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惹上疯批权臣逃不掉》 第1章 噩梦惊醒 “想嫁人了?” “一个文弱书生有什么好,值得你抛下矜持如此?” “告诉我,他有什么好?” 清冷偏执,又添着欲念和气愤的声调,不断钻进姜宁殊脑海里。 她睁开被晃晕的眸子,看着身前熟悉的男人,下意识摇了摇头,侧身就要逃离。 可惜白皙赤脚还未踏足地面,结实臂膀至身后而来,牢牢箍在她纤细腰肢上,稍加用力将她重新拽了回去。 两人力量实在悬殊,姜宁殊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看着男人瞳眸不聚焦,偏执更深。姜宁殊不免着急出声,企图唤醒他的最后理智。 “裴祁,我是你妹妹。” 裴祁自嘲的轻笑,“妹妹?又不是亲的,怕什么?你不是一直想爬上高位吗?跟着我就好了。” 说话间,她的外袍已经被扯下。 姜宁殊惊慌失措地扯着自己的锦衣,试图重新裹住自己。跟唤了多年的兄长鸾颠凤倒,她做不到。 在男人赤身凑过来时,她手脚并用挣扎着,一脚踹在他胸膛上,试图逃离。 可她的力道在常年率兵打仗的裴祁眼里倒像是调情。 裴祁一把扣住她光滑脚踝,长指用力攥在手中,轻轻往怀里一带。 “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姜宁殊眼眶蓄满涟涟泪花,惊慌失措道:“裴祁,我已与陈家少爷定亲了,你不能如此对我。” “你既从小养在裴府,那便要终生待在裴府,休想离开。”裴祁冷到极致的声音,倾身而来。 姜宁殊从小养在裴府,清楚裴府大少爷的性子,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眼波震颤,摇了摇头。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受尽屈辱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惧意。 裴祁却不管不顾,想要索取的意思明显又强烈。 衫裙被掀起,刺痛袭来,姜宁殊声音发颤嘶吼。 “裴祁,你不能对我这样。” 在软榻上小憩的姜宁殊猛地睁开眼眸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朱窗外眩目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却挥退不去她心底的恐惧。 “小姐!又做噩梦了?”丫鬟玉竹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姜宁殊坐在软榻上缓了好半晌,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没事。” 她故作镇定,可脸煞白如纸,眼底是一时半会消逝不了的惶恐。 她父亲是裴祁父亲的副将,当年不幸战死沙场,母亲承受不住打击,一年后在流言蜚语中跟随而去。 裴祁父亲念在她父亲誓死守卫的份上,将她接回裴府,给个养女的身份养着。 一开始还好,可后来裴祁父亲忘了有她这个人,府中下人便慢慢不把她当回事,到后面更是明里暗里欺辱她。 为了自保,她攀上裴府大少爷裴祁。 上辈子她听信了裴祁会永远对她好的话,选择义无反顾跟他,可临到头他也没娶她。他们的私情被发现,她被裴夫人活活打死在严寒的大雪天。 而裴祁全程没有露面。 本以为荒唐的人生就此终结了,殊不知她又重生了。 还偏偏重生在裴祁跟她表白心意的时候。 她不想重走上辈子的老路,选择嫁出去远离裴祁,殊不知惹他失控了。 回想起那夜的一幕幕,姜宁殊头疼欲裂。 “陈家来下聘了,夫人让你们快些前去。” 裴夫人身边的小丫鬟高傲地走进房间,未行礼,也未唤姜宁殊一声小姐,姿态满是对她的看不起。 “小姐身子不适,烦请夫人稍等片刻。”玉竹见姜宁殊还未从噩梦里缓过神来,欠身道。 小丫鬟听罢冷呵一声,眼神从姜宁殊身上扫过。 “还没真正攀上高枝呢,就开始摆架子了!话我带到了,若是迟了陈家走了,某些人的心思就要落空了。”丫鬟说完陡然转身,扭着腰肢离去。 玉竹上前安抚姜宁殊,“小姐莫要听她胡言,快些更衣去前厅吧。” 姜宁殊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当年她为了自保攀上裴祁,现在为了远离裴祁,攀上本该属于裴家大小姐的夫君。 满府上下没一个人看得起她,都笑她是个使尽龌龊手段爬上位的腌臜货。 不过这一切都快结束了,她马上会嫁出去,远离裴家人。 正堂,裴夫人佛口蛇心与陈家夫人说话。 “我们当初收养那孩子是念在她可怜,现她能嫁进陈家,她父母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裴夫人惯会在外人面前彰显自己的贤良淑德,这十几年来都是给姜宁殊一个养女的声名,给口饭养着,其他事不闻不问。 谁知姜宁殊竟然攀上了陈家少爷! 陈家虽比不得裴家是钟鸣鼎食,百年世家的大族,但胜在家世清白,世代忠良。 陈扶砚更是万里挑一,还未弱冠已考取功名,日后必有所作为。 “女儿拜见母亲。” 姜宁殊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温婉娴静,走到裴夫人身前俯身行礼。 裴夫人眼底掠过厌烦,一瞬即逝。 陈家这样好的婚事,本是她为自家女儿挑选的,可现在竟落在了姜宁殊头上。 “好孩子,快起来。” 姜宁殊谢恩后起身,转而拜见陈家夫人。 “陈夫人!” 陈夫人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本来她中意的儿媳是裴家真正的小姐裴殊,可儿子来了一回裴府,非姜宁殊不娶。 先前她担忧姜宁殊是个狐媚子,勾得她儿子神魂颠倒,可见过几次,觉得她竟比裴家真正的小姐还要恪恭持顺。 “起来吧。”陈夫人浅淡话语。 姜宁殊叩首后缓缓起身,转而望向陈扶砚。 陈扶砚满眼都在姜宁殊身上,站起身与之寒暄打躬作揖,随后而坐。 丫鬟端着茶水上来,姜宁殊上前为众人布茶,惹得陈夫人又满意了不少。 秉性端淑,客娴于礼。 她儿眼光不错! “陈二公子!”姜宁殊端着茶,浅浅落身。 陈扶砚忙站起身双手相迎,“多谢姜小姐。” 姜宁殊垂着眸,将手中茶盏递过去,突听外面传来嘈杂声,不待众人反应,一小厮忙不迭跑进来。 “禀夫人,大爷回来了。” 什么! 姜宁殊瞪大了眼,裴祁回来了? 第2章 想要逃离 那夜过后,裴祁领兵出征了,一去就是半年,怎的毫无征兆突然回京了? 下一刻,身着戎装的裴祁昂首阔步迈进正堂。 许是匆匆赶回来的,未曾盥洗,他面色憔悴,眼底布着血丝,还带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进屋,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微不可察扫向姜宁殊,冰冷刺骨。 姜宁殊双手不自觉颤了颤,还未递出去的茶盏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茶水将她裙摆打湿,慌乱狼狈。 众人被这一声吸引而去,齐齐看向姜宁殊。 姜宁殊双手蜷了蜷,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裴祁会突然回来,本以为他带兵打仗,怎么着也得一两年之久,便想着赶他回来前嫁出去。 可这才半年,陈家刚来下聘,他就回来了。 陈扶砚瞧出了姜宁殊的窘迫,主动为她解围。 “怨我手太笨了些,没伤到吧?”他扶着姜宁殊让她挪步到干净处。 姜宁殊僵硬地笑了笑,“无事。” “快收拾干净。”裴夫人吩咐丫鬟,转而看向走到正堂中央的裴祁。 “怎的突然回来了?” 并未听说军队要回朝啊! 裴祁双手作揖行礼,“母亲!战事稍告一段落,我便赶回家来瞧瞧。” “你这孩子,政务要紧,家里有什么可瞧的?”裴夫人虽怪怨,可话里话外都是得意。 女儿不成气候,只这个儿子出类拔萃,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做了主帅,不知羡煞京城多少贵妇人。 裴祁斜眼瞥过受惊的姜宁殊,看到陈扶砚手搭在她小臂上,嘲讽道:“我怕裴家的东西,突然之间跑了。”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愣了下,不明白他话中何意。 别人不知,姜宁殊却一清二楚。 裴祁早就把她归自己所有,只能依顺他,做个听话的金丝雀,不能有一丁点的反抗。 陈扶砚敏锐地察觉到姜宁殊的不适,温声询问:“可是刚才被吓到了?” “无事。”姜宁殊藏在衣袖下的手攥成拳,努力克制才勉强让自己没乱了阵脚。 裴祁入座,他见不得有别的男人凑近姜宁殊,尤其是这个陈扶砚。 一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的? 让她这么念念不忘,非要嫁给他! “陈夫人为何事而来?”裴祁端起茶盏,轻佻地瞥了眼陈扶砚,指腹摩挲着杯身,故意问话间没带他。 “宁殊到了出嫁的年纪,陈家今儿来下聘。”裴夫人率先替陈家答复了。 “下聘?”裴祁的语气中带着不屑,斜睨姜宁殊。 她当真想趁他不在家时嫁出去? “是,我倾慕宁殊许久,与她情投意合,今天特带上家母来下聘。”陈扶砚一本正经回应。 裴祁瞳眸危险一眯,端着茶盏的手骤然蓄力,茶杯差点在他手中四分五裂。 “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来下聘,陈家老爷怎未来?”裴祁压下心中的晦暗,沉声询问。 陈扶砚明显怔愣了一下。 宁殊身份特殊,他一意孤行才说动父母松口。 下聘母亲愿来已是开恩,裴家怎还能要求父亲也一同前往? “父亲事务繁忙,裴将军放心,其他礼节必不会缺短。”陈扶砚解释。 父亲虽未来,但礼数聘礼周全,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姜宁殊对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远离裴祁就好。 裴祁视线从姜宁殊身上扫过,瞧出她想要逃离的心,眸色越发深沉。 “宁殊是裴家的小姐,下聘这等重要之事,怎能马虎?既然陈老爷事务繁忙,家父也在外任职,便先搁置一阵,待众人都归位了,再行商议。”裴祁不容置喙的决绝声。 裴府是钟鸣鼎食的大家族,又世代为将,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压迫,一时让人不敢反驳。 裴夫人虚伪的笑意敛去几分,目光落在裴祁身上。 儿子对裴府的事一贯都是不上心的,今天怎的对姜宁殊的事这般重视? 下个聘而已,姜宁殊又不是裴家真正的小姐,怎配让家族之人都到场? 裴祁此举,小题大做了些! 陈夫人和陈扶砚面面相觑一眼,按理来说下聘确实要双方长辈都到场,但姜宁殊身份特殊,他们便想着省去诸多繁琐礼仪。 哪知被裴祁抓住话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裴将军说得对,只是令尊不在京都,若要等他归来,日子怕是紧迫些。”陈扶砚优柔寡断的声音。 裴祁不假思索,直言道:“那便推迟大婚之日。” 姜宁殊藏在衫袖下的手攥了攥,裴祁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将这事落下,不让她离开。 “父亲和陈伯父都是朝中栋梁,怎可因为这点小事叨扰,这样极好。”姜宁殊孱弱之声。 她说话间匆匆扫了那头的裴祁一眼,又承受不住他凌冽目光,率先错开视线。 “宁殊说得在理,下聘而已,无碍的。”裴夫人出言附和。 她惯是见不得姜宁殊,让她趁早嫁出去也好。 陈扶砚感激眼神睹向姜宁殊,“放心,我以后定会对你好的。” 姜宁殊掩眸一笑,让人觉得她是娇羞了。 实则她垂落下去的眼眸毫无情绪,陈扶砚对她好与否都无所谓,她选择嫁他,是看在他性子懦弱,日后好拿捏。 她要先跳出裴家这个火坑,再计划今后之事。 裴祁瞳色彻底冷下去,戾气一闪。 “你既是裴家的小姐,那终身大事便有人做主。”裴祁带着情绪闷声道。 他这句话说得很清楚,姜宁殊现在是裴家的人,终身大事便由不得她的意愿。 姜宁殊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唇瓣紧抿,不再出声。 不管今日能不能下聘,她都还要在裴家待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惹裴祁失控。 陈扶砚和陈夫人看出了裴祁的强硬,齐齐将视线看向裴夫人,意在让她劝解两句。 总不能这些聘礼,再让他们原样抬回去吧。 裴夫人转眸看向裴祁,话头还未出,便看见裴祁端起茶盏浅啜,并不想与她交涉。 裴夫人未出的话重新含了回去。 裴祁虽是她亲生的,但与她并不亲近,现这个家他是最有权之人,她们以后都要依仗,怎可惹他不快。 陈家人见状还有什么不懂的,裴家的事,裴祁有绝对的话语权。 稍稍沉默,陈扶砚站起身,“今日是我们唐突了,待一切准备妥当,再行上门。” 陈扶砚说完朝众人作揖叩拜,歉意看过姜宁殊,转身退出裴府。 姜宁殊看着远去的人群,尽管她有意调节情绪,却还是遮不住眼底的失落。 今日一过,她不知何时才能再逃脱裴祁的掌控。 第3章 今夜等他 “儿子先更衣进宫面圣,待闲暇再来请安。”裴祁撂下茶盏,站起身作揖。 裴夫人点了点头,“公事要紧,快去吧。” 裴祁点头,转身跨步朝外走去。 经过姜宁殊身边时,他有意放缓步伐,斜眼注视在她身上,眼底印着猩红。 姜宁殊故作轻松,缓缓俯身行礼。 “兄长慢走。” 她疏离避嫌的语气让裴祁眉眼间流露出不悦,蓦地止步,转头毫不避讳盯着姜宁殊瞧。 姜宁殊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想到这是在正堂,裴夫人还在,不能让她察觉到什么异常,便僵硬着抬头看裴祁。 不想瞬间撞进了他苍凉萧索的眸中。 她怔愣了一瞬,“兄长?” 裴祁垂了垂眼帘,“母亲身子不好,你与我一同退下,让母亲好生休息。” 裴夫人欣慰扬唇笑起,虽然裴祁还膈应着儿时的事,但心里是有她这个母亲的。 “你们便都走吧。”她发话。 姜宁殊无奈行礼,后退离去。 大步回自己院子去,拐过弯便撞见裴祁站在不远处,看样子是在等她。 她倏地止步,神色不安地望过他。 裴祁就站在那里,不说话,只定定瞧着眼前之人。 那夜过后半年不见,他甚是怀恋,恨不能马上与她缱绻温存。 怔了好一会,姜宁殊疏离叩首,侧着身离去。 裴祁唇边扯出一个笑,越发冷厉。 待姜宁殊经过身边时,长臂展开拉住她,“不准嫁!”他指腹扣住她细腕,语气说不出的生冷,带着命令在里头。 丫鬟玉竹看见后赶紧背过身,站在转角处放风,不让旁人撞见这禁忌的一幕。 裴祁和姜宁殊的事玉竹是知道的,她以前是裴祁院中的,后来被裴祁指给了姜宁殊。 算是裴祁的人! 姜宁殊想抽回手,可男人手臂蓄着力,她挣扎不开。 “多谢兄长对我的事挂心,我自会定夺。”姜宁殊硬着头皮淡漠道。 裴祁眸子狠狠一眯,攥她皓腕的手越发蓄劲。 姜宁殊眉心微不可察拧起,手颤了颤,想拽回,男人蓄着劲道的手,就是不撒开。 她知道今天陈家来下聘已惹怒了裴祁,不能再惹他动怒。 “疼~”她有些痛苦的娇弱声,望向他时眼底含泪,我见犹怜。 裴祁思绪流转,审查打量着她。半年不见,她出落得越发袅袅婷婷,风姿绰约。 “那夜身子可有不适?” 他抓着她的手,指腹缓缓朝纤细皓腕上爬,瞳孔燃起流光溢彩。 那夜他吃醉了酒,想来是力道太大了些,她喊了很多次疼,最后昏厥过去,到他清晨出征都不曾醒来。 这问话也就迟了半年。 姜宁殊柳眉若蹙,并不想回答裴祁的这个问题,使劲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要离去。 不等她移步,男人又箍住她胳膊。 “今夜等我。” 裴祁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姜宁殊身上离开过,就那么默默注视着她,专注又隐含异色。 姜宁殊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裴祁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那夜他肆无忌惮闯进她房间,不顾她反抗强势而行,荒唐一夜可拿醉酒说事。 现他清醒自持,为何还要说这话? 难不成又想跟上辈子一样,只把她当成一个消遣的玩意。 裴祁也不遮遮掩掩,坦然与她对视,冷冽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怀好意的恶劣,极具侵略性,想要索要的意味明显。 用力捏了捏她的胳膊,灼灼目光探看她一眼,大步离去。 姜宁殊面色极其难堪,僵在原地好一会,才抬步走回院落去。 她前脚刚进院子,后脚诸多下人呈着赏赐来了。 “大爷回府给诸位主子带了东西,这些是姜小姐的。” 姜宁殊面无表情坐在桌前,看着玉竹吩咐她们将东西全部放下。 绫罗绸缎,华丽锦衣,摆满了一桌。 姜宁殊双目沉寂,看不出一点欢愉来。 裴祁赏赐的这些东西,上辈子她以为是见不得她受苦,可重生而来,才知是他用不惯她房间那件低劣的物件,特意赏赐而来,只为自己能歇得舒适些。 玉竹瞧出她的不悦,很识趣地将东西搬进里屋去了。 入夜,姜宁殊洗沐就寝,瞥见玉竹将床褥换上了丝绸的。 她只是裴府的养女,不会有这等材质的布帛,这些东西都是白日里裴祁赏赐的,她们清洗收拾出来,这会都用上了。 “铺这些做什么?”姜宁殊拧了拧眉,不悦道。 玉竹并未说什么,只是快速铺好床褥,找来尽显身材的锦衣伺候姜宁殊换上。 姜宁殊挡了一下,隐有不满,“入夜了,我该就寝了。” “大爷会来,他要是不高兴了,受罪的还是小姐不是。”玉竹温声宽慰着姜宁殊。 伺候她换上锦衣,又取了胭脂点在她唇上。 姜宁殊看着铜镜里傅粉施朱的自己,内心百感交集。 裴祁是裴府的大少爷,现在又是率兵打仗的大将军,百姓心中的英雄,等这次胜仗,皇上会封他为手握重兵的镖旗大将军。 自此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 她如何能逃出去! 思及此,她眼睛有些发紧,泪珠刚从眼眶滑出,不等从脸颊滑下去,已被玉竹擦掉。 “等大爷来了,小姐再哭。” 姜宁殊湿润的羽睫颤了颤,一股屈辱感由心底升起来。 在裴祁面前哭,学那些妾室博取他的心软,让他往后多来宠幸她吗? 玉竹哀叹一声,继续为她梳妆。 小姐要是能想开些,利用大爷对她的真心,为以后博个出路也是好的。 “大爷!” 外头传来丫鬟的行礼声,随后房门被打开,一道颀长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走进来。 姜宁殊余光朝外瞄了一眼,随后别过头去,根本不想多看裴祁一下。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想到他上辈子有多心狠,她被活活打死,他竟连面都未露一下。 可能是玩腻了她,正好借裴夫人的手除掉她。 裴祁目光落在姜宁殊身上,灯下瞧她,比平时要更魅惑几分。 他手一抬,示意玉竹退出去。踱步来到铜镜前,透过铜镜相看姜宁殊。 姜宁殊偏着脑袋,不看裴祁,也不说话。 裴祁知道她的意思,自从他展露心意后,她看向他时的目光总是带着一股厌恶。 可能是看不起他竟对养妹妹起了心思。 姜宁殊性子冷漠,裴祁也不自找没趣,掌心扣在她肩头,将她拢到身前的头发撩拨至身后,轻车熟路朝衣襟探了下去。 第4章 书房寻他 别样的感觉,姜宁殊心里顿时起了厌烦,下意识翻身挣扎。 只是她手臂刚动,还未打在男人身上,便被紧紧钳制住。 他欺身压来,呼吸已然不稳了。 “你确定要躲?要挣扎?” 裴祁声音一贯冷漠,警告威胁意味十足。 姜宁殊反抗动作一滞。第一次她奋力挣扎,不知惹怒了他还是怎么的,他十分强势,让她险些遭不住。 裴祁断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姜宁殊一直都知道。 凝滞片刻,姜宁殊蓄上劲的手放松下来,整个人妥协状。 裴祁万般满足地轻掐住她脖颈,温柔挑起她脑袋,落下一吻,随后将她打横抱起,放至床榻。 交颈亲吻! 半开的朱窗时不时拂过清凉的晚风,吹动轻纱床幔荡漾,绮丽靡情。 “晚膳不合胃口吗?听下人说你并未用多少。”裴祁突如其来的低沉之声。 姜宁殊缓缓睁开眼睛,男人瞳眸不聚焦,心思根本不在问话上,分明是想借着问话,在这种时刻听她的声音,增添别样趣味。 这是他的习惯,上辈子的她很愿意配合,但现在不想。 她下颌微昂,故意讥讽出声:“兄长倒是对我的事上心。” 裴祁心情大好,根本不在意她的揶揄。 “乖一点,别用这种语气。”他热气喷洒在她耳畔,偏执危险。 姜宁殊双手虚虚攀附在裴祁胸膛上,轻缓出声:“兄长可知,你对我上心,是放诞无礼。” 这辈子,她惯会用这种平静冷漠的语调气裴祁。 裴祁凝结在眼底的柔和消退几分,眉眼沉了下来。 “你嫁他为谋求什么?直接跟我要就是,他能给的我能给,他不能给的我还能给,只多不少。” 裴祁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掐在姜宁殊腰间的长指骤然缩紧,故意惹她吃痛。 姜宁殊眉心敛起,在裴祁心里,她是个心机深重,做什么事都会有所求的恶毒女人! 她心里一阵苦笑,隐忍下腰间疼痛。 “我就为谋他这个人。”她倔强道。 她想嫁裴祁,可上辈子的结局告诉她,她在痴心妄想。 裴祁寒眸一凝,“这个时候挑衅我,可真是不明智。” 姜宁殊看见他的危险表情,瞳仁波动,心跳不自觉加速。 这辈子她反抗裴祁后,他的反应确实让她有些发怵,但跟以前一样乖乖逆来顺受,她又做不到。 裴祁缄口不言,只是一味将怒火体现在行动上。 姜宁殊五官蹙起来,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不在裴祁面前流露出他想看到的表情。 荒唐终落,还不等裴祁多歇一会,一双纤手将他推开。 “你该走了。”姜宁殊有气无力,莫名娇软的音调。 裴祁墨玉般的眸子幽幽探看她,不悦溢于言表。 姜宁殊有意躲着他的眸光,转身侧睡另一头,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裴祁。 静谧漆黑的房间内,那道灼灼目光恨不得将她心头看破。 姜宁殊双手紧攥着被子,全身感官聚集在一处,心跳如雷。 片刻有余,只听身后传来窸窣之声。 姜宁殊稍稍偏头看他,见裴祁快速穿戴整齐,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房门打开,发出一声巨响,足以知晓男人怒气未消,姜宁殊却长出一口气。 这是裴府,她的院落裴府中人都可随意进出,要是被撞去,活活打死是她的下场。 确认裴祁真的走了,姜宁殊唤来玉竹备水洗沐。 “去请裴祁赐一碗避子汤。”由玉竹上完药,姜宁殊躺在床榻上,想到什么倏忽道。 半年前那次后裴祁率兵出征,找不到人,也没有交代避孕之事。 她和玉竹都是女子,根本无处能寻避子汤药。 那一月的担惊受怕,只有她知道其中酸楚,好在她肚子争气,没有怀上。 玉竹怔了怔,“奴婢去找大爷问问。” 伺候姜宁殊入榻,玉竹铺下床幔,转身离去。 姜宁殊身心俱疲,没一会熟睡了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大亮。 “怎不喊我?”姜宁殊掀开被褥下床,面上不免着急。 裴夫人为了磋磨她,要她天不亮就要等候在院子伺候她盥洗梳妆。 多年都不曾改变过,今日竟耽搁了。 “小姐不必着急,大爷回府,陪大小姐和夫人一同用早膳,大小姐不喜小姐,夫人一早便传来令,不必小姐去了。”玉竹出言安抚。 姜宁殊刚起的身子又落下,原来是因为裴殊不喜欢她,她还以为是 思及此,姜宁殊心酸苦笑,他只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怎么可能会上心。 上辈子,确实是她痴心妄想了。 “大爷回府,夫人让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大爷直说浪费,赏了两道给竹苑。” 裴夫人院中的丫鬟走进来,将膳食放下,再多余话都没有,转身离去。 “大爷心里是有小姐的。”玉竹为姜宁殊布菜。 姜宁殊噤口不言,也不吃那两道菜,只一味垂眸喝粥。 玉竹面上有些难堪,放下筷子退至一旁候着。 昨日陈家前来下聘,又将聘礼原封不动抬回去的事,闹得满城皆知。 大多数人不知其中缘由,只以为是陈家临时反悔,不想迎娶姜宁殊这个孤女了。 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一度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陈二公子稍来信,邀小姐午膳后出府相见。”玉竹呈着信前来禀告。 姜宁殊点头,转口询问,“避子汤的事如何了?” 昨晚让玉竹去讨要,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一点消息都没有。 玉竹愣了愣,“大爷说要小姐亲自去讨。” 姜宁殊眉眼冷了几分,映衬出几分痛苦。 整个人凝滞了下,随后继续垂眼看书卷。 用过午膳,姜宁殊出门了。 “宁殊!” 姜宁殊走进陈扶砚相邀的茶舍,陈扶砚立马起身。 她解下面上蒙着的面纱,浅浅笑着,“陈二公子。” 陈扶砚想伸手拉住姜宁殊,又觉得无礼,后退两步请她入座。 “我没成想京城之人会嚼那样的舌根,让你平白遭受了污蔑。”陈扶砚略显歉意道。 姜宁殊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要怨就怨裴祁,若不是他突然回来,陈家已下聘,她也不会受人非议。 陈扶砚垂了下眼,“我已经说动父亲,待裴伯父任职回京,我们便上门来下聘,我非你娶。”他说到最后深情注视姜宁殊,满腔真心掩藏不住。 “我知道。” 姜宁殊柔声回他,拿出一只荷包双手递过去,“我瞧你身上的荷包旧了些,便亲手绣了一只。” 陈扶砚眸光骤亮,爱意更甚,“我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般好的女子。” 他殷勤地抬手去接,两人交替荷包时,指尖轻触,光滑柔嫩。 陈扶砚心底深处被触动到,耳根有些发红,灼灼眸光盯着她瞧。 姜宁殊有些难为情地率先抽回手,敛着眸光。 “你平日里读起书来没个时辰,要注意身体。”她俏声关怀。 “好。”陈扶砚紧紧握住荷包,心头滚烫一片。 稍聊片刻,姜宁殊起身离去。 她和陈扶砚的婚事还未真正定下,不宜独处太久。 送姜宁殊上马车,陈扶砚握着荷包追了两步,“宁殊!” 姜宁殊纤手抚起轩窗帘子,露出一角。 陈扶砚嘴唇张了张,似想说些情爱之话,可又出不了口,最终只出一句叮嘱。 “路上注意。” 姜宁殊眉眼弯弯笑起,“好。” 放下帘子,马车行驶而去。 陈扶砚站在原地盯看了许久,掌心荷包的别样感觉填满他的心,想要尽快迎娶姜宁殊的心思越发强烈。 回到裴府,小厮跪地通传。 “大爷吩咐,姜小姐回府后去书房寻他。” 第5章 攀上告枝 姜宁殊顿住了脚,心中隐有不安,“兄长可说为何事?” “大爷并未明说。” 姜宁殊攥紧绣帕,提步前去,直到无人处才缓缓开口。 “听闻母亲要给兄长寻个知冷知热之人,我瞧你便挺好,八面玲珑,不若我回了母亲,让你实实在在攀上这高枝?” 玉竹如临大敌,哐当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明察,这事奴婢并不知。” 京城谁人不知道裴家大爷裴祁不近女色,年前有婢子想爬床,下场凄惨无比。 有官员想给她塞女人,结果被大理寺彻查,革去官职都是小的,有的家族被抄,牵连九族。 这也是裴祁弱冠已过,却还未娶妻的原因,无人敢将宝贝女儿嫁他。 事情已经出了,再追查于事无补,但姜宁殊要让玉竹知道,她现在是谁的丫鬟。 “姜小姐请。” 姜宁殊来到书房外,下人并未进去通传,直接打开房门请姜宁殊进去,看样子是等她许久了。 姜宁殊暗自出了口气,强壮镇定走进去。 她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咯吱”一声立刻关上了,惊得她脚步顿住,余光瞥到守候在门口的侍卫相继离开。 “回来了!” 一道不高不低,没有情绪的声音传过来,却让姜宁殊的心咯噔一下。 她依声而望,男人入座案牍前,手中掌着呈贴,狭长眼眸上挑盯着她。 姜宁殊交叠在一起的手不自觉捏紧,“兄长找我何事?” 裴祁冷嘲一声,将呈贴掷在桌面。 “不顾名节私下去见外男,这便是你学到的教导?” 姜宁殊垂着眼,自嘲道:“兄长说笑了,我如今哪来的名节可言?” 还未出阁便与男子苟合,还是唤了多年的兄长,这事传出,她身败名裂。 裴祁刚想戏谑她的心,被猛地刺了一下。 姜宁殊也不敢真将他激怒,垂了下眼继续道:“我与陈二少爷的亲事众人皆知,私下相见倒不算越矩。” 裴祁墨玉般的眸子上下颤了颤,显然被这句话给气到了。 “你是我裴家的小姐,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裴祁有些怒意。 姜宁殊心里莫名来了火气,他几次三番闯进她屋子,那时可当她是裴家的小姐? “兄长还知道我是裴家的小姐?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不会辱没裴家门楣,就怕有些人不清楚。” 裴祁五指蜷了蜷,冷呵笑出声。 姜宁殊不想过多纠缠,弯腰行礼,“若无事,我便不打扰兄长了。” 刚抬脚,就被倾身而来的裴祁一把拉入怀里,压在胸膛前。 “有没有辱没裴家门楣,我得亲自验验。” 裴祁玩味恶劣的语气,让姜宁殊面色变得极其难堪。 “这是书房。” “我的书房,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说话间,裴祁欺身虚压着姜宁殊到桌前,大掌扯散她腰间丝绦。 姜宁殊如临大敌,双手死死推抵着他。 “你疯了?”她竖起眉,带着惊悚的声音。 裴祁压低身子,声音有些隐忍:“谁允许你跑出去见那个姓陈的?你还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该乖乖听话,不要激怒我。” 姜宁殊满腔屈辱,有点后悔刚才挑衅他了。 “兄长放心,我不会有逾越之举,陈二公子也不会那么做。”她咬牙服软道。 “这么了解他?”裴祁语调冷了几分,“那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被我破了身子,还会娶你吗?” 姜宁殊浅淡的眸光微动,陈扶砚若知道她非完壁之身,还会不会娶她? 她真不确定。 裴祁将她眼底的迟疑尽收眼底。 “怎么?不确定?那看来他也没那么爱你。”他略显揶揄道。 姜宁殊眼眶含泪,沉寂盯望着他。 明知道世人对女子的约束,却一连两世都要无名无分侵占她。 裴祁不想看她这样厌恶的眼神,将她肩上衣服拨下去,埋头咬在肩头。 姜宁殊长长羽睫不停抖动,伤感悲怜。 落下印记后,裴祁缓缓松口,薄唇点点吻在咬痕上,安抚般异常轻柔。 “你了解他,我不了解,得好好检查才放心。”裴祁虎口掐着姜宁殊下颌,将她脸捧过来,玩味语气。 姜宁殊委屈到眼眶含泪,模糊了视线。 感觉他贴得越来越紧,眼睫控制不住抖擞,泪珠掉下,落进他手心。 裴祁眸子半眯,指腹随意为她拭泪。 “哭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姜宁殊瞪向裴祁,双眸中含着湿漉漉的水汽,楚楚可怜。 裴祁只觉得胸口轻轻一颤,冷峻的面容有所改善。 暗自卸掉一口气,垂眼看她肩头那道鲜红咬痕,隐有血珠沁出。 他拧眉,单手将她抱放在桌上。 姜宁殊身子突然腾空,吓得血色尽失,以为裴祁又要那样惩罚她,挣扎着就要落地。 “乖一点。”裴祁沉声命令道。 姜宁殊瞬间不敢再动了。 裴祁将她没受伤的那侧衣襟拢上去,“等会。”他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看着书房门打开又关闭,姜宁殊松了一口气。 她偏头看了眼肩头的咬痕,皱着眉将锦服全部拉上去,双脚落地系紧衣带,想趁裴祁不在赶紧离去。 “门口怎么没人?大哥不在书房吗?” 姜宁殊还未收拾妥当,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 裴祁的亲妹妹,裴家真正的大小姐裴殊。 姜宁殊系衣带的手顿了下,眼底深处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裴殊不满她名字与她同字,觉得她死了父母晦气,那时候更是把她往死里整。 欺辱打骂,罚跪挨饿都是轻的。 “大爷在书房。”丫鬟回禀裴殊,脚步声已到了门口。 姜宁殊大惊,不能让裴殊撞见她在裴祁书房。 她巡视书房,想找个藏身之处。可不等挪步,房门已被推开,裴殊大步走进来。 “大哥你怎么在我大哥书房?” 裴殊一眼看见姜宁殊,脸上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厉声呵斥。 姜宁殊垂着头,遮住有些红肿的眼,“我有事找兄长,既他不在,我改日再来。” 她说完提步离去。 “站住!” 裴殊呵斥住她,双手环胸踱步在她身侧,上下细细打量。 姜宁殊双手扣在一起,心里有些不安。 裴殊来得太突然,她没有多余功夫,不知道衣衫和发髻可恢复如常。 要是让裴殊看出她和裴祁的事,她指定活不过明天。 裴殊如炬目光审查着姜宁殊,平白出现在大哥书房 第6章 喊去质问 这贱人不会又要找大哥诉苦吧!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真以为大哥会为了你,与我这个亲妹妹生分?”裴殊不加掩饰讽刺姜宁殊。 裴殊欺辱姜宁姝家常便饭一样随意,姜宁姝先前确实有意让裴祁知道这些事,想让他出面保护自己。 姜宁殊闻声,提着的心顿时落下,只要不怀疑她和裴祁之间的关系,其他事随她辱骂便是了。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裴殊却不打算放过她,继续奚落讽刺。 “既然耍手段攀上了陈家,那就安分点,别再试图装出这幅楚楚可怜的狐媚样子,让所有人都怜悯心疼你。” “是。”姜宁殊温顺应答。 她谦卑伏低的姿态,惹得裴殊不屑冷呵。 “草鸡出身就是草鸡出身,在我裴家养了这么些年,也照样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 姜宁殊指尖快要抠进掌心里,若不是父亲意外战死,她现在也是官宦家族的千金小姐。 哪容裴家人欺辱她至此! “来我书房耀武扬威,母亲就是这么教导你知书达理的?”裴祁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飘进来。 闻此言,裴殊嚣张不屑神色顷刻间转变了,忙俯身行礼。 “大哥!” 裴祁昂说阔步走进书房,板着一张脸,压迫感十足,让人忍不住想要逃离。 “兄长!”姜宁殊软下腰肢问安,“我先告退。”她说完大步离去。 裴祁斜视那道飞快离去的身影,双目阴沉可怖。她就这么想逃离他,逮着空立马离去。 “那贱人可与兄长说了什么?大哥可不能听她胡言,她只是个外人,我才是你的亲妹妹。”裴殊抱怨道。 裴祁眉心敛起,“身为裴家大小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最好掂量着。” 裴殊被训诫,心里起了不满。 她欢欢喜喜来找大哥,遇到姜宁殊这个晦气之人不说,还被大哥训斥。 “什么事?”裴祁坐到案牍前,将药膏放至一旁,拿起呈贴冷眼道。 裴殊站在下头,不敢有半点逾越。 “母亲叫我来问问,兄长可去正堂用晚膳。” “这点小事,下人来就是了。回去吧。”裴祁不满裴殊将姜宁殊给挤兑走了,他抹药的事落空了。 裴殊嘴巴张了张,“我告退。” 这点小事确实该下人来,但裴夫人想让兄妹两关系更亲些,特让裴殊前来。 裴殊走出书房,气呼呼地剁了剁脚。 竹苑,姜宁殊半褪锦衣,由玉竹上药。 “小姐忍着点。” 姜宁殊偏着头,咬着牙,药粉敷在咬痕上,疼得她冷汗直冒。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裴祁咬的时候没觉得生疼,不想后劲这么大。 包扎好伤口,姜宁殊还未多歇一歇,裴夫人身边的丫鬟大步走进来。 “夫人让竹苑过去。”她命令语气。 姜宁殊心蓦地一沉,“母亲可说为何事?” 丫鬟藐视眼神瞥过姜宁殊,不屑看不起。 青天白日跑去勾引陈家少爷,做出那样的事,还有脸询问。 “过去就知道了,莫要让夫人等急了。”丫鬟说完转身离去。 姜宁殊捏紧手绢,惴惴不安。 没猜错的话,今日在书房裴姝受了气,想借裴夫人的手惩治她。 更衣后前往主母院落,堂屋两侧站着人,裴夫人冷脸入座高堂,裴殊站在其身边,唇边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被大哥训斥,都是因为姜宁殊。 势必要讨回来。 还未出阁跑出去见外男,挑拨嫡子嫡女的关系,姜宁殊好好受着吧,不死也得褪层皮。 姜宁殊故作镇定走上前,跪地行礼。 “拜见裴夫人。” 无外人时,裴夫人从不让她唤母亲。 裴夫人脸色阴沉可怖,如刀子般剐在姜宁殊身上。 小瞧她了,不仅攀附上了陈家,还试图挑拨她这一对儿女的关系。 “你可知罪!”裴夫人声音又尖又粗,如寒冰般渗人。 姜宁殊眼睫垂低,让人看不出她真实情绪。 “还望夫人指点一二。”她故作不知。 “你还装傻,我明明看见你在大哥书房,意在挑拨。”裴殊耐不住性子,指着姜宁殊泼脏水。 姜宁殊受到天大的委屈,连连摇头,“我没有,我去书房时兄长不在,并未说上话。” “幸亏大哥不在书房,要是在书房,不就被你挑拨成功了。”裴殊冷呵讽刺。 姜宁殊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泪珠颗颗掉落。 “我没有存那样的心思,还请夫人明察。兄长和大小姐乃一母同胞,我只是个外人,兄长怎会听信我的话,与大小姐生了嫌隙!” 姜宁殊这话说到了裴夫人的心坎里,她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对儿女和睦,冷漠神色有些舒缓。 裴殊欺负姜宁殊惯了,见她反抗,火冒三丈。 “我与大哥当然是亲兄妹,可我们自小不在一处,哪能抵得过你从小陪着他。”她指着姜宁怒骂。 姜宁殊这张娇滴滴的脸让裴殊恨得牙痒痒。 陈家二少爷本该是她的夫君,可见到姜宁殊,什么都抛之脑后了,只想迎娶她。 让她怎能不恨! 姜宁殊捂着胸口,摇头辩解,“兄长只是瞧我可怜,闲暇时帮扶一二。在兄长心里,大小姐才是他的亲妹妹。” 裴祁很小的时候,裴老爷被外室勾得失了魂,裴夫人为了争宠,不惜伤害裴祁来吸引裴老爷留宿。 这个手段极好用,裴夫人一开始心疼裴祁,下手会轻,可到后面简直丧心病狂,裴祁身上时常带着伤。 那时的她孤立无援,任人欺负,她以为裴祁与她一样,便时常安慰他。 不想招个凄惨下场! 姜宁姝的话,让裴夫人很是受用,但裴姝说的话令她有些不满。 她本以为自己还会有孩子,便只把裴祁当做争宠的棋子,可哪知生裴姝时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她现在就想和裴祁缓和关系,让自己这一对儿女关系和睦,不让那些贱子争取家产。 “我没有挑拨兄长和大小姐之间的关系,还请夫人明鉴。”姜宁殊将裴夫人的反应窥探进眼底,见差不多了,哭诉自证。 “娘,她就是要挑拨,趁她还未成功,该活活打死以绝后患。”裴殊厌恶的语气。 当初姜宁殊成为裴家小姐,抢了她父母兄长,现在又抢了她的夫君,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泄愤。 姜宁殊惊恐眼神,活活打死。 裴殊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第7章 有些失控 “我已与陈家少爷有亲事,不日便会嫁出去,还请夫人明察。”姜宁殊叩首悲愤道。 她特意提及陈家少爷,是想让裴夫人记起陈扶砚钟情于她的事。 保自己一命! 她现在没有支撑,裴家说打死便就打死了。 裴殊冷哼一声,“陈家怎么了,哪能比得过我裴家。” 陈扶砚眼瞎了,相中姜宁殊这个贱蹄子。等姜宁殊被活活打死了,定要让他三跪九叩上门求娶她。 裴夫人眼神示意裴殊稍安勿躁,急急慌慌像什么样子。 “去大爷书房所谓何事?”裴夫人一步步质问。 姜宁殊委屈道:“陈二公子相邀出府,兄长觉得我有失裴家脸面,叫去训斥两句。” 裴殊闻声气的牙快咬碎了,陈扶砚竟然私下邀请姜宁殊出府。 好个情深义重! “你当真是不要一点脸面,还未成婚跑出去见男人,和你那个母亲一样下贱。”裴殊言辞放肆。 姜宁殊俯趴在地上的身子僵了下。 当年母亲守寡,本想独自将她抚养长大,可架不住其他人的流言蜚语,自戕了。 “我母亲并未做出格之事!”姜宁殊抬起头来,眼神坚定与裴殊对峙。 裴殊一惊,眼眸闪了闪。 裴夫人眯了眯眼睛,姜宁殊一直表现得弱不禁风,可实则忍辱负重。 这样的人最是危险。 “你现在是裴家的养女,一言一行皆代表裴家。还未出阁私见男子,有失体统。” 姜宁殊垂首不语,等着裴夫人的处置。 踏进裴夫人正院,她就知道不可能全身而退。 “私会男子,有失裴家脸面,关进柴房听候发落。” 裴夫人话音刚落,候在一旁的仆妇带起姜宁殊,扔进柴房。 姜宁殊扑在地上,双臂擦过地面,带起火辣辣的灼烧感。 她痛苦拧眉,伸手一看,皓腕和手心被擦烂,血珠涓涓往外冒。 仆妇们不管她,关闭房门,隔绝掉最后一丝光亮。 姜宁殊撑着地面爬起身,寻了个角落靠在那里。 这次不知道会关几天! 正想着,紧闭的柴房门打开,光亮刺晕姜宁殊双目,她闭了下眼,睁开便见裴殊带着两名丫鬟走进来。 姜宁殊瞳孔波动,下意识往后缩去。 关柴房她不怕,怕的是裴殊会趁机折磨她。 “害怕就对了!”裴殊歪头阴森笑看着姜宁殊,“抢走我的夫君,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她一个眼神,丫鬟上前钳制住姜宁殊的双臂,强迫她跪在裴殊脚边。 姜宁殊柳叶眉蹙了蹙,攀上陈扶砚后,她一直小心谨慎,半年未叫她们抓到把柄,结果还是没逃过。 裴殊抬脚踩在她腿上,用力碾了碾。 疼痛席卷全身,姜宁殊痛苦不堪,咬着牙不出声。 她撕心裂肺的声音,会让裴殊更起劲。 裴殊垂眸打量着她,眼底是恶毒又得意的冷笑。 攀上陈家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蜷伏在她脚边。 视线定格在姜宁殊发髻间的绿宝石簪子上,她眼神发狠,一把扯掉。 姜宁殊脑袋偏了下,簪起的长发飘下来。 “这簪子哪来的?”裴殊质问。 这样材质好的簪子,她都不曾有,姜宁殊却戴在头上。 姜宁殊掀眼瞄过,这簪子是昨夜裴祁用来挽她发髻的,命令她今天必须戴着,不许摘。 “陈扶砚给你的?”裴殊有些狂怒。 姜宁殊垂了眼,未承认,也未拒绝。 裴殊眼神发狠,“他竟然这么爱你。” 呲牙裂目说完,她发疯一样握着簪子,刺进姜宁殊脊背。 “啊!”姜宁殊痛苦喊声,挣扎起来。 刺一下不解气,裴殊摁住她肩膀,又接连刺了几下。 “给我摁住了。我让你勾引他,让你勾引他。”她边刺边怒吼,宣泄恶毒情绪。 钻心般的疼痛袭来,姜宁殊浑身冷汗直冒,狼狈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攥成拳,抑制不住地颤抖。 “小姐!要是让别人看出伤,怕会对小姐不利。” 见裴殊有些疯癫,两名丫鬟有些害怕。 姜宁殊和陈家少爷有情,会嫁他。要是出事了,裴殊这个大小姐肯定能全身而退,受罪担责的是她们。 裴殊抓着簪子,最后一下狠狠扎进姜宁殊身体,又不拖泥带水拔出来。 “啊!”姜宁殊泪水成串砸在脏乱的地面,嘴里沙哑嘶喊着,痛苦压不住她眼底翻涌的仇恨。 裴殊有些累得缓出一口气,踹了踹痛苦匍匐在地上的姜宁殊。 “怕什么?连血都没有,怎么会被人看出来?” 丫鬟面面相觑一眼,望了一眼姜宁殊的后背。最后那一下刺得狠,血迹都印出来了。 裴殊像是才看见,眼底有些惊愕。 “那也是她太没用了。”她抱怨。 姜宁殊现在的身份,裴殊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欺辱,只能使些明面上看不出的小手段。 “一点血而已,擦掉换身衣服就好了。”裴殊想出对策。 姜宁殊发颤的身子缩了下,双手扯着衣襟,不想让她们扒掉衣服。 她肩上有裴祁留下的咬痕,扒掉衣服清晰明了。 “是。”丫鬟领命,上手扯姜宁殊锦衣。 “不要碰我。”姜宁殊双臂护在身前,凄绝摇头。 丫鬟扯了好几下,愣是没扯掉。 “废物!”裴殊暗骂,她来柴房有一会了,不能再耽搁,“压住她。”她直接自己动手。 姜宁殊双臂被强迫分开,眼泪弥漫滑落,声音止不住颤抖,透着凄惨的气息。 “不要” 她话音刚出,衣衫撕裂声传出。 眼泪骤停,脸颊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无助又破碎。 裴殊摁着她肩膀,瞟望看她背上的扎伤,一时间未注意到肩头咬痕。 “我就知道你是副贱骨头,扎两下怎么可能留痕。”她嫌弃地扔掉衣服碎裂,拿出绣帕擦手。 丫鬟随意擦掉姜宁殊背上流出来的血迹,为她换新衣。 “等会!” 裴殊居高临下注视着姜宁殊,瞧见她身前有莫名的痕迹。 姜宁殊摁在肩头的手缩了下,这里纱布包裹着,她又有意遮挡,裴殊不可能看见不对。 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仰望裴殊,又顺着她的视线瞄向身前。 看见那些红痕,她如堕冰窖。 裴祁半年不曾归家,昨晚有些失控。 第8章 肆意侮辱 她肩膀微微塌软下去,拢起残缺的衣衫,企图裹住自己。 “这是什么?”裴殊倾下身,推搡着姜宁殊的身子,想瞧个真切。 姜宁殊自然不让,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任她们怎么扒也不放手。 “给我拉住她。” 裴殊未经人事,并不确定,但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想证实自己内心的猜忌。 姜宁殊又要护身子,又要护肩头的咬痕,无助悲凉。眼眶渐渐蓄满泪水,顺着她小巧白净的脸翻滚坠落。 “难怪不让我们扯衣服,原来是这样,呵呵,姜宁殊你当真不要脸,未成婚就相约出去私通。”裴殊惊喜神色。 只要确定姜宁殊做了那种事,她必死无疑。 “我没有。”姜宁殊摇头。 “没有!”裴殊冷呵大笑,“我今天要让所有人看见你浪荡的一面。” 话毕,她直接拖着姜宁殊身子朝外走去。 姜宁殊奋力挣扎,可她受着伤,架不住三个人的拖拽。 眼看着要被衣衫不整拉扯出柴房,姜宁殊绝望极了,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可她又不甘如此死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敢和男人苟且,我今天要你浸猪笼。”裴殊兴奋呐喊。 “你们在干什么!” 柴房压来一道颀长身影,裴殊一怔,拉扯姜宁殊身子的手不自觉收回。 裴祁扫视而去,姜宁殊单薄的身子被丫鬟扯来扯去,发丝凌乱飞扬,容色苍白得好像被打碎的玉瓷,泪珠扑簌掉落,梨花带雨般娇弱可怜。 他心头一颤,丝丝麻麻的痛意弥漫心间。 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丫鬟身上,脱下外衫裹在姜宁殊孱弱身上。 姜宁殊将自己缩起来,双手紧紧扯着披过来的外衫,垂着眼一字不发,只眼泪吧嗒吧嗒掉落。 “谁的命令!”他震怒。 丫鬟不顾身上疼痛,仓惶跪地。 裴殊眨了眨眼睛,壮着胆子道:“大哥,姜宁殊她和外男苟且,身上留下” “啪!” 裴殊话还未落,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放肆!这些龌龊手段谁教你的?” 裴祁这一巴掌用力十足,裴殊被打趴在地上,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打我?” 裴殊捂着脸庞,泪花闪烁,歇斯底里吼叫:“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我是你亲妹妹。” 裴殊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爱着长大的,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一脸悲愤瞪着裴祁。 裴祁双目阴沉,裴殊要不是他亲妹妹,他杀了她的心都有。 “来人,将大小姐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见。” “是。” 裴殊有些后怕,“你不能把我关起来,我要见母亲。” 裴祁不管不顾,吩咐下人将她带走。 吵闹声渐行渐远,柴房只剩姜宁殊小声的抽泣声。 裴祁深深皱着眉,去扶她身子,“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我送你回竹苑。” 他弯腰,臂膀抄过她腿弯,还未抱起来,被女人狠狠一推。 “离我远点。”姜宁殊瞪着裴祁,泪水涟漪。 要不是裴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裴祁眼底掠过悲凉,双拳攥紧,想强行抱她回竹苑,又窥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似妥协了。 他叫来玉竹,搀扶姜宁殊回去。 看着女人拖着柔弱不堪的身子倔强远去,裴祁那口气堵在心口,上下不得。 “大小姐下手太狠了些。” 姜宁殊咬着白布趴在床头,玉竹为她清理伤口。 她额头上冷汗直冒,用仇恨来覆盖身体上的伤痛。 裴殊心狠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静了半年,以为再不会承受那些痛苦,裴祁回来全毁了。 “姜小姐受苦了。” 裴夫人身边的平嬷嬷倏忽前来,满脸堆笑赔礼。 玉竹起身行礼,“平嬷嬷。” 姜宁殊一惊,不动声色拉拢被褥,遮住肩上的咬痕。 “平嬷嬷!”她起不来,点头以示回礼。 平嬷嬷是裴府的老人,先后喂养裴祁和裴殊,其功劳无人能比,在裴府备受尊敬。 能让她出面,事情不同小可。 姜宁殊面上不显露,纤指抓着被褥,缓解内心紧张。 她身上的痕迹被裴殊瞧了去,裴祁又为她惩罚裴殊,裴夫人指不定要如何磋磨她。 平嬷嬷凑近两步,打量看过姜宁殊背上的伤,不忍皱起眉头。 “大小姐真是被惯坏了,竟下此重手。姜小姐放心,大爷已打过她了,夫人也罚她闭门思过抄写经书。” 平嬷嬷的话让姜宁殊和玉竹皆是一怔愣。 从小到大,裴殊不知欺辱过姜宁殊多少回,情况比这严重的比比皆是,有两回鬼门关走一遭,也没见裴家惩罚裴殊。 怎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宁殊眼睫垂了垂,“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平嬷嬷满意姜宁殊的识趣,装模作样为她掖了掖被子。 “姜小姐好生修养,早晚夫人那边不必去请安了。” “多谢母亲体恤。” 平嬷嬷点了点头,行礼后退下去。 姜宁殊有些难以置信,裴殊因为她被裴祁打了,这么大的事,裴夫人就轻易揭过了? 晚膳时分,玉竹端着温热的粥,几碟小菜进来。 “奴婢打探了一下。大爷以大小姐性子太嚣张,恐会为裴家遭来祸端为由,要狠狠惩治大小姐,还说出要送小姐去清修的话,夫人害怕大小姐这一去误了终身大事,这才出手惩罚了大小姐。” 玉竹搀扶姜宁殊坐起身,为她递上清粥。 姜宁殊虚弱着接过,拿勺子搅了搅。 她就说裴夫人怎不来找她的事,原来是怕裴殊嚣张惯了,在外得罪他人,给裴家遭劫。 也好,这事一出,可安分些时日。 “老爷回来了吗?”姜宁殊想了想,倏忽询问。 玉竹点头,“夫人瞧出大爷这次真的动气了,怕控不住局面,去请老爷了,不日回府。” 姜宁殊放下粥碗,“玉竹,你跟我多久了?” “好几年了。” 裴祁发觉自己对姜宁殊有别样心思后,就将玉竹支到竹苑。 姜宁殊看着她,“我若死在裴府,你也活不了。” 上辈子她还没被打死,玉竹就先被除掉了。 玉竹大惊失色,脸色煞白。 她自是知道这个道理。 小姐死了,不管夫人还是大爷,都不会让她活。 “小姐!”玉竹不明所以。 姜宁殊想要顺利嫁给陈扶砚,身边没有可信之人是万万行不通的。 “将我今天受罚之事告知陈少爷,待我顺利嫁他,就放你走。”姜宁殊和她谈判。 第9章 为她上药 裴老爷临时回府,待不了两日就会离开,下次回来得年关,她等不了那么久。 必须要让陈扶砚着急心软,趁裴老爷回府这两日,上门来下聘,将亲事敲定。 “这”玉竹有些犹豫。 今早送陈少爷信笺进来的小厮,被大爷找由头打一顿,逐出府去了。 她怎敢顶风作案。 姜宁殊悲伤语气,“嫁不了陈少爷,日子望不到头,活着还有何意义。” 她死,玉竹也必死。 玉竹纠结犹豫好半晌,姜宁殊也不催促,靠在床头静静等着。 “只是带句话吗?”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姜宁殊眸光一闪,压下喜色。 “罢了,我不相信你,与其让你告知裴祁受一遭罪,还不如就这样死了。”她生无可恋低落道。 玉竹心里止不住着急,“今早之事不是我告发的,是小姐出府时被大爷瞧见了。” 姜宁殊苍白无力的神色,“你说什么?” “大爷进宫面圣,回府时凑巧撞见小姐乘坐马车离去,那名送信的小厮被殴打丢出府去了,奴婢不是不愿意送,而是害怕。” 玉竹跪在地上,音调透着浓浓的惧怕之色。 姜宁殊纤指蜷了蜷,“想活命,就别怕。” 玉竹犹豫半晌,似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姜宁殊拿出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玉佩,缓缓递到玉竹手中。 “不需要多说话,只一句就够了,他自会去查。” 玉竹双手接过,“是。” 伺候姜宁殊用过晚膳,玉竹带着玉佩和那一句话,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 姜宁殊靠在床头等着,不知何时进入梦乡,再次睁眼时,裴祁站在床边凝视着她。 她大惊,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传来,嘴唇微微发抖,冷汗涔涔。 裴祁怎会来! 玉竹被发现了,还是叛变了? 无论哪种可能,后果都不是姜宁殊能承受的。 “你在怕什么?”裴祁掀袍坐在床边,执帕为她擦拭汗珠。 姜宁殊心虚,难得没有打掉他的手。 “张嘴。”裴祁拿出一颗药丸,喂到姜宁殊嘴边。 姜宁殊下意识后仰躲闪。 “止疼药。”裴祁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疼。”姜宁殊偏头嘴硬道。 裴祁呵出一口气,直接上手虚虚掐住她下颌,掰开嘴唇,将药喂进去。 “犟什么?强硬手段又不是没用在你身上过。”裴祁气性十足。 姜宁殊皱眉,挣开他的束缚,侧身偏头,与他拉开距离。 裴祁凝神注视着她,却发现她神情淡漠,整个人都在有意无意躲避着他。 他眼神渐渐变得黯淡,“趴下。”沉默许久,裴祁率先打破沉闷道。 姜宁殊羽睫轻颤,“已经上过药了,不麻烦兄长。” “你确定!”裴祁危险出声。 姜宁殊双眸微阖,半晌才神色恍惚趴在床上。 她受着伤,只着寝衣,轻薄面料一挑便开。 脊背一凉,姜宁殊不自觉耸了下肩。 裴祁拉动被褥盖在她腰身以下,认真瞧过伤口,眉头深深拧起来。 竟然下手这么重! 禁足抄写佛经的惩罚太轻了。 他起身浸手,拿湿帕子一点点擦拭伤口,蘸取药膏打圈抹匀。 男人温热指腹带火似的,流连在她脊背各处。 姜宁殊捂住了嘴巴,唯恐发出一点声响。 裴祁下手极轻,时不时掀眼瞧她,怕弄疼了她。 “转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祁低哑粗重声响起。 姜宁殊长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她抬手拉拢寝衣,被制止。 “还没上完。” 姜宁殊顺着他目光注视到身前,惊骇到忘记呼吸。 “不用。”她揽紧衣衫。 裴祁拨开她的手,温热指腹蘸着冰凉药膏,点触而上。 “又想被人发现!” 听他这话,姜宁殊心里莫名委屈。 “谁让你弄出这么多痕迹,不会轻一点?” 她本是要抱怨,可身子虚弱,音调不高,说来跟娇嗔一样。 裴祁怔了下,扬唇笑了一声。 “下次,轻一点。” 姜宁殊一时恍惚,上辈子她和裴祁就是这样相处的,这辈子她反抗想逃离后,一切都变了。 她拢起被褥遮盖住脑袋,留身子在外供裴祁上药。 随着药瓶放下的声音,一声“好了”入耳。 姜宁殊不耽误一秒,忙系好寝衣。 裴祁拿帕子擦拭手指,视线却一直盯着姜宁殊,专注而隐含压迫。 姜宁殊承受不住他摄人目光,移开眼。 “兄长该走了。” 裴祁扔下帕子,不容置喙道:“今夜陪你。” “我身子不适。”姜宁殊以为他要胡来,眉眼冷了几分,淡漠反感的口吻。 她伤成这样,裴祁还不肯放过她? 裴祁眉眼间带起一阵伤感,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睡吧。” 万千话语尽数化成这两字,他灭掉烛火,躺在床边。 姜宁殊背上带伤,只能斜趴着入睡。 不知是伤口疼的缘故,还是男人在身边她有些拘谨,心脏剧烈跳动。 黑夜里,男人浑厚的呼吸声笼罩住她,犹如长了触角般蔓延在她全身。 “还疼?”裴祁突然出声,侧过身来。 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姜宁殊惊得连连往后缩,脊背不慎碰到墙上,倒吸一口凉气。 “跑什么?” 裴祁长臂展开,小心将她拢过来,拿起一床不用的被褥铺垫到后墙。 姜宁殊心头侯然一跳,借着月光凝视裴祁忙活的身影。 他不发疯的时候,当真是个谦谦君子。 裴祁铺好床褥,重新躺回来,目光冷不丁与姜宁殊对上。 女子侧趴着身子,双手撑在侧颊,长发略显凌乱搭在脸庞,清冷月色为她独添几分柔弱美感。 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姜宁殊夜视能力没那么好,只知道裴祁在看她,未看见他眼底升腾起的炙热。 她闭上眼睛,困意还未来,感觉那道滚烫身子骤然贴近了。 “你” 姜宁殊猛地睁开眼,质问话语来不及出,唇瓣已被堵住。 他忍了许久似的,这一吻恨不得吃了她。 “唔”姜宁殊拍打他胸膛,可惜于事无补。 她也是疯了,竟觉得裴祁会体谅她受伤不易,今夜放过她。 裴祁确实想放过她,可抵抗不住。 他努力强忍克制着,长长一吻结束,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起身进了耳房。 哗啦啦流水声传来,不知为何,姜宁殊胸口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小姐!” 就在这时,玉竹走进房间。 “小姐怎熄了烛火?可是歇下了?”玉竹诧异之声。 不是说好等她的嘛,怎她还未归,小姐就已经歇下了? 姜宁殊瞳孔骤然紧缩,她竟然忘了玉竹出府去找陈扶砚的事。 第10章 你的狡辩 “还没有,大爷在盥洗。”姜宁殊忙提醒玉竹不可乱说什么话。 玉竹心里咯噔一下,大爷在竹苑? 竹苑没有多余的下人,无人守夜,玉竹还以为姜宁殊早早歇下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要离开。 陈少爷带了东西给小姐,就在她手里,不能让大爷瞧去。 玉竹慌乱逃离,不慎撞在椅子上,整个人扑倒在地,连同抱在怀中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玉竹!” 姜宁殊着急坐起身,不等她下床,耳房门打开,裴祁掌着烛火走了出来。 光亮在房间铺展而开,让一切无处遁形。 玉竹如临大敌,不顾身上疼痛跪在地上,“大爷!” 她身子伏低,视线偷瞄甩出去的包袱。 姜宁殊赤脚落地,僵硬坐在床边,眼神透着惊恐,频频扫过那个包袱。 裴祁放下烛火,一言不发来到床边。 姜宁殊手指紧了又松,身子向后倾去,意在防备躲闪。 “什么事能让你着急到忘记穿鞋!”裴祁没什么情绪地倾下身,握住姜宁殊脚踝,为她穿上鞋子。 他冰凉手指刺激着姜宁殊的神经,寒意涌上心头。 “玉竹摔倒了。”姜宁殊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裴祁为她穿好鞋子,站起身,长指拨动她飘到额前的碎发。 “一个丫鬟而已,摔倒便摔倒了,至于这么着急吗?” 裴祁垂着头,大掌挑起姜宁殊的下颌,强迫她与他对视。 “还是说,她受宁儿吩咐,去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 裴祁说这些话时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也和缓平静,甚至透着一丝笑意,但就是让姜宁殊头皮发麻。 “没有。”姜宁殊嫣红唇瓣抿了又抿,从喉咙深处溢出两字。 裴祁眸光带笑睨着她,指腹在她侧颊细细摩挲。 “我信。” 姜宁殊还没松口气,瞧裴祁神色大变,冷厉出声。 “去哪了?” 姜宁殊眼睛不停眨动,“玉竹她” 话说到一半,裴祁长指搭在她唇边。 “别急,等会有你解释的机会。” 姜宁殊心底骇然,嘴唇微微发抖。 疯子! 这辈子的裴祁就是个疯子! “别让我问第二遍。”裴祁语调如寒冰般渗人。 玉竹吓得浑身颤栗,头快要埋在地上。 “奴婢,奴婢”她支支吾吾,真话不敢说出口。 姜宁殊下意识抓紧自己手心,这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来人,拖出去打死。” 裴祁没那么多耐心,大喝一声发号施令。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玉竹吓得脸色惨白,脑袋磕在地上求饶,“是小姐,小姐让奴婢去” “兄长莫要动气,可先听玉竹说明缘由。”姜宁姝心里骇然,出声打断玉竹的回禀声。 玉竹最好稳住心态,今夜她说出真话,必死无疑。 玉竹嘴唇紧张到颤抖,未出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真话,不说真话还有一线生机,说出真相必死无疑。 裴祁视线一直落在姜宁姝脸上,灼灼视线探看着,不错过她的任何小心思。 听她打断之话,他唇角漾起笑意,让人分不出是何意思。 姜宁姝被迫仰望着他,躲闪不开。 她咬紧贝齿压下恐惧心理,柔手攀附在他结实臂膀上,“我只是让玉竹出去买糕点,并未做什么惹兄长不快的事,兄长信我。” 她嫣红唇瓣一张一翕,轻柔语调。 裴祁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夺人,压迫观赏着她,半晌后点了下头。 “买的糕点拿过来。”他一瞬不瞬睨着姜宁姝,命令玉竹。 玉竹抬了下身子,眸色恐惧,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离去时小姐吩咐,去糕点铺子随意买些糕点回来。 她以为小姐是想吃外面的糕点,殊不知是做两手准备,万一被发现了可应付。 可是她并未买什么糕点! 糕点铺子要多走一段路,她见陈少爷带了东西给小姐,便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现在可怎么办! 姜宁姝就是怕裴祁会撞见玉竹,特意吩咐了。 瞧玉竹未有所动作,她心里一惊。 玉竹将买糕点的事忘了! 这一刻她险些慌了神,在裴祁面前露出破绽。 “可是天色晚了,铺面都关门了。”转眼间,姜宁姝又找了个理由。 玉竹愣了下,连连点头,“是,奴婢去晚了,铺面都关门了。” 姜宁姝转头看着玉竹,见她点头应下,暗自出了口气。 下一刻,扣住她下颌的大掌将她脸转了过去,一下撞进男人深邃瞳色里。 裴祁掐着她下颌的长指缓缓蜷紧,双眸危险眯了眯。 “这就是你的狡辩!” 姜宁姝唇瓣抿动,“这是解释。” 两人视线交织,姜宁姝硬着头皮握住他手腕,眸光流转,“兄长不是说,信我吗?”她有意做出娇弱姿态,在服软。 裴祁似乎很受用,冷峻眉眼有所缓和。 “嗯,信你。” 他语气没有一开始那般冷硬,拍了拍姜宁姝的侧颊,撒开手,转身离开。 姜宁姝提着的心顿时落地,不管裴祁是真信还是假信,只要他抓不到把柄就好。 玉竹趴在地上,看着裴祁从自己眼前走过,走出房间,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懈,瘫软在地上。 她们以为裴祁不再过问这件事,殊不知下一刻进来两名小厮,拖起玉竹往出走。 “你们干什么?”玉竹吓得惊慌大喊。 “玉竹姑娘当不好差,大爷吩咐,卖去私窠子。”小厮冷冰冰的话语。 私窠子是最低等的青楼,苦役,奴才,甚至是乞丐,只要给点钱都可进入。 玉竹吓得已经说不出话了,两眼一番差点昏厥过去。 “放肆!”姜宁姝呵斥。 小厮停了下来,“小姐可不能怨小的们,小的们也是奉命办事。” 姜宁姝自然知道,她深深看了一眼玉竹,在无声诉说只要她嘴巴够紧,她就会保下她。 玉竹这会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可还是连连点头。 姜宁姝扫了一眼地上的包裹,又看了玉竹一眼。 玉竹懂了。 “我会与兄长说明缘由,在此之前,不许动玉竹。”姜宁姝冷漠说完,走出房间。 她并不是想保护玉竹,而是想保护自己。 玉竹要是被带走了,今晚的事瞒不住。且她身边再无可用之人,有玉竹这个前车之鉴,没人再敢帮她。 到那时,她就真的沦落成裴祁的玩物,最后被活活打死。 姜宁姝走出房间,看见裴祁矗立在院落中,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颀长,也越发森寒,让人不敢靠近。 她双手蜷了蜷,迈步走过去。 第11章 有意放过 “兄长不是说信我吗?”她语调轻缓,整个人透着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裴祁。 裴祁视线稍斜,冷眸睨着她,并未出声。 姜宁姝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那压迫眸光让她承受不住,几次想要闪躲。 “嗯。”沉默半晌,裴祁才哼出一声来。 姜宁姝实在摸不清这个男人的思绪,凝了一瞬,又道:“玉竹由兄长指派过来,伺候我许久,我已习惯了,不想换丫鬟。” 姜宁姝变相说明玉竹是裴祁的人,裴祁大可放心。 裴祁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姜宁姝身上,一刻都不曾错开。 “没用的东西,就该除掉。” 他倏地抬手,虎口掐住姜宁姝下颌,将她脑袋挑得更高。 将玉竹安排在姜宁姝身边,是让她观察姜宁姝的一举一动,可她竟生了旁的心思。 怎能留! 姜宁姝眼眸接连闪烁,要是昨天,她巴不得裴祁除掉玉竹,可现在她和玉竹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能弃。 她忍着内心的嫌恶和恐惧,柔嫩纤手攀附在他蓄满力的手背上,“糕点而已,明儿买到也成。” 她故作不知裴祁生气的真实意思,装聋作哑。 “呵~”裴祁倏忽讥笑一声,看向姜宁姝的眼神带着戏谑。 “身上的伤,可是不疼了!”他话头一转,冷冽道。 姜宁姝拧起眉,一时间不明他话中含义,当看到他眼底掠过的涟漪时,顿时明了。 他从不相信她,先前是谅在她受伤的份上,有意放过。 攀在他手背上的纤指紧了紧,“疼,也不疼。” 疼还是不疼,取决于裴祁怎么解决玉竹。 裴祁双眸狠狠一眯,他最是讨厌被人威胁,姜宁姝也不行。 “你该知道我多么想放过你。” 他掐着她下颌阴沉说完,厉声吩咐屋里头的小厮,“东西拿出来。” 姜宁姝离他近,被这声呵斥惊得浑身颤了颤。 几乎是裴祁的话音刚落,里屋小厮捧着包袱小跑出来,生怕慢了会惹怒这位大爷。 “大爷!”小厮跪在裴祁脚边,高捧包袱等着发落。 “打开!”裴祁说这话时紧紧睨着姜宁姝, 姜宁姝咬紧贝齿,努力不让自己露怯。 依照陈扶砚的性子,里头应该是些最平常不过的东西,不足为惧。 怕的是,他会带书信给她。 小厮领命,快速打开包袱,将里头的东西全部翻出来。 姜宁姝硬着头皮瞥了一眼,果真不出她所料,都是些药膏之类的。 环视一圈,并未搜寻到书信,她暗自长出一口气。 “兄长现在该信我了吧!”她看着他眼睛,丝毫不惧。 裴祁神色依旧,“府中没有药膏,要你从外面去寻?” “府中的东西,我不放心。”姜宁姝说得直白。 裴祁儿时常常被迫受伤,为了伤口不那么快好,裴夫人会用药故意让伤势加重。 导致裴祁这个裴府大爷,现不用裴府中的任何东西。 入他口的食物,涂抹上身的药膏,都会由信得过的人再三检验。 因为害他的人,是生养他的母亲。 裴祁眸色稍暗,不知回想到什么戾气一闪,钳制她下颌的手霎时散去。 “扔了。”撂下这两字,他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颀长身影走出竹苑,姜宁姝一瞬间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劫后余生般连连出气。 想要快速逃离裴府的心思越发强烈。 “小姐!” 玉竹惨白着一张脸从房间走出来,搀扶住姜宁姝。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中达成共识。 自此,她们被绑在了一起,谁都别想独活。 这一闹消停了两日,裴府中里里外外异常宁静。 裴祁自那日离去后再未踏足竹苑,姜宁姝也称病闭门不出。 “老爷快回来了,夫人吩咐满府前去正门迎接。” 一道嘈杂声打破了这份祥和,府宅中又恢复如初。 姜宁姝梳洗妥当,前往裴府正门。 还未走进,便察觉到一道怨毒的视线投射过来。 是裴姝! 她本在禁足,裴夫人依着裴老爷归家,她身为女儿不得缺席为由,解了她的禁足。 “夫人!大小姐!”姜宁姝俯身行礼。 裴夫人为了做样子,难得关心她两句,“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母亲挂心,大好了。”姜宁姝温顺道。 裴夫人沉默片刻,点醒道:“今日你们的父亲归家,莫要提及那些琐碎事,惹他烦心。” 裴夫人给去的书信上,写着裴姝不小心伤了姜宁姝,裴祁嫌她毛毛躁躁不成体统,动了怒。 并未提及什么关押柴房,私自动刑。 “是。”姜宁姝并未有异议,裴夫人说教什么,她只管应下就是。 裴夫人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裴姝一眼,让她近期不要再生事端。 裴姝瘪着嘴满是不甘心,姜宁姝这个贱人抢走了她的夫君,现在又抢走她的家人。 她怎么能忍! 姜宁姝双手交叠覆在身前,目不转睛盯着外头瞧,对裴姝投射过来的恨意视而不见。 不大一会,车队行驶而来,停在裴府大门口。 “老爷回来了。”嬷嬷高喊一声,众人齐出府迎接。 姜宁姝站在原地未曾动弹,裴老爷未必记得有她这个人,这会嘈杂,众人不会注意她,她又何须做那副殷勤样。 她只想着,陈家,是不是该上门提亲了。 下一刻,陈扶砚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底。 眸光骤亮,她寻着那道熟悉身影定眼望去。 正是陈扶砚。 他站在街两道的柳树下,一袭月白锦衣温润如玉,正凝神注视着她。 姜宁姝远远瞧着他,看来陈扶砚已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知道了她所遭受的苦难,更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一封书信,约她出府见面造成的。 他想见她,可又不敢再写书信给她,便在裴老爷回府这天,知道她会出府迎接,特意前来等待。 思及此,姜宁姝唇角止不住上扬。 男人的愧疚心,足以让她站稳脚跟。 “大爷!” 下人们的一声大爷,让姜宁姝思绪尽数回笼,表情顿变。 转眼望去,裴祁同裴老爷一起走下马车。 姜宁姝眸光掠过,裴祁这两日不在府宅,她以为是为公事,不想竟是去见了裴老爷。 裴祁与裴老爷之间的父子之情并不重,怎会特意去迎接他? 定是为别的事,为了陈家要迎娶她的事。 “老爷一路辛苦,快进府。” 众人打道回府,裴祁经过姜宁姝身边时,特意慢下了脚步。 姜宁姝垂着头不与他有什么交集,满府上下的人都聚集一处,稍有不慎,她和裴祁的事就会被发现。 裴祁垂了垂眼帘,“进府!” 他说话间余光瞥过不远处的陈扶砚,好大的胆子,竟跑到裴府来见人。 当他是死的吗! 姜宁姝小心谨慎地叩首行礼,“是。” 裴祁甩袖进府,姜宁姝悲凉地望了一眼陈扶砚,在玉竹的搀扶下,弱不禁风走进府宅。 那一步三晃的脚步,看得陈扶砚心中很不是滋味。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他知道宁姝受苦了,可竟不知整个裴府,没一个人将她当回事。 “去见父亲!”陈扶砚站在那里,一直等到裴府大门关闭,才转身离去。 他答应过宁殊会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一点伤害,可她这次所受的伤害,竟是他带来的。 坐上马车,手中握着姜宁姝带给他的玉佩。 这玉佩是宁殊父母唯一的遗物,她却差人给了他,可见已生了死的心思。 他若再不上门求娶,等到的就是一具尸首了。 第12章 日夜惦念 裴府正堂,众人落座,寒暄家常,好不热闹。 姜宁姝坐在最下方,紧闭着嘴不发一言。 这种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刻,裴夫人定不想听见她这个外人说话。 裴祁话语也很是少,只时不时应一声,抿茶放下茶盏之际,斜眼注视那头的姜宁姝。 神情这般落寞,可是因他打破了她见陈扶砚的好事。 想到那个男人,裴祁气性腾起。 一个书呆子有什么好的,让她日夜惦念着。 “报,老爷,陈家来人了。”外院小厮匆匆跑进来,跪地禀告。 姜宁姝低落神情顿变惊喜之色,视线眺望外头而去。 能让陈扶砚如此上心,她这苦便没白受。 在座之人除了姜宁姝,其他人皆是面色难堪。 裴祁眼底掠过狠厉,“父亲今日刚归,回绝了去。” 裴姝牙齿差点咬碎,她才是裴府的大小姐,姜宁姝这个贱人有什么值得他如此? 裴夫人面色说不上多难看,但也称不上好。 正如裴祁所说,老爷刚归,还不曾缓解乏气,他们便急不可耐登门。 分明是不将他们裴家放在眼里。 “陈家既上了门,怎能驳面子,安顿在外院正堂,我更衣便去。”裴老爷驳回了裴祁的命令。 陈家改娶姜宁姝的事,他早已知晓。 裴祁也与他说了陈家贸然换娶,乃是对裴家的不敬,须明令禁止。 可他觉得陈家本就比不得裴家,如今裴祁又掌了权,假以时日,裴家大小姐可与其他高门大家联姻。 至于陈家,便让姜宁姝这个养女嫁去是了。 裴祁听出了裴老爷的弦外之音,眼神越发森寒。 裴夫人伺候裴老爷更衣去了,裴祁和姜宁姝先一步前去。 一路上,裴祁浑身透着压制不住的震慑力,姜宁姝远远跟在其身后,大气不出。 直到快走进外院正堂,裴祁脚步蓦地顿住,斜眼盯看姜宁姝。 “不许嫁!”这三个字,他说的是那般掷地有声。 姜宁姝唇瓣抿动,硬着头皮道:“我现在是裴家人,婚姻大事,理应由父亲母亲做主。” 裴夫人巴不得姜宁姝赶紧嫁出去。 至于裴老爷,谁嫁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裴家的女儿,嫁出去都是对裴家的助力。 裴祁压抑着的情绪差点瓦解崩塌,跨步上前钳制住姜宁姝的胳膊。 “不许嫁!”他猩红着眼,快要沁出血来。 姜宁姝被震慑住了,唇瓣一张一翕,半晌一个字发不出。 两人的丫鬟和小厮,忙背过身站在路口望风。 姜宁姝努力稳住情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 “只要你不同意,谁还能强迫你不成!”裴祁打断她话。 姜宁姝有些头皮发麻,可还是倔强道:“我同意!” 话音刚出,姜宁姝便感觉胳膊骤痛,男人用了十足的力,好似她不改口,他就会掐断一样。 “你确定!”裴祁危险至极的声音。 姜宁姝抵不住他摄人眸光,正欲松口之际,玉竹提醒声传来。 “陈二公子!” 姜宁姝神情明显慌乱,下意识后退逃离,可裴祁不允许,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势必要让陈扶砚瞧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来。 “有人来了!”姜宁姝挣扎着,近乎祈求的语气。 裴祁纹丝不动,眼帘垂低看着她。 玉竹斜眼看这边,却发现两人还在一起,“陈二公子怎出来了?”她上前挡住陈扶砚的去路。 “我出来瞧瞧宁殊。”陈扶砚温和之声。 “小姐马上就来,二公子还是去正堂等吧。”玉竹解释之话。 陈扶砚点头,本要离开,倏忽瞥见裴祁的身影。 “裴大人!”他礼貌问询。 裴祁身形高大,将姜宁姝隐在其后,陈扶砚第一时间并未察觉到她在。 “与他说明,不嫁,让他滚。”裴祁薄凉之声。 姜宁姝拧了拧眉,听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着急心更切。 “求兄长,高抬贵手。”她泪眼婆娑,祈求可怜道。 裴祁凝眉盯看着她,握紧她胳膊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姜宁姝察觉到了,直接抬手狠狠推开裴祁。 裴祁被推得身子踉跄,顺势撒开了手。 他稳下脚步睨着姜宁姝,眼底深处流露出悲凉和狠厉。 姜宁姝知道自己惹怒了裴祁,但眼下顾不得他。 她看都不看裴祁,执帕拭脸,泪花涌现,看向从那头走过来的陈扶砚。 “陈二公子!”她款款行礼。 看见姜宁姝,陈扶砚整个人愣了下,脚步慢下来,视线有意无意从裴祁和姜宁姝身上掠过。 “宁殊!” 陈扶砚视线定格在姜宁姝脸上,没错过她闪烁着涟涟泪花的眼眸。 裴祁在与宁殊说什么?为何宁殊会伤心哭泣? 姜宁姝哭笑着点了下头,垂下脑袋以帕拭泪,娇弱无助。 “二公子先随我去正堂,父亲母亲更衣后便来。”姜宁姝说完,请陈扶砚与她一同离去。 裴祁冷眼看着姜宁姝在陈扶砚面前殷勤示弱,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咯吱作响。 陈扶砚窥探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转身跟上姜宁姝。 “怎么了?”拐过弯,他温声询问。 姜宁姝止步,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只泪花闪烁,我见犹怜。 陈扶砚见状心软成一片,上前小心握住姜宁姝胳膊,低头探问,“发生了何事,与我说说。” “我好像嫁不了二公子。”姜宁姝泪眼婆娑抬头,悲伤话语出口的那一瞬间,颗颗泪珠掉落。 陈扶砚当即便明白了一切,裴家人不想宁殊嫁他,刚刚裴祁是在威胁她。 思及此,他眼底流露出怜悯和不舍,心疼姜宁姝遭受到的一切,拿出锦帕为她擦去眼泪。 “今生今世,我只娶你。”他难得这般真情外露,话语温润柔情。 姜宁姝眸眼含着娇弱水花,恨不得让人溺毙其中。 “我信二公子,可我配不上二公子,帮不了二公子,比不得大小姐。”她眼底的光亮逐渐熄灭,变得失落黯淡。 陈扶砚眉心皱起,越发心疼她。 “娶妻当娶贤,宁姝便是我心之所向。” 姜宁姝眸光流转,似星光倒映在眼底,投进陈扶砚怀抱。 陈扶砚整个人怔了下,欢欣雀跃,抬手环住她身躯。 “我心坚定,没人可拆散我们。”他接连几次袒露心声,让姜宁姝不必忧愁。 姜宁姝靠在他肩头,垂落下去的眼睛上挑一笑。 裴祁手段强硬,可也只是对她,陈扶砚他动不了。 只要拿捏住陈扶砚,她就能逃离牢笼。 外院正堂,众人寒暄入座。 “裴老爷刚归便上门打搅,多加冒昧了。”陈家老爷笑着寒暄。 裴老爷摆摆手,“说这话便是见外了。” 两家老爷寒暄几句,便将话头转移到陈扶砚和姜宁姝身上。 “小儿与姜家小姐的亲事早已口头约定,今日便借着空,就此定下,你我也不必为儿女挂心了。” 第13章 陈家下聘 裴老爷点了点头,对这门亲事并没有什么异议。 裴姝坐在下方,手中绢帕快要扯烂。 陈家人都眼盲心瞎,明明她的身份地位高于姜宁姝,娶她更有脸面,他们却偏偏都相中姜宁姝那个贱人。 裴姝愤愤咬着牙,瞪向姜宁姝的目光,恨不得夹杂着利刃。 姜宁姝察觉到了,惊得垂落下眼去。 陈扶砚与之相挨坐一起,瞧出她的拘束,迎着视线瞅向那旁的裴姝。 没错过裴姝眼底的怒火和怨毒。 他一贯温润的神情骤然大变,早就听闻裴家大小姐被养得娇纵跋扈,近两次相见,传闻果真没错。 也不知宁姝,这些年受了多少苦。 他怜爱睨望姜宁姝,身子稍侧,将她身躯完全遮挡起来,不让她承受那些吃人视线,无形中保护着她。 姜宁姝掀眼一望他,眸中水花涟漪,感动之色。 陈扶砚扬唇笑了笑,安抚她般,在无声诉说今后他定会护好她。 裴姝看见这一幕,杀了姜宁姝的心都有。 裴祁阴鸷恣雎的眼眸,隔着那道遮挡身影,落在姜宁姝身上,眸色越发幽暗,甚至能从里面读出偏执和狠戾来。 “陈二少爷当真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在两位老爷就要敲定婚事时,裴祁倏忽冷声发问。 他的声音一出,姜宁姝不自觉紧张起来。 她已经惹怒了裴祁,不知今夜会如何被他蹉跎。 “自是能。”陈扶砚深情睨着姜宁姝,说得肯定。 姜宁姝与他四目相对,眉眼微弯笑了下。 “我信。” 裴祁眸光偏执更甚,幽光夺人。 “陈二少爷这话可说得过早,世间女子千万,保不齐明儿就会遇到心动之人,到时又当如何?”他死寂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陈扶砚,压迫十足。 众人看向裴祁,不由蹙起眉心。 裴祁贯是冷漠无情,对任何事都铁血手段,怎会在乎家中养妹的亲事? 还有他这话问得属实怪异,是怕养妹成婚后过得不好吗? 陈扶砚不惧裴祁质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被他的真情触动。 陈家老爷夫人竟不知,自家儿子这般深爱姜宁姝。 裴家夫人惊叹之余,不禁嫉妒这样好的男儿,娶的不是她的女儿。 裴老爷眼眸变了变,更多的欣喜。庆幸当初收养了姜宁姝,给他攀上了陈家这颗大树。 裴姝快要坐不住,险些站起身来辱骂姜宁姝,讨伐陈扶砚,被裴夫人制止了。 裴祁似在等着他这句话,冷笑出声。 “陈家确实与裴家有婚约,不过不是我裴家养小姐,而是裴家大小姐。陈二少爷来了趟裴家,便相中养小姐,抛下与自己有亲事的大小姐,这等行迹,可配二少爷说的这句话?” 裴祁冷寒犀利的眸光打在陈扶砚身上,刹如寒箭。 陈扶砚拧了拧眉,有些无言以对。 虽说与裴家大小姐的婚事是家中长辈定下的,可他临时换了裴家养小姐,确实有愧。 姜宁姝绞着手帕,她重生后一直想逃离裴府,可一点根基都没有,靠自己力量逃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正巧那日陈扶砚进府相见裴姝,她想起陈扶砚日后在朝中的作为,便起了心思。 以诗寄哀愁,让他撞见。 许是当时风拂过梢,花瓣掉身。又许是她过于柔弱,惹人怜惜。再者她的诗正中他的心,成功惹他倾慕。 相见时便是惊艳,此后不需要再绞尽脑汁,便能让他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当天回去,便提及要改娶裴家养小姐。 现却被裴祁抓了话头,左右为难。 裴夫人和裴姝面面相觑一眼,惊诧过后满是喜色。 裴姝感动看向裴祁,她原先不懂兄长为何要几次三番阻止姜宁姝嫁陈扶砚,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她。 裴夫人则欢喜裴祁到底是她生养的,与裴姝一母同胞,心总归向着她们。 如此甚好! “虽与裴大小姐有婚约,但到底只是两家长辈随口之话,并无信物,也无书信,算不得数。”陈扶砚凝了许久,随后道。 陈家和裴家的婚事,是裴家人瞧陈家势头正猛,口头约定,若陈家扶摇直上,便让裴姝嫁过去,若陈家不行,便做不得数。 这门亲事口头约定后一直拖着,直到陈扶砚考取了功名,裴家这才认可他,提及婚事让陈家上门。 谁知陈扶砚一来,相中了姜宁姝。 他现在说这话,让裴家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姜宁姝垂眸,遮住眼底的耻笑和奚落。 裴家人也算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在众人面前,姜宁姝还是要表现得人畜无害,她讥讽一笑后掀眼,不想和裴祁撞上了视线。 裴祁眼中沉寂,只死死盯着姜宁姝。 无声诉说就算陈家下聘礼了,她一时半会也逃不出裴府,最好别惹怒他。 姜宁姝脸上血色尽失,错开眼去。 “瞧这孩子,说那些事做什么。”陈夫人表面嗔怪,实则眼底含笑,“老爷,裴家老爷今日刚归,怎好长时间打搅,快些下聘离去。” 当初她便不满裴家只口头约定,不曾交换信物的做法,但当时的陈家不足以和裴家叫板,便忍让了。 现也算是让他们自食恶果。 裴夫人表情变了变,一字未出。 陈家两位少爷不凡,他们裴家的大少爷也不差。裴姝是裴家大小姐,以后必会嫁更好的男子。 裴姝不免有些着急,聘礼一下,这门婚事可就彻底定下了,再变不得。 她望向裴祁,想让兄长为她做主。 先前她对这门婚事并不在意,甚至是看不起,可谁知陈扶砚有出息,又生得那样一副玉树临风的好相貌,她不甘心就此错过。 裴祁眼眸染上殷红,但凡他和姜宁姝不是兄妹的关系,还轮不到陈家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虽说只是口头定下,可众人也知这桩事。陈二少爷在与人有婚约的情况下,不还是相中了她人!现下怎么就能肯定今后不会再相中其她女子?怎么就能肯定一生一世一双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裴祁真被激怒了般,这番话质问得言辞犀利,一点面子都不给。 陈扶砚顿了下,皱眉看向裴祁。 他怎么觉得裴祁有点奇怪! 姜宁姝大惊,陈扶砚是局外人,又心思细腻,保不齐会看出裴祁对她的心思。 “兄长,我信他。”姜宁姝替陈扶砚答了。 这几字将陈扶砚的思绪拉拢了来,望着姜宁姝笑了笑,“我不会负你。” “我信。”姜宁姝点头。 裴祁唇边挂着冷笑,侵略眼神盯了下姜宁姝,不再做声。 是他心慈手软了,竟还能让她长出利刺。 闹剧落幕,下聘,定下婚期。 姜宁姝不安的心落下,难得露出释怀笑意。 裴祁狠狠闭了下猩红的眼,离大婚还早,变数大着了。 “今后,我会护你。” 陈家人离去,裴家相送,陈扶砚和姜宁姝落在最后,他柔情道。 涟涟泪花涌上姜宁姝眼眸,随着她欣喜笑意滑落。 陈扶砚抬手想为她拭泪,被姜宁姝躲了下,因她感受到裴祁摄人目光投射了来。 “二少爷该走了。”她道。 婚事已定下,陈扶砚这边暂且不急了,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稳住裴祁。 陈扶砚以为她是羞涩,眼眸笑了笑。 “等我来娶你。” 他说完深深凝视过姜宁姝,提步跟随家人去了。 姜宁姝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便见裴祁矗立在廊下,沉着眼看着她。 第14章 跪下求他 她眸子接连闪烁,强忍着内心的害怕,俯身一礼,转身从另一条小径而去。 意在躲开裴祁! 裴祁双拳紧攥,指关节突出,青筋脉络蓬勃,鲜红血液顺着指缝滴滴砸在青石板地面,触目惊心。 姜宁姝脚步飞快,时不时斜视眺望身后,生怕裴祁会突然冲上来钳制住她。 那次勾得陈扶砚动心,他就是半路禁锢了她,当时便想要她,好在过往丫鬟打断了。 本以为躲过了,不想他当夜冲进竹苑,即使第二天要出征也不在意,强硬手段侵占。 一路胆战心惊走进竹苑,未见裴祁身影,姜宁姝紧张不安的心顿落。 打开房门,前脚还未迈进去,便见裴祁坐在桌前抿茶。 茶盏端至唇边,他却是未喝,灼灼视线盯望怔在门口的女人。 “过来!” 他指腹摩挲茶盏,轻飘飘两字,说不出的压抑。 姜宁姝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一瞬间渗出无数密密麻麻汗珠,双脚如同被钉住了一般,不敢移动半分。 她知道这一劫逃不过,可真来了,还是忍不住恐惧窒息。 “要我说第二遍!”裴祁神色依旧,可压低的语气,透着浓浓的危险。 姜宁姝全身发寒,鼓足了勇气迈步跨进房间,异常沉重。 前脚刚进去,后脚房门“砰”地关闭,姜宁姝浑身被惊吓得有些僵硬,怔住了脚。 “还请兄长高抬贵手,放我出府。”她双膝跪地,脑袋越埋越低,绝望祈求。 裴祁转动茶盏,继而掷在桌上,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声响,阴沉视线落在姜宁姝身上。 “跪过来。”他毫无情绪的声音。 姜宁姝用力捏紧手指,心底不自觉涌出一阵恐慌。 凝滞一瞬,膝行前进,挪到裴祁脚边。 裴祁大掌落在她头顶,牵引着她抬起头。 “看着我,再说一遍。”裴祁低沉嗓音响起,蕴含着无法掩饰的占有欲。 姜宁姝怯怯看着眼前的男人,冷汗涔涔。 “还请兄长,手下留情,网开一面,放我出府。”她咬牙说完,承受不住他视线,躲闪而动。 目光刚要错开,便被擒住下颌,男人眼瞳深邃冰冷,满是侵略占有。 “既进了裴家门,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别想逃。”他幽暗眼神压制她,强迫她点头答应。 姜宁姝摇了摇头,“我已与陈家少爷定下婚事” “别在我面前提他。”他厉声打断姜宁姝话语。 姜宁姝唇瓣颤了颤,不再出声。 婚事已定,不是裴祁三言两语便能退掉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激怒裴祁,直到出嫁。 裴祁读出了姜宁姝内心所想,倏忽将她钳进怀中,低首攫住了她的唇瓣,惩罚似的深深吻下去。 姜宁姝不想再委身与他,奋力挣扎。 可男人浑身蓄劲,她根本动憾不了半分。 她抓住他的手,指间狠狠掐进去,黏腻血液糊了手,他感觉不到疼一样,去掀她裙摆。 姜宁姝着急大惊,双手推搡捶打他。 慌乱挣扎之际,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清脆响声让两人所以动作都停了。 姜宁姝心一沉,惴惴不安盯着裴祁。 裴祁心狠手辣,那时与其他大臣听曲时,有舞姬娇嗔着将丝帕从他脸上拂过,意在勾引撒娇,结果被他命人打断双手,丢出去自生自灭。 手帕扫过他的脸尚且如此,何况她结结实实打了他。 裴祁被打的脑袋偏了下,抬手触碰烫热的侧颊,继而冷呵笑出声。 姜宁姝浑身寒毛直竖,从他怀中起身,拘谨站在一旁。 “我并非有意!”她小心解释。 裴祁睨向她,还未说话,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大爷!有公事。” 裴祁收回目光,站起身离去。 房门打开,那道压迫身影离开,玉竹跑进来。 姜宁姝拘束紧张感一瞬卸下,腿脚发软,要不是玉竹撑住,怕要跌在地上。 “小姐!”玉竹搀扶她入座。 姜宁姝以手支额,愁容满面。 裴祁不会放过她,等待出嫁期间她不能坐以待毙。 入夜,裴家家主今日归家,裴夫人高兴,特许满府上下齐聚一堂。 姜宁姝去的时候,裴祁还未归。 “父亲,母亲,林姨娘。”姜宁姝一一行礼。 裴老爷点了点头,“今日家宴,不必多礼。” 姜宁姝要嫁进陈家,裴老爷不由对她高看两分。 “坐吧。”裴夫人皮笑肉不笑。 林姨娘笑看着姜宁姝,“哎呦呦,瞧瞧咱家养小姐这身段相貌,一点都不比大小姐差,怪不得能一举俘获陈家二郎的心,这都是夫人养得好啊。” 姜宁姝入座,视线落在林姨娘身上。 裴老爷年轻时处处留情,但那些女人都不成气候,架不住裴夫人的腌臜手段,只有这个林姨娘,多少年过去了,不仅平安生下两位少爷,一位小姐,还能与裴夫人当面叫板。 现她这话哪里是在夸赞她,分明是想借着她,来阴阳裴夫人。 裴家大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养得一无是处,连定下的夫婿宁愿娶一个养女,也不愿娶她。 裴夫人闻此言,脸色冷了几分。 姜宁姝掩了下眸,“我前段时日身子不适,许久不见林姨娘,未曾询问三哥调戏良家妇女,误惹上官家小姐,遭人一顿毒打的事,可落下了?” 林姨娘想和裴夫人争斗,别以她做媒介。 林姨娘笑脸顿时僵在脸上,旋即恢复如初,为裴老爷盛汤。 “老爷尝尝这汤,我特意看着厨房做的。” 裴老爷脸色有些不好看,并未回应。 当初这事闹得大,要不是他舍下这张老脸求上门,那个贱子怕要被活活打死。 裴夫人眸色亮了下,看向姜宁姝。 “你身子不适,今后好生在院中修养,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便不再提了。” “是。”姜宁姝笑着点头。 裴夫人为裴老爷盛汤,奉到手边,“老爷,祁哥儿会留在京中任职,上下事多加照看,必不会再出那档子事。” 提及裴祁,裴老爷满意地点了下头,接下汤碗来。 “祁哥儿在朝堂出类拔萃,得陛下赞赏,身为长子,理应如此。”他毫不吝啬地夸赞。 裴夫人笑了笑,“那也是老爷教导的好。” 裴老爷很是受用,心情大好。 林姨娘瞧着裴老爷的心思全被大房勾去了,不免着急。 “老爷,三哥儿洗心革面,打算考取功名。妾身想为他说一门婚事,也好让他安心备考。” 裴老爷不由来了兴趣,裴家祖上都是武将,裴祁现也走了武将的路,若出一个文臣,必定光耀门楣。 “算起来是到娶妻的时候了。”裴老爷点头。 姜宁姝坐在一旁,视线从众人面上掠过。 “大哥还未娶妻,三哥先娶,怕不合礼数。”她在暗示裴夫人,该给裴祁说一门亲事了。 有了夫人,裴祁应该不会再缠着他。 裴夫人赞许的目光看向姜宁姝,今日她事事合她心意。 “宁殊说得对,得家族长子先娶妻。” 姜宁姝笑道:“兄长已在朝廷站稳脚跟,若娶得贤妻,必定青云直上,不日光宗耀祖。” 她想趁着裴祁不在,赶紧将他娶妻的事定下,殊不知这话刚落,裴祁身影出现在眼底。 第15章 想嫁出去 她心里莫名一慌,唇瓣紧抿,双手绞紧绢帕,垂着眼不敢窥看大步而来的男人。 “大爷!”膳厅丫鬟行礼问安,众人议论声就此落下,齐齐看向裴祁。 裴祁脸上是一贯的冷漠,昂首阔步走过去,双手作揖一拜,旋即入座。 “来这般迟,可是公事繁忙?”裴夫人主动询问,想和裴祁拉进距离。 裴祁浅淡神色,没什么情绪地点了下头,垂落下去的眼眸稍抬,瞥望坐在正对面的姜宁姝一眼。 她不仅想自己嫁出去,还想给他娶妻。 就这么想和他撇清关系! 那她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她逃不掉,死都逃不掉。 姜宁姝垂着眼,乖巧坐于一旁。 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一闪而过的戏谑盯望,手中锦帕扯了又松,神色很不好看。 她刚刚说的话,裴祁定听见了。 裴夫人面上的笑意更甚,“老爷,祁哥儿自回来便操忙,好几日不曾归家,今日特忙里抽闲来陪老爷用晚膳,这份孝心难得。” 裴夫人话毕,讥讽眼神剐过那头的林姨娘。 年轻时她们或许还能靠手段美色争得宠爱,但到了这个年龄,能拼的就是儿女了。 裴祁的能力和权力,别说那两个低微卑贱的贱子了,就是当年的老爷,也比不过。 得此儿子,还有谁能争得过她。 林姨娘咬着唇一字不发,和裴夫人单打独斗她或许还能争得上风,但拼儿女,她比不过。 裴老爷满意地点点头,“这般操忙,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这话一出,姜宁姝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 只要裴祁娶了夫人,她就可解脱了。 裴祁静坐在那,一字不发,看似对桌上的人和事不上心,实则将姜宁姝的表情变化全入眼底。 “是说呢,祁哥儿已弱冠,平常这般年纪的儿郎都已开枝散叶,祁哥儿却还未娶妻。”裴夫人笑道。 “你可有中意人选?”裴老爷明知故问。 裴夫人今日这般说明,定是已相中了哪家的千金小姐。 “太傅之女,极好。”裴夫人不假思索道。 太傅之女是真正的高门千金,裴祁若能娶她进门,妾室所生的贱子还如何与他争家产。 裴老爷惊了下,“太傅之女!” 虽说裴府是钟鸣鼎食之家,裴祁势头迅猛,可未必能娶到太傅之女。 因太傅之女,要么进宫为妃,要么嫁进王府。 裴夫人知道裴老爷的担忧,笑着安抚,“老爷不必过虑,太傅之女,已相中了祁哥儿。” 裴老爷震惊,“何时的事?” 裴祁出征半年,近两日才归,太傅之女何时相中他的? “半年前祁哥儿出征前夜,在操练场练武,太傅之女去寻她兄长,不慎撞见,一见倾心。”裴夫人说这话时,笑容就没从唇角下去。 姜宁姝听着两人的谈话,抬眼盯看裴祁。 男人五官硬朗英挺,身段颀长,魁梧但不粗苯,确实会惹深闺女子倾慕。 上辈子她不曾走出后宅,也听说过这事。 太傅之女倾慕裴家大爷,非他不嫁,这份情让京城无数人为之动容。 本以为太傅之女是听见裴祁势如破竹的事迹,倾慕于他,不想早在裴祁出征前夜,两人便相看两欢了。 想到这里,姜宁姝眼底不免流露出悲切。 出征前夜,他和太傅之女一见倾心,却肆无忌惮闯进她的房间,不顾一切夺了她。 原来她真是他泄愤的工具。 上辈子她被活活打死,他未曾出面,想来是在陪自己的心上人。 裴祁顺着那道凉薄眼神探过去,窥尽她眼底的悲伤,不由拧了拧眉。 “既中意,那便定下。”裴老爷点头应下。 裴夫人点了点头,看过裴祁,见他敛着眉头,但是并未说什么拒绝之话,便以为他不反感,心下更加高兴。 林姨娘不想裴祁迎娶太傅之女,得到这么好的助力,但她无力改变什么。 外界不是传裴祁不近女色嘛,他怎会如此顺从地接受下这桩婚事? 林姨娘不解看向裴祁,想从他脸上读出对这桩婚事的情绪,好想对策。 不想探见他眸眼上挑,落在对面的姜宁姝身上,那眼神透着偏执和侵略,不清白。 林姨娘愣了愣,定眼认真看去。 裴祁已垂下眸子,端茶浅啜,好似刚才的那一幕是她的错觉。 林姨娘不相信是自己看错了,又将视线移到姜宁姝身上。 姜宁姝保持着一贯娇弱姿态,弱不禁风,低垂脑袋小口喝粥。 林姨娘怀疑地收回目光,难不成真是她急功近利,看错了? 家宴散却,姜宁姝由玉竹搀扶着朝竹苑走去。 “裴姝怎未来?”走到无人处,姜宁姝低声询问。 裴老爷归家,大好的机会,裴夫人解了她的禁足,却不许她参加家宴,怪哉。 玉竹左右斜视而过,凑近了一些。 “自那日后,大小姐和大爷便没碰过面,今日老爷回来,夫人自不想让老爷和林姨娘瞧出兄妹之间的不和睦。” 姜宁姝了然,唇角露出冷笑。 裴夫人还是这般重面子,待她逃出牢笼,定要戳穿她伪善的面目。 走到半路,看守府门的小厮大步跑了来,跪地禀告。 “小姐,陈二公子在府门口等候小姐许久。” 姜宁姝止步,顺势寻望府宅大门的方位。 “可说为何事?”她凝滞在原地,不知该去,还是不去。 她若出府去见,定瞒不过裴祁,不知又会惹他发什么疯。 若不去见,就错过了拿捏陈扶砚心意的机会。 “不知,二公子听闻小姐在用家宴,不让小的们来通传,已在外等了许久。”小厮道。 姜宁姝眸光微动,提步朝外走了去。 “为何不让小厮通传,冻坏身子可如何是好!”姜宁姝大步迈出府宅,面色骤变惦念,着急忙慌赶出来的一样。 初冬的夜晚异常严寒,在外站一个时辰,保管身子都冻僵。 “我无事,慢些。”陈扶砚看见姜宁姝上前两步,担忧她走这么快,不小心跌一跤。 姜宁姝顺势扶住陈扶砚的胳膊,眉眼间蕴满了担忧。 “等许久了吧?” 陈扶砚笑了笑,安抚她一般轻轻摇了下头,“没等多久。” 姜宁殊眸光微动,“先进府吧。”她侧身请陈扶砚进裴府。 “不了。”陈扶砚摇头,“天色不早了,不合适。” 玉珠上次传过话后,他有意调查过宁殊在裴府的处境。 与外界所传的天壤之别。 他知道姜宁殊的处境,故而不进裴府,怕给她平白遭来麻烦 姜宁殊提着的心松懈下来,陈扶砚可不能随她进府。 其一她只是裴府养女,夜半带男子进府不合礼数。 其二会惹裴祁发疯,得不偿失。 第16章 长夜漫漫 心里这般想,表面还是装出心疼担忧的神色。 “那你来只为见我一面?”姜宁姝说话时,眼底难掩喜色,还有感动。 似乎对这个远道而来,只为见她一面的男人动了真心。 陈扶砚柔情似水盯看着眼前的人儿,没错过她眼底的任何情绪,鼓起勇气握住姜宁殊小臂。 只是轻轻抚住,内心便悸动不已。 “我带了些东西给你。”他温润如清风般的音调。 姜宁殊垂眸瞅过陈扶砚攀附过来的手,不知为何,在他手搭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身后有一道冰冷视线睨着她。 她余光稍斜,身后漆黑无比,什么都看不清,不由暗笑自己如惊弓之鸟般。 维稳着情绪,温柔疑惑询问,“什么东西?” 陈扶砚一个转头,跟随在身后的小厮立马奉上包袱来。 “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但都是你能用到的。”陈扶砚接过包袱,双手递到姜宁姝手边。 姜宁姝接过,眨眼间眸底已有泪花闪烁,“你送的便是最好的,这份情,无人能比。” 陈扶砚眼底的柔情更甚,恨不能立马将人娶回家门。 “再等等,等我娶你回家。”他情不自禁拉住姜宁姝的手,话语真诚。 姜宁姝羞涩不好意思般笑了下,娇羞地抽回手来。 “我等着嫁你。”她低着头小声道。 陈扶砚被女人这幅小鸟依人的姿态打动,一颗心加速跳动,笑意蔓延进眼底。 “夜里冷,快些进府去吧。” 姜宁姝点了下头,“以后这些东西让下人来送就是了,不要亲自跑一趟。”她叮嘱。 陈扶砚笑着道:“那不一样。” 姜宁姝与他对视一眼,弯眉笑了下,转身进府。 玉竹上前要接过包裹,被姜宁姝制止了。 “我自己拎着就是。” 她这话的音调不高不低,正好入陈扶砚耳中。 心底一软,思绪都被女人牵引着走了,目光跟随她移动,久久不曾移开。 “二爷,回去吧,姜小姐的身影都看不见了。”陈扶砚身边的小厮笑着打趣。 陈扶砚收回视线,堆积在眼底的笑意散了几分。 “再多嘴,小心我把你逐出府去。”他说话时最后又望了一遍府宅,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 小厮自损两句,护送自家少爷上马车。 “小姐,二公子离去了。” 玉竹观察着府宅外的动静,看见那道身影离开,提醒道。 姜宁姝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手将包袱递给玉竹。 她相信自己做的这些事,都会加深陈扶砚对她的爱意。 因陈扶砚爱慕的是温婉和善,娇弱可怜的女子。 上辈子与裴祁温存时,与他说过些闲话。 他说裴姝胸无点墨,又争强好胜,嚣张跋扈,还未大婚前就惹烦了陈扶砚,婚后更是让她独守空房。 裴姝回娘家哭诉,裴夫人想让他出面为裴姝撑腰。 当时她的心思并不在陈扶砚身上,故而没有太在意,并不知道这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只知道陈扶砚后来不顾众人反对,纳了一名温婉柔和的爱妾,还比裴姝先怀上身孕。 温婉柔和! 她想,她装得很成功。 正想着,眼前掠过一道黑影,不待看清来人是谁,脖颈被人用了点虚力掐住,压至冰冷墙壁上。 “很开心!” 不等她惊慌大喊,裴祁戏谑发狂的声音传过来。 姜宁姝心蓦地一沉,她出府见陈扶砚,果真被裴祁瞧见了。 定眼看去,男人那张脸近在咫尺,充满了森寒之色。 “没有。”她唇瓣半抿,轻吐息而出。 裴祁指腹摩挲着她光洁脖颈,“等着嫁他!你等着为他收尸,似乎更容易些。” 他平静,又充满杀意的危险之声环绕在姜宁姝耳畔。 姜宁姝瞳眸震大,不相信看向裴祁。 上辈子的陈扶砚不把裴姝当回事,高调纳妾,让妾室先怀上身孕,裴祁都未动杀心,怎这辈子就动了杀心。 “他是皇上钦点的” “别说他,整个陈家我都能灭。” 姜宁姝提醒之话未全出,裴祁掐她脖颈的五指蓄了些力,冷呵出声压制住她。 他说完,好整以暇欣赏着姜宁姝顷刻间变化的表情,眼角垂低,在无声诉说不信,大可一试。 姜宁姝身子瘫软靠在墙壁上,惊恐盯着眼前的男人,感受到的是浓浓的惊悚。 裴祁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边荡起笑来。 既然不爱他,那就怕他。 总之离不开他就是了。 “东西拿来。”他吩咐。 玉竹凝滞了一瞬,恭敬上前,双手递上包裹。 裴祁斜扫一眼,暗器随之而出,包裹瞬间四分五裂,里头的东西砸在地上。 玉竹惊慌不已,俯身跪地。 姜宁姝被掐着脖颈,根本看不到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是什么,但听一些瓷瓶砸碎的声音,想来是些药膏。 裴祁低目一扫,紧接着冷呵一声。 “竟要一个外人来送药,是我这个兄长不称职了。” 姜宁姝敛眉,猜不透裴祁是何意思。 他不应该生气发怒吗?怎会露出这般阴森的神情。 裴祁看着她,唇边笑意扩大一些,“伤势还未好?” 姜宁姝下意识摇头,“已好了。” 她不想再让裴祁用上药的借口,与她暧昧了。 “那真是可惜了这么多药,要白白浪费了。”裴祁说完顿了下,好整以暇探看姜宁姝,意味深长的语气,“总归是你未来夫婿送来的药膏,怎可让他一片心意落个逐水飘零。” 姜宁姝眼眸接连闪烁,眉心敛了又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不怕裴祁震怒,就怕他这样一副阴狠姿容。 犹记得上辈子她说气话不想嫁他了,他就是这样的反应,差点将她活活磋磨死,打那后,那样的话她再不敢出口。 裴祁双眼微眯含笑,骤然贴近,如兰气息呵到她侧颊。 “长夜漫漫,这些药膏,我定会用在你身上,不负他这份无人能比的情。” 第17章 金丝雀 姜宁姝浑身犹如堕入冰窖,脑海里满是裴祁戏谑侵略的语气。 她与陈扶砚在府门口说的话,裴祁怎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惊悚视线盯着裴祁,久久说不出话来。 裴祁歪头,勾唇冷笑了下,长指挑起她下颌,作势就要强势落下吻去。 姜宁姝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瓜葛,偏头躲开。 这一躲似惹怒了裴祁,虚虚挑起她下颌的长指骤然蓄劲,将她脑袋转过来。 “躲!”他眯着眼,从喉咙深处吐出危险一字。 姜宁姝本想与他对抗,可男人目光太过摄人,好似能看出她内心的伪装,让她不自觉败下阵来。 “还请兄长自重,陈家已下聘,我现在是陈二少爷未过门的夫人。”姜宁姝眨了下眼,轻吐息而出。 她已经攀附上了陈扶砚,不日就要嫁他,不能再和裴祁不清不楚苟合。 裴祁寒眸一凝,脚步倏地迈进,身子紧紧抵住姜宁姝。 姜宁姝后背是冰冷墙壁,身前是男人炙热身躯,她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压抑得快要喘不上气。 男人却还不打算放过她,讥笑威胁之声随之笼罩她身心。 “别说未过门了,就是你真嫁进陈府,我照样敢侵占。”裴衍指腹从姜宁姝唇瓣上戏弄抚过,笑得有些癫狂,“当着他的面,应别有一番滋味。” 姜宁姝眉头深深皱起来,不可置信盯望裴祁。 她一直以为嫁人了,裴祁碍于礼数只能放过她,殊不知更惹他发疯。 裴祁好整以暇,甚至是玩味眼神睨看姜宁姝。 “别怕,还没到真正怕的时候。” 姜宁姝眼眸瞪大,恶寒不已,只想要逃离。 裴祁很满意姜宁姝的反应,膝盖微弯,抵住她双腿,大掌不假思索掀开她裙摆。 姜宁姝大惊,慌不择乱下狠狠推了他一把。 “我不想。”姜宁姝这会已不会思考,只知道不能再和裴祁一错再错下去。 裴祁重心全压在姜宁姝身上,根本没想到害怕自己的女人竟敢反抗,故而不曾防备,被推得身子踉跄了下。 稳住身形后,他冷凝着眼窥向眼前的女人。 为了一个陈扶砚,她竟生出了逆反的心思。 短短几天,已和他叫板好几次。 姜宁姝窥探裴祁一眼,心里很害怕,面上强壮镇定。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告退。”她软下腰肢行一礼,侧身飞快离去,生怕裴祁会追上来钳制住她。 裴祁并未有所行动,任由她离去。 一向乖巧的金丝雀竟生了反抗的心思,那便折断她翅膀,且看她还如何飞。 姜宁姝大步朝后院走去,却不想拐过弯,便和裴府三少爷裴思礼撞上面。 “妹妹这是怎么了?这般慌张?”裴思礼异样视线从姜宁姝身上打量而过。 姜宁姝惊慌神情秒变厌恶,下意识后退一步与裴思礼拉开距离。 三少爷裴思礼是林姨娘所生的孩子,品性和他名字天差地别,心里只有龌龊心思,还曾提议要纳她进房。 “三少爷!”姜宁姝疏离行礼,转身离去,却被拦住了去路。 “这么晚,妹妹去哪了?”裴思礼前进两步靠近姜宁姝,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 姜宁姝眉心敛起,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未曾去哪,我先回去了。”她说完绕开裴思礼,想从另一侧离去,不想又被拦住。 裴思礼双臂展开挡住姜宁姝去路,余光瞟望姜宁姝身边无丫鬟守护,笑容中增添了些猥琐。 “妹妹别急着走,我们许久不见,不若去亭台里叙叙旧。”裴思礼话语间便要上前拉扯她手臂。 姜宁姝瞳色彻底冷了下来,扬起一巴掌打在裴思礼脸上。 “放肆!”她怒喝。 裴家大爷她无力反抗,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子,她有何不敢的。 姜宁姝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把对裴祁的不满顺势发泄在了裴思礼身上,打得裴思礼脑袋嗡嗡作响,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给脸不要脸,不过是我裴家的养女,算什么东西,竟敢打我。”裴思礼恼羞成怒,挥手就要还一巴掌过去。 姜宁姝丝毫不惧,挺直腰板剐着裴思礼,“我乃陈家二少爷,新科状元未过门的夫人,你敢打我吗?” 她语气铿锵有力,警告意味十足。 裴思礼胳膊都扬起来了,正欲重重落下,闻声僵在了半空中。 以前的姜宁姝他招惹便招惹了,但现在的姜宁姝,好像有陈家撑腰。 听闻陈家那个二少爷,对她很是上心。 姜宁姝下颌微扬,藐视眼神投射在裴思礼身上。 上辈子裴思礼明里暗里欺辱她,还试图沾染她,但上辈子的她只是个依附在裴祁身上的金丝雀,没有自保能力,所有屈辱只能默默咽下。 这辈子她定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裴思礼从她脸上扫视而过,看见她唇瓣上的口脂花了,不由冷笑一声。 “我当妹妹这么晚去哪了,原来是与男人私会去了。” 裴思礼双手抱胸,踱步在姜宁姝身侧。 “你真以为自己能顺利嫁进陈家?你抢了裴姝的未婚夫,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会放过你?”裴思礼啧啧讥讽阴阳。 倏地,他止步笑看姜宁姝。 “不若你跟了我吧,我定好生疼你。”裴思礼还是改不掉动手动脚的毛病,说着话呢,抬起手试图从姜宁姝脸上抚摸而过。 姜宁姝双目沉寂,冷剐着裴思礼。 裴思礼想到刚刚挨的一巴掌,蓦地抽回手来。 “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你跟了我,以后就是真正的裴家人了。比得罪裴姝嫁进陈家的好,考虑考虑?” 他再次上下打量过姜宁姝,眼底迸出痴迷之色。 姜宁姝的这张脸娇弱不堪,我见犹怜,还有曼妙身段起伏有致,杨柳细腰不堪一握,让人瞧一眼便心痒难耐,想要狠狠欺辱。 姜宁姝冷着一张脸,裴思礼从小就不是个东西,常常欺辱她,长大后又起了色心,她恨不能手刃了他。 眼底掠过无穷的杀意,强忍着压制下来。 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事端,正欲走掉之际,瞥见暗处身影浮动。 是裴祁! 姜宁姝眼珠一转,唇角上扬勾起笑意来。 第18章 她勾引我 “哥哥想娶我?”她语气大变,谄媚极了。 裴思礼连连点头,搓着双手,“这么美的娇娥,哥哥真想娶进家门,夜夜偷欢。” 姜宁姝执帕掩面娇笑了下,主动靠近裴思礼。 “那,哥哥可愿意娶我为正妻?”她稍斜着脑袋,俏丽问话。 裴思礼觊觎姜宁姝已久,不知吃了多少次闭门羹,今夜难得有回应,什么都顾不得了,她说什么都点头应下。 “自是愿意,妹妹早嫁哥哥,也不必受那么多的苦。”他伸出手环绕在姜宁姝周身,找准机会想一下子抱住她。 姜宁姝假笑着,裴思礼想沾染她,她不愿,他便设计让她受罚,想让她服软。 裴家人,都是一样的嘴脸。 裴祁是,裴思礼亦是。 冷意转瞬即逝,姜宁姝眼眸含笑,“哥哥说话可当真?” “妹妹不相信,哥哥愿掏出心来给妹妹瞧。”裴思礼急不可耐的嘴脸,上前一步凑近,双臂收紧作势就要抱住她细腰。 姜宁姝眼底深处闪过厌恶,但并未阻止,等着裴祁出手。 让裴祁知道裴思礼觊觎她的事,不仅可恶心裴祁,还可借他的手除掉裴思礼。 裴思礼可是林姨娘的好大儿,他一死,林姨娘不会放过裴祁。 既要报仇,得先让他们内斗起来。 姜宁姝笑着往裴思礼怀抱投去,不等他的手触及到她衣裙,一股疾风席卷而来,紧接着是裴思礼痛苦嘶吼的声音。 “啊!”裴思礼抱着手,俯身哀嚎。 姜宁姝看了一眼,拧起眉头。 她料到裴祁会出手,但没料到他下手这么狠。 对自己弟弟尚且如此,对陈扶砚怕更不会手下留情。 “谁,谁敢暗杀小爷”裴思礼无能狂怒,只可惜话还未说完,便看见裴祁黑沉着脸从暗处现身。 “兄,兄长!”裴思礼神色大变,秒变顺从。 他惯是害怕这个兄长,犹记得欺辱姜宁姝时,被他逮到惩罚多次,下手之狠,不留情面。 姜宁姝似才发现裴祁,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装坦然,无所畏惧。 裴祁那双锐利的眸光刹如寒箭,“下次,就是你的命。” 裴思礼吓得身子抖如筛糠,连连甩锅,“兄长误会,都是她,都是姜宁姝勾引我的。” 姜宁姝什么多余情绪都没有,冷着脸站在一旁。 “滚!”裴祁阴冷声。 裴思礼不敢再说什么,慌忙离去。 那道狼狈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姜宁姝不自觉提起了心。 今天她多次惹怒裴祁,都不用猜,就知道男人怒火滔天。 她蜷了蜷手心,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径直从裴祁身前走过。 “站住!”裴祁狠狠命令。 姜宁姝不敢忤逆裴祁的话,脚步下意识顿住。 仅害怕一瞬,她便又鼓足勇气迈步前进。 重生一世,她不能再这般惧怕裴祁,既然选择逃离裴祁嫁出去,那就要学会反抗。 看见女人顿了一瞬又走了,裴祁那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双拳攥起,一个箭步冲上去禁锢住姜宁姝胳膊,将她强行拽进屋。 男人脚步极快,姜宁姝小跑着才能跟上,踉跄好几次,险些坠地。 她一颗心急速跳动,对未知的事感到恐慌。 走进房间,裴祁将房门“砰”地关闭,转身将她压在门框之上,震得房门发出叮咣声响。 “裴思礼你都看得上!”他双目怒火蓬勃。 “他是裴府三少爷,算是我兄长。”姜宁姝努力压下内心的慌张,仰望与他对视,“怎么!只许跟你这个兄长苟合,不许和他苟合?” 姜宁姝咬着牙,说出的话故意报复似的,像根利刺扎进裴祁心里。 裴祁神情松动,钳制她胳膊的手掌也放松了力道。 “不一样!”好半晌,裴祁才哽出几个字。 姜宁姝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只知道这次是她和裴祁之间的博弈,她不能退缩。 “怎么不一样?我从小在裴府长大,是裴府养小姐,你是我兄长,他也是我兄长,兄长觊觎妹妹,想来是裴府诸位少爷的习惯。”她紧紧盯着裴祁,专挑难听的话揶揄讽刺裴祁。 裴祁上下眼皮不停震颤,明显被气得不轻。 “除了我,不许任何人动你。”他咬牙切齿。 姜宁姝羽睫颤了颤,不说话。 女人咬着牙不出声,裴祁隐忍不住了,一把扣住她脑袋拉到眼前,“记住没有?”他死死盯着她,压制着她。 姜宁姝唇瓣动了动,“记住了”三个字呼之欲出。 她拳头紧握,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们,有何不同?” 姜宁姝瞳眸不敢聚焦与裴祁对视,虚化着视线,硬着头皮质问。 裴祁五官蹙起,眼神如深潭般幽暗寒冷。 裴思礼算个什么东西,竟拿他作比较。 他扣住她脑袋的长指收拢,想狠狠教训她,让她再生出叛逆心思。 可还未有所动作,便窥见女人眼底那不屑一顾的情绪。 似乎在说你们都一样。 裴祁瞳孔骤缩,长指蜷缩成拳,气到眼眶发红,手发抖,挥起一拳狠狠打在门框上,陡然转身离去。 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砰地关闭。 姜宁姝腿脚虚脱无力,顺着门框滑落在地上,大口出着气。 虽然还是逃不出裴祁的手掌心,但他起码近几日,不会再来打搅她了。 “小姐!”不一会,玉竹跑了进来。 姜宁姝挥手让她离去,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该如何在出嫁前摆脱裴祁。 缓和了好一阵,她扶着门框站起身,手指传来一阵黏腻触感,定眼看去,是鲜红的血珠顺着被砸烂的门框流下来。 这么多血,看来裴祁是真的动怒了。 拿出手帕擦拭沾染到手上的血迹,倏忽想到裴思礼被裴祁用暗器伤到了手。 那伤势她瞧了一眼,很重,暗器几乎穿透了裴思礼的整个手背,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 今日林姨娘说,想要裴思礼去考取功名。 如今他手伤了,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裴思礼罪有应得,但若是能借助这事,让林姨娘彻底恨上裴祁 思及此,姜宁姝径直朝林姨娘的院落而去。 第19章 两房争斗 林姨娘是所有妾室中最得宠爱的,其手段可是连裴夫人差点输个彻底。 得裴老爷宠爱,她居住的院落丝毫不逊色裴夫人的主院。 姜宁姝走进去,裴老爷离家多日今日才归,却歇在了裴夫人的主院,这让林姨娘暗自出了好大的火。 “姨娘这是怎么了?”姜宁姝浅笑着走进去,扫视跪了满地的下人。 林姨娘怔愣了下,很快迎上去,“真是稀客啊,快快坐。” 她拉住姜宁姝的手,亲昵牵引着她坐在桌前。 姜宁姝能抢了裴姝未来的夫婿,还勾得他神魂颠倒,非她不娶,可见其心思手段。 姜宁姝回握住林姨娘的手,瞧过那些下人,“这是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都退下吧。”林姨娘温声吩咐。 她和裴夫人算是一类人,都是表面装个菩萨心肠,背地里比蛇蝎都毒辣。 姜宁姝视线追随着下人们而起,“怎么不见三哥?他的伤可严重?” 闻此言,林姨娘堆积在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来,牵姜宁姝的手也松了。 在膳厅光明正大提及思礼挨揍之事,惹老爷不悦,这便都罢了,可她现在竟跑到她面前来再次提及。 姜宁姝故作不解林姨娘怎突然变了态度,稍歪着脑袋。 “难不成是伤得太重,已见不了人?我当时便觉得大哥下手重了些。”姜宁姝愁容满面。 “你说什么?”林姨娘敏锐地察觉到姜宁姝话中含义。 上次思礼受伤,与裴祁没什么关系。 “三哥今夜被大哥所伤,姨娘不知这事?”姜宁姝惊讶的眼神。 “他怎敢!”林姨娘大惊,急忙站起身,眼底掠过明显的狠辣,想到姜宁姝在身边,又恢复如初。 “怎会如此?大爷不是个冲动的。”她询问缘由。 闻此言,姜宁姝眉眼间流露出伤感,以帕拭泪,“说来这事因我而起。” 林姨娘皱着眉,等着姜宁姝说后续。 姜宁姝做足了悲伤之势,缓缓开口,“陈二公子知道我身子弱,送了药膏来,我出府相见后回竹苑,不想半路遇见三哥,他许是认错人了,竟,竟试图调戏,正巧大哥经过,误伤了三哥。” 她这番话将所有人都提及了,是在变相告诉林姨娘,陈扶砚夜半前来相见,对她真情昭然若揭,陈家会为她撑腰。 今夜这事因裴思礼而出,伤裴思礼的人是裴祁,莫要将罪怪怨到她身上。 林姨娘瞳孔波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儿那点小心思她怎会不知道,早前便说要纳姜宁姝进房,她想姜宁姝不过是裴府的养小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等姜宁姝攀上陈家后,她叮嘱过思礼不准再将注意打到姜宁姝身上,谁知他死不悔改,还被裴祁亲自撞见教训。 “这孩子,我回头定狠狠训诫,宁殊莫要与他一般计较。”林姨娘重新拉住姜宁姝的手,生怕她会将此事闹大。 姜宁姝心里冷哼,调戏深闺女子,活活打死都不为过。 “我无事,只是见三哥伤势严重,放心不下,特来瞧瞧。”姜宁姝将话头重新引到裴思礼伤势上。 她前来可不是听林姨娘虚伪忏悔的,而是要让两房斗起来。 “思礼伤得很严重吗?”林姨娘并不知道这个事。 姜宁姝点头,“手怕是要废了。” 她话音刚落,林姨娘还未做出反应,听外头着急跑进小厮。 “报,三少爷被大爷差人拖走了,老爷传唤姨娘前去正堂。” 林姨娘眼底闪过慌乱狠厉,更多的是思谋。 裴祁伤了思礼的仇不会放过,但当务之急是将这事压下去。 这事因思礼而起,要是没有被裴祁撞见,可推到姜宁姝身上,说是她勾引 可眼下不行,前不久才出了思礼调戏千金小姐的那档子事,陈家今天又下了聘,裴祁将前因后果都瞧见了,不能由他们胡乱推卸。 前因后果在脑海中捋一遍,林姨娘神色骤变,隐有严厉。 “宁殊别怕,姨娘这就随你去寻老爷夫人做主,你放心,我绝不会偏袒思礼,定会还你公道。”林姨娘深明大义道。 要不是姜宁姝深知他们这些人的秉性,怕要信了。 “姨娘此话严重了,我并未出事,再者只是三哥认错了人,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可以原谅。”姜宁姝意味深长道。 林姨娘可不能倒台,她是唯一能和裴夫人叫板的人,她倒台了,裴夫人未免太得意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姨娘恍然大悟。 对,只是认错人了,也没造成严重后果,谁能治思礼的罪。 不仅如此,她还可借着思礼伤势,倒打一耙。 “姨娘快些去吧,三哥一个人定无助。”姜宁姝催促道。 林姨娘深深看了姜宁姝一眼,“改日再请宁殊来喝茶。” 话毕,她转身大步离去。 姜宁姝漫步走出房间,林姨娘身影已消失不见。 她弯眉一笑,裴夫人想除掉林姨娘,林姨娘想除掉裴祁,裴祁想除掉裴思礼,裴思礼觊觎她。 而她,想让他们都死。 前院的事,姜宁姝不关心,左不过是些口舌之争。 裴祁暴力手段,雷厉风行,却未必能辩过林姨娘。 回到竹苑,玉竹已准备好了水,洗沐后就寝。 “奴婢为小姐上药。”玉竹挑了些没被砸碎的药膏,拿到床边。 姜宁姝拒绝,“以后都不用上药。” “那怕会留下伤疤。”玉竹担忧道。 姜宁姝眼中沉寂,就是要留下疤痕。 想要让陈扶砚怜惜,一颗心扑在她身上,就得懂得示弱,身上的伤足以让陈扶砚在往后岁月,记起当初因为他的一封信,害她受了多大的罪。 玉竹懂了姜宁姝的心思,默默收起药瓶。 外院腥风血雨,连空气中都充斥着硝烟,姜宁姝的竹苑久违的宁静。 弯月高挂,夜深人静,竹苑大门打开,颀长身影跨进来。 “人呢!”裴祁没有情绪的声音。 玉竹慌忙跪地,“回大爷,小姐已歇下了。” 裴祁眼中沉寂,径直朝里屋走去,站在床边,借着月光凝视床上熟睡的人儿。 姜宁姝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压迫拘束,有一双眼睛在阴森窥探着她,蓄势待发,将她撕碎吞腹。 她深深柠起眉,羽睫颤了颤,承受不住压力睁开眼来。 惺忪睡眼一下对上男人摄人寒眸,无形压力袭来,猛地骤大惊醒,下意识往后缩去。 裴祁站在床边,一瞬不瞬冷睨着她。眼眸比洒落而来的月光还要清冷几分,孤傲寒意盛气逼人。 姜宁姝心跳如雷,拥着被褥坐起身。 “兄长!”她目光游离,声音有些颤抖。 第20章 暖床女子 裴祁一言不发,仅仅凝视,给人带来强烈的压抑。 姜宁姝许久得不到回应,强撑着凝神望去。 男人藏匿于幽暗的房间,凭借着月光依稀能窥探出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视线隔着黑夜落在她身上,令人窒息。 裴祁迈进两步,指腹从她侧颊流连而过,不似往日带着柔情,异常冷漠。 姜宁姝想偏头躲开,可鼓不起勇气。 裴祁全程不发一言,长指挑开她胸前丝绦,轻薄寝衣松垮半敞。 姜宁姝呼吸变得急促,心胸剧烈起伏。 裴祁低目瞧了一会,指尖探进去。 姜宁姝咬了咬牙,挡开他的手,拥着被褥将身子覆盖起来。 “我身子不适,还请兄长体谅。”她垂着眼道。 裴祁滞在半空中的手落在她头顶,“恨我!” 这是他今夜唯一的两字,生冷极了。 姜宁姝咬着唇,并未出声。 裴祁牵引着她抬起头,“说。” 姜宁姝眨了眨眼,“不恨。” 要说不恨裴祁那是假的,上辈子委身于他,等着他兑现承诺迎娶她,可等到的却是被活活打死,他全程未现身。 她恨,也不恨。 只想逃离。 “恨也好,怕也罢,许你搅乱这深宅,唯独一点,别想逃。”裴祁嗓音微哑,依旧强势,却又有退一步的意思。 姜宁姝别样眼神望着裴祁,他看出她想搅乱裴府的心思,不仅不阻止,还默许了? “我不日就会嫁出去,裴府一切都将与我无关。”姜宁姝不承认这个罪名,将自己撇清。 裴祁讥讽一笑,将她脑袋摁在自己腹部。 “你嫁不了。” 姜宁姝被骤然拉近,坐着实在难受,双膝不自觉跪在床榻上。 他站在地上,她跪在床榻上,身高差暧昧惹人浮想。 “不” 姜宁姝双手虚虚抓在男人腰畔,以此来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全部贴上去。 裴祁唇角微勾,“不什么?”他挑衅玩味,趣味十足的语调。 姜宁姝一瞬间憋红了脸,偏过头去。 上辈子她和裴祁互诉衷肠,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变着花样折腾。 裴祁推倒姜宁姝,顺势压上去。 春色旖旎。 姜宁姝全程不配合,连静静躺着都做不到,让裴祁莫名生了一股烦躁。 “别乱动。”他摁住她的身子,沙哑出声。 姜宁姝双手死死抵在他胸膛之上,“兄长要娶妻,我亦要嫁人,我们,是万万不能的。” 裴祁眼底情色消逝,弥漫上偏执和阴来。 “别逼我把你绑起来。” 姜宁姝垂了下眼,“兄长是裴府大爷,新晋权臣,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是克己守礼比较好。” 她淡薄疏离的态度,惹裴祁腾升起的耐心消失殆尽,大掌禁锢她双臂,压过头顶,花枝乱颤。 这一次裴祁动了真格的,姜宁姝何时失去知觉的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浑身酸涩。 简单梳洗,看着那些痕迹头疼不已。 软的硬的,各种手段她都用了,可就是摆脱不了裴祁。 她还能怎么做! “小姐今后可宽心了。”玉竹瞧出她的愁容,宽慰道。 姜宁姝定眼看她,什么意思。 “夫人请了太傅嫡女来做客,意在为大爷牵线。”玉竹低声道。 姜宁姝愣了下,“裴祁可去了?” “大爷早早便去了。” 昨夜姜宁姝昏睡了去,没有赶裴祁离开,他便歇在了竹苑,待天亮后才离去,回院更衣直奔裴夫人主院,和太傅嫡女撞个正着。 姜宁姝久久不曾说话,裴祁中意的是太傅嫡女,为何还要几次三番招惹她。 她苦笑着摇摇头,如此也好,以后别再与他有瓜葛。 “裴祁可曾交代避子汤的事?”瞧着玉竹置换床褥,姜宁姝撂下书卷倏忽询问。 玉竹摇头,“大爷吩咐,要小姐亲自去讨要。” 姜宁姝双手蜷了蜷,上次便是这样,她不想给他折腾自己的机会,忍着没去。 可瞧昨晚的境况,避子汤不能不喝。 等到用过午膳,估摸着太傅嫡女离去了,姜宁姝这才去寻裴祁。 裴祁刚见过自己的心上人,心情大好,说不定会高抬贵手赏一碗避子汤给她。 哪知刚到前院,便瞧见裴祁和一陌生女子并肩漫步。 瞧那女子通身的气派和装束,想来是太傅嫡女容月。 姜宁姝顿住了脚,定定站在那,看着两人漫步在花圃前,时不时低声两句。 高门贵女和世家嫡子站在一起是那般的耀眼夺目,让人惊叹这才是正缘,可笑的是她上辈子还真以为裴祁会不顾一切,迎娶她进门。 “小姐!”玉竹催促姜宁姝先走吧。 这是夫人特意安排的,他们还是不要打搅得好。 姜宁姝羽睫虚掩,转身离去。 还未走两步,便听容月温柔询问声飘来。 “这是哪位妹妹?生得好生娇俏。” 姜宁姝想装作没听见,快速离去,不想裴祁喊住了她。 “姜宁姝!” 她脚步顿住,捏紧手中绢帕。 “兄长!容大小姐!”她回神,款款行礼。 容月上下打量过姜宁姝,眼底迸发出惊艳。 这便是养在裴府的姜小姐,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怪不得陈家二少爷一见她失了魂,非她不娶。 “妹妹快起。”容月上前两步,搀扶起姜宁姝。 姜宁姝诧异看她,不敢相信高门贵女这般谦和有礼。 是了,高门贵女自幼熟读诗书,与裴姝那样的,寥寥无几。 容月稍稍歪头,疑惑姜宁姝怎盯着她瞧。 姜宁姝笑着掩了下眸,“大小姐貌若天仙,让我一时惊艳失神。” 被裴家人夸赞,容月喜色难掩。 “妹妹才是真的不凡。”她毫不吝啬夸赞。 姜宁姝欠身一礼,“妹妹还有事,便先行离去。” 她避嫌,不想搅扰裴祁和容月独处的意味十足。 裴祁拧了下眉,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 容月很满意姜宁姝知进退的眼力见,摘下一支朱钗,别进姜宁姝发髻。 “大小姐”姜宁姝想拒绝,被制止了。 容月不让她拔下来,“初次见面,妹妹可不要嫌弃。” “怎会。”姜宁姝谦和道。 太傅嫡女的首饰,随便一个都是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养女未曾见过的,得到赏赐叩谢都来不及,怎敢嫌弃。 容月看向裴祁,“我瞧这妹妹实在喜欢,以后可能时常进府与她闲话?” 容月中意裴祁,想嫁他。但她平日里见不到裴祁,只能找借口来裴府偶遇。 今日进府,本意是想拉拢裴家大小姐的心,可谁知连她的面都未曾见到,便只能将主意打到姜宁姝身上了。 姜宁姝眸光掠动,等着听裴祁会如何答复。 正牌夫人和上不得台面的暖床女子在一起闲话家常,听着便讽刺。 第21章 避子汤药 裴祁神色照旧,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她身子虚弱。” 短短几字,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容月笑容僵硬了一瞬,落寞之色从眸底掠过。 裴祁对她异常冷漠,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是这幅态度。 姜宁姝眉目松动,挑起瞥裴祁一眼。 见男人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惊吓得连连错开。 容月很快调整好情绪,“我那有极好的补品药材,回头差人送到妹妹手上,万要养好身子。” 高门大家的婚姻,容不得裴祁愿不愿意。 “陈二公子送了许多补品,便不劳烦大小姐了。”姜宁姝淡薄疏离道。 她不想和这些人有过多的交集,只想避开,赶紧嫁出去。 她主动提及陈扶砚,惹得裴祁眸眼一眯,不悦蔓延而起。 “走了许久累了,回正堂稍作歇息,随后送你回府。”裴祁沉声道。 容月正惊叹陈家二少爷对裴家这个养女的深情,不想听见裴祁的话,她整个人愣了下,随即笑起。 “好。”她略显羞涩的语气。 只要她多加用心,让裴祁身边的人喜爱她,不怕打动不了裴祁的心。 “那我便先离去了,妹妹多注意身子。”容月亲昵态度,好似和姜宁姝是多年好姐妹。 姜宁姝欠身一礼,送别两人。 裴祁余光一直落在姜宁姝身上,想从她表情里看出点不对来,可女人态度照旧,根本不在意他对别人态度如何。 见状,他心底的不悦更甚了几分。 “将军!”容月温婉望裴祁。 裴祁眸子虚掩下来,转身离去,容月紧跟其后。 两人离去,姜宁姝长出一口气,视线放长眺望了一眼,随玉竹回去了。 裴祁拐弯之际,稍稍回眸瞥望身后的人,却发现女人早已消失不见,垂落而下的手骤然缩紧,蓦地停下脚步。 “将军!”容月不解询问。 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还这样一副动怒神色。 “才记起有公事未曾处理。”裴祁说完,不等容月回复,大跨步离去。 “将军”容月小跑着追了一步,男人不曾为她止步,消失在视线里。 她隐含期待的喜悦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狠狠扯着绢帕,眼底满是不甘。 姜宁姝离去后不曾回竹苑,而是倚靠在荷花池前的凭栏上眺望远处。 裴祁在陪容大小姐,裴姝被裴夫人明令禁止不准寻她的不快,裴夫人和林姨娘在争裴老爷,她难得有这般自在时光。 “小姐,外头冷,回去吧。”玉竹道。 小姐出来是为寻大爷讨要避子汤,并未着披风。 姜宁姝摇了下头,“如果可以,我今生都不愿再踏足竹苑。” 不止竹苑,连裴府都不愿踏足。 玉竹哀哀叹了一气,想着悄然离去拿披风来,哪知刚转过身,便瞧见裴祁在甬道那头。 玉竹心一沉,下意识要跪地行礼。 可不等她问安,男人深深望了一眼倚靠在凭栏前的女人,默不作声转身离去。 玉竹愣了愣,视线在姜宁姝身上掠过,去拿披风。 甬道里只剩姜宁姝一人,她眺望远处的视线渐渐回笼,斜看过裴祁离去的方位。 上辈子她也曾与裴祁温存过,大抵知道他的性子。 软的硬的,还是可怜无助,柔弱哀愁,只要管用,那便是好办法。 不一会,裴祁命人送来一碗避子汤。 “大爷赏赐,请姜小姐饮用。” 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苦涩汤药,姜宁姝凝了会,随后端起一饮而尽。 玉竹奉上蜜饯,被姜宁姝挡开了。 她一字不发,起身进里屋,再未踏出。 一连几日,裴府静谧无声。 今日裴老爷离府,众人齐聚正堂,却迟迟不见裴祁前来。 裴夫人差人去寻了好几次,都等不到回信。 眼见裴老爷脸色越发难看,裴夫人着急难安,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连父亲都来不及送别。 正堂气氛很是不对劲,林姨娘却嫌不够乱,故作笑着打趣一旁的裴姝。 “几日不见大小姐,清瘦不少。想来大小姐知道错了,不敢再寻宁殊的不是,还请夫人解了大小姐的禁足。” 裴夫人脸色沉了下去,猫哭耗子假慈悲,她哪里是在为裴姝求情,分明是想让老爷知道裴姝禁足的真相。 裴姝向来高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更何况一个妾室。 “林姨娘还是管好三弟,莫让他丢我裴府的脸。”裴姝直言怼了过去。 林姨娘面色依旧,似乎早就料到她们会拿裴思礼说事,她哀愁叹息,“我本已说动思礼考取功名,谁知现下伤了手,怕是无望了。” 林姨娘似乎说到了痛处,以帕掩面拭泪。 裴姝鄙了一眼,不当回事。 裴思礼那个蠢货草包,连个姜宁姝都搞不定,能有什么作为。 早些死去,省得留在世上贻笑大方。 “老爷,妾身那番话是想让我们裴府和睦,宁殊现下可是陈家未过门的二少奶奶,陈家哪会容忍自家二奶奶几次受辱。”林姨娘委屈道。 林姨娘的长相温婉含羞,都不用花费多少心思,就能博取裴老爷的欢心。 裴老爷视线落在裴姝身上,“你这次禁足到底为何?” 他其实是知道些消息的,不过想着姜宁姝只是个养女,便不想为了她和当家主母闹不痛快。 但林姨娘刚刚的话点醒他了,姜宁姝现在是陈家未过门的二少奶奶,陈扶砚有多喜爱姜宁姝,他们看得出来,怎能让陈家觉得姜宁姝在裴家受尽屈辱。 裴姝噎住了,不知这话该怎么答复,求助望向裴夫人。 裴夫人示意她稍安勿躁,含笑着对裴老爷说道:“不过是一些小事,以后不会再有,老爷可宽心。” 她以退为进,告诉裴老爷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再发生。 裴老爷今日要离去,不愿打破砂锅问到底,点了点头。 姜宁姝坐在最后默不作声,斜眼和林姨娘对视。 林姨娘含唇一笑,啧啧道:“幸亏宁殊伤在暗处,这要在明处,保不齐陈家会讨要说法,到时可不好办喽。” 裴夫人脸色大变,裴姝欺辱姜宁姝的事老爷知道,但他一直以为只是言语侮辱几句,并不知道滥用私刑。 裴姝一颗心提了起来,下意识看向父亲。 裴老爷眉头蹙起,“伤到暗处?怎会伤到暗处?” 是裴姝动手打了姜宁姝吗? 第22章 委屈哭诉 “不是什么大事,是姝儿不小心将宁殊推倒了,擦伤了手臂。”裴夫人否口解释。 裴姝连连点头,“是,是我不小心。” 裴老爷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你说。”他看向林姨娘。 裴夫人和裴姝一瞬间失了血色,面面相觑而过。 “那些事发生时,林姨娘并不在,不知道内幕,还是让宁姝自己说吧。”裴夫人着急话语,“宁姝,你说。” 她话语温和,透着压制和点醒。 姜宁姝缓缓站起身来,乖巧行一礼,“是,母亲和大小姐说的是,不小心推到了而已。” 裴夫人松了一口气,“老爷放心吧,姝儿虽浮躁,但还是知轻重的。且我已重罚了她,这事不会再发生。” “是,我当时不是故意的。”裴姝紧跟着道,打消裴老爷心中疑惑。 林姨娘似看不过去了,站起身拉住姜宁姝的胳膊,“我可是瞧过宁姝身上的伤,触目惊心,不小心推倒,会留下针扎疤痕吗?” 她说话间,撩起姜宁姝胳膊,露出那些擦伤。 姜宁姝表情为难可怜,“我无事,多谢姨娘挂心。” 她装模作样想将胳膊抽回,却不小心露出更多的伤疤。 那天在柴房,她被裴姝拖在地上拉扯,短短几日,根本不可能养好。 裴夫人焦躁难安,想制止林姨娘的行为,碍于裴老爷在一旁,不敢太放肆。 “宁姝娇弱,哪能受得住你这般拉扯,快松开她。”裴夫人尽量保持着稳定。 裴姝耐不住性子,生怕父亲知道她滥用私刑的事,在林姨娘将那些伤痕公之于众时,猛地站起身前进一步。 裴夫人想阻止她时,已迟了,裴姝指着林姨娘,言语恶劣。 “你不过一个小小姨娘,有什么资格和主母叫板对峙?” 林姨娘就等着裴姝失控,几乎是裴姝的话刚落,她的哭诉紧跟而出。 “我当初就该听从父亲的话,嫁给别人做当家主母,而不是为了裴郞甘心为妾,让所有人都瞧不起。” 林姨娘=捂着胸口瘫坐在地,泪珠掉落。 “裴郞现下将我逐出裴府吧,哪怕是冻死街头,遭所有人指点,也不愿承受这般屈辱。” 林姨娘并非丫鬟上位,或者买卖进来的,而是正劲官家小姐出身,不过当初家道中落,她便挑中有兵权的裴家大爷,与他偶遇邂逅,装作为了真爱不惜为妾,当初可是感动了好多人。 进府后,得几年专宠,差点勾得裴老爷将她抬为平妻。 裴夫人自然忍受不了,可又无能为力。有一天裴祁摔伤了,裴老爷发了好大的火,将一众丫鬟全部逐出府去,夜里留宿裴夫人处,照看裴祁。 裴夫人瞧出了裴老爷对裴祁的上心,便以伤害裴祁为手段,留裴老爷在房中。 “林姨娘!”姜宁姝离林姨娘最近,装模作样搀扶了下。 林姨娘伤心哭诉,“当初想,只要能留在裴郞身边,哪怕为妾也在所不惜,可这些年受的屈辱,只有我知。” 裴老爷眉心深深凝起来,“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快起来。”他话语没有一点的不耐烦和烦躁,满是哀愁和怜惜,指使丫鬟快将人小心搀扶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看见林姨娘就想起她当初义无反顾嫁他做妾的事。 每每想起,都心软不已。 林姨娘不听裴老爷的话,也不起身,更不许下人搀扶,只顾委屈哭诉。 裴老爷怜惜她,亲自起身将林姨娘搀扶起来。 “多大的人了,竟闹这种脾气,也不怕儿女笑话。” 林姨娘委屈一哼,别过脸去,惹得裴老爷笑了又笑。 裴夫人站在后面气得牙痒痒,怒火快要溢出眼眸。 “娘!”裴姝看不下去了,想让她娘说两句话。 裴夫人不悦眼神瞅向裴姝,要不是她没脑子说那些话,会让林姨娘顺势伏低做小,博了老爷同情。 裴姝心一沉,惊吓地愣在了原地。 母亲对她很是宽容,可唯独父亲的事,她会厉声斥责她。 裴夫人不知该如何办时,瞥见姜宁姝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懂了,转而笑起,走下去拉住林姨娘的手,亲昵安抚。 “姝儿口无遮拦,叫妹妹平白受了委屈,我定好生管教,妹妹莫要伤心。” 林姨娘顿了下,没想到裴夫人竟会变换性子,也会在老爷面前装大度博同情了。 “我已嫁进裴家,受些委屈无碍。但宁姝可不一样,她现在是陈二公子的心上人,受不得半点屈辱。”林姨娘不想和裴夫人演什么姐妹情深,将话头转移到姜宁姝身上去了。 姜宁姝站在众人身后,默默垂着脑袋,看着不想掺和进这场争斗中,可却逃不掉。 裴老爷顺势扫视过姜宁姝,这会离得近,他才看清姜宁姝胳膊上的伤有多重。 眉眼流露出不悦,就算姜宁姝不嫁陈家,也是裴府的养小姐,朝廷律法,不得擅用私刑。 裴姝太娇纵了。 裴夫人敏锐地察觉到裴老爷的不快,连声道:“妹妹说的是,前两日祁哥儿归家,我实在过于操忙,听闻宁姝受伤,叫平嬷嬷去瞧了下,这嬷子许是上了年纪,未曾瞧清宁姝的伤势,竟与我说只是些擦伤。” “是奴才眼花瞧错了,还请老爷夫人责罚。”平嬷嬷出来认罪。 “这点差使都做不好,念你上了年纪,禁不住打,罚俸一月。”裴夫人处置。 “多些夫人宽宏大量。” 裴夫人看向姜宁姝,“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受苦了,往后受了委屈,直接来寻我说。” 在裴老爷面前,裴夫人表现得温婉娴熟,大方得体。 裴老爷不由对裴夫人高看一眼,到底是高门大家的嫡小姐,与林姨娘不同。 这下轮到林姨娘气得牙痒痒了。 姜宁姝要的就是她们斗起来,眼底掠过讥讽,表面温顺摇头,“女儿无事。” 裴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似才发现姜宁姝的长处。 能博得陈扶砚的欢心,她早该想到是个有本事的,往后要多厚待些。 “老爷,夫人,不好了。大爷在府门口叫人扣押住三少爷,还叫人处置了他。”正堂气氛才好些,外院小厮跑进来禀告一话,顿时又剑拔弩张,心思各异。 第23章 不曾屈腰 “什么?”林姨娘泪眼还未收,震惊转望看去,“因何事?思礼受着伤,不可能惹是生非。” 林姨娘将所有错全部归到裴祁身上。 先前伤了思礼暂且不谈,现下竟叫人扣押,还光明正大打了他。 实在过分! 裴夫人愣了愣,无声询问身后的平嬷嬷。 这是怎么回事? 裴祁不是个冲动的,怎会在老爷离家这日闹出此等动静。 平嬷嬷一直在正堂,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故摇了摇头。 裴姝刚被众人暗地里斥责,这会巴不得有个大事件,让众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姜宁姝垂着眼眸,闻声没有任何反应,表情都未曾变幻。 裴老爷好不容易归家,她得尽最大的能力,靠他解决身边的麻烦。 “怎么回事!”裴老爷不悦质问。 嫡子当众打了庶子,还是在府门口,这要传出去,不知会遭何等议论。 “大爷回府,正巧遇到三少爷,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大爷一脚将三少爷踹在地,而后命属下扣押,五十杖。”小厮诉说着他看到的事。 “简直无礼,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能惹出多大的怒火,要大爷对我儿下此狠手。”林姨娘听完更有底气了,叫嚣着哭诉。 裴老爷一张脸黑沉了下来,隐有严厉浮出。 裴祁迟迟不来相送,便已惹他不快,现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自家兄弟,实在狂妄自大。 家宅,岂能是他用强硬手段的地方。 裴夫人眼底掠过不满,听来好像是裴祁没事找事,但眼下她要护着。 “老爷不要着急,且先去瞧瞧,祁哥儿身居高位,不是个冲动的人。”裴夫人安抚裴老爷的心。 “老爷快去瞧瞧吧,说两句话,怎么就挨了打。”林姨娘哭诉。 裴夫人搀扶起裴老爷,“祁哥儿身为长子,圣眷正隆,万不会寻衅滋事。” 林姨娘想阴阳这一切都是裴祁的错,是他仗着权力打压家中兄弟,裴夫人也不甘示弱,变相说明裴祁能爬到高位,不会冲动行事。 同时也在提醒裴老爷,裴祁是长子,手握兵权,风头无两,已非池中之物。 裴老爷听出了她们话中含义,看了裴夫人一眼,跨步而去。 裴夫人垂了垂眼,紧跟而去。 林姨娘相继跟了出去。 正堂只剩姜宁姝和裴姝两人。 裴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不少,瞥见下头的姜宁姝,不由腾升起怒火。 “谁允许你今天来正堂的?”裴姝质问。 今天要不是姜宁姝来了正堂,林姨娘怎会拿她说事,害她遭受父亲母亲的不悦冷脸。 姜宁姝微微掀眼看去,“回大小姐,我是裴府的养女,父亲离府任职,我不能不相送。” 她语调平平,虽也恭敬,却没有了往日的卑怯。 今日裴老爷已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裴夫人再三保证不会再出那样的事,且她现在在裴夫人的眼里,是个有用的人。 裴姝怎会看不出自家母亲的心思,还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裴姝恶狠狠剐着姜宁姝,早就瞧出她不是个安分的。 早先抢了她兄长的信任,后又抢了她未婚夫君的喜爱,现在又抢了父亲母亲的爱护。 她恨不能杀了她泄愤。 姜宁姝唇角微仰笑看着裴姝,“也不知兄长突然之间怎么了,竟如此失控,我先去瞧瞧。” 她温顺行礼,转身之际,笑脸大变。 往日所受到的屈辱,她都要一点点讨回来。众叛亲离,家破人亡,裴姝等着吧。 裴姝盯着那道决然离去的身影,愤愤不甘地跺脚。 她以前能把姜宁姝踩在脚底下,现在也能。 绝不会让她如愿嫁给陈扶砚。 绝对不会! 姜宁姝来到府门口,只见裴祁脸上冷寂不带表情,负手站在那里。裴思礼被打得脊背上都是血,跪在地上快要断气,林姨娘心疼不已,搀扶住裴思礼,要裴老爷为裴思礼讨回公道。 周围下人们战战兢兢垂着头,生怕触了主子霉头,遭来祸端。 裴老爷动了怒,一直在隐忍。 裴夫人安抚裴老爷,来到裴祁眼前,“怎么回事?怎会如此?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让裴祁动怒打了裴思礼。 裴祁并未回答,而是稍稍掀眼,越过无数人的肩头,视线落在看热闹的姜宁姝身上。 姜宁姝只觉胸口轻轻一颤,慌乱转眼查看四周,好在众人并未注意。 裴祁凄然一笑,黯然垂下了头。 “裴思礼以下犯上,我待父亲代为管教。” 裴祁并未解释太多,短短一句话,硬如磐石。 裴夫人拧了拧眉,若是老爷不在家,裴祁身为兄长,代为管教很正常,可老爷在府宅。 “可是裴思礼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裴夫人追问。 只要断定是裴思礼出言不逊,那一切都好说。 “思礼平日里虽不着调,可对家中人甚是敬重,怎会对兄长出言不逊。”林姨娘下意识反驳。 她搀扶住裴思礼,不忍直视他脊背上的伤。 “当时发生了何事?”她问裴思礼,在这场和大房的博弈中,不能输。 裴思礼脸色煞白如纸,身上的疼痛让他渗出层层冷汗。 “我并不知。”他摇头,虚弱几字。 当时他并未说什么,不知怎么就惹了裴祁的不快,遭了打。 林姨娘眼眸骤亮,“你并未出言不逊?”她追问。 裴思礼脑袋痛苦低垂着,摇了摇,“我怎敢!” 他最是惧怕这个大房兄长,怎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 “老爷!求老爷为我们做主。”林姨娘顿时来了底气,跪爬到裴老爷脚边,扯住他衣摆泪流满面祈求。 思礼没说什么严重话,那便是裴祁蛮横无理。 裴老爷瞧过处于弱势的母子两,面色变得极其难堪。 “发生了何事,一五一十禀来。”他震怒语气。 裴祁傲立于那,神色依旧,“时辰差不多了,父亲该走了。” 裴祁并不打算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在家,他是长子,在朝堂,他手握兵权,有绝对的权利处置一个废物。 裴老爷傲视群雄半辈子,今却被儿子无视命令,难以置信之余震怒不已。 裴夫人吓得脸色白了又青,扯着裴祁胳膊,拉着他下跪,“说的什么话!快跟你父亲赔不是。” 裴祁得罪老爷,老爷必定会将怒火牵扯到她的身上。 裴祁笔直站立,任由裴夫人如何拉扯也不曾屈一下腰。 第24章 会来求我 “他不是那个意思,是想为老爷分忧。”裴夫人对裴祁这个儿子无法,只能前来安抚裴老爷。 林姨娘可不能如她所愿,扯着裴老爷衣摆哭诉得更起劲。 “思礼知道老爷今日要离府,受着伤也要亲自安顿车队,却不想白白遭一顿打,老爷若不为我们孤儿寡母讨公道,日后我们可怎么在府宅存活,待老爷下次回府,见到的怕是我们的尸身。” “此话严重,谁敢动你们。”裴老爷稍稍弯腰,拉林姨娘起身。 “老爷,这事定有误会,祁哥儿不是那样的人。”裴夫人解释,还试图拉扯裴祁一同解释,可男人冷淡得很。 “林姨娘若存了挑拨离间的心思,我倒不介意送你上路。”裴祁眸光冷寒犀利,对这些吵闹的人感到厌烦。 林姨娘身子惊吓地颤了颤,“老爷!” “放肆!我还活着,容不得你当家做主。”裴老爷气得脸都红了,呵斥道。 他怎会不知道裴祁并非冲动的人,今日之事定是裴思礼惹恼了裴祁,才叫他处置了他。 只是他见不得裴祁孤傲模样,连他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 裴夫人想让裴祁处置了林姨娘,这样就没人跟她抢老爷了,可她又不想承受裴老爷的怒火。 “快跪下给你父亲赔个不是。”裴夫人拉扯裴祁示弱,裴祁依旧高傲,“今日之事,我何错之有?” 这话惹得裴老爷更加不快,看向他们的眼神都生了嫌隙。 裴夫人情急之下,扬手打了裴祁一巴掌。 “对你父亲不敬,这便是错。”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院落,众人瞪大了眼。 裴祁身边的副将随风作势上前,“将军!”他皱眉看了看裴夫人。 将军已手握重权,裴夫人怎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当众打将军。 裴夫人打完后自己都愣了下,可巴掌已经出了,先维稳住老爷的心。 “老爷常年在外,才回家却出了这档子事,是我未曾管理好府宅。” 裴老爷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裴祁,甩袖离去,裴夫人追赶上去相送。 姜宁姝站在最后,不知是何情绪盯看着裴祁。 父亲一心想要威严,母亲一心想博得父亲宠爱,裴祁这样强硬,讨不到一点好处。 “快去找大夫来。”裴老爷都走了,林姨娘也不装柔弱了,扶着裴思礼的身子着急大喊。 姜宁姝快步上前帮扶一把,“三哥小心。”她搀扶裴思礼时,顺势从他身上,将自己的荷包和绢帕抽了回来。 裴祁动怒打裴思礼,并非因什么天大的事,而是裴祁进府时,瞧见安顿马车的裴思礼身上有她的荷包和绢帕。 这荷包里装着药材,是她去瞧裴思礼时赠送的,至于手帕,是故作无意遗留而下。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姜宁姝就势松开了手,想漠然离去,哪知转身便撞进裴祁深不见底的幽潭眼眸里。 “跪下!”裴祁命令。 姜宁姝一怔,这是在府宅大门口,林姨娘和裴思礼还未走远,裴夫人马上会归,裴祁要干什么。 她不想听从裴祁的话,可裴老爷已经离去,这个家便是裴祁说了算,他动动手指,她无力反抗。 腰肢慢慢软下,双膝着地。 裴祁沉着脸,笔直双腿蓦地迈进几步,“拿来!”又是冰冷的两字。 姜宁姝垂了垂头,拿出荷包和绣帕,双手奉给裴祁。 裴祁长指捏住,死死攥在手中。 “挑衅我!”他盯着女人脑袋,低沉之声。 姜宁姝头皮发麻,“三哥受伤,荷包里是些药材。” 裴祁冷呵一声,“你会来求我。” 话毕,他转身离去。 “这是怎么了?”裴夫人走进府,看见姜宁姝跪在地上,裴祁从她眼前大步而过,瞧着怒火中烧。 姜宁姝面不改色,“兄长在质问我为何不将伤势藏好,不慎露出来。” 裴夫人眸光掠动,血脉就是血脉,裴祁那颗心是向着她们的。 “这也怨不得你,起来吧。”裴夫人想起姜宁姝的可用之处,下令让起。 要怨就怨那个贱人,惹老爷对他们大房心生不满。 姜宁姝起身,回竹苑去了。 转眼天色黑下,膳房迟迟不送膳食来,玉竹前去瞧了一趟,回来连连抱怨。 “膳房竟将竹苑忘了,太过分了,小姐又不是刚住进竹苑,怎会突然之间忘了。” 姜宁姝想起白日里裴祁的话,觉得是他动的手脚,可又觉得不可能。 裴祁是强硬手段,不会使这些腌臜手段。 “拿些银子托外院小厮去采买吧。”姜宁姝吩咐。 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发生,膳房不愿意送膳食而来,她们便让外院小厮出府采办。 玉竹点了点头,拿着银子去了,可不一会又回来了。 “怎么了?”姜宁姝诧异询问。 玉竹将银子放在桌上,“那些人太过可恶,竟要跑路茶钱才肯去。” “给他们就是了。” “小姐,他们狮子大开口,要足足十两。” 姜宁姝眯了眯眼,“先前为何不要?” 难不成真是裴祁吩咐了,要她在这府宅寸步难行,前去求他。 “奴婢问了,那些人说先前大爷吩咐了,竹苑一应钱财寻他拿,今儿大爷撤了这道命令。” 姜宁姝愣神,她以为这一切都是裴祁吩咐的,殊不知她以前的境况才是他吩咐的。 “小姐的钱财都是大爷给的,大爷若是断了,小姐在后宅寸步难行。”玉竹沉默一阵,上前说道。 她在变相劝解姜宁姝去服个软吧。 姜宁姝阖了下眼,她知道在裴府,自己在依附谁存活。 她并非故意要与裴祁叫板,而是知道裴祁不是她的出路,是死路。 她只能寻别的活路。 “妆奁里还有些钱财,你拿去膳房换些吃食吧,我累了。”她说完进屋入寝。 玉竹哀哀叹息一声,放下床幔。 本以为厨房第二日会送来膳食,殊不知还是没有,不仅如此,连热水都不曾送来。 好似竹苑没有姜宁姝这个人。 “府宅都在传小姐得罪了大小姐,惹大爷不高兴,现下都等着落井下石。”玉竹走进里屋哀愁道。 “这些可是裴祁吩咐的。”姜宁姝薄凉语气。 “大爷怎会,大爷昨日撤下命令便离去了,至今未归,这些是大小姐做的。”玉竹解释,不想小姐更恨大爷。 大爷可能只想着让小姐见识到深宅大院中吃人的一幕,求他庇佑,哪知给了大小姐底气,直接停了小姐的一应事物。 姜宁姝掩了下眸,“将此事告知陈扶砚。” “我们出不去。”玉竹摇头。 大爷不想小姐再去见陈二公子,不准他们出去,也不准外院送消息进来。 姜宁姝拧了拧眉,“裴祁去哪了?何时归?” 她想要逃离裴祁没错,但前提是,她要先活下来。 “不知。”玉竹想去找裴祁,可根本见不到人。 姜宁姝瞳色冷了几分,通知不到外面的人,那就从府宅中人入手。 “不知三哥伤势如何了,去瞧瞧吧。”姜宁姝起身前往林姨娘居住的院落。 第25章 误会了般 玉竹有些不解,“小姐,要去寻人,也该去寻夫人才是。” 大爷不在,这个府宅便由夫人做主,小姐为何不去寻夫人。 姜宁姝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裴姝,难不成我还能指望夫人为了我一个养女,斥责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裴姝做这事,裴夫人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都不会为了她训诫自己女儿,而且裴姝打心底瞧她不顺眼,她寻到裴夫人面前,保不齐会惹她更怒。 裴老爷离去,裴祁不在,她出不了府宅,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林姨娘也不会为了小姐去寻大小姐的不是,而且林姨娘只是个姨娘,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玉竹诧异。 姜宁姝点了点头,“林姨娘确实管不了那么多,可却能让下人知道,她在裴府,并非孤立无援。” 林姨娘在裴老爷心中的份量,连裴夫人都动憾不了她半分,下人们又怎会不知。 “宁姝来了。”林姨娘笑着迎接姜宁姝。 在她心里,和姜宁姝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姜宁姝与之寒暄行礼,随后入座。 “三哥如何了?” 提及裴思礼,林姨娘脸色变了变,恨意蔓延,一瞬即逝。 “总归保住了命。”林姨娘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道。 姜宁姝哀愁看着林姨娘,“兄长下手太重了些,我当时询问几句,倒惹了他不快。” 林姨娘闻声眼皮抬了下,“下人们所传,原是真的。” 昨晚她便听下人来禀,说裴祁让姜宁姝跪下,但不知说了什么,原来是为裴思礼。 裴祁当真是冷酷无情。 “是,现下我连府宅都出不去,这是要让我自生自灭。”姜宁姝可怜模样。 “你是陈家未过门的夫人,放宽心。”林姨娘直言道。 裴老爷回府几日,明里暗里让府宅照看姜宁姝,不能让陈家觉得轻视了姜宁姝。 让姜宁姝死,裴祁和裴夫人都不敢。 唯一敢的,只怕是那个嚣张跋扈,没有头脑的裴姝了。 “那是我多虑了。”姜宁姝含笑道。 林姨娘沉默一瞬,“嫁进陈家的路还长,多加小心。” 现在只是陈家下了聘,定了大婚之日,离真正嫁进陈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谁也保证出不了意外。 裴姝那个蠢货,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知道。”姜宁姝坚定语气。 她当然知道要小心再小心,可她在明,他们在暗。 “今日来,探望三哥是其一,还要拜托姨娘一件事。”姜宁姝想了想道。 林姨娘猜到一样,“有事直说就是,提拜托便是生分了。” 姜宁姝并非池中之物,日后嫁进陈家,拿捏陈扶砚的心,也可看在当日的份上,帮扶她的几个孩子。 姜宁姝弯眉浅笑,“竹苑的人不得进出裴府,还要劳烦姨娘差人去寻一趟陈二公子。” “好。”林姨娘想都没想,点头应下。 这点小事,能换姜宁姝一个恩情,何尝不可。 姜宁姝在林姨娘处一直待到夜色黑下,用了晚膳才离开。 “今后有事便来寻我。”林姨娘拉着姜宁姝的手,亲自送她出院门。 姜宁姝含笑点头,道别离去。 一路走回竹苑,姜宁姝能明显感受到下人们对她多加恭敬了。 她面无表情,回到竹苑入寝休息,直到太阳高照才醒。 不用服侍裴夫人,不必应付那些繁琐事宜,姜宁姝自在不少。 盥洗时手伸进水盆里,不是如昨日般刺骨的寒冷,是温热的水。 她唇角微勾讥讽一笑,洗漱梳妆。 “裴祁还是未归?”姜宁姝头戴朱钗,想到什么询问道。 “未归。”玉竹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向,回答得异常肯定。 姜宁姝拧了拧眉,很快便释怀。 林姨娘不会放过拉踩大房的机会,昨日发生的事,只怕已经添油加醋,快马加鞭送到裴老爷手上去了。 待裴老爷的书信归来,裴夫人怎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后她在裴府不需要靠裴祁,亦能立足。 “不必再留心裴祁的动向了。”姜宁姝吩咐。 昨日是她过于心急了,竟想病急乱投医,去求裴祁庇护。 玉竹愣了愣,什么话都没说。 今日膳房依旧未送来膳食,好在林姨娘差人送了吃食来。 “我没胃口,你吃吧。”姜宁姝看了一眼膳食,转身进里屋。 不大一会,外院小厮来禀,陈二公子求见。 姜宁姝整理好素净衫裙,捏着绣帕前去。 刚出外院,便见裴姝先她一步,在与陈扶砚说话。 裴姝一改往日明艳张扬之色,换上了清新寡淡的素净衫裙,拿捏着姿态在陈扶砚面前晃,努力吸引陈扶砚的视线。 “大小姐”玉竹看了看裴姝,又看了看姜宁姝。 大小姐这是在模仿小姐? 姜宁姝站在原地,一字不发。 裴姝相貌是无可挑剔的,明艳张扬,今儿这幅清纯淡雅之色,与平日天差地别,也遮住了她原本美貌。 陈扶砚确实该是裴姝的夫君,只是可惜,她抢定了。 “二公子今日可是无事,我最近读了很多书,可与二公子说道说道。”裴姝歪着头笑道。 陈扶砚与之保持着距离,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来,是有事寻宁姝。” 他表明来意,意在与裴姝撇清关系。 裴姝含笑的眼底飘过狠厉,那个贱人,又在勾引陈扶砚。 “二公子有何事,可与我先说。”她尽量保持着温婉,学着姜宁姝往日的娇弱姿态。 陈扶砚瞥了裴姝一眼,眼神冷漠带着凉意。 她往日对宁姝所做之事,他都会查个一清二楚。 昨日裴府姨娘托人来带话,他便知宁姝在裴府受苦了,甚至被限制了行踪,不然也不会拜托旁人带话来。 “大小姐若真想帮忙,可替我去瞧瞧宁姝怎还未来。” 他进裴府有一会了,按照往日宁姝早到了,今日迟迟不来,极有可能被裴姝命人扣押住了。 裴姝气的脸上表情差点崩塌,上前一步拉住陈扶砚的胳膊。 “她只是裴府一介养女,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的?”裴姝强装的温婉,消失得荡然无存,怒目圆睁。 陈扶砚后退一步躲开她的触碰,嫌恶地抬手拍打裴姝刚触及的部位。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大小姐自重。”他冷漠至极的语气。 裴姝眼底掠过悲伤,上前一步质问他,“明明与你定下亲事的人是我,你为什么要选姜宁姝那个贱人?我哪里比不得她?” 女人凶恶的面目,让陈扶砚不住皱眉,“堂堂裴家大小姐,竟是这般教养。” 他甩袖转身,想去别的地方等姜宁姝,殊不知瞧见姜宁姝在盯着他们。 陈扶砚表情变了变,“宁姝!” 姜宁姝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悲伤离去,误会了般。 第26章 苟活于世 陈扶砚心一沉,慌忙追了上去。 裴姝站在原地,眼底的愤怒恨不能吞噬一切。 “宁姝!”陈扶砚大步追上姜宁姝,拉住她的胳膊。 姜宁姝泪眼婆娑看他,“我只是裴家的养女,无依无靠,不如大小姐对二公子有帮扶。” 她娇娇弱弱的话语,透着娇嗔和醋意。 陈扶砚垂眸看着她,心底一片柔软,竟失笑出声。 “二公子是在笑我还算有自知之明吗?”姜宁姝拧眉,软弱可怜。 陈扶砚眉眼温和,双臂展开拢她入怀。 “我在高兴,宁姝也深爱我。”他温柔圈抱她,喜色蔓延。 姜宁姝怔了怔,有些许的不舒服,故作娇羞推开他,侧过身子。 陈扶砚盯看着羞涩的女人,春心荡漾,“是我无礼了。” 姜宁姝脑袋垂得更低。 “可是在裴府受了委屈?”陈扶砚上前,虚虚圈住她胳膊,低声询问。 姜宁姝不知想到什么红了眼眶,但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她害怕哀愁模样,陈扶砚怎会看不出。 怜惜涌上心头,陈扶砚越发温和,恨不能立刻迎娶她过门。 “我是你未来夫君,有事不必瞒着我。”他怜爱道。 姜宁姝沉默一瞬,“没事,我在裴府很好,很好。”她落寞之话。 陈扶砚无声哀叹,昨日裴府中人来找他时,他询问了一嘴,那人说了些宁姝在府宅遭遇的事。 “索性今儿无事,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姜宁姝不愿意多说,陈扶砚也不想多问为难她。 私下他会多加上心,保她平安。 “我怕是出不去。”姜宁姝摇头。 “我带你出去。” 带自己未婚夫人出府,这点事陈扶砚还是可以做到的。 姜宁姝垂眸凝思,她只想让陈扶砚进府为她撑腰,让裴家人明令禁止裴姝耍腌臜手段,并不想与他出府。 裴祁还在京都,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姜宁姝没说话,她的反应让陈扶砚以为是在担忧害怕。 “别怕。” 安抚完,陈扶砚带着姜宁姝出了裴府。 “你最喜荷花酥,这儿的荷花酥最是出名,去尝尝。”陈扶砚带姜宁姝来了酒楼。 姜宁姝跟随陈扶砚到二楼,还未进厢房,便见儿时玩伴出现在眼前。 “宁姝!”司挽高兴地走过来拉住姜宁姝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可是许久未曾见了。” “你怎会在这?”姜宁姝同样欣喜之色,回握住她的手。 两人正说着话,听陈扶砚问安声:“三皇子!” 三皇子! 姜宁姝迎声望去,男子气宇轩昂,不怒自威,一双眼深邃幽暗,让人不敢直视。 上辈子姜宁姝并未出过裴府深宅,对外界所知的事,都是由裴祁转述。 她记得裴祁说,三皇子极有可能会被立为太子。 当时她还欢喜过一阵,因她好友司挽,是三皇子未来的皇子妃。 她想着待三皇子登基后,可去求司挽,给她和裴祁赐婚。 殊不知等到的是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三皇子眸色淡淡,对着陈扶砚道:“在外不必多礼。” 陈扶砚叩谢起身,姜宁姝随之一礼。 三皇子点头,径直走下楼去。 司挽不舍拉着姜宁姝,“待你出嫁后,我再去寻你,照顾好自己。” 她说完道别,跟随三皇子而去了。 姜宁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身影,司挽的母亲和她母亲是闺中密友,父亲同为将士,她们自出生便在一起玩乐。 只可惜后来物是人非。 “宁姝与司小姐相识?”陈扶砚莫名询问。 姜宁姝回神,笑意涟涟,“儿时玩伴。” 陈扶砚顿了片刻,“那想来许久未见了,人的心性会变,宁姝还是莫要与之走近的好。” 姜宁姝明显一怔,笑意敛起几分。 “为何?” 她以为陈扶砚知道未来三皇子妃是她儿时玩伴,会让她与之多加交好,哪知要她远离。 陈扶砚示意姜宁姝进厢房,“司小姐便是差点被裴家三少爷轻薄的高门贵女。” 姜宁姝脚步蓦地顿住,难以置信望向陈扶砚。 “是司挽!”她反问。 她并不知道裴思礼轻薄之人是谁,只知道对方是高门贵女,其他事一概不知。 “被人轻薄,却还要嫁皇子,真是可笑。”陈扶砚凝声道。 姜宁姝瞳孔不自觉瞪大,“这并非她的错。” 差点被人轻薄,是那男子罪该万死。 女子何错之有! “女子清白最是重要,就算不是她的错,出了那档子事,也不该苟活于世。” 陈扶砚轻描淡写说道,好似在他心里,女子的清白不在,就该以死谢罪。 姜宁姝深深拧着眉,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陈扶砚。 司挽只是被裴思礼言语轻薄几句,拉扯了下衣衫,并未失身,陈扶砚都如此瞧不起。 更何况她被裴祁几次侵占。 “宁姝!宁殊!” 姜宁姝想得太过失神,陈扶砚蜷住她胳膊,温声唤回她思绪。 姜宁姝思绪渐渐回笼,浑身发寒,觉得眼前的男人异常陌生。 她不着痕迹抽回胳膊,躲开陈扶砚的触碰。 陈扶砚不仅不生气,相反笑之。 “宁姝克己守礼,不谙世事,我甚是喜欢。” 姜宁姝僵硬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先行回府了。” 陈扶砚有些迷楞,“用过膳再回。” 姜宁姝头也不回,大步迈出厢房,乘坐马车离去。 一路上,她都魂不守舍的模样。 “小姐,到了。”马车很快到裴府,姜宁姝下马车,望着裴府高门上的匾额,内心越发压抑。 迈上台阶,跨过门槛,进入高门府宅。 裴祁身披墨狐大氅,站在廊下,似是在等她而归。 姜宁姝顿在原地,隔着遥远距离望着他。 天上飘下鹅毛雪花,飘落在两人眼前,渐渐迷了眼。 姜宁姝垂了垂眼,一步步走过去。 裴祁沉着眼,盯看着女人越来越近。 走进甬道,姜宁姝不做停留,从裴祁眼前径直走过。 玉竹脚步慢了些,看了看姜宁姝,又看了看裴祁,弯腰一礼后跟随姜宁姝而去。 裴祁垂在身侧的双手蜷紧,“站住!”他冷声命令。 第27章 娶我 姜宁姝交叠覆在身前的手紧了紧,脚步未停,径直朝前走去。 玉竹有些惊讶姜宁姝的反应,怕裴祁会动怒,特停下脚步转身行礼。 “大爷息怒,小姐许是有些乏倦。” 玉竹谦卑解释完,弯腰一礼,追随姜宁姝而去。 裴祁盯看着姜宁姝离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漫天雪花中。 他狭长眼眸微眯着,眸底深处难得浮出几分疑虑。 “小姐!”玉竹追上姜宁姝,搀扶住身子,“大爷瞧着动怒了。” 要是平常,姜宁姝定会惧怕裴祁,怕他动怒做出什么难以控制的事。 可今儿不知怎么了,她竟一点都不害怕。 走进竹苑,屋里冷得刺骨,玉竹皱眉呵斥。 “炉子不烧,叫小姐白白受冻,你们就是这般当差的?” “竹苑丫鬟本就只有我们几个,做了其他事,屋里的事自然就疏漏了,玉竹姐姐整天跟在小姐身后,不知我们的辛苦。” 门口站着三两小丫鬟,其中一名口齿伶俐的丫鬟,瞪着眼与玉竹对峙。 “竹苑丫鬟虽少,但园子不大,偷懒便罢了,还说道那般多。”玉竹气不过,与她们争论两句。 那小丫鬟气势很足,下颌高昂藐视玉竹,“玉竹姐姐有说话的功夫,炉子都烧起来了。” “你”玉竹气得脸都绿了,上前一步就要与之大吵。 “玉竹!”姜宁姝面无表情,出声制止玉竹。 她没什么情绪的视线望在那丫鬟身上,一句话不说,只是定定盯着。 丫鬟有些杵,高傲姿态不自觉伏低。 姜宁姝盯着她未曾移开,这个丫鬟她以前未曾见过,应是这两日新拨过来的。 瞧这气焰嚣张的架势,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裴姝指派过来的。 想到这里,姜宁姝不禁暗笑自己没了裴祁的庇护,任何人都可来拉踩一脚。 玉竹的怒火,随着姜宁姝的制止声落下。 “小姐进里屋,奴婢烧火。”玉竹为姜宁姝披上真皮大氅,不让她冻到。 姜宁姝将披风解下,“不必烧。” 玉竹整个人愣了下,外头都落雪了,不生火身子怕是遭不住。 姜宁姝看了眼冰冷的炉子,进了里屋。 “小姐怎么了?可是与陈二公子闹了不愉快?”玉竹跟着姜宁姝进了屋,小心翼翼试探。 她并未跟随小姐和陈二公子进酒馆,不知里头发生了何事,只看见小姐独自一人走出来。 姜宁姝入坐桌前,“无事,你去吧。”她落寞之声。 本以为陈扶砚温润如玉,性子较软,可以靠他逃出裴府,甚至是报仇。 可今日之事,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看法。 她现在并非完璧,如若按照计划嫁他,新婚夜该怎么混过去。 姜宁姝眼眸没有聚焦,思绪早已飞远,愁容密布,连裴祁站在她身边,她都未曾察觉到。 裴祁居高临下睥睨着姜宁姝,那双眼沉着冷漠,看不到一丝温度。 姜宁姝想了许久,久到感受到了寒意。 她回神,刚要起身入榻,余光瞧见熟悉身影。 整个人皆是一怔,稳住心神仰头看去。 裴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脸色无比阴沉,看不出是何心思。 她唇瓣抿了抿,不自觉吞咽一口,“兄长!” 她要起身行礼,被男人摁住了肩膀。 身子重新入座,有些拘束。 裴祁大掌攀附在姜宁姝肩头,稍加蓄力钳制着她。 “这两日,过得可好?” 裴祁移步到姜宁姝身后,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不知是警告,还是关心询问。 第28章 举步难行 男人离自己这般近,危险气息如同长了触角般侵占她感官,让她呼吸都困难。 稍稍垂眸,斜视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 手指纤长有劲,骨节分明,指尖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好像稍稍一动,就能探进她衣襟里。 姜宁姝瞳色冷了几分,细数过往,裴祁进她房间,除了欺辱她,再没有其他事。 他当真只拿她当玩物,只能依附他的莬丝花。 可是裴祁忘了,菟丝花并不娇弱,看似柔弱的藤蔓一旦缠上去,会扎根似的吸血,直到他死。 “兄长觉得我过得如何?”她压下内心的慌乱,出口的语气在嘲讽。 “只有我能让你活。”裴祁扣在她肩膀上的五指蜷了蜷,警告胁迫。 姜宁姝脑袋高扬,挑眼看站在身后的男人。 “娶我。”她嫣红唇瓣轻轻抿动,轻到如同风拂过的低声。 裴祁上下眼皮接连眨了几下,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 “不愿?”姜宁姝见男人震惊神情,眼底深处流露出揶揄讥讽来。 既然不愿娶她,为何要招惹她。 这世道对女子多不公,他却一意孤行,做了那档子事。 裴祁双眼垂了垂,“为何突然说这事?”他语气有些生硬,但比较平常,没那么冷。 姜宁姝仰望着他,不错过他眼底的任何情绪。 男人并未给明确回应,眼底的情绪依旧那般冷漠,她想追问的话语,顿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眼底的光亮逐渐暗了下去,缓缓转回头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问这个事有何意义,上辈子她也问了,他倒是答应了,可最后落个什么下场呢! 被他母亲活活打死! 姜宁姝狠狠闭上了眼,上辈子他尚且会装模作样哄骗她,这辈子连哄骗之话,都不愿意说了。 裴祁垂着眼,不明情绪。 禁锢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放松,摩挲两下,轻车熟路探进衣襟去。 姜宁姝并未阻止,而是冷漠之态。 “我身子不适,还望兄长体谅。” 她这态度,如同凉水浇在裴祁头上,让他手顿了下。 姜宁姝就势错开身,要歇在床榻上去。 裴祁眸光越发黯淡,刚刚还说让他迎娶,转眼功夫又变了神色。 她哪里是想嫁他,分明是想骗他放松警惕,好如愿嫁那个书呆子。 想此,他长臂一展,圈住她身子,压在床榻上。 画面在眼前飞速旋转,再次定格,已被压制。 姜宁姝反抗不过,不由蹙起了眉,指尖狠狠掐进他胳膊,好让他保持些清醒。 裴祁低目扫了一眼手臂,又看向姜宁姝。 只见姜宁姝眼底都是冷漠和狠厉。 裴祁心蓦地一沉,骤然起身,整理好衣衫头也不回走出房门。 姜宁姝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唤来玉竹,由她伺候着清洗身子。 “大爷怎会离去?”玉竹不解询问。 难不成小姐又赶大爷离去了! 想此,玉竹愁容不展,本以为大爷今夜前来,会和小姐摒弃前嫌,继续如往常那般纠缠。 谁知这么快就离去了。 姜宁姝什么话都没说,默默躺上床榻。 玉竹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放下床幔,转身离去。 翌日一早,天色刚亮,裴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竹苑,请姜宁姝去正堂。 “姜小姐不日要嫁人,夫人请小姐去教些规矩。”嬷嬷半俯身,还算恭敬的态度。 玉竹下意识看向姜宁姝,夫人明明已免去了小姐的问安,怎又要去立规矩。 姜宁姝眸色平平,“我更衣便去。” 嬷嬷离去后,姜宁姝不耽搁,立马更衣前往裴夫人主院。 刚进屋,便见裴夫人,裴祁,裴姝在用膳。 “母亲!兄长!大小姐!”姜宁姝一一行礼。 裴祁保持着原有姿态,听闻请安声,连头都未抬。 裴姝狠狠瞪了姜宁姝一眼,没有给她好眼色。 裴夫人难得和善点头,“起来吧。” “谢母亲!”她缓缓起身。 裴夫人放下碗筷,“你不日要以裴家小姐身份嫁进陈府,该学些规矩,才不会贻笑大方。” 姜宁姝温婉点头,“是。” 话毕,她上前为裴夫人布菜,伺候她用膳。 裴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有礼。” 姜宁姝轻笑点头,移步到裴祁身前,替他盛汤。 “兄长!” 裴祁视线定格在那碗汤上,手动了动,却没有去接。 姜宁姝僵了下,将汤碗放置在他眼前,转身到裴姝面前,替她布菜盛汤。 裴姝笔直坐在膳桌前,盯看着姜宁姝。 姜宁姝端着汤碗,身子微躬,恭敬等着裴姝接下。 可等了有一会,对面没有任何反应。 她眼眸垂了垂,正打算放下汤碗时,裴姝手动了。 可却是抬到半空中,指腹触碰了下汤碗。 “有些烫。”她眼尾上挑笑道。 第29章 惹下不快 姜宁姝什么话都没说,拿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流出。 裴姝得意地昂了下头,拿起筷子夹菜入口。 裴祁斜眼窥过姜宁姝,又冷着脸剐向裴姝。 裴姝夹菜的手顿了下,不自觉吞咽一口。 “天冷,汤热着喝好。”裴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裴祁的不悦,急忙出口解围。 裴祁和老爷一样,很是看重家族脸面。 姜宁姝马上要嫁陈家,他们都不想太过为难,惹下不快。 裴祁视线太过摄人,加之裴夫人出声了,裴姝不敢再放肆,不情不愿抬手去接汤。 姜宁姝谦卑之态,在裴姝手碰到汤碗的那一刻,她直接撒开了手。 热汤尽数浇到她手背上,虽说不是很烫,但还是让白皙双手烙下不轻不重的红痕。 “啊!”姜宁姝痛苦出声,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裴祁腾一下站起身,下意识拉住姜宁姝的手,五官蹙起,眸底蕴上担忧。 “感觉如何!”裴祁急切话语。 姜宁姝大惊,慌忙后退两步,与裴祁拉开距离。 裴夫人和裴姝都在眼前看着,裴祁此举是想让她死。 裴祁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停滞在半空中的手蜷了蜷,缓缓收回。 “身为裴家大小姐,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成什么样子!”他厉声斥责裴姝。 裴姝眼底透着迷茫无辜,她什么都没做,她也不知道那碗汤怎么就倒姜宁姝手上去了。 “我没有。”裴姝摇头解释。 她确实想把汤泼姜宁姝身上,可她不会当着母亲和兄长的面这么做。 裴祁冷睨着裴姝,根本不信她的解释,料定这事就是她做的。 裴夫人不自觉站在身来,凝神从众人身上掠过。 裴祁对裴府所有人都是冷淡模样,唯独对姜宁姝,几次解围。 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些! 裴姝将视线转移到裴夫人脸上,“娘,我真的没有。” 裴夫人面色有些不好看,裴姝往日欺负姜宁姝惯了,说这事不是她做的,怕没人会信。 “去找大夫瞧瞧。”她吩咐身边嬷嬷带姜宁姝下去。 姜宁姝托着自己通红的手,眼含痛苦热泪,强撑着疼痛一般。 “我无事,是我没有端稳汤碗,怨不得大小姐。”她柔弱语气。 裴姝听后连连点头,指着她解释,“看吧,是她没有端稳,并非我的错。” 裴祁冷眼盯着裴姝,眉眼间的不悦更甚。 “道歉!”他命令,硬邦邦的语气。 裴姝眼睛不自觉瞪大,“姜宁姝都说了是她没有端稳,为何要我道歉?” 她浑身写满了拒绝和抗拒。 且不说这事不是她做的,就算是她做的,她也断不会给姜宁姝道歉。 死都不可能! 姜宁姝站在后面,软弱的语气,“是我的错,兄长切莫为了我,和大小姐伤了情分。” 她想劝阻,可手上的疼痛让她连连倒吸凉气。 裴祁余光瞥过她痛苦表情,再次冷道:“道歉!”不容置喙的语气。 裴姝摇头,坚决不。 裴夫人瞧出裴祁真的动怒了,忙给裴姝使眼色,“宁姝伤了手,不可再耍脾气。” 裴姝心里不甘,“我不跟她道歉。” 如此没有眼力见,裴夫人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好看了,眼底沾染了些警告。 “这次是不小心,我们不怨你,下次多加注意。”裴夫人让裴姝道歉。 裴姝摇了摇头,不相信母亲会警告强迫她,她目光移到裴祁脸上,是一张更加黑沉的脸。 “我没事,请大夫来上些药就是了,不要冤枉大小姐。”姜宁姝走上前,和事佬般劝阻众人。 裴祁皱眉,不悦姜宁姝怎还不随嬷嬷下去上药包扎,她是感觉不到疼吗? 姜宁姝来到裴姝身边,烫红的手搭在她手上。 “大小姐不要啊!” 姜宁姝劝阻话还未说完,在手触碰上去的那一刻,裴姝厌恶心起,使了好大的力甩开她。 她顺势后仰倒地,痛苦不堪。 裴姝打心里嫌恶姜宁姝,根本不想跟她过多接触,甩开她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裹胁着刀子一样。 裴祁眼底闪过狠厉,剐过裴姝,又迅速转移到姜宁姝身上,隐隐含着担忧。 他脚步偏移想搀扶起女人,见玉竹和平嬷嬷快一步上前,顿时收了心思,只惦念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裴姝!”裴夫人深深皱着眉,很是失望。 这个女儿真是被她给宠坏了,这般不知轻重。 裴姝瞅到母亲的不悦,内心一惊之际,再次狠狠剐过姜宁姝。 要不是她没端好汤碗,会惹出这么多事吗? 裴祁怒意横生,“做错事还这般理直气壮,真是有辱裴家门楣。来人,将大小姐” 眼瞧着裴祁动怒了,裴夫人焦急出声制止。 “平嬷嬷,将大小姐带去祠堂罚跪,跪到她认错为止。”她截住裴祁的话,提前惩罚了姜宁姝。 裴夫人都这么说了,裴祁这个做儿子的也不好忤逆,只能作罢。 “母亲!”裴姝愤愤跺脚。 这事就怨不得她,都是姜宁姝的错。 “闭嘴,带下去。”裴夫人呵斥住她,命平嬷嬷将人带下去。 “真是无法无天,宁姝放心,母亲定会重重惩罚。”裴夫人装模作样来到姜宁姝身边,拉住她烫红的手,不忍说道。 姜宁姝不动声色抽回手来,“大小姐不是故意的,母亲不要动怒,只是我这手伤了,怕明儿不能服侍母亲了。” 姜宁姝以退为进,不担心自己受伤的手,记挂的却是不能再伺候裴夫人了。 裴夫人嘴唇张了下,话语还未出,听裴祁冷声道。 “母亲身边有婆子丫鬟,你此后都不必来主院。” 姜宁姝瞳眸闪了闪,款款一礼,“是。” 裴夫人看了裴祁一眼,这是生气姜宁姝一出现,便搅得他们一家不得安宁嘛! 想此她喜色蔓延,便应了他的话。 “你礼数周全,下去养伤吧。” “是。” 姜宁姝恭敬态度,由玉竹搀扶着回到竹苑。 “小姐,疼吗?”玉竹为其上药,止不住怜惜。 姜宁姝浅淡神色,“只要以后不再受蹉跎,这点疼算什么。” 她不想日日去主院,由裴夫人借着教导由头蹉跎。 “夫人已下令不必小姐伺候了,不知怎么又变了卦。”玉竹抱怨道。 姜宁姝眉微敛着,想来是林姨娘将府宅的事告知裴老爷,裴老爷送了指令给裴夫人。 裴夫人心里有气,可她拿捏不了林姨娘,便想着蹉跎她,以此来出出内心的怒火。 要换成平日里,裴祁定会阻拦下来,可她昨儿惹怒了裴祁,他才没插手。 不过现在也好了,她不靠裴祁,也免去了蹉跎。 用了药,乏倦袭来,姜宁姝早早歇息了。 夤夜,竹苑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被月光拉长。 “大爷!”玉竹跪地行礼。 第30章 他的通房 裴祁望了一眼黑漆漆的里屋,“歇下了!” “是。” 玉竹恭敬答,本以为裴祁又要跟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冲进去,哪知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身影消失在月色下,玉竹不解都皱起眉头。 翌日,姜宁姝被玉竹轻轻唤醒。 “小姐,陈二公子知道了小姐受苦之事,送了药来。” 姜宁姝惊诧,“你告知他的?” “不曾。”玉竹摇头。 姜宁姝双眼的氤氲雾气散去,十分明亮。 大小姐欺辱养女,这样的事,裴府不可能大肆宣扬。 裴府深宅发生的事,陈扶砚却能清楚知道消息,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的要有手段。 看着那些药瓶,姜宁姝自重生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荒凉和无助。 这点小事都瞒不过陈扶砚的眼,她并未完璧这事,怎能瞒过他? 以他昨儿的态度,知道她并非完璧,不知会如何对她。 “可曾说了什么话?”姜宁姝握着瓷瓶,指腹细细摩挲。 “二公子只说让小姐安心养伤,他会想办法将大婚提前。”玉竹笑道。 小姐一直想嫁陈二公子,听见这个消息,定会欢喜。 可她并未在姜宁姝脸上看到喜悦之色,相反愁容更甚。 “小姐放心吧,二公子一心扑在小姐身上,连大爷都对小姐变了态度,奴婢都瞧得出来。”玉竹宽慰,“小姐今后的日子,很好过。” 姜宁姝疑惑看她,“怎么说?” 裴祁对她改变了态度? 她并未察觉出有何不对的。 “大爷昨夜来了竹苑,看见小姐歇下了,又默默离去了。”玉竹道。 按照大爷往日的性子,才不管小姐是否清醒,都会使强硬手段,昨晚竟漠然离去。 这不是对小姐更上心了,还能是什么。 姜宁姝眸色流转,一时不知是何情绪。 陈扶砚忌讳女子失了清白,以前的事已发生,她改变不了,今后万不能再与裴祁扯上关系。 得想个办法,让裴祁不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用过午膳,姜宁姝坐在朱窗前歇缓,裴夫人身边的丫鬟走进来。 “夫人记挂着姜小姐的身子,特派奴婢前来瞧瞧。”丫鬟行礼,行迹姿态比之上次,恭敬不少。 姜宁姝瞥望她一眼,“我无事,多谢母亲挂心。” 丫鬟叩首,后退离去。 望着她婀娜身姿,姜宁姝浅淡眸光迸发出光亮,唇角弯了又弯。 “听闻,裴夫人一直想给裴祁找个通房。”她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玉竹。 裴祁弱冠已过,但不近女色,裴夫人不禁担忧裴祁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故而一直想往他房中塞个侍妾通房去。 想试试裴祁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小丫鬟前两次来那么高傲,就是知道自己身段相貌,在丫鬟里都是出众,裴夫人挑中了她。 “是有这回事。”玉竹脸色有些不好看,以为小姐想把她塞到大爷房中去。 大爷妾室的身份确实诱惑,但她不想。 姜宁姝瞧她失神的面色,不由暗笑。 “放心吧,裴夫人已经有人选了。”她望着那丫鬟远远而去的背影,不知起了何心思。 玉竹顺着她视线望去。 春竹! 她的玲珑身段,确实有可能博得大爷欢心。 裴夫人的主母院,姜宁姝得到通传后迈进去。 “母亲!”她问安。 左右无人,裴夫人浅淡神色,“不好生养伤,可是有事?” 姜宁姝缓缓起身,“刚刚春竹来瞧,女儿便想亲自来叩谢母亲的记挂。” 裴夫人神色不由和善几分,还算知本分。 “你有心了。”裴夫人手一挥,示意春竹上茶。 “姜小姐请!” 姜宁姝入座,视线频频从春竹身上瞥过,“瞧母亲身边的丫鬟,都比别的丫鬟出彩。” 春桃顿了下,腼腆一笑,默默退至一旁。 裴夫人看过春竹,是很出色,可也没出息。 裴祁回府已有一月,她却连身子都不曾近。 “出色的外貌,要用到点上,才不算辜负。”裴夫人让春竹多加上心,尽早入了裴祁的眼。 春竹听出了裴夫人的弦外之音,有些羞愧地垂了下眸。 成为大爷的通房,待大爷迎娶太傅嫡女后,就将她抬成妾室,今后可脱奴籍,翻身做主。 她十分愿意,也很努力,可就是入不得大爷的眼。 她也不敢光明正大爬床,毕竟以前爬床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姜宁姝像是察觉到了裴夫人的愁苦,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才缓缓出声。 “母亲可是为兄长的事忧愁?” 裴夫人挑眼看姜宁姝,惊叹她洞察人心的敏锐力。 “你兄长弱冠已过,房中该有个人伺候。”她哀愁道。 姜宁姝笑着看向春竹,“我瞧母亲房中的春竹便挺好,无论外貌身段,还是脾性礼节,都极好。” 她这话说到了裴夫人的心坎里,春竹是她一手挑选提拔上来的,早就为裴祁预备着。 姜宁姝此话,极大程度的肯定了她的眼光。 “春竹是极好,可”裴夫人说到这里哀哀叹息一声,恨铁不成的眼神从春竹身上掠过。 春竹是要做裴祁通房的,故而不用与一般丫鬟样做活计,平日里只需养着身段,传传话就是了。 可尽管如此,她到现在都没有让裴祁高看一眼。 裴夫人故作哀愁,想让姜宁姝想想办法。 裴老爷回府这两日,裴夫人看出来了,她是个聪明的。 姜宁姝垂眸想了想,“我这倒是有一法,可让春竹顺利伺候兄长。” 春竹的身段比之姜宁姝,有过之而无不及,姜宁姝料定只要裴祁与她颠鸾倒凤,必定念念不忘。 到时她就可解脱了。 “哦!”裴夫人顿时来了兴趣,“有何法子?” 第31章 房中塞人 她想在裴祁房中塞一个自己的人,可裴祁不点头,怕破坏母子情分,她也不好硬塞过去。 如今有人出主意,当真是极好的。 姜宁姝眉眼平平,只唇边带着浅显笑意。 “母亲若放心我,可让春竹姑娘与我走,我自有安排。”姜宁姝意味深长道。 裴夫人凝神片刻,视线从姜宁姝身上几次掠过,眼底有些许的迟疑。 并未她不信任姜宁姝,而是裴祁不近女色,一般女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姜宁姝能有什么办法? “你可愿意?”裴夫人询问春竹。 进裴祁房中的人是春竹,她与姜宁姝之间并未有什么交情,跟不跟姜宁姝去,须得询问她的意思。 春竹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奴婢愿意。” 她很愿意成为大爷的女人,若是姜小姐有法子,她不介意跟随她去。 裴夫人点了点头,赞许眼神。 豁得出去,她没看错人。 “那你便将人带走。”裴夫人发话。 姜宁姝站起身,“定不辜负母亲所托。” 闲聊片刻,姜宁姝以不打扰裴夫人午休为由,带着春竹离开主院。 “还请姜小姐多加指点。”到了竹苑,春竹跪在地上恭敬道。 姜宁姝坐在桌前,视线下移盯着她看。 她也算是能屈能伸,往日对她趾高气扬,为了上位,竟甘心稽拜一个素日厌烦之人。 “春竹姑娘不必多礼,还望姑娘成功后,莫要忘了我。”姜宁姝与之假意寒暄。 “定不忘小姐的大恩大德。”春竹叩拜。 姜宁姝让玉竹将人搀扶起来,送下去。 “小姐,你真要帮春竹?”玉竹将人送到偏房,回来后在姜宁姝耳边道。 大爷的脾性别人不知,小姐还不知吗? 是不可能收用春竹这样的丫鬟。 姜宁姝扯着手中锦帕,眼底一片愁容。 “试试吧。” 春竹往日的姿态,她怎么可能希望她攀上裴祁这个高枝,可不往裴祁房中塞个人,裴祁就会继续拿她泄愤。 她不能再委身于他。 玉竹见姜宁姝动了真格的,也不再说话。 京城飘了彻夜的雪花,压得喧嚣的街道静默无声,除了马车碾过时发出吱嘎吱嘎声,再无任何声音。 路上的积雪一连消了两日,这两日裴府静悄悄的。 “学得如何了?”姜宁姝唤来春竹询问。 这两日裴祁未回府,她便趁着空,教导春竹拿捏些柔弱姿态。 别看裴祁身仗极长,魁梧不羁,实则就喜欢娇弱不堪,楚楚可怜的。 她每次只要装出这幅姿态,都能惹他消了怒火,虽然每次都会被欺负个半死,但利大于弊。 “回禀小姐,奴婢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春竹款款走进来,莲步轻移之时裙摆飘动,曼妙极了。 玉竹定定看着她,仿佛从春竹身上,看到了姜宁姝的影子。 “烹茶!”姜宁姝吩咐。 春竹上前,稍稍软下腰肢,半倾半坐在茶炉前煮茶,双手奉给姜宁姝。 “小姐请用茶。”春竹伸长胳膊,露出纤细皓腕,美不胜收。 姜宁姝上下打量过她,这身衣衫是她特意命绣娘裁剪的,穿着合身,但稍微动一下,就会露出雪白肌肤,勾人心神。 “觉得如何?”姜宁姝接过茶来,斜眼问玉竹。 玉竹不知该如何评价,春竹故意拿捏姿态后,浑身透着一股小姐的影子,可细看之下,又和小姐不像。 “可以。”她点头。 姜宁姝扫了玉竹一眼,看出了她欲言又止的想法,什么话都没说。 “不愧是母亲挑中的人,就是聪慧。” 姜宁姝笑着恭维春竹,从手腕上摘下一只镯子,拉住春竹的手,戴在她的手腕上。 “小姐!”玉竹察觉到姜宁姝要干什么,不自觉上前一步。 这玉镯可是大爷给小姐的,小姐戴了许多年,如今就这么送给春竹,怕会惹怒大爷。 姜宁姝知道她要说什么,余光一瞥,示意她暂时什么话都不要说。 这只镯子确实是裴祁给的,给春竹也一定会惹怒裴祁。 但她既然敢塞春竹进裴祁的房间,就料到会得罪他。 既然要干,何必畏畏缩缩。 放手一搏,有个相似的,十分愿意依附自己的女人,裴祁未必会再搭理她。 春竹欢喜极了,并未注意到主仆两人的神色。 她看着那只通体泛绿的镯子戴在自己手上,眼底的欢喜星光快要跳出来。 “这般贵重,奴婢怕是承受不起。” 春竹话虽这般说,可一点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姜宁姝唇边含笑,握住她的手,“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希望这只玉镯,能保你顺遂。” 今夜裴祁被同僚宴请而去,他每每吃了酒都会来寻她。 她打算今夜将春竹塞进裴祁房间,夜里昏暗,春竹拿捏的姿态与她十分相似,吃了酒的裴祁,未免分得出。 “多谢小姐。”春桃感激之色。 她表面神色和内心想法天差地别,暗忖姜宁姝难怪会勾的陈二公子非她不娶,原来是使了这等腌臜手段。 待她今夜上位拿捏大爷的心后,就将这一招数告知大小姐。 只要大小姐能重新夺回陈二公子的心,她在裴府的脚跟便是扎稳了。 姜宁姝才不管春竹心中所想,虚情假意寒暄言语几句,叮嘱春竹下去歇息吧,今夜便送她去裴祁房中。 待人走后,姜宁姝甩出帕子,擦拭刚刚触碰过春竹的手。 “可都打点好了?”姜宁姝沉默好一会,不知情绪的声音。 “是。”玉竹点头,“小姐当真要这么做?春竹可不是个会知恩图报的。” 小姐若觉得春竹会在夫人和大爷面前替她美言,那便是天真了。 姜宁姝冷笑两声,春竹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亦不是什么善茬。 想在裴府站稳脚跟,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命。 爬裴祁的床,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横尸街头。 无论哪种结局,于她而言,除了承受裴祁的怒火外,再没有坏处。 “那她就祈祷裴祁没认出来,与之一夜春宵,勾住他的心。”姜宁姝讥讽之态。 玉竹就猜到姜宁姝让春竹学自己柔弱姿态,是想浑水摸鱼,让裴祁认错人。 “这能成功吗?”玉竹不免有些担心。 大爷惯会洞察人心,春竹不知道能不能隐瞒过去。 “一切打点好了,且看她的本事。”姜宁姝撂下这句话,起身进里屋。 招数出了,路铺好了,再不成功,只能说她没那个命。 入夜,姜宁姝带着春竹前往裴祁的璟如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