊天逆转的真相。 三日后,修真界仍沉浸在那场惊天反转的震撼中。茶馆酒肆里,修士们交头接耳;门派议事厅中,长老们争论不休。玄天宗内,数十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围坐在藏经阁中,面色铁青地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古籍。 找到了!一位长老突然惊呼,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某本残破典籍上的一段文字: 世间有异人,杀之者死,死者修为尽归其所有...... 此乃——夺道!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藏经阁内烛火摇曳,将每个人惊骇的面容映照得阴晴不定。 而此时,九霄云外。 邱霜纯立于仙门之前,纤纤玉手轻抚着鎏金门柱。她回望人间,目光穿透重重云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场精心布局的游戏,她赢得何其漂亮。 在璀璨仙光的沐浴下,她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星辉。临消散前,她似有所感,指尖轻弹,一道莹白灵光如流星般划破长空,飞向下界。 灵光精准地落入玄天宗那个蜷缩在角落、白发苍苍的老者体内。老者干枯的身躯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念在夫妻一场,留你一命。 她的声音如风铃般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风消散在云端。 地上的左靖远艰难抬头,浑浊的双眼倒映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垂首,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