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问诊:一句少看片高冷校花当场社死》 第一章 校花看诊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着中药柜里陈旧的药香。 程示白端坐在诊桌后,白大褂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到手肘。 他有些无聊地转着钢笔,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断断续续的墨迹,电子叫号屏整整一上午,还停留在“001号”上。 他扫了眼空荡荡的走廊,虽然来之前预想过中医科可能会比较冷清,但他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冷清啊! 忽然,他听见走廊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程示白抬眼望去,玻璃门外立着个裹驼色羊绒大衣的身影,及腰长发被风吹起时,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 程示白目光微顿,认出来人——是林安菀。 这位是校园论坛里常年占据校花榜首的女神,此刻正低头划动手机,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作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林安菀的名字和照片经常出现在各种场合,但这样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没想到这位校花居然会来看中医。 “请进。”程示白轻咳一声,指尖继续有节奏地叩击桌面。 林安菀闻言,缓缓走了进来:“医生您好。” “我最近总犯困,注意力也不集中。”林安菀将包随意搁在桌上,说起了自己的病情,尾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怠。 女人的眼睛扫过程示白胸前的实习生工牌,精致的眉梢微微挑起,只是一个实习生啊…… 她心中暗暗叹息,还以为是一个靠谱的老中医呢,她也不指望一个实习生有什么医术了,自认倒霉吧! 程示白垂眸应了声“嗯”,抽出病历本的动作不紧不慢。 林安菀见他这态度,心中的对程示白的不满更甚。 果然,这种实习生就是不靠谱!倒霉! “精神科开了安神药,反而更嗜睡了。”林安菀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不耐。 程示白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请把手伸出来。”程示白伸手准备为林安菀把脉。 在指尖触碰到她腕间寸关尺的那一刻,他垂眸,心下了然,唇角险些扬起笑意。 脉象虚浮如游丝,尺脉沉细,典型的阴阳失调之象。 没想到啊,他们学校这位漂亮校花的脉象居然是这样…… 程示白垂眸记录病历,余光瞥见林安菀面上。 突然想起他家爷爷曾说过,“女子肾水不足,多现于面。” “少熬夜,饮食清淡些。”程示白推过写好的医嘱单,笔尖轻点“作息规律”四字,“如果还没改善,再来复诊。” 他本想就这样结束这次问诊,毕竟以林安菀这不信任的态度,多说也无益。 “就这?没了?”林安菀抓起单子嗤笑,重重拍在桌上,“你们实习生都是这样糊弄病人?早知道还不如去校门口的理疗馆,至少人家还肯糊弄糊弄我!” 她起身时挎包带扫翻脉枕,“哐当”声在空荡诊室炸开。 程示白弯腰捡脉枕的动作一顿,檀木手串撞出闷响。 被人如此轻视,说不生气是假的。 作为中医世家传人,他见惯了患者的不信任,但像林安菀这般傲慢无礼的还是少见。 想起家训里说的“医者,仁心也,不必与无知者计较”,可这次,他不想再沉默。 他看着林安菀,想起方才脉象里的虚浮躁动,突然开口:“姑娘,少看点片,再不行你找个男朋友调和阴阳,比什么安定药都管用。”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 被说中的林安菀闻言僵在原地,白皙的后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尖蔓延到锁骨。 她猛地转身,杏眼圆睁:“你胡说什么!一个实习生也敢满嘴跑火车?” 林安菀的声音因为羞窘而破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傲慢。 她心中羞愤不已,把脉真有这么神?怕不是这小子运气好瞎说说中了吧! 程示白无奈:“信不信由你。” 林安菀气急败坏,冷冷丢下一句“胡编乱造。”便起身离开。 程示白轻笑出声,不知为何,看着那抹仓皇逃走的身影,心里竟生出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程示白摸出来一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 距离房租到期还剩半个多月,他账户里的余额就剩三位数了…… 惨不忍睹啊!程示白心中哀叹,沉默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逃避自己即将破产的现实。 再不转正,别说房租和自己的理想,饭都要吃不起了! 程示白出生于中医世家,一直以来的理想便是振兴中医。 他爷爷早年间更是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中医,那时候,自家医馆整日门庭若市,抓药问诊的人排着长队。 可如今,西医的浪潮席卷而来,中医逐渐式微,就连自家的医馆也鲜少有人光顾。 他上大学前,爷爷还紧紧攥着他的手:“示白,好好努力,中医不能在咱们这一代断了根啊!” 程家七代行医,到他这辈竟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好歹也是中医世家出身,自己现在却连活不活得起都成了问题。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唉,任重而道远啊! 在程示白走神间,走廊尽头传来刺耳的尖叫,还有骂骂咧咧的争吵声。 他记得走廊尽头是消化内科,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示白起身朝外面走去,医院可是鲜少有这么吵闹的时候! 实习生工作期间不能离开岗位,程示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见四下无人,便偷偷朝着消化内科走去。 刚走到走廊,就见着一位护士推着床从他身旁狂奔而过。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后面又陆陆续续推来了二十几个小孩子! 这些推床上的孩子们面色青紫,脖颈间上还有红疹,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家长们跟在护士的身后,面上都挂着焦急的神情。 一位母亲更是死死拽住护士的白大褂,声嘶力竭地哭喊:“我的孩子快不行了!你们快救救他啊!” 护士长扯着嗓子喊道:“食物中毒!快叫王医生他们过来看看!” 她大声指挥着其他护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第二章 权威医生 一些家长将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围在中间:“黄老师,我们孩子在学校怎么会这样?你得给我们个交代!” 那名黄老师被众人包围起来,欲哭无泪,结结巴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真的都是平常吃的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跟其他班级吃的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一个男人突然揪住她的衣领:“那你倒是给我找个原因出来啊!为什么只有我们班孩子出事?!” 主治医生王明德此时也来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闪过冷光:“食物中毒最忌拖延!黄老师,除了午饭,孩子们还接触过什么特殊食物?” “下午发过小零食……”黄老师哽咽着擦眼泪,“每个班不一样,我们班是鸡蛋蛋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深深的自责。 “立刻送检蛋糕样本!”王明德转身吩咐护士,皮鞋跟重重碾过程示白的影子,“准备洗胃设备,通知检验科加急出结果!” 家长们瞬间炸开了锅,咒骂声此起彼伏。 “亏我这么相信你们学校!” “该严查学校!这是要人命啊!” 程示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失控的场面,眉头紧紧皱起。 他眯起眼睛,盯着孩子们手腕内侧呈环状凹陷的疹斑,那些红点中央发白,边缘猩红。 这异常的症状……绝非食物中毒这么简单。 “黄老师!”程示白挤到人群前,按住躁动的家长,“今天除了饮食,还有其他活动吗?务必和我说清楚!”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几个孩子同时开始口吐白沫。 黄老师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见他也是一身白大褂,愣了两秒才开口:“早上做早操、上课,吃饭,午休,下午参观了学校新到的漆器展览,那些漆器还没完全风干……” 程示白闻言豁然开朗,他后退半步,趁着人群混乱,看似无意地伸手扶住床位的护栏。 生漆中的漆酚会通过皮肤、呼吸道引发强烈过敏,严重时甚至能堵塞气道。 他指尖刚触到孩子手腕,扫了眼孩子吐着舌头大口呼吸的模样,他便确定了心中的猜测——脉浮数,苔黄腻,这不是食物中毒,分明是漆毒入体! 他拉住了到处奔走的护士长:“等等,这不是食物中毒!” 护士长被他这么一拽,为难的看向了王明德。 “实习生别凑热闹!”在一旁的王明德听到这话,扫了眼他的胸牌,面露不悦的呵斥道。 男人的白大褂擦过程示白肩头,听诊器金属头撞得生疼。 王明德皱眉说道:“现在情况不好,得安排好这些孩子,准备洗胃了!” 程示白闻言,微微蹙眉,这种情况怎么能洗胃? 小孩脾胃脆弱,要是被这么一折腾,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了! 程示白说道:“王医生,现在不能洗胃,幼儿肠胃脆弱,强行洗胃会导致漆酚加速吸收,加重窒息风险。” 王明德一听有人敢质疑自己,瞬间急红了眼睛。 他看了眼程示白胸口的实习生工牌,更是气笑了,一个实习生,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他的话! “哼!少废话!”王明德猛地抽回手,“你一个实习生,以为穿件白大褂就是正儿八经的医生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听诊器,“我解剖过的尸体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轮得到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在这指手画脚?” 程示白不卑不亢地回道:“临床经验不是刚愎自用的借口,《诸病源候论》早有记载,‘漆毒入体,状如瘾疹,焮赤痒痛’。” “您看,那些孩子手腕的疹斑,边缘环状凹陷,典型的漆毒入体症状,他们这样完全吻合。”程示白想上前继续查看那些孩子的情况,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症状?”王明德突然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中医科的小杂碎也敢来撒野?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啊?你那套把戏在我眼里就是跳大神!你们中医就是巫术!” “靠着几本发霉的破书,搞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糊弄那些无知的愚民!什么《诸病源候论》,那些所谓的医理,在现代医学面前,连屁都不是!”他喋喋不休地说道。 见程示白不说话,王明德得寸进尺,突然逼近,几乎要贴到他脸上:“我现在就告诉你,年轻人!这就是急性肠胃炎,洗胃是唯一的办法!再敢废话,我让你滚出医院!” 程示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老东西都能成为医院的权威医生,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老祖宗留下的这些东西就该进博物馆!你们这些守着老古董不放的家伙,就是医学发展的绊脚石!”王明德轻蔑地嗤笑一声,“靠几根银针、几味烂草药救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有的家长闻言更是附和起了他的话。 “我早就觉得中医不靠谱了!” “是啊,都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了,谁还信啊?” 程示白叹了口气,看着这么多孩子,都是鲜活的生命,不忍放弃,继续劝说。 他轻声说道:“请您慎重考虑,生漆过敏若误当食物中毒处理,死亡率……” “够了!让你说上两句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王明德尖声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程示白哪里想得到这个老东西居然这么倔,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王明德抬手打断。 “呵!”王明德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机滑动几下,屏幕在程示白眼前晃了晃,“看看,全市三甲医院诊疗指南,哪一条写着中医能治过敏?” 王明德突然扯过程示白胸前的实习生工牌:“就凭你这一个刚来的中医实习生,也敢质疑我这个权威?” 王明德扯着他的动作用力,挂绳勒得程示白脖子生疼。 几个家长举着手机录像,隔壁科室的一些病患被两人的争吵吸引来,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奋。 “今天这胃,听我的!必须洗!”王明德转身就要指挥护士,却被程示白一把拦住。 第三章 跪下道歉 “让开!”王明德暴怒地推搡,程示白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王医生!”程示白扶着墙站起来,有些恼了,“作为医者,不该刚愎自用!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轮得到教训我?”王明德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扯松领带,“小杂种,我救人不可能出事!老子拿命担保!如果出了事我偿命!”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程示白后猛地挥手,指挥了起来:“所有人听着,准备洗胃!谁要是不听,耽误了抢救,就卷铺盖走人!” 周围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听到王明德的话后立刻行动起来,推车的轱辘声、护士们的应答声交织成一片。 “都让开!别挤在这里!耽误救治!”王明德一声怒吼,指挥着众人将孩子推进洗胃室。 王明德这番有恃无恐的话语,像是给焦虑的家长们吃了颗定心丸。 这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家长,此时脸色逐渐缓和。 王明德临走前,回头看向程示白,眼中满是嘲讽。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长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跨步上前,将程示白严严实实地隔开。 “哪来的毛头小子,在这瞎搅和!”一个中年妇女伸出手指,几乎快戳到程示白的眼睛,“王医生可是医院的权威!你一个实习生,不好好在中医科扫扫卫生,跑这来出什么风头!” 一个光头男人扯着嗓子附和,满脸横肉随着他说话抖动:“我看就是想出名想疯了!拿我们孩子的命当儿戏,你良心被狗吃了?要不是你在这耽误时间,说不定早就没事了!”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家长们的怒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指责声不断涌进程示白的耳朵里。 “就是!中医就是故弄玄虚!” “年轻人不好好钻研现代医学,净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黄老师站在人群边缘,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她看着家长将矛头转向程示白,心底竟涌起一丝侥幸。 原本她被这些人围堵质问,承受着压力,此刻有了替罪羊,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你一个实习生,就该安安分分的,别在这出风头。”她附和着说道,试图将火力继续引到程示白身上,“现在好了,万一孩子们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 程示白静静地听着这些指责,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日夜钻研医书,辨识药材,练习针法,每一味药和案例他都深深记在脑海中。 这些他引以为傲的知识,在他们眼中却成了一文不值的笑话。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国人开始对中医不屑一顾,转而偏信外来的西医了呢? “各位家长,我只是从专业角度出发,不想让孩子们遭受不必要的痛苦!生漆过敏和食物中毒的症状有明显区别,盲目洗胃只会加重病情。”程示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可惜他的解释换来的却是更激烈的嘲讽。 “专业?就你个半吊子实习生,跟我们讲知识,跟权威医生谈专业?”刚才的光头男人闻言冷笑一声,“我们只相信科学,相信王医生这样的专家!”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声此起彼伏。 “给我们道歉!因为你,我们的孩子多遭了多少罪!今天不道歉,你别想走!”那个光头男人突然冲上前,一把拉住程示白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拽脱臼。 其他家长纷纷附和。 “就是!跪下!”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道歉!” “耽误了孩子的治疗,你赔得起吗?” 程示白被众人围在中间,面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此刻不是争辩的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这样继续下去,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护士长拼命挤过人群,张开双臂挡在程示白面前。 她尖声说道:“都住手!冷静一下!你们这是医闹!要负法律责任的!” “让开!这没你事!”光头男人怒吼道,眼中的凶光不减,唾沫星子都飞溅在护士长脸上,“老子今天必须让这小子跪下,磕头认错!” 护士长抹了把脸,冷笑:“好啊,你闹!正好让警察来查查,你在医院聚众闹事、威胁医护人员,够不够判个扰乱公共秩序罪?” 她扬起下巴,指着不远处闪烁的监控摄像头:“这里全程录像,你动手的每一秒都能当呈堂证供。到时候你儿子躺在病床上,你在拘留所里干着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光头男人举着的拳头僵在半空。 周围的家长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在孩子抢救的关键时候惹上这种事。 “我们都是为了孩子。”护士长放缓语气,目光扫过众人苍白的脸,“现在抢救分秒必争,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听医生的安排,要是真出了事,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走廊陷入死寂,只有远处抢救室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见众人不再言语,护士长心里松了口气。 “请大家消消气,这是新来的年轻人,不太懂规矩,还请大家多多包涵。”护士长微微躬身,向众人赔礼道歉。 光头男人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退到一旁。 其他家长也纷纷散开,嘴里嘟囔着:“算你走运。” 护士长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偷偷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她回头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程示白,低声说:“快走吧,别再惹麻烦了。” “谢谢您的帮忙。”程示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激同护士长道谢。 护士长挥了挥手:“小事,也是图个清静,不然一直吵,影响王医生他们抢救。” 程示白了然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中医科走去。 他转身走后,依旧引来了不少抱怨的声音。 “这种人就不该留在医院!” “回去喝他的中药汤吧!最好把他的脑子喝清醒一点!” 第四章 狗眼看人低 中医科的门被程示白反手带上,做起了准备工作。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程示白有条不紊地称量药材,神农本草经上的记载还在脑海中。 不到半小时,走廊里突然传来哭喊。 “王明德!你还我儿子!”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 程示白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轻抿唇角,来了。 消化内科门口,早已乱成一锅粥。 王明德面色铁青地瘫坐在地,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白大褂皱得不成样子。 洗胃机的管子散落在地,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家长们围在他身边,有的家长愤怒地推搡,还有的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摄这一切上传网上,曝光这个庸医。 “中医科在哪!那个实习生说能治来着!”一个家长突然想起了程示白,抱着孩子就开始打听。 此时的程示白正专注地搅拌着药汁,浓郁的药香在诊室里萦绕。 突然,诊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那个满脸泪痕的家长抱着孩子冲了进来:“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把孩子放床上吧。”程示白抬头,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药勺。 他心中叹息,这些家长早点来也不至于拖这么严重了。 程示白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孩子的症状,随即迅速调配药物,熟练地为孩子敷上药膏。 外面的喧闹声愈发激烈,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医闹。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口:“都过来!要治孩子,中医科这边!我有办法!” 刚刚还对他恶语相向的家长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犹豫。 光头男人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嘴硬地说道:“说得好听!王明德还说用命担保,现在治成什么样!” 怎么又是他……程示白心中都有些无奈了,这人自己不治,别耽误别人啊。 “放心,十分钟内,孩子一定醒过来。醒不过来,一切我负责。”他神色淡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刚才那个抱着孩子冲进中医科的家长从里面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欣喜若狂的笑容。 “我的孩子醒了!有好转了!”她惊喜地说道。 家长们闻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中年妇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挤开众人,踉跄着扑到程示白面前,抓住程示白的手,眼中满是哀求。 她连忙说道:“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刚刚说话多有得罪!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中年妇女说着就突然跪下,额头重重磕在瓷砖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其他家长见状,也立马倒戈,纷纷附和。 有的甚至把责任都推到了光头男人身上:“都怪他,非要逼人家道歉,害得我们差点耽误了孩子!” 光头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他现在才意识到程示白真能救自家儿子,自己刚刚还得罪了人家! 男人还来不及想对策,就被众人推搡得东倒西歪,众人推搡间,有人一把将他推倒。 光头男人跪在程示白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看你才应该磕头道歉!” “就是!给医生道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了男人。 男人被说得脸色发白,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肿起大包。 “医生,我错了!我是狗!我狗眼看人低!您救救我儿子!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模样狼狈至极。 程示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毕竟是医者,此刻最在意的还是那二十多条鲜活的生命。 他不动声色地从中年妇女手中抽出手,语气沉稳:“先把孩子抱过来,你们这样耽误治疗。” 说完,他转身回到诊室。 诊室里,程示白开始为孩子们把脉诊治。 每一个孩子喝下他调配的药剂后,症状都逐渐好转。 在处理到一个小女孩时,程示白微微一愣。 小女孩身边只有黄老师陪着,不见其他家长。 黄老师看到程示白的眼神,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这个孩子的家长忙,所以我陪着她。对了,医生,刚刚实在对不起……” 程示白没有理会她的道歉,目光落在小女孩苍白的小脸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轻轻放在小女孩手里。 “喝药苦,一会儿吃点这个。”程示白低声说道。 小女孩抬起头,对着他甜甜地笑了笑。 小女孩好转些以后,就像找到了依靠,程示白在前面忙碌地救治其他孩子,她就乖乖地跟在后面,一步也不离开。 程示白也不介意她这么跟着,毕竟就她家长不在身边,也许跟着他有安全感吧。 殊不知,这个小女孩可不是一般人,是省里首富家的小女儿——沈稚! 黄老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这个小祖宗却对程示白如此依赖! 平日里这个大小姐可是对她的讨好都视若无睹的! 医院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院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刚刚听闻私立幼儿园一个小班集体中毒。 而且,省里首富沈家的小女儿也在其中! 他一路狂奔到消化内科,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凉了半截。 只见王明德颓废地坐在地上,袖口还沾着不知哪个孩子的呕吐物,周围一片狼藉。 院长心中大惊,坏了,这个老东西不会没处理好,闹出人命了吧! 院长跌跌撞撞地冲到王明德面前,他一把抓住王明德的肩膀:“你不抢救在这干什么?那群孩子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王明德颓废地靠在墙上:“院长,我技不如人……这群孩子,你去中医科找吧。现在所有人都在那边。” 院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中医科?那个常年门可罗雀,连导诊牌都积着灰的地方怎么都掺和进来了? 王明德这个权威医生都治不好的情况……恐怕凶多吉少啊。 “我先去看看怎么样了!回来再收拾你!”院长叹了口气,还不忘踹了王明德一脚。 第五章 真是个好苗子 院长只觉眼前一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他在中医科的门口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预演着各种最坏的情况,甚至连他的辞职报告的措辞,都在心里预演好了。 院长认命地闭上眼睛,推开了中医科的大门。 迎面而来是一股混合着艾草与陈皮的药香扑面而来。 原本想象中应该充斥着哭嚎的走廊,此刻却满是欢声笑语。 他瞪大了眼睛——预想中混乱的场景没有发生。 “这、这怎么可能……”院长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感清晰传来,才敢确定眼前并非幻觉。 院长的耳畔响起了家长们的议论声。 “这实习医生看着年轻,没想到这么靠谱!” “是啊,早知道直接过来了,省得在消化内科那边折腾!” “没想到啊,中医居然这么厉害!” 程示白被家长们围在中央,头上已经满是汗水,白大褂上还沾着几处药渍。 “程医生,谢谢你!”一位母亲声音哽咽,突然就要下跪。 程示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温声道:“使不得,孩子平安就好。” 刚刚那个光头男人硬塞来一叠厚厚的钞票,作势就要往程示白的口袋里塞。 程示白连忙后退半步:“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分,这些我不能收。” 院长费力地拨开人群,扫过程示白胸前的实习生工牌,居然还真是一个实习生! 他低头一眼就看见了沈家那位小姐,正在一旁乖巧扯着程示白的衣角。 院长只觉喉咙发紧,他在医院这么几十年,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医生,却从未想过,打破僵局的会是一个中医科籍籍无名的实习生。 他心下打定主意,这个好苗子一定得留着!更何况他还这么得沈家那位小姐的喜欢,留在医院里,好处肯定不会少! “小程!”院长大步上前,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程示白肩膀上,“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为表嘉奖,我现在宣布,破格将你转正!升为住院医师!” 程示白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垂眸挡住眼底翻涌的狂喜,可心中早已是波涛汹涌。 程示白恭恭敬敬地弯腰鞠躬:“感谢院长的赏识,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肥厚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以全新的面貌来上班!医院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又对着周围的家长们连连致歉,承诺一定会加强医院管理,肥胖的身躯在人群中费力地挤了出去。 随着夕阳落下,程示白送走最后一批家长。 他转身时发现刚才的小女孩和黄老师还坐在长椅上。 小女孩蜷缩在椅子角落,怀里抱着程示白给的水果糖,见他望过来,立刻坐直身子,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程示白放缓脚步,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轻声问道:“怎么啦?这个点了你还不回家?” 黄老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双臂张开挡在沈稚身前,眼神警惕。 “我们在等家长,谢谢医生关心。”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生怕程示白和小女孩搭上话。 毕竟她想等沈家来了,自己认领功劳,程示白这样无缘无故的搭话,是想要抢走所有功劳? 程示白挑了挑眉,心中有些好笑,却也懒得计较。 他对着沈稚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那我先走啦,记得按时喝药哦。”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声音软糯:“哥哥再见。” 走出医院大门,程示白仰头望着渐暗的天空,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想到今天转正,他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就连步伐也轻快起来。 忽然,一位长发飘飘的女人与他擦肩而过,发丝扫过他手臂,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女人身穿一袭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身材高挑,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间,容貌精致得如同杂志里的模特。 此时女人柳眉紧蹙,神色焦急万分,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医院奔去。 程示白心中暗自揣测,这么急?应该是家里什么人生病了吧。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女友曾雨薇发来的消息。 “小白!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程示白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有啊,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呢。” 他同曾雨薇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方,心中窃喜,想明天要和女友分享转正的好消息。 殊不知,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子,正是沈稚的姐姐——沈家的长女,沈星然。 沈星然快步踏进中医科,往日里冷若冰霜的眉眼此刻满是焦灼。 黄老师见到来人瞬间挺直脊背:“沈总!您终于来了!刚刚小稚情况危险得很,要不是我当机立断带她来中医科……”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在沈星然投来的目光中骤然噤声。 沈星然的目光落在沈稚苍白的小脸上。 她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辛苦你了,我会叫管家准备礼物送到你那边。” “没事没事!沈总您不知道,刚刚可真是惊险……”黄老师笑得眉眼都挤成一团,她还想继续邀功,沈稚却已经迈着小短腿绕过她,扑进沈星然怀里。 “姐姐,我想回家。”沈稚的声音闷闷的。 沈星然低头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动。 “走吧。”沈星然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便牵着沈稚转身离开。 黄老师就这么僵着笑脸被留在了原地。 沈星然带着沈稚走远后,蹲下身子与沈稚平视:“告诉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妹妹的头发。 沈稚咬着嘴唇,小脸涨得通红:“是中医科的程哥哥救了我!他给我喝苦苦的药,还说我勇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可黄老师,怕被抢功劳,想把他赶走……” 沈星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伸手将沈稚搂进怀里,轻声说:“我知道了,明天就带你去道谢。” 第六章 我们分手吧 蝉鸣声裹挟着七月的热浪,将城市烘烤得如同蒸笼。 程示白骑着电动车,车筐里还有精心包装的二十朵玫瑰,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曾雨薇是高中毕业后同他表白,然后在一起的。 两人报考了同一个城市,不同的是,曾雨薇考上的是大专,而程示白是本科。 就连实习两人都去了不同的医院,曾雨薇专科的学历导致她处境不太理想,这些时日一直同程示白抱怨。 程示白叶耐心安慰了女友许久,只是这些天曾雨薇不再同他抱怨了,他还以为是她转正的事情已经又着落了。 原本他今天打算约曾雨薇去学校后门的奶茶店,那里承载着他们太多回忆。 可昨天晚上,曾雨薇却突然发来消息,把地点改成了名为云端时光的咖啡厅,还怕他拒绝,连忙说:“我请客,你只管来吧!” 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疏离,引得程示白微微蹙眉。 “云端时光”这个咖啡厅他听过,店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大厦顶层。 这是一家网红店,因为地理位置不错,可以了望城市的风景,装修风格也不错,所以价格一直订的比较贵。 纵使价格贵,也有许多人愿意去这家店打卡消费——主要是太有逼格了! 程示白停好电动车,望着大厦高耸入云的轮廓,不自觉地扯了扯衣角。 他摸出手机,又看了眼曾雨薇的消息,深吸一口气,想着快见到自己的女友了,心情都好了不少,迈步走进大厦。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程示白走到楼道上,见到了那家云端时光。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程示白还真有些不适应。 程示白上前推开咖啡厅的大门,瞬间,轻柔的爵士乐如潮水般涌来。 店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端着精致的银盘为客人上菜,白手套与银器碰撞发出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淡淡的花香,混合着高档香水的味道,让程示白有些恍惚。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曾雨薇。 她今天奢华的穿着与平日截然不同,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真丝连衣裙,长发精心地卷成波浪,垂在肩头。 她正用骨瓷勺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腕间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烁着。 程示白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崭新的高跟鞋上,他记得上次视频时,她还穿着那双简单的帆布鞋。 “薇薇!”程示白收敛了思绪,挤出一个笑容,快步上前。 他将玫瑰花束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特地去买的!送给你!你最喜欢的红玫瑰,我选了好久才选出这些开的好看的。” 曾雨薇抬头,眼神在玫瑰花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闪过一丝嫌恶。 她的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不太喜欢玫瑰了,谢谢你。” 程示白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花束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心情不好?遇上什么事了吗?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问道:“现在心情不好吗?你喜欢什么花?我记着,下次……” “不用了。”曾雨薇冷冷打断他的话,放下手中的勺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程示白忽然顿住,抬头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曾雨薇顿了顿,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程示白,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程示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上个月你还说等我转正,我们就去见家长,上周视频你还说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昨天……” “够了!”曾雨薇突然提高音量,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妆容下,脸颊涨得通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骑着那辆破电动车,身上还一股中药味!”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桌面,桌上的方糖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方糖散落一地。 “每次和你出门,我都觉得丢人!你知道这家咖啡厅人均消费多少吗?你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在这吃一顿好的!程示白!你醒醒吧!”曾雨薇尖声说道。 程示白呆呆地看着她,眼前的曾雨薇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们挤在教室里,曾雨薇会把自己买的早餐分一半给他。 大学时,他们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饿了就买一份炒面,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实习后尽管聚少离多,但他也在努力奋斗,为两人的未来谋划。 可现在,那些温暖的回忆在曾雨薇冰冷的话语中,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 “所以……你是嫌我穷?”程示白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嫌我是个普通人,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曾雨薇冷笑一声,伸手理了理头发,露出脖颈间新戴的珍珠项链。 她缓缓说道:“程示白,你太天真了。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你看看我现在。” 她指着自己的裙子说道:“这是圣罗兰的裙子,三万八!” 曾雨薇又指了指桌上的包,继续道:“这个,lv的包,八万多!我现在用着顶级的护肤品。这些,你现在能给我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看向程示白的眼神中都满是不耐烦。 “我不想再跟着你吃苦,不想再羡慕别人的生活。我想要的,是优渥的物质条件,是别人羡慕的目光。”曾雨薇冷冷说道。 程示白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我女朋友远点!” 一股大力撞在他背上,程示白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身子,转身看到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五的男人,身材肥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却被他的肥肉撑得紧绷。 第七章 放他一马 男人脖子上戴着一条粗得夸张的金链子,手上的钻戒大得离谱,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和程示白的争吵声过大,已经有不少人朝着他们这边投来目光。 随着两人的争执,咖啡厅内的氛围都有些尴尬,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裹着众人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程示白身上。 他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桌上玫瑰花馥郁的花香此刻却呛得他眼眶发酸。 明明是相恋好几年的女友,怎么实习这几个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面前的李成业搂着曾雨薇的腰,一脸得意的模样看着程示白,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他是赢家。 “你是谁?”程示白死死盯着他问道。 男人那肥厚的双下巴,上面堆叠的赘肉随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摇晃。 而曾雨薇依偎在男人怀里,一脸钦慕地看着男人。 男人对她这样十分受用,突然仰头大笑,震得胸前的金链子哗啦作响。 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颤巍巍的肚皮上,发出闷响:“老子叫李成业!想来你这种穷鬼也没听过我的大名!” 他刻意拉长尾音,眼神里满是轻蔑,扫过程示白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沾着灰尘的皮鞋。 李成业大喊大叫的模样已经惹得周围一些顾客皱眉,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投来鄙夷的目光。 曾雨薇却毫不在意,脸颊绯红,娇嗔地用指尖戳了戳李成业的胸口,全然不见方才对程示白的冷漠。 “阿业,别和他一般见识。”她娇声劝慰道。 她转身时,真丝裙摆扫过桌面,将程示白送来的玫瑰花扫落在地。 她看向程示白的眼神中满是冷漠:“这是我们私立医院院长的儿子,程示白,我们分手吧。跟着你我只有吃苦,阿业能给我想要的安全感。” 程示白气极反笑,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嘲讽的嗤笑。 他的目光像把刀,从上到下扫过李成业:“这就是你要的安全感?一个走路都喘粗气的……” 话未说完,曾雨薇突然尖叫着扑过来,指甲几乎要戳到程示白脸上:“你住口!不准这么说阿业!” 程示白见她如此,心中唏嘘,不知何时曾雨薇会变成这样,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因为自己之前爱着她,自动忽略了她的缺点? 李成业绿豆般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他往前跨出一步,西装裤被大腿的赘肉撑得紧绷,随时都有裂开的危险。 “程示白,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我爹一句话,你就别想在这座城市的医疗圈混下去!”他刻意压低声音,却因愤怒而破音,唾沫星子喷溅在程示白的领口。 程示白低头看着胸前的污渍,突然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拭,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冷笑。 真恶心……程示白心中不耐烦地想着,但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冷静的模样。 殊不知,他这副淡然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成业! 李成业暴跳着抓起桌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洒在米白色地毯上:“你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靠熬苦药混饭吃的穷酸乡巴……” “李少爷这肝火,怕是要把咖啡厅烧了。”程示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李成业的怒吼。 他目光扫过对方蜡黄的脸色,中医的本能让他不由地开始审视起了面前这个男人。 啧啧,看来李成业体虚啊! 想到这里,程示白嘴角勾起一抹笑:“面色发黄、舌苔发白,动辄暴怒如雷,典型的肝肾阴虚。建议少喝点酒,不然……” “你闭嘴!”曾雨薇的尖叫和李成业的怒吼同时响起。 曾雨薇这才想起程示白的专业是中医,会看这些不说,这小子平日里嘴皮子功夫就厉害,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而李成业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挥舞着肉乎乎的拳头朝程示白扑来,肥大的身躯带倒了旁边的椅子,金属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程示白侧身闪过,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他自幼跟随祖父学习中医,每日练习的站桩、推拿,不仅让他精通医术,还有呢敏捷的身手。 他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李成业后颈的风池穴,这是人体重要的穴位,常人被轻轻触碰都会感到不适,更何况此刻暴怒的李成业。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在李成业踉跄之际还不忘补刀:“李少爷这虚浮的脚步,要不要来我们中医科,我免费给您瞧瞧?” 李成业涨红着脸再次冲上前,肥胖的身躯因惯性过大,脚底打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去。 他慌乱中抓住路过服务员的托盘,银盘上的咖啡杯、甜点瞬间飞散。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李成业“砰”地摔在地上,肚皮重重着地,震得周围桌子上的餐具都跟着颤动。 整个咖啡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李成业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哈哈哈!”突然,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在李成业涨成猪肝色的脸上不断闪过。 曾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慌乱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椅子,踩着高跟鞋踉跄地冲到李成业身边。 她的膝盖重重地跪在地毯上,完全不顾及昂贵的裙摆沾满了咖啡渍和蛋糕碎屑。 “阿业!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颤抖着想要扶起李成业,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深深陷进他肥厚的胳膊里。 李成业疼得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从他涨红的脸上滚落,滴在地毯上。 他恶狠狠地瞪着程示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今天非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却固执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我要让你在这个城市的医疗界彻底消失!让你连给人抓药的资格都没有!”李成业恶狠狠地说道。 李成业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如果此时程示白跪下求饶,那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放他一马! 第八章 给哥哥一个惊喜 曾雨薇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转过身来,满脸怒容地指着程示白:“你就不能多让一让成业吗!成业都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知道他比你辛苦多了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柔:“程示白!你看看你,穿着这么寒酸,还非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和阿业比,你什么都不是!” 程示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丑态百出的男女,心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怜悯。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一阵清脆的笑声突然在咖啡厅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星然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装,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 女人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引得曾雨薇频频侧目。 沈星然站在离李成业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冰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成业身上。 她发出一声嗤笑:“哟,我当是谁在这大放厥词呢,原来是李家大公子,你要让谁混不下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在这个城市,还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用权势压人,更何况,你有什么资格让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失业?” 李成业闻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青白,手机壳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盯着沈星然,喉结上下滚动,这位可是他老子提着礼物去拜访了多次都没见上的祖宗,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在这里他都认了,最不能够让他接受的是——这个大小姐还给程示白撑腰来的! 他忽然想起,他爹最近反复念叨的话:“沈家掌握着全市医疗审批权,得罪不起,千万得罪不起……” 李成业原本嚣张地仰着的头颅,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肥胖的身躯佝偻成虾米状,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沈小姐,你怎么来了?”李成业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下巴的赘肉随着嘴角的牵动层层堆叠,看得人直犯恶心。 沈星然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腰间的链条,玫瑰金链条在她纤细的指间缠绕又松开,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拨弄着李成业紧绷的神经。 她扫了眼程示白染着咖啡渍的衬衫,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心疼很快被愤怒替代。 “你倒是威风,就是不知道李院长知不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猖狂了,看来医院的项目……还得考虑一下啊。”沈星然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沈星然看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足以决定李成业家的荣华富贵。 李成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肥硕的手掌在西装裤上蹭出深色的汗渍。 他强撑着挤出笑容,绿豆大的眼睛里却满是慌乱:“沈小姐有所不知,这小子一直纠缠薇薇!我不过是在维护女朋友!” 说着,他一把将曾雨薇拽到身前,力道之大让曾雨薇踉跄着撞进他怀里,她口红在他汗湿的西装上划出一道痕迹。 纵使她沈星然权势滔天!那也得考虑考虑公道吧! 程示白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一直恪守的医者修养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白大褂下摆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怒吼道:“放你妈的狗屁!昨天她还是我交往四年的女朋友!今天把我约到这说分手,反倒是我成了罪人?” 他的怒吼在咖啡厅里炸开,惊得邻座正在拍照的顾客手都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众人纷纷探头过来看热闹,没想到啊,今天过来吃个饭拍个照的还能顺便吃瓜! 还是这么热闹一个大瓜! 周围的人投向曾雨薇的目光越来越耐人寻味。 曾雨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李成业的手臂,涂着精致甲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程示白!你别血口喷人!”曾雨薇尖声说着,却难掩语气中的慌乱。 “血口喷人?”沈星然突然轻笑出声。 她摘下墨镜,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曾雨薇:“需要我费点时间和精力去查一查你们之间的事吗?你既然不懂珍惜,就别再作恶,毁了程示白。”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曾雨薇胸前的卡地亚项链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或者查查这条项链,和李氏医院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有没有关系?” 曾雨薇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成业的瞳孔猛地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此刻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眼前这位沈家的大小姐,他惹不起! 李成业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小姐误会了!都是一场误会!” 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几乎带着哭腔。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沈星然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沈稚穿着淡粉色蓬蓬裙,发间的小熊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睛亮得如同缀满星辰:“哥哥!” 小女孩绕过沈星然的长腿,裙摆扬起的风带来阵阵香气。 程示白听到这声呼唤,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沈稚扑到他腿上,紧紧搂着时,鼻尖萦绕着一股奇特的中药香,不似苦闷的药味,是程示白身上特有的。 “你怎么来了?这是你家人吗?”程示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沈稚的后背。 “嗯!我想要给程哥哥惊喜!”沈稚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温热的呼吸扫过程示白的耳垂,“姐姐说要答谢哥哥,我缠了她好久才让我跟着来的!” 李成业眼看沈家的小女儿也居然出来了,瞬间瞪大了眼睛。 “呀!沈家的小妹妹也出来玩了?想吃些什么吗?”他讨好的凑上前去搭话。 沈稚却不接话,只是气鼓鼓地瞪向李成业,肉嘟嘟的脸颊涨得通红,活像个鼓起的小包子。 第九章 名利前程 沈星然缓步上前,黑色裙摆扫过满地狼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成业,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手机屏幕:“李公子,动程示白,就是动我沈家。” 李成业的脸在沈星然的话语落下后,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笔挺的西装领口。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方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肥鹅。 “是是是,是我有眼无珠,居然得罪了这位先生!”李成业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讨好的意味,身体不自觉地弯成了九十度,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将西装撑裂。 李成业心中恼怒,曾雨薇这个前男友到底什么来头? 沈家这位大小姐居然都为他出头,真是倒霉! 曾雨薇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低声下气的李成业。 在她的认知里,李成业是私立医院院长的儿子,身份尊贵,平日里对谁都是鼻孔朝天,何曾这样谦卑过? 她下意识地拉住李成业的衣袖,低声问道:“阿业,为什么要给这种人道歉……” “闭嘴!”李成业猛地甩开曾雨薇的手,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这个蠢女人怎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眼下这个关头是她能捣乱的吗! 曾雨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间泛起泪花,嘴唇微微颤抖,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李成业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头面向程示白,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先生,请您原谅我的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沈星然,希望能得到一丝认可。 程示白冷冷地看着李成业,眼神中满是厌恶。 他双手抱胸,白衬衫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想着两人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他只觉得恶心。 他在心中冷哼,这种人现在认错根本就不是知道错了,他是怕了!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值得同情,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神中透露出坚决不原谅的态度。 李成业见程示白没有回应,心中愈发慌乱,他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沈星然:“沈总,可以了吧?我们也别闹的太难看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侥幸,希望沈星然能就此罢手。 毕竟这个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沈星然也不会闹得太难看了吧? 沈星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如利刃般刺向李成业:“谁跟你我们?程示白原谅你了吗?你就先生先生的叫着,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李成业顿时呆若木鸡,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此刻只觉得颜面尽失,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如此羞辱,可想到家族的利益,他只能将怒火和委屈强行咽下。 他麻木地张了张嘴,声音空洞:“程先生,对不起!” “连名带姓地道歉!说清楚哪里对不起!”沈星然毫不留情地继续施压,眼神中满是对李成业的鄙夷。 李成业深吸了一口气,肥胖的身躯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最终咬着牙,磕磕巴巴地说道:“对不起,程示白,是我和曾雨薇有眼无珠得罪了你!我不该抢你女朋友!让你女朋友出轨和我好上!” 这话一出,曾雨薇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羞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后悔不已! 李成业见曾雨薇没有反应,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眼神凶狠地示意她一起道歉。 曾雨薇被捏得眼眶含泪,心中满是恐惧,但在李成业的逼迫下,她只能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程示白……” 程示白看着眼前这对狼狈不堪的男女,沉沉的叹了口气。 曾经深爱的女人,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在他面前出丑。 他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不必了,从此我们形同陌路,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程示白话音刚落,李成业如蒙大赦,拽着曾雨薇的手腕转身就跑,活像两只被追打的过街老鼠。 曾雨薇踉跄着被拖着前行,精致的妆容早已花得不成样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咖啡厅门口,金属门被撞得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位请留步!”咖啡厅经理快步追上前,黑色制服笔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他伸手拦住李成业的去路,眼神扫过满地狼藉、泼洒的咖啡以及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甜点。 他礼貌说道:“根据本店规定,损坏物品需照价赔偿,麻烦二位结一下账。” 李成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上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恶狠狠地瞪了经理一眼,心中暗骂倒霉,却又不敢发作。 在沈星然面前他已经丢尽了脸面,要是再在这里闹出什么动静,传到父亲耳朵里,恐怕扩建医院的事就彻底没指望了。 他咬着牙,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重重地拍在经理手上,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够了吧!”没等经理说话,他就拉着曾雨薇冲出了咖啡厅,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程示白望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郁结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沈星然面前,弯腰深深鞠躬:“沈小姐,今日多亏有你帮忙,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收场!大恩不言谢,但这份情我记下了。” 沈星然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她轻轻摆摆手:“程先生不必言谢,倒是我和妹妹,欠你一份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盯着程示白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程先生……名利前程,你想要吗?” 程示白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地迎上沈星然的目光,语气真挚:“想要啊!谁不想在这行做出一番成绩,得到大家的认可呢?” 第十章 问个清楚 沈星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别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迫不及待地倾诉自己的困境,或是谄媚地表达感激,然后提出各种利益诉求。 可眼前的程示白,眼神清澈而纯粹,没有丝毫的算计与谄媚。 “我现在已经是转正的住院医师了,”程示白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干劲,“只要我再努力干一干,积累更多的临床经验,我还能当主任,名利前程很快就来了!” 沈星然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又充满干劲的男人,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突然发现,程示白的眼中没有对捷径的渴望,只有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向上爬的信念。 这种纯粹的执着,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显得尤为珍贵。 她心中不禁对程示白多了几分欣赏。 “程哥哥好厉害!以后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医生!”沈稚清脆的童音突然响起。 小女孩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程示白,双手拍得通红,发间的小熊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眼神中满是崇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普通医生,而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程示白看着沈稚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的郁气消散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轻声说道:“谢谢你。” 说话间,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稚的脑袋,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 沈星然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扫过程示白和妹妹,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咳了一声。 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好了,小稚。”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我和程先生还有正事要谈。” 沈稚有些不情愿地躲在程示白身后,双手紧紧拉着程示白的衣角,像只撒娇的小猫。 沈星然微微挑眉,目光再次落在程示白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程示白,你想要的,我可以帮你。人脉、资源、资金,只要你开口,沈家都能提供。” 程示白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沈星然的视线。 他注意到沈星然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心中却没有丝毫动摇。 程示白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不用了,沈小姐。我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样能实现目标。谢谢您的好意,但有些路,还是要自己走才踏实。” 沈稚拽了拽程示白的衣角,仰着脑袋,眼神里满是不解与着急,小巧的嘴巴微微嘟起:“哥哥,你为什么不要姐姐帮忙呀?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这是谢礼呢!”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的天真,不明白为什么程示白要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程示白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沈稚的小脸,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丫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救你,是因为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责任,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你不用把这当成交易,知道吗?”程示白柔声解释道。 他的眼神温柔而真诚,沈稚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脸上写满了困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似懂非懂地松开程示白的衣角,小声说道:“那好吧,程哥哥要是改变主意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哦。” …… 另一边,街道上的热浪裹挟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曾雨薇坐在李成业的黑色轿车里,车内空调的冷气吹不散她满心的不甘。 看着李成业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她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阿业,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她娇滴滴的说道。 在她好言好语的安抚下,李成业的怒火渐渐平息,送她到路口后驾车离去。 曾雨薇望着远去的车影,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星然优雅的模样,程示白看向沈星然时那坦然的眼神。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可以抛弃程示白追求更好的生活,但绝不能容忍程示白身边出现比自己更优秀的女人! 妒火在曾雨薇的心中熊熊燃烧,她跺了跺脚,转身朝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 她非要去找程示白问个清楚! 曾雨薇再次出现在了咖啡厅的门口,她还特地精心补过妆,精致的妆容却难掩她脸上的怨毒。 她看到沈星然和程示白还站在原地,她立刻挺直胸膛,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摇曳生姿地走了过去。 “程示白,我觉得你欠我个解释!”曾雨薇的声音尖锐,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程示白,眼神中带着挑衅。 程示白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在看到曾雨薇的瞬间再次被刺痛。 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满是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我不欠你什么,你赶紧走吧。”他的声音决绝,转身准备离开。 曾雨薇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驱赶,微微扬起下巴,将目光转向沈星然。 她上下打量着沈星然,眼神里带着敌意:“我还没问呢,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语中充满了酸味,仿佛沈星然是个破坏她感情的第三者。 程示白被她的厚颜无耻气笑了,冷笑一声,语气充满嘲讽:“你都已经出轨,选择了你所谓更好的人,我没必要和你解释任何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凉,曾经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如今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 曾雨薇却自动过滤掉程示白话语里的厌恶,只当他是因为太过爱自己才会如此生气。 她斜睨着沈星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随后她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小白,我知道你还爱着我。我和李成业在一起也只是为了前程,要不是被现实所迫,我怎么舍得和你分手……” “你……别用别的女人来气我了,我会难过的!你之前说过,舍不得我掉眼泪!” 第十一章 救人要紧 说着,曾雨薇的眼眶泛红,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拉程示白的胳膊。 程示白眼神一凛,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怒火,为曾雨薇的厚颜无耻,也为自己曾经的真心错付。 “别碰我!”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你走吧!” 沈星然原本冷眼看着这闹剧,此刻再也忍无可忍。 她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曾雨薇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曾雨薇忍不住惊呼一声。 沈星然目光如炬,不满地上下打量着曾雨薇,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示白和你分手真是正确的选择,你看看你,身材不如我,家世也不如我,啧啧。” 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字字句句如利箭般射向曾雨薇。 曾雨薇双眼瞬间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她气得浑身发抖,大怒吼一声:“你!” 沈星然冷哼一声,嫌弃地甩开曾雨薇的手,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沈家听说过吗?没听说过回去问问你的男朋友!希望你做人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来打扰示白了。”她说完,学着曾雨薇的模样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曾雨薇气红了眼睛,眼前的沈星然优雅、强势又充满压迫感,她确实知道自己无论哪方面都比不过。 眼前这个李成业也惹不起,程示白也不维护自己了……她也不要在这里自讨苦吃! 曾雨薇咬着下唇,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咖啡厅经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女士,请留步……” 曾雨薇瞬间停下脚步,眉毛狠狠拧成一团,嘴唇不满地撇起,转身时高跟鞋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耐烦地问道:“干什么!如果要赔偿,我男朋友刚刚已经给过你们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我麻烦!”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胁,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耐,脖颈间的项链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经理微微欠身,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可额角细密的汗珠和紧抿的嘴唇还是透露出他的紧张。 “不是的,是这样的……您男朋友刚刚压倒的服务员现在全身动不了了,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您要不然联系一下您的男朋友来看看吧!”经理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中满是担忧,毕竟店里出了这种事,他也是要负责的。 曾雨薇原本嚣张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唰”地变得煞白。 李成业怎么会搞出这种事来!她心中大惊。 曾雨薇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精心打理的卷发垂落下来,遮住她慌乱的眼神。 “怎、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听上去很是无措,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昂贵的真丝裙摆被揉出褶皱。 远处,程示白听到他们说起了什么救护车,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他将手中的玫瑰花束随意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眼神中带着关切。 经理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客人,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没事,一点小状况,不劳您费心。” 他不想在餐厅里引起骚动,影响其他客人用餐。 程示白却没有轻易离开,他微微蹙眉:“我是中医,我可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曾雨薇看到程示白的身影,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踉跄着追上去,高跟鞋差点让她摔倒。 “小白,他、他被李成业压倒以后动不了了!怎么办啊!你,你快救救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要抓住程示白的胳膊,却被程示白不着痕迹地避开。 程示白闻言,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认真。 “快带我去看看,别耽误了治疗。”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语气中带着医者的责任感。 经理见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人看上去倒是靠谱许多,也许可以信他一把。 经理连忙点头:“好,那您跟我来!” 说完,他便在前面引路,带着程示白前往后厨,脚步急促。 此时的后厨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氛围。 刚刚被李成业压倒的服务员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浸湿了领口。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中满是恐惧。 看到经理带着人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能微微抬起头,声音虚弱而焦急:“那个客人呢?回来了吗?” 经理叹息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们找到了她的女朋友,没事,他们跑不了!” 服务员闻言脸色这才好了许多,他连连点头,没再说话。 程示白快步走到服务员身边,蹲下身子,目光如炬地观察着对方的状况。 他先伸手搭在服务员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他轻轻拨开服务员的眼皮,仔细查看瞳孔。 服务员想要说话,却因为身体的不适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程示白准备进一步检查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想刚问曾雨薇,李成业到哪里了。 他刚一回头,却发现身后早已没了女人的身影。 后厨的门半开着,却不见曾雨薇的踪迹。 沈星然不知何时走到了程示白身后,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别找了,她跑了。” 她今天这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装,在昏暗的后厨里,周身却仿佛带着清冷的光芒。 程示白顿时无语,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失望:“这个女人是真不靠谱!” 他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服务员身上,“先别管她了,救人要紧。” 沈星然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需要帮忙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程示白点了点头,一边继续检查一边说道:“帮我找些银针,再准备一碗温水。” 第十二章 医者仁心 程示白的语气镇定自若,仿佛周围的混乱都与他无关。 咖啡厅后厨的烤箱发出的嗡鸣与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交织成一片混乱。 沈星然倚着门框听完程示白与经理的对话,她垂眸思索片刻,从手包里掏出镶钻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准备一套九针,十分钟内送到云端时光这家咖啡厅。”她冷静地吩咐道。 …… 此刻后厨,瘫痪的服务生名叫王强,正歪靠在储物柜上,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破洞,露出渗血的擦伤。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打翻了身旁的番茄酱瓶,红色汁液在白色瓷砖上蜿蜒。 围观人群中,主厨嗤笑出声:“人都瘫成这样了,找个穿白大褂的就能治好?我看这小伙连血压计都不一定会用!” 他的话引发一阵服务生的窃笑,有人举起手机录像,准备把这事儿上传到网上。 “就这小年轻还能治病?”一个年龄偏大的服务生故意提高音量,还不忘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现在这样明明送去照个ct最好!” “可不是嘛,这明显得送大医院,找专业的西医!”另一个染着黄头发的人跟着附和,“我二叔之前摔了一跤,去小诊所随便扎了几针,结果病情更严重,差点瘫了!中医都是瞎胡闹!” 他的话让周围人纷纷点头,议论声愈发嘈杂。 经理的眼镜滑到鼻尖,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角的汗水,西装内衬早已被冷汗浸透。 “各位安静!”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却被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淹没。 看着王强逐渐涣散的眼神,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目光扫过餐厅墙上“顾客至上”的标语——若是员工在店里出了事,别说年终奖,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担得起责任吗?”又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看你就是想出风头,拿人家的命当儿戏!” “医生,您要是没把握……”经理挤到程示白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刚刚是我病急乱投医,这才叫了您,救护车马上就到,您看是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程示白已经蹲在王强面前。 程示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着咖啡香,这是气血逆乱的征兆。 他注意到王强脖颈处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想起方才李成业失控扑来时撞翻了他,当时看着没事,没想到现在后劲这么大。 “别担心,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他的声音像块温润的玉石,驱散了空气中的紧张,“现在除了四肢麻木,胸口会发闷吗?有没有觉得呼吸不畅?” 王强的喉结艰难滚动,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程示白手背。 “我感觉不到腿……刚刚摔倒后想爬起来,结果手也动不了了……”他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的血沫沾湿了程示白的袖口。 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不行了吧?” “看看,病情加重了吧!都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赶紧叫保安把他轰出去,别在这害人!” 经理的后背紧贴着冰柜,寒意透过西装渗进皮肤。 他看着程示白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擦拭手指,慢条斯理的样子确实不像是个专业的医生。 “程医生,这可不是开玩笑……”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沈星然踩着高跟穿过人群,手中的檀木盒泛着幽幽光泽。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程示白脚边,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你要的银针。” 沈星然搂着沈稚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他。 她听到了刚才经理和他的谈话,她也想看看,这个程示白的医术到底如何,如果真的厉害,那自己还有事拜托…… 沈星然并不打算出言说些什么,哪怕程示白临时退缩不干了,她也能表示理解。 “脊椎第三节有明显错位……”程示白沉吟片刻,“这种伤极易损伤督脉,导致阳气受阻。”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督脉?那是啥啊?” 主厨嗤笑道:“估计是中医编出来的词儿,唬人的!” “就是,别听他胡说八道,赶紧等救护车!” “这小子肯定是骗子,等会儿出了事,咱们都得跟着倒霉!” 质疑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程示白淹没。 程示白心中暗骂,都这种时候了,这些人还在说丧气话蛊惑人心! 王强突然剧烈颤抖,嘴唇发紫,情况愈发危急。 程示白毫不犹豫打开针线盒,九根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芒。 他的手指在王强后颈快速游走,找准风府、大椎等穴位,针尖悬停在皮肤上方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相信我吗?”程示白轻声问道。 王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程示白的白大褂:“我信!求您救救我……我女儿才三岁,我不能……” 他的哽咽化作一阵剧烈咳嗽,鲜血染红了程示白的袖口。 程示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银针如流星般刺入穴位,手法快,却又稳若磐石。 第一针扎进百会穴时,王强发出痛苦的闷哼。 第二针入风池穴,他的抽搐明显减缓。 当第三针精准刺入命门穴时,后厨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这、这就完了?”主厨瞪大眼睛,手机录像键还在闪烁,“我看跟普通扎针没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王强的脚趾突然动了一下。 他自己似乎也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看着不停颤动的脚尖:“我、我有感觉了!腿开始麻了!” 他试着抬起手臂,虽然动作迟缓,但终于能够离开身体。 经理的眼镜彻底滑到鼻尖,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 后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有人开始鼓掌,实习生激动地打翻了身旁的面粉袋。 程示白呼出一口气,总算是 沈星然微微挑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针线盒的雕花边缘。 不错嘛,看来自己没找错人。 她看着程示白,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悬壶济世图》——此刻眼前的年轻人,倒真有几分画中医者的风骨。 第十三章 沈家老爷子 对阿雷斯塔的所有敬佩之情,在付旌看到今晚的住处后,不由得打了折扣。 “呃,阿雷斯塔先生,我们六个人,只有一个房间吗?” 对于这样的问题,阿雷斯塔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的表情。 “付旌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林高良的消息实在太仓促。”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这里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大房间了。” “而且,林高良也没提到您的玄冥号上还有这几位女士陪同,所以……” 付旌无奈地环视了一下房间,面积不算小,床铺等设施也很整洁简单。 但……真的要和这几个女人在这度过漫长的夜晚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临危不乱的付旌此刻心里却有些动摇。 暧昧的感觉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奇特的期待。 顾琳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来到了付旌背后,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五厘米。 那份清晰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付旌猛地一震,连忙后退一步,却不巧碰到了同样一脸尴尬的艾米拉。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微妙,万仁肇轻轻拽了拽阿雷斯塔的手臂。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我觉得付旌先生还挺享受这种氛围的。” 还在自责没安排好的阿雷斯塔听了这话,皱眉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认为付旌先生不是那种人。” 万仁肇神秘一笑,不由分说地拉着阿雷斯塔离开了招待处。 而此时的付旌正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阿雷斯塔,却只看到门口空荡荡的,远远看见阿雷斯塔被万仁肇拖走的身影。 “???” 付旌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心想:阿雷斯塔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见死不救! 随着两位真正的外人离去,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难解,甚至有种难以阻止的趋势。 尤其是艾米拉,这个最晚认识付旌的女人,脸上的羞涩显而易见。 艾米拉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热,虽然她早已对付旌有了特殊的好感,但刚才那次偶然的身体接触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付,付旌先生……” 付旌连忙摆手解释,但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不是有意的,哎……你别误会,那是我不小心!” 顾琳燕踱着猫步走过去,用脚尖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听到关门声,付旌再次一惊,像是待宰的羔羊。 此刻,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反正以一敌多也不是办法,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只见付旌闭上眼睛,一副准备接受命运的样子。 然而等了一会儿,周围却异常安静,甚至连每个人的呼吸声他都能听到。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随即发出一声惊叫,但更多的是失望。 原来顾琳燕、秦双红、热芭她们几个人正围着自己,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顾琳燕像是得逞了一样,把一条毯子扔给了付旌。 “男人都差不多,满脑子就想着那点儿事情。” “我们五个陪你一个,你想得太美了吧?” 说着,顾琳燕就把付旌赶到了床边,然后直接占领了整张床。 “姐妹们,来休息吧,至于我们的船长嘛,今晚让他在外面给我们守夜就好了。” 晏初初立刻响应,开始收拾床铺,甚至用眼神示意付旌自觉点离开。 在这突如其来的奇怪默契下,付旌竟然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喂!这太过分了吧!” “我可是你们的船长啊,你们总不能让我晚上睡过道吧?” 五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不然呢?” “……” 付旌无话可说,气呼呼地开门离开了。 与其留在这里受气,还不如回玄冥号找迈克斯特玩,或者开个直播跟粉丝聊聊天也不错。 反正不管怎样,都要比在这里被几个女人欺负强得多。 不过付旌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虽然五个女人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聊天,但心里却各自把其他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没你们四个捣乱,今天说不定老娘就能搞定付旌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想法,房间里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和谐与矛盾中渐渐变得沉静起来。 回去的路上,付旌在没有路灯的地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出于好奇或者直觉,他立刻放轻脚步和呼吸声,偷偷靠近声音来源。 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时,他已经知道是谁在说话了——万仁肇。 付旌心里觉得奇怪,万仁肇不是应该跟阿雷斯塔一起走了吗?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而且似乎在讨论一些秘密的事情。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的态度并不怎么恭敬。 从语气判断,万仁肇和他的对手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系。 在这种关系里,万仁肇甚至处于相对被动的位置。 “时间不多了,按照现在阿雷斯塔在君子国的地位,如果你再不果断一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发言了!” 万仁肇沉默了很久,好像内心在激烈斗争。 尽管付旌不知道万仁肇为何如此挣扎,但他知道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不会这么犹豫不决。 付旌耐着性子等待万仁肇最后的决定。 终于,黑暗中传来了万仁肇阴冷而坚定的声音。 “好,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会慢慢削弱阿雷斯塔的权力。” “半个多月后,阿雷斯塔要在军方会议室召开一次重要的会议。” “到时候,你派出一支精英部队,阻止阿雷斯塔说话或动员,并且别让他出现在民众面前!” “他的威望太高了,这些年也让大家过上了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好日子。” “但这些年他牺牲太多!” “不只是他自己,连我也跟着受害!” “我根本不需要那些赞美,直到这两年我才明白,当初我和阿雷斯塔追求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总是太理想化,甚至不惜得罪漂亮国这样的强国。” “漂亮国或许不会立即摧毁君子国,但长期下去,肯定不会容许君子国继续壮大!” “他不明白这一点,目光只停留在眼前的几百万百姓和几十年光阴!” 第十四章 我可是请回来的 迈巴赫碾过铺满碎石的甬道,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程示白透过车窗,目光扫过院子中那些被修剪出造型的绿植,心中感慨,真是有钱人家的做派啊。 随着雕花铁门缓缓开启时,门柱上镶嵌的夜明珠正依次亮起,更是引得程示白在心中感慨沈家的豪气。 “到了。”沈星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程示白刚推开车门,迎面扑来的栀子花香中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沉香。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门内侧的真皮纹路,暗纹竟是用金线勾勒的图案。 十余名女仆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欢迎小姐回家。” 程示白后退半步时,后背撞上的车门发出低沉的闷响。 啧啧,真是有钱人啊,这架势,自己这辈子都还是第一次见! 沈星然倚着车门,见程示白难得走神,不禁觉得有趣。 她涂着丹蔻的指尖划过车门,尾音带着调侃:“程医生若看上家里的什么物件,吱一声,可以带走,沈家别的没有,倒不缺这些玩意儿。” 程示白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语气沉稳:“沈小姐折煞我了。只是这庭院布局暗合八卦方位,连太湖石的摆放都暗含风水玄机,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目光扫过假山上蜿蜒的流水,那水流声与风铃清音交织,倒是有别样的风味。 沈星然挑眉,对眼前人能一眼看穿布局颇感意外。 倒是没想到这人不仅精通药理,还对风水有一些了解。 程示白这人……倒是有趣! 沈星然转过身,招呼着程示白跟上,程示白乖巧地走在她的身后,看似探头好奇地打量苏绣屏风。 他眸底一暗,没想到这沈家到处暗藏玄机,就连这苏绣屏风后都藏着暗格机关。 他跟着沈星然穿过一处回廊,沈稚突然从月洞门跳出,发间的珍珠发饰随着动作轻晃。 程示白看着她,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偷偷绕到了前面去,忽然像只小猫一样跳了出来。 “程哥哥!吓你一跳了吗!”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银铃,扑到了程示白身边。 “嗯,吓到我了。”程示白轻笑着蹲下身,不着痕迹顺着她扑来的力道接住了她,指尖在她腕间轻触——脉象已经平和,只是食积未消。 看来之前中的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程示白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跟着沈星然走到了一间房前,沈星然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程示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消毒水气味中混杂着不同的药的气息,床头柜上的西药瓶排列整齐。 而床上,沈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沉香木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包浆圆润,显然是常年把玩之物。 “爷爷!”沈星然和沈稚同时扑向床头,语气亲昵。 程示白站在门边,目光扫过墙上的血压计——汞柱停在14090,又看向老爷子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疹。 那些红疹边缘呈锯齿状,显然不是普通过敏症状。 他心中暗暗盘算,这显然不符合沈星然之前所说的免疫力下降引起的过敏,恐怕另有问题。 沈老爷子见到孙女们来了,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布满皱纹的手抚过孙女们的发顶。 他的目光落在程示白身上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然丫头,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倒把小男朋友领来给我瞧了?” “爷爷!你胡说什么呢!”沈星然跺着脚反驳。 程示白垂眸掩去眼底笑意,他注意到老爷子说这话时,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轻敲床头——这是常年打麻将养成的习惯,看来这位沈老爷子即便卧病在床,也没放下牌桌。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程示白提前半步侧身,恰好避开推门而出的赵清悦。 这位女医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程示白时,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沈小姐,老爷子该注射营养液了。” “赵医生,稍等一下,这是程医生,是我专程请来为爷爷看看的。”沈星然的语气带着疏离。 她说话间挡在了沈老爷子的身前,挡住了赵医生探究的目光。 程示白注意到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耳后的珍珠耳钉——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看来这位赵医生不得沈家大小姐的信任啊。 赵清悦闻言,将目光转向沈星然,语气陡然冷硬:“沈小姐,你们这样经过大少爷和老爷的同意了吗?我可是他们请回来的医生!” 沈星然微微蹙眉,想起那个玩世不恭的哥哥,十有八九是冲着赵清悦的容貌将人请回来的。 虽然赵清悦确有几分医术……但她始终不放心,不然也不会将程示白请回来为老爷子看看毛病了。 于是沈星然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赵医生,请你放心吧,程医生不会影响你的地位,我只是请他来看看。” 赵清悦的脸色愈发阴沉,她捏紧手中的病历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轻咳一声,冷声说道:“沈小姐,我可是省级医院的主治医师,特地被你哥哥从医院里请回来照看老爷子的身体!” “还有,中医不过是骗术!沈小姐,你别上当了!”她上前半步,挡住程示白走向病床的路,目光充满警惕与排斥。 “老爷子的病,岂是几根银针、几副草药就能解决的?你们这是在拿老爷子的身体开玩笑!”赵清悦冷冷地说着,丝毫不肯让步。 沈星然还欲再说,却见赵清悦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沈稚有些尴尬地站在沈老爷子身边,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老爷子的衣角。 程示白安静地站在一旁,白大褂下的双手交叠在腹前,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将这场争执尽收眼底,静待局势变化。 这可是沈家内部的争端,他可不想参与进去。 自己只是个医生,来看病的,不是来处理这些豪门之间的家长里短的。 虽然他答应了沈星然来沈家诊治病情,可眼下看来,能不能把脉都还是个问题啊。 第十五章 庸医杀人不用刀 “沈小姐这是信不过我?”赵清悦对上了沈星然的眼睛,丝毫不怯,“沈小姐,知道什么叫‘庸医杀人不用刀’吗?” 程示白上前半步,放柔了声音说道:“赵医生的资历确实令人钦佩,不过中医讲究整体辩证,能否让我为沈老先生把个脉?若有误判,我自愿承担一切后果。” “把个脉?”赵清悦闻言大笑,“现在江湖骗子都这么明目张胆了?把个脉就能知道病因?沈小姐,您可别被这些伪科学……” “赵医生似乎颇有见解。”程示白打断她的话,“您知道‘阴平阳秘,精神乃治’吗?又或者,您和沈小姐解释过为何沈老先生服用药物后,红疹反而加重的情况吗?” 说话间,程示白注意到赵清悦的睫毛猛地颤动,显然她也是知道的,但她好像也没有研究出治疗方案。 赵清悦恼羞成怒,怒吼道:“我怎么治疗有我的道理,轮得到你质疑?” “沈小姐,你也是,别被这种三流医生给骗了!”说完,赵清悦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沈星然,面露不满。 沈星然闻言发出了一声冷笑,她与赵清悦的眼睛对上了视线,房间里的火药味却愈发浓烈。 沈星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裙摆被她攥出几道褶皱,作为沈家最受宠的大小姐,她在商界谈判时连那些老牌企业家都要礼让三分,何曾在自己家里被人当众驳了面子? 赵清悦挺直脊背,白大褂下的胸脯微微起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是淬了毒。 她余光扫过床头柜上摆放的进口营养剂,那些印着德文标签的玻璃瓶,全是她带来的!也是多亏了她,老爷子这些时日才好了起来! “沈老爷子在我的照顾下已经好了许多,”赵清悦刻意拖长尾音,指尖轻轻叩击病历夹,“凭什么还要多来一个医生?” 程示白站在一边,注意到赵清悦说话时,刻意将“许多”二字咬得极重,配合上扬的尾调,活像一只竖起羽毛示威的孔雀。 女人那道轻蔑的目光扫过自己时,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袖口。 有意思,这个女人不担心病患的身体情况,倒是担心起他这个外来的人抢功劳? 程示白心中暗暗叹气,这些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么多人对中医的偏见这么深! 而赵清悦的眼神在他和沈星然中间打转,只觉得这男人实在年轻,加上有几分姿色……不会是有什么暧昧关系吧? 想到这里,赵清悦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难怪沈星然会带他回来! 赵清悦此时用见了鬼的表情看向程示白,只觉得这个男人实在不要脸,年纪轻轻的还吃软饭! 只可惜沈星然不知道赵清悦心中所想,如果知道了怕是会笑死。 这个女人就是靠着几分姿色,被她哥请回家来的,如今倒还用这种看法去想别人!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脖颈间的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晃,在雪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看着赵清悦故作清高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赵医生,那你的意思就是不配合我喽?” “哪有什么配不配合,沈小姐,”赵清悦突然摘下眼镜,用白大褂下摆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露出眼尾精心描绘的细长眼线,“我只相信我作为医者的直觉!” “这个人年轻不说,况且中医……”她故意将“直觉”二字说得很重,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程示白年轻的面庞。 说到此处,她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什么年代了,还要中医?不过是故弄玄虚的把戏罢了!” 程示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望着赵清悦傲慢的嘴脸,心中满是无奈,我去,你们两边斗嘴,把他拖下水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随便她们怎么吵,他懒得管,但是他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程示白深吸了一口气:“赵医生,现在用到中医的地方很多的好不好,都是医生,谨言慎行!” 程示白隐忍着怒火,冷冷说着。 沈稚身为程示白的小迷妹,听到这话也坐不住了。 她攥紧小拳头,涨红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程哥哥救了我,他很厉害的!” 说着,她不满地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在一旁的赵清悦。 赵清悦也不恼,瞥了眼沈稚,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小姐,你可别太天真了,有些人误打误撞的也说不准!” 她刻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在沈星然和程示白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暗自揣测着两人的关系,似乎更为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作为沈大少爷亲自请来的私人医生,她太清楚豪门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戏了。 沈星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笑了:“赵医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什么了,沈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医生来做主。” 她掏出手机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连赵清悦都来不及反应。 电话那头管家接听电话的瞬间,她刻意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准备英式下午茶,送到东厢房。另外,让保安队在十分钟内清场,赵医生需要安静的休息环境。” 赵清悦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她死死盯着沈星然。 “好,好,沈小姐!您厉害!”赵清悦后退半步。 自从她被沈家大少爷接回沈家照料老爷子之后,就没有人这么对待她过! 赵清悦咬牙,心中已然有了要沈星然好看的注意。 “咱们走着瞧!”她转身,余光冷冷扫过一旁的程示白。 赵清悦心中暗骂,小白脸,给我等着,一会儿我就找你算账! 程示白抬头望向沈星然,发现对方正盯着赵清悦离去的方向,脖颈处的珍珠项链在剧烈起伏的胸口间若隐若现。 他微微挑眉,看样子,这个大小姐被气得不轻啊。 “程医生,让你见笑了。”沈星然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她弯腰整理裙摆的动作有些刻意,试图掩饰微微颤抖的指尖。 程示白注意到她耳后的珍珠耳钉不知何时掉了一只,露出半截苍白的耳垂。 第十六章 班门弄斧 “没事。”程示白揉了揉沈稚的脑袋,顺势抚平小女孩凌乱的刘海,“医生之间有观念之争,自古有之。” 沈老爷子半倚在靠枕上,骨节嶙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佛珠,檀木珠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程示白挺拔地立在床边,这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是有趣。 “小程医生,老头子我这病,就全仰仗你了。”沈老爷子故意拖长尾音,佛珠突然在指间一顿,“我听说你在医院的事情了,连你们院长都被镇住了?” 程示白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坦然迎上老人审视的眼神:“沈老先生谬赞,晚辈愧不敢当。医者本分而已。” 说话间,他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排列整齐的西药瓶,心中开始算起了老爷子的病情。 沈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挤出笑意。 往常那些医生,不是弓着背像受惊的鹌鹑,就是端着架子满嘴专业术语,唯有眼前这人,语气不卑不亢,倒像是在和老友唠家常。 这份从容,让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程示白微微蹙眉,沈星然方才描述的症状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毫无征兆的头疼,如蛛网般蔓延的红疹子,缠绵不退的低烧,还有突然发作的腿疼……西医诊断为免疫力低下,但补充营养后病情反而加重,这明显不合常理。 “沈老先生,请您把手伸出来,我给您看一看。”程示白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老爷子笑着将手递过去,佛珠随着动作轻晃,在腕间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程示白双指搭上老人的脉搏,屏息凝神感受脉象的起伏。 指腹下,脉搏细数如琴弦紧绷,却又带着一丝浮滑。 程示白瞳孔微缩,这是典型的阴虚湿热之象,可病症远不止如此。 “老爷子平日里,是不是情绪容易激动?比如打牌时,一输就着急上火?”程示白突然开口,盯着老人的反应。 沈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小程医生,你这是会算命啊!我这老骨头,也就这点爱好,输了牌着急上火,那都是常有的事!” 程示白心中了然,肝火上炎与体内湿热相搏,难怪会引发头疼和红疹。 但腿疼的症状另有玄机,他目光扫过老人小臂上暗红色的锯齿状疹子……那不是普通风疹,倒像是内毒外发的表现。 忽然,程示白联想到输液治疗后病情加重,一个大胆的推测在脑海中成型。 “沈小姐,方便给我纸笔吗?”程示白转头看向沈星然。 此刻的沈家大小姐正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贝齿轻咬下唇,她迫切希望眼前的年轻人能派上用场,让老爷子身体好转。 听他唤自己的名字,沈星然回过神来,立刻从手包里取出烫金笔记本和钢笔。 “程医生,您请。”她轻声说道。 女人的目光落在程示白握笔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与她那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截然不同。 如果是摸在自己的脸上…… 沈星然想到这里时,脸忽然一红,自己在想什么! 程示白浑然不知她的心思,接过纸笔,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 他先是写下黄芪、白术健脾益气,茯苓、泽泻利水渗湿,又配上连翘、丹皮清热解毒。 写完后,他将纸递给沈星然,神色郑重:“这些药一天煎三次,连续服用三天。切记,服药期间要忌口,辛辣油腻一概不能碰。” 沈星然盯着药方,黛眉紧蹙:“不需要做针灸吗?我看你在咖啡厅都给人做了……” 程示白无奈地笑了笑,眼中满是耐心:“沈小姐,医道讲究辨证施治。老爷子身体底子不错,通过药物调理,再配合生活习惯的改变,就能慢慢恢复,针灸虽有奇效,但并非包治百病。” 见沈星然还是一脸担忧,他又补充道,“如果老爷子膝盖疼得厉害,我给他按摩一下,疏通经络,也能缓解疼痛。” 沈老爷子还在想刚刚的事情,他忍不住继续问道:“你这小子,怎么知道我打麻将的?” 程示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笑道:“方才您说话时,右手小指无意识地轻敲床头,这是常年打麻将养成的习惯……” 程示白顿了顿,触及到老爷子的目光,见他没有不喜,才继续说道:“而且您腕间的佛珠包浆均匀,唯独小指接触的那几颗磨损更严重,也是经常摸牌的缘故。” 沈老爷子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拍着床沿直呼:“妙啊!妙!然丫头,你这次可找了个有意思的人回来!” 他看向沈星然的眼神中,满是赞赏。 沈星然被自己爷爷这么一夸,微微昂起了头,轻哼一声。 …… 赵清悦怒气冲冲地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推开门后,她一把将病历本摔在梳妆台上,镜子里映出她涨红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脯。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抓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给沈树发消息。 “大少爷,这沈家我待不下去了,你妹妹不信任我的医术,找了个医生来看,我就先走了!” 发送完消息,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沈树此时正躺在私人会所的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的雪茄冒出袅袅青烟。 手机震动声响起,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看到赵清悦的消息后,眉头微微皱起。 赵清悦可是自己带回来的医生,沈星然这样,不就是不相信他和他带回来的医生吗! 沈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先别着急走,等我消息。” 沈宅内,程示白正收拾好东西,准备告辞。 沈星然将他送到门口,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程医生,我爷爷如果后续有什么……” 程示白转身,温声说道:“沈小姐放心,只要按照药方服药,再注意调养,老爷子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后续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 第十七章 沈家大少爷 暮色顺着沈家宅邸汉白玉廊柱蜿蜒而下,在地面投下光影。 程示白刚迈出半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刻意放缓的皮鞋叩击声,嗒、嗒、嗒…… 混合着龙涎香与雪茄焦苦的气息扑面而来时,程示白已经转身。 雕花门框处斜倚着的男人,左手把玩着鳄鱼皮雪茄筒,金属扣开合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男人右手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泛着冷光,与他腕表里的钻石表圈交相辉映,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都显出几分贵气。 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骷髅头的纹身若隐若现,随着他转动雪茄筒的动作,在锁骨处投下妖冶的阴影。 沈星然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攥着手包的指节瞬间泛白。 她看着兄长桃花眼中流转的戏谑,突然想起董事会上,父亲将她提拔为集团副总时,沈木也是这样倚在门边,用同样的眼神将一众人看得如坐针毡。 “你就是沈星然带回来的医生?”沈木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程示白,在那双磨白的皮鞋上停留了两秒,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沈木唇角微微扬起:“我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程示白感觉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自小在医馆里长大,他见过太多生死边缘的眼神,却从未见过如此饱含压迫感的审视。 对方看似随意的打量,实则每个落点都精准地刺向他的衣着,这种无形的羞辱比直白的嘲讽更令人不适。 若是心理素质一般的普通人,怕是在这种注视下已经又羞又恼了。 只可惜程示白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神色淡淡的与沈木对视,丝毫不见惧色。 他平静的回应道:“老先生脉象趋于平稳,只要遵医嘱调养,身体会逐渐好转。” “爷爷怎么样我自有分寸。”沈星然上前半步挡在了程示白身前。 沈木见沈星然这样不禁有些好笑:“这么防着我干什么?我也姓沈,自然希望我们爷爷身体健康。” 沈星然冷下脸:“一个觉得女医生好看就把人请回家照料长辈身体的人,也配谈希望爷爷好?我可不这么觉得。” 沈木的瞳孔骤然收缩,把玩雪茄筒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沈星然知道,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恼羞成怒。 “妹妹这是说谁呢?我看别是某些人,怕是被小白脸迷昏了头啊。”沈木嗤笑着反讽,丝毫不肯落于下风。 沈木说话时,刻意将“小白脸”三个字咬得极重,尾音还带着黏腻的嘲讽。 程示白感觉沈星然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他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神经大条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人家口中的‘小白脸’正是他自己,还当自己吃到了新鲜的瓜。 什么情况啊?沈星然居然有相好?听她哥哥这个语气……啧啧,怕是那人把她迷得不行! 程示白轻咳一声,回过神来,也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不妥,他也不愿参与这种豪门之间的争斗。 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沈小姐,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小医生,别急着走啊。”沈木突然欺身上前,古龙水的味道几乎将程示白笼罩。 他伸出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看似热情地搭在程示白肩上,实则用拇指关节暗暗施压:“来都来了,就是我沈家的客人。正好我回来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最后那个“客人”字,他刻意拖长音调,配合眉梢挑起的弧度,将“外人”的意味诠释得淋漓尽致。 程示白被他这出弄得莫名其妙,心中纳闷。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一抹白色的身影就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抬眼望去——是赵清悦,她重新化了浓妆,口红颜色比之前更深了,眼中还带着几分戾气。 她的目光在程示白身上停留半秒,突然娇笑出声:“是啊,我还想和程医生好好探讨一下老先生的病情呢。” 程示白感觉搭在肩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他看着赵清悦眼中闪烁的算计,此刻沈木和赵清悦一唱一和的模样,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程示白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啊,两人这般热情地送上门来,他要继续推拒,就是他不识趣了。 “盛情难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程示白侧身轻巧地避开沈木的手。 沈木看着程示白从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穿着寒酸的小医生会在他的威压下露出怯意,却没想到对方像块顽石,越是施压越是坚硬。 这种反应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唇角扬起笑意:“那就请吧,正好让我们也见识见识程医生的高见。” 说罢,他和赵清悦相视一笑,转身走进了大厅之中。 沈星然望着程示白答应沈木邀约的背影,咬着下唇快步追上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 “你不该答应的,这是我们沈家的事。”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精致的妆容下,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满是担忧。 程示白停下脚步,他看着沈星然因为焦急而泛红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小姐,你当我想吗?你哥哥这个架势,一看就知道不会放我离开的。” 沈星然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她当然知道沈木的手段,那个从小就和她争宠、在商业场上手段狠辣的兄长,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一个“挑战”他权威的人。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暗了暗,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因为慌乱而失了分寸。 “是我考虑不周。”沈星然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懊恼,“我不想你卷入我们沈家这趟浑水。” 程示白看着沈星然自责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个大小姐,也不是了么冷漠无情嘛,看上去心思细腻,倒挺会为他人着想的。 程示白轻咳一声:“放心吧,我会随机应变的,况且……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沈星然抬头,目光与程示白对视。 男人眼中的沉稳和自信,让她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第十八章 沈家晚宴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大不了我到时候多留意些,护着你些。” 说完,沈星然便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裙摆摇曳间,又恢复了沈家大小姐的从容。 程示白跟在沈星然身后,穿过几道回廊,终于来到沈家的餐厅。 原本以为会看到欧式风格的长桌,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颇具居家气息的大圆桌。 餐桌上,精致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中央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玫瑰,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爷爷在休息,就没和我们一起用餐。”沈星然同他解释道,“沈家其他人也没回来,就我们几人吃饭。” 程示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已经入座的沈木、沈稚和赵清悦。 他心中叹息,也好在没有其他人在啊,不然自己这么突然的出现真挺尴尬的。 沈稚看到他,眼睛一亮,开心地朝他挥手:“程哥哥!快来坐我旁边!” 沈木则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中满是挑衅。 赵清悦坐在沈木身边,虽然骨子里瞧不上这个纨绔子弟,但沈家的富贵让她心动,每次与沈木相处时,总会摆出一副假清高的姿态。 她穿着重新整理过的白大褂,妆容精致,眼神却不时地瞥向程示白,带着几分轻蔑和敌意。 程示白不以为意,忽略了赵清悦的眼神,直直走到了沈稚的身边。 沈木看着程示白这样,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故意提高声音:“小医生,坐这儿,挨着我吧。” 那颐指气使的语气,好像程示白是他们家的一个下人,可是随意使唤。 程示白神色自若地走到他的身旁,在沈木志在必得的眼神中从他身边走过,在沈稚的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沈木瞪大了眼睛,心中不免有些恼怒,区区一个平民,居然敢无视他的话? 等程示白刚坐稳,沈木便开口发难:“你是哪家医院的医生啊?” “中心医院的住院医师。”程示白微微笑着回答,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沈木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哦?那诊治的病例应该很少吧。我们赵医生可是省级医院的主治医生。” “我去看病的时候就碰到她了,一眼就觉得她医术高超,这不,特意把赵医生请回家来给老爷子照料身体。” 他伸手揽过赵清悦的肩膀,语气中满是炫耀:“小医生,我平日里都很尊重赵医生的,你可别给我把人气走了,嗯?” 最后一个字,他拖得很长,眼神直直地盯着程示白,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赵清悦听着沈木的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还故意挺直了腰板,朝程示白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程示白被这话搞无语了,有病啊,他就只是受沈星然所托过来看看,又不是抢饭碗来的。 而沈星然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沈木,你真的有够……” 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沈木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高脚杯,杯中的红酒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他手背投下光影。 他慢悠悠地抬眼,桃花眼里流转着戏谑的笑意,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挑衅:“怎么了?我请回来的医生我还不能护着了?” 赵清悦的脊背瞬间挺直,白大褂下的真丝衬衫被撑得笔挺。 她昂起下巴,骄傲地瞥向程示白,冷哼声从鼻腔深处溢出,带着十足的不屑:“有些人就爱打着治病的幌子招摇撞骗。” “才不是呢!”沈稚“腾”地从椅子上站起。 小女孩涨红着脸,像只炸毛的小猫般怒视着赵清悦:“程哥哥的医术很好的!就算是大医院的医生可能都没他厉害!” 程示白耳尖瞬间染上薄红,面对生死都沉稳自若的他,此刻竟有些慌乱。 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沈稚的小脸,指尖触到孩童柔软的肌肤,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谢谢你的夸奖。” “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医生了。”赵清悦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重重敲击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辛辛苦苦照顾了老爷子这么久,可别你来了老爷子好了之后,就来抢功劳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程示白身上扫视,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程示白微微蹙眉,这种女人怎么当上医生的?满脑子功劳功劳的,烦人。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好脾气说道:“我不是这种人,也没兴趣跟你抢什么功劳。你眼里只有功名利禄,没有病患的身体吗?” 赵清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木。 她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沈少爷,您看,我这怎么治啊,我现在做什么人家都觉得是错的。” 沈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将手中的高脚杯重重砸在餐桌上。 “够了!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他怒朝着程示白怒吼道。 这个男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指出赵清悦的问题,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沈大少爷放在眼里? 程示白却丝毫没有退缩,他缓缓起身,忽略了暴怒的沈木,直直地看向赵清悦。 “那你告诉我,如果沈老爷子身体好转了,为什么用了药会腿疼?我看了用药记录,为什么都这样了你还没换药?”程示白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赵清悦的脸“唰”地涨成猪肝色,嘴唇颤抖着,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程示白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已经把老爷子的西药停了,他现在先吃中药。” “你敢!”赵清悦尖叫出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白大褂的下摆,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与程示白拼命。 餐厅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沈稚都有些紧张地抓住了程示白的衣摆。 第十九章 我有什么不敢 程示白直视着赵清悦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我有什么不敢?为了病人的身体,这是必须的!” 他是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个女人,当务之急不是病人的身体,而是她眼里所谓的名利。 赵清悦闻言,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慌乱地看向沈木。 她也最清楚自己这幅服软的姿态让沈木最为受用。 赵清悦的声音带着哭腔:“沈先生,您看他……您在场他都这么强词夺理。”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与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判若两人。 沈星然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挺直脊背,红唇轻启:“沈木,这样也是为了爷爷的身体好,你一直阻拦,不会想爷爷出什么事吧?我很怀疑你现在的动机。” 她是真看够了这个女人,真才实学她没看出来,倒是看到她玩这些心眼子挺厉害的。 沈星然的声音清冷,惊得赵清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大小姐对她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居然就为了这个小白脸这么和沈木说话? 就连沈木也是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瞬间布满阴霾。 自己这个妹妹一向低调,就连和自己的那些争锋都是不曾摆到明面上的。 如今为了一个小医生,居然和他这么说话了? 沈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眼神在沈星然和程示白之间来回打转。 片刻后,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阴鸷:“好,好,我的好妹妹啊,你倒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餐厅中众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沈木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良久,他收起笑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嫌弃:“怎么会呢?我也希望爷爷身体康健,带你的小医生走吧。” 沈星然抿紧嘴唇,脸色愈发冰冷:“爷爷那边西药我会先停了,先试试程医生的中药。” 沈木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伸手抚上赵清悦的脑袋,指尖划过她柔顺的发丝。 他微微俯身,在赵清悦耳边低语:“听话,老爷子那边你先别管了,有用得到你的时候,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暧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清悦浑身一颤,原本不甘的眼神瞬间变得顺从,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像只温顺的小猫般依偎在沈木身旁。 沈木第一次用这种警告的语气同她说话。 赵清悦知道轻重,也知道这是他生气的预兆,只能顺从沈木的意思,反正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程示白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自己也趁机溜了吧! 他朝着沈星然礼貌地点点头:“那沈小姐,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沈稚清脆的声音:“程哥哥,留下来吃饭吧!” 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中满是不舍。 程示白心中一暖,蹲下身子,轻轻捏了捏沈稚的小脸,语气温柔:“下次吧,哥哥还有事。” 说完,他起身快步离去。 沈木阴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程示白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给这臭小子一点教训,自己就不姓沈! 沈星然看着沈木这幅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自己和程示白也只是几面之缘,却开始有些担心起了这个男人。 她犹豫片刻,开口道:“我去送送他。” 说罢不等沈木回应,便转身追了出去。 沈木望着沈星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星然对一个男人如此上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奇。 “有趣,”他喃喃自语道,“还笑我图脸带女人回来治爷爷,她不也是这样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查今天沈星然带回来的一个男医生,我要知道他的所有底细。” 夜幕下的沈家宅邸灯火辉煌,程示白快步走在回廊上。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是冲着他而来。 程示白警觉地转身,只见沈星然气喘吁吁地跑来,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红晕。 “程医生,”她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程示白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沈小姐言重了,作为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然泛红的脸颊上,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况且他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口头上说了几句话,自己也没吃什么亏。 沈星然直起身子,眼神中带着愧疚:“我哥哥他……脾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程示白心中一暖,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强势的沈家大小姐,会为了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谢谢你,沈小姐,”程示白真诚地说道,“不过你也不用为了我和沈先生起冲突,我能应付得来。” 沈星然看着程示白坚定的眼睛,心中对这个男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若是换了旁人,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开始要自己为他做主了,程示白倒是不一样,事事都想着靠他自己。 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是为了你,这是为了我爷爷,我相信你的医术,也相信你是真心为爷爷好。” “时间不早了,沈小姐回去吧,”程示白打破沉默,“免得沈老先生担心。” 沈星然闻言,脸色微微一红,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谁管他担不担心。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丝毫不给程示白反应的时间。 程示白望着沈星然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另一边,沈木坐在餐厅里,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程示白相关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十章 转正第一天 次日清晨,程示白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白大褂。 今天可是他转正的第一天,左胸前崭新的名牌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住院医师程示白”几个字似在宣告着他新的开始。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了院长叫自己去办公室的私信。 程示白微微蹙眉,便直接朝着办公室走去。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檀木茶香扑面而来。 院长坐在真皮转椅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和蔼:“示白啊,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顺手将泡好的龙井茶推过来,碧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 程示白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院长笑呵呵地说:“知道为什么让你去中医科吗?张鹤年张老今天出差回来,他可是中医界的权威,那手把脉的功夫,连省中医院的专家都要上门请教。” 说到这儿,院长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我提前和他打过招呼了,让你跟着好好学习,以后中医科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传承咯!” 程示白眼睛一亮,连忙挺直腰板:“院长放心,我一定认真学!” 院长摩挲着茶杯,突然话锋一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住房、补贴,院里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这话看似随意,却暗含试探。 院长这个老狐狸其实早有打算,这个年轻人救了那么多幼儿园孩子不说,还得了沈家小小姐的亲来。 他心里正琢磨着如何将这颗好苗子牢牢留住。 程示白愣了一瞬,随即摇头:“没有要求!能跟着张老学习,就是最大的福气。” 院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爽朗大笑:“好!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冲劲!” 他挥挥手,这才作罢:“快去吧,张老最讨厌人迟到。” 程示白起身鞠躬,快步走出办公室。 刚转过走廊拐角,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淡淡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程示白抬头,正迎上消化内科王明德略显尴尬的眼神。 这位曾对他嗤之以鼻的主任医师,此刻正局促地调整着金丝眼镜,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手中的病历夹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程示白见状不免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眼神飘向别处转移注意力。 “早。”王明德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程示白对视。 程示白愣了一瞬,随即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主动上前半步:“王医生早!” 王明德的耳朵瞬间涨得通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如此坦荡。 回想起自己当初在咄咄逼人的模样,再看看程示白毫无芥蒂的笑脸,后颈不禁泛起一阵潮热。 “你、你也早……”他结结巴巴地回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夹边缘,“你去科室报道?路上小心……” 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他突然想起中医科主任张鹤年那出了名的暴脾气,可看着程示白已经转身离去的背影,到嘴的提醒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程示白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什么,他哼着小曲推开中医科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檀木药香瞬间将他包裹。 正对着门的办公桌上,一摞泛黄的医案堆得高高的,几乎挡住了电脑屏幕,最上方压着一个青铜八卦镇纸,边角处被磨得发亮。 “吱呀——”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材矮小的小老头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他头顶的白发稀稀疏疏,后脑勺扎着个小揪揪,金丝圆框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两道浓密的寿眉。 老头穿着白大褂,袖口处还沾着几点墨渍,活脱脱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老学究。 程示白立刻挺直脊背,标准地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有力:“张主任好!我是程示白,今天来报到的住院医师。” 张鹤年扶了扶眼镜,绿豆大的眼睛将程示白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还行,来的挺早。” 老头转身踱回办公桌,从医案堆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把《脾胃论》前十页抄二十遍,后天交。” 程示白眨了眨眼,抄书?这和他想象中的临床学习大相径庭。 这老先生不像是医生,倒像是他看得电视剧里面的那种老先生,想到这,程示白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他想到院长之前叫他“好好跟着张老学习”,自己也确实是破格被转正进来的,程示白也没继续打岔。 他立刻乖巧应下:“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程示白便伸手去接纸,却发现老头压根没松手。 “别以为是院长塞进来的关系户就能混日子。”张鹤年突然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你要是敢摸鱼打诨、在药材分量上差半钱,就给我卷铺盖走人!”他说话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厚厚的老茧。 程示白心中一凛,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主任放心,我既然选择了从医,就会对得起身上这件白大褂。” 张鹤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转身坐回椅子上,开始翻看医案,不再理会程示白。 程示白见他这样也不气馁,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一老一少这么相处着倒也不尴尬,除开张鹤年总是有意无意地会抬头偷偷打量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护士长冲了进来,满脸焦急。 “张主任!急诊科送来个急性胰腺炎患者,情况危急,西医那边处理效果不佳,想请中医科会诊!”她气喘吁吁地说着。 张鹤年立刻站起身,抓起听诊器就往外走,路过程示白时,回头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跟我去会诊!” 程示白刚刚还在愣神,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跟着一起去,顿时来了兴趣。 他急忙抓起了自己的小记事本和笔,紧跟上张鹤年的步伐。 急诊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面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第二十一章 诊断病例 他紧紧咬着牙,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他口中传出。 “张老,患者之前上腹部剧烈疼痛,伴有恶心呕吐,我们初步诊断为急性胰腺炎。”值班医生快速汇报着病情,“我们已经用了常规的西医治疗方法,但患者的疼痛并没有明显缓解。” 张鹤年走到病床边,仔细观察患者的面色、舌苔,又伸手按压患者的腹部。 患者疼得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张鹤年眉头紧皱,转头看向程示白:“你怎么看?” 程示白还在等着张鹤年总结情况,完全没想到老爷子会点名让自己来处理这个问题。 程示白对上了他探究的眼神,知道老爷子这也是想探探他的虚实。 他走上前,目光专注地看着患者,寻找起了他身上的特征。 他注意到患者舌苔黄腻,舌质暗红,再结合患者疼痛拒按、口干口苦的症状,心中已有了判断。 张鹤年快步走到病床旁,瞥见程示白还在慢条斯理地观察患者舌苔,不耐烦地催促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的!你还指望看出花来?” 张鹤年心中叹气,想不懂院长怎么送了一个关系户给自己。 亏这个老狐狸还打包票说自己不会后悔的,光现在带过来这一会儿,他都已经够后悔了! 程示白被这催促声惊得手指微微一颤,心中暗自无奈。 这个老先生,上年纪了不应该更沉稳一些吗?怎么性格这么急躁! 程示白收回目光,看向痛得蜷缩成虾米的中年男人。 患者虽然上腹部剧痛、恶心呕吐,但疼痛部位却并非典型的急性胰腺炎区域,且脉象虽急却不洪大。 “张主任,患者症状虽类似急性胰腺炎,但我怀疑另有病因。”程示白斟酌着措辞,白大褂下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建议再做个胃镜和肿瘤标志物检查。” “哼,净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张鹤年冷哼一声,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怀疑,“能的话就说出个所以然来,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他的手指重重叩击病床栏杆,发出“咚咚”的声响。 值班医生在一边看着两人这样不禁也为程示白叹息,啧啧,真是可怜又幸运的小子,刚转正就在张老手底下!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受张老爷子的影响。 “患者舌苔黄腻且有瘀斑,舌质暗红,疼痛拒按却喜温敷,结合脉象,当是脾胃虚寒、瘀血阻滞。”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虽与急性胰腺炎症状相似,但病因截然不同。若用清热泻火之药,反而会加重病情。” 张鹤年的动作突然僵住,镜片后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程示白。 这个年轻人条理清晰的分析,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古籍中钻研病案的模样。 “那你说说,开什么药?”他的语气依旧生硬,却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看来这个小子……确实有些东西啊,值得自己多关注。 “可用黄芪建中汤合失笑散加减。黄芪、桂枝温阳散寒,白芍缓急止痛,蒲黄、五灵脂活血化瘀。”程示白不假思索地回答,“再辅以艾灸中脘、足三里等穴位,温通经络。” 张鹤年摩挲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沉默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着实习医生小李吩咐:“就按这个方子抓药,快去!” 说罢,张鹤年又瞥了眼程示白,语气都缓和了许多:“小子,算你有点眼力。” 两人开好了药方,一路沉默着回到中医科办公室。 程示白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张鹤年的背影上,心中满是疑惑:这样的症状,西医完全能够处理,为何还要专门跑来请中医科的主任会诊? 刚一坐下,张鹤年就察觉到了程示白的异样。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没好气地开口:“蠢小子,你在困惑什么?是刚刚那个患者?” 见程示白老老实实地点头,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刚才诊断时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现在活脱脱像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此时张鹤年已经对他有了些改观,就连说话语气都好了许多,不像最开始般不耐烦了。 “那个男人是市长家的上门女婿。”张鹤年难得耐心地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世故,“西医那边也得慎重诊治,生怕出了岔子担责任,所以才叫上我们一起。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自己有点眼力见,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程示白恍然大悟,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原来,特权无处不在,就连医院这个救死扶伤的地方也不例外…… 程示白正想着,护士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张老!不好了!您得再辛苦过去一趟,刚刚那个患者做了进一步检查,发现胃部有肿瘤!”她尖声说道。 办公室里两人之间原本缓和了些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鹤年手中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就要处理这种病例。 程示白猛地站起身,白大褂带翻了一旁的水杯,任由水渍打湿了衣衫。 程示白愣住了,他当时也只是建议做一些细致的检查,居然真出了问题! “我去看看!”张鹤年抓起听诊器就往外冲,跑了两步又回头瞪了程示白一眼,“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两人赶到病房时,几个人正围着值班医生争吵。 刚才在床上的病患此刻面色更加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眼神中满是恐惧。 值班医生拿着检查报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有些发颤:“目、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需要进一步检查……” “都是你们耽误了病情!早点诊断出来就没事了!”患者的妻子,也就是市长的女儿——刘茜,此刻早已哭花了妆。 她一把抓住值班医生的白大褂:“我爸爸马上就到,要是我丈夫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好过!” 第二十二章 医生在吗 程示白看着刘茜染着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揪住值班医生的衣领,对方白大褂的纽扣在拉扯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女人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发丝,垂在通红的脸颊旁,泪珠砸在香奈儿套装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却依旧难掩眼底迸发的怒意。 “一群废物!我丈夫要有闪失,整个医院都别想好过!”她怒吼道。 程示白的白大褂下摆随着急促的步伐荡起,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他顾不上张鹤年在身后发出的惊呼。 “女士请冷静,中西医结合还有救,已经有很多病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患者家属的专业口吻,目光真诚地望向女人泛红的眼眶。 “只是有救?”刘茜猛然转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淬了毒,“你算什么东西?穿着白大褂就是医生了?” 她冷笑一声,涂着精致唇釉的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也不照照镜子,这种场合是你能插嘴的?” 程示白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个女人真是好赖不分!自己上前劝解还能被骂个狗血淋头!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看戏,更多的是对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讽。 白大褂下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又在听到张鹤年急促的脚步声时缓缓松开——他想起老师的教诲“医者忌怒”,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 “这是我带的实习生,不懂事。”张鹤年小跑着挡在程示白身前,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您大人有大量……” 市长千金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眼尾的泪珠还在反光,笑容却甜得发腻。 她亲昵地挽住张鹤年的胳膊,声音嗲得能掐出水:“原来是张老的人,我说怎么这么没规矩。”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又刺向程示白,“不过有些人啊,天生就上不得台面,赶紧滚出这里,省得脏了我的眼!我也可以看在张老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 程示白气极反笑,胸腔剧烈起伏,就没见过这么势利的女人! 他刚要开口,张鹤年已不着痕迹地用肘部撞了撞他的腰。 老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警告。 “还不快去整理病例!”张鹤年的声音带着严厉,转头却又对着女人堆满笑容,“作为家属也请您消消气,我们都会全力配合治疗……” 程示白盯着张鹤年微微佝偻的背影,他知道老人是为了自己好,让他先回科室去避避风头,只是他确实咽不下这口气。 在这充满利益纠葛的豪门面前,他一个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 回到中医科,程示白跌坐在木质转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棂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照得摊开的《脾胃论》泛着陈旧的黄。 他盯着张鹤年布置的抄写任务,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平心静气……”他喃喃自语,笔尖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中却始终静不下来,程示白突然将毛笔重重拍在砚台上,墨汁溅在袖口的补丁上,像是伤口渗出的血。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问,你是医生吗?” 程示白猛地抬头,只见门框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裙摆沾着泥点,她的手指绞着褪色的帆布包带,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垂的睫毛下藏着不安。 阳光斜斜照在她侧脸,在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 程示白下意识坐直身体,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扫过椅面。 他注意到少女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腹部,指尖微微颤抖。 “我就是医生。”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加沙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哪里不舒服?” 少女绞着帆布包带的手指微微发颤,听见程示白温和的询问,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她轻声说道:“我、我的月经来不规律……” 话一出口,她顿时脸色绯红,像是被火燎了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她偷偷抬眼打量眼前的年轻医生,只见程示白穿着整洁的白大褂,眉眼清朗,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这样帅气的面容让她愈发窘迫,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程示白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目光专注。 他知道这些青春期的少女说出这些确实很尴尬,他耐心地等待着少女的下文。 见她仍然红着脸不说话,他轻轻点了点头,鼓励着女生:“嗯,您继续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是为了您的身体好。作为医生,我会为您的隐私保密,您放心。” 他的声音沉稳,眼神也满是担忧,驱散了少女心头的一丝尴尬。 少女轻咳一声,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羞涩,微微低垂着头。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每次来的时间都不准,有时候量也很少,还会腹痛……”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安:“而且最近总是感觉很疲惫,吃不下东西,晚上也睡不好……” 程示白认真地听着,手中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时不时抬头看向少女,眼神中满是关切。 待少女说完,他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温和地问道:“您介意我把脉看看情况吗?通过脉象,能更准确地了解您身体的状况。” 少女犹豫了一瞬,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探出手,将手腕放在诊脉枕上。 程示白这番话和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她安心了许多,就连把脉都会问一问她的意见,让她感受到了安全感! 程示白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少女的脉搏上,屏息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起伏变化。 片刻后,他微微皱眉,收回手,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您这是气血不足,脾胃虚弱导致的月经不调。”程示白放下笔,目光直视着少女,认真说道。 第二十三章 市长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了,平日里一定要注意休息,少熬夜,尽量在十一点之前入睡。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少吃生冷、辛辣的食物,多吃些补气血、健脾胃的食物,比如红枣、山药、桂圆。” 少女睁大眼睛,认真听着程示白的叮嘱,时不时点点头,将这些全部一一记下。 程示白看着她这样不禁有些无奈,笑道:“我等下给您开药方,不用记下来,我到时候注意事项也给你提前写好。” “那……医生,我这病严重吗?能治好吗?”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担忧。 程示白笑了笑,眼神温和而坚定:“别担心,只要您按照我说的去做,再配合中药调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说着,他拿起笔,在处方笺上飞速写下药方:“这几副药先拿回去煎着喝,一天两次,喝完再来找我复诊。” 少女接过药方,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红着脸站起身,对着程示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真的太感谢您了!”少女的声音诚恳,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裙摆上的泥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程示白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刚准备继续抄写《脾胃论》,科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考究中山装的中年人,手中举着一面鲜红的锦旗,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礼品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程示白有些惊讶,连忙站起身,还以为是来给张鹤年送锦旗的,急忙说道:“张医生还没回来,您要是找他……” 中年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摆摆手打断程示白的话:“就是送给您的!我是沈家的管家,这是我们家小小姐的一点心意!程医生妙手回春,小小姐特意吩咐我来感谢您!还有我们家老爷子还得麻烦您之后多费心了!” 程示白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离开的少女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满脸惊讶地“哇”了一声:“医生你这么厉害啊!” 她本来都走出来了,结果看到这个中年人带人这么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她便折返回来看了看热闹。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市长刘家宁、市长千金刘茜与张鹤年一同回到中医科室。 他们本想继续询问病患的病情,却没想到撞上了这一幕。 刘茜看到程示白,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这种年轻人也只能给小丫头和这种中年人看病了,和我说句话都是这个年轻人高攀了!” 刘家宁听到女儿的话,不禁好奇地看向程示白,问道:“什么情况?” 刘茜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开始卖惨:“我担心老公的病情,好心问医生情况,这个年轻人就上来教我做事,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一样,还把我当成没礼貌的医闹!” 她的话里丝毫没有提及自己当时在病房里大发雷霆、恶语相向的事情。 刘家宁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程示白,语气冰冷:“好大的胆子!在医院里竟然如此对待患者家属!” 张鹤年见状,连忙上前想要解释:“市长,其中可能有误会……” 程示白却冷下脸,直视着刘家宁:“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当时您女儿情绪激动,不仅威胁医院,还对医护人员恶语相向,我只是想安抚她的情绪,提出中西医结合的建议……” “够了!”刘茜突然打断程示白的话,尖着嗓子喊道,“你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狡辩!”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愤怒,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 科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程示白看着刘茜蛮不讲理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与愤怒。 在这权势面前,自己的解释或许显得苍白无力,但他不愿就此低头,自己作为医生,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此时,沈家管家站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微微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在沈家和和气气的市长父女两人会是这样……自己没接待过他们,只是每次两人来家里拜见,都被老爷子婉拒了,就连送礼,都是门口安保回绝。 他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轻轻咳嗽一声,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根本无人理会。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思量,这个程医生到底得罪了他们什么,竟然会遭遇如此针对。 自己手中的锦旗,此刻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鹤年着急地在一旁周旋,他看着程示白倔强的眼神,心中担忧。 他叹息,这个年轻人有骨气,不畏惧权势,也是有出息,但是在这官场势力面前,若是不圆滑一些,就可能毁了前程。 “市长,程医生虽然年轻,但医术确实不错。在给患者诊治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还望您能体谅。”他转头看向刘家宁,语气诚恳地说道。 刘家宁却不为所动,他冷哼一声,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程示白:“好心?我看是不知天高地厚!在我女儿面前也敢如此放肆,必须给个说法!” 他的话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已经给程示白定了罪。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同时在心中默念,“医者仁心,宁折不弯”。 他挺直了脊背,坚定地说道:“市长,作为医生,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如果您认为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可以向医院投诉,但请您尊重事实。” 刘茜被程示白的态度彻底激怒! 她向前一步,指着程示白的鼻子,大声喊道:“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家医院待下去了!” 少女站在角落里,看着这激烈的冲突,吓得脸色苍白。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回来看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她看着程示白坚定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同时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第二十四章 给我滚出医院 程示白直视着刘家宁阴沉的脸,白大褂下的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却依然保持着沉稳的神色。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地落在市长涨红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而非权势滔天的官员。 这份从容,也源自于自从小被家中教导的“医者当怀仁心,处变不惊”。 刘家宁被这目光看得窝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鳄鱼皮皮鞋重重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扯了扯价值不菲的领带,名牌西装在剧烈动作下皱成一团,目光凶狠:“你在我女儿面前不是挺能逞能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多管闲事,耽误了多少治疗时间?” 他故意拖长尾音,走上前一脚踩在了程示白的鞋上,继续说道:“医院是你这种愣头青撒野的地方吗?蠢货!” 张鹤年的喉结上下滚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慌忙上前半步,桌面上的东西被他碰得“当啷”作响:“市长,程医生也是出于医者本心……” “张老,您住口!别为这种人说话!”刘家宁猛然转身,公文包带扫过桌面几支钢笔乒乒乓乓地滚落。 他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继续怒斥道:“我看你们中医科招人也不挑一挑,这就是在养闲人!” 这句话像锋利的刀,直直刺向张鹤年,老人扶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目光满是焦急与无奈。 刘茜倚在真皮沙发上,涂着蔻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她翘起二郎腿,高跟鞋的细跟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脸上挂着胜利者的轻蔑笑容。 “爸,跟这种人废话什么?让他滚蛋,省得脏了我的眼。”她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讽刺出声。 程示白垂眸看着自己被踩脏的皮鞋,鞋尖处沾着刘家宁的脚印。 他抬眼时目光依然清亮:“市长,医学诊断讲究证据,您若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大可调阅病历记录,而不是在这里出言嘲讽。” “你跟我讲证据?”刘家宁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嘲讽,“在这市里,我的话就是证据!”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滚烫的茶水泼在程示白脚边。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医院!晚一秒,整个科室都别想好过!”他恶狠狠地说道。 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程示白的视线,也让周围仿佛降到了冰点。 张鹤年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刘家宁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老人攥紧了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满是懊恼:“这臭小子,怎么就不懂得服软呢!低个头认个错,说不定还有转机……” 程示白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苦笑,医者的尊严,难道要在权势面前折腰? 他不愿,也不想。 刘家宁仍不知收敛,继续嘲讽道:“你不是挺会说的吗?现在继续说啊?” 他已经笃定了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被这么一吓,估计魂都要丢了,此时哪里还敢跟自己顶嘴? 可程示白不是普通人,他也不愿意憋下这口气。 他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市长,您肝火过旺,晨起口苦,夜间盗汗,舌苔白腻且有齿痕。”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似故意挑衅般继续说道:“这是长期饮食肥甘厚腻,又情绪郁结所致。若不调理,恐生大患。” 这句话,让刘家宁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随即恼羞成怒:“你还敢挑衅我?一个被我开除的废物!” 说完李家宁还不解气,继续抱怨道:“你这种人也能当医生,也真是笑话……” “感谢市长‘厚爱’。”程示白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声音清朗。 他昂首挺胸,步伐沉稳有力,走到沈家管家面前时,他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坚定与从容。 管家心领神会,双手恭敬地将锦旗递出,红色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悬壶济世”四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他心中忍不住感慨,真没想到来这么一趟看了一出大戏。 程示白伸手接过锦旗,指尖触碰到绸缎的柔软,却似有千钧之重。 他轻轻抚摸着锦旗上的字迹,深吸一口气:“请转告小小姐,若之后病了有需要,可让她姐姐打电话联系我。”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一眼,潇洒地转身,白大褂的下摆扬起一道弧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张鹤年心中哀叹,自己的好苗子!唉!就这么被开除了! 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科室里依旧一片寂静。 刘家宁张着嘴,呆若木鸡,这臭小子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刘茜则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张鹤年望着程示白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刘家宁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的沈家管家。 自己在这里丢了面子,总要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听那个男的和这人说话的语气,似乎这人是市里哪家有钱人的佣人?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傲慢问道:“你是哪户人家的佣人?” 管家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声音不卑不亢:“在下沈家管家。” “沈家?!”刘家宁的瞳孔骤然收缩,领带突然勒得他喘不过气,脸上血色尽褪。 他踉跄着向前半步,方才的威风荡然无存,一旦和沈家扯上关系,自己不一定能得罪的起了…… “不可能……这小子明明只是个年轻的住院医师……”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 刘茜更是脸色煞白,香奈儿高跟鞋在地面打滑,险些摔倒。 她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指甲深深掐进皮革里,眼神中满是惊恐。 管家不紧不慢地将锦旗盒轻轻放在桌上,微微欠身:“程医生为沈老爷子调理顽疾,小小姐特命我送来谢礼。” 说完,他挺直脊背,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门外走去,留下刘家宁等人呆立原地。 第二十五章 坏大事了 “爸!”刘茜突然尖叫一声,涂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得罪了为沈家人诊治的医生! 此时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死寂中只余刘家宁粗重的喘息声。 刘茜攥着沙发扶手的手指节泛白,精心描画的眉毛拧成一团,咬牙切齿地抱怨:“怎么就得罪了和沈家有关系的医生!这小子也真是,认识沈家人怎么不早说啊?”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几分不甘心的懊恼,高跟鞋在地面烦躁地蹭来蹭去。 刘家宁呆立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他名贵的西装领口。 他伸手挠了挠头,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措,喃喃自语:“要不我去把他请回来吧……唉,这也可能是误会一场!”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刚才的威风八面。 张鹤年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听到这话,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翻了个白眼。 他心中暗自腹诽:好家伙,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直接转变嘴脸了对吧! 想起刘家宁方才的嚣张跋扈,再看如今这副模样,老人不禁冷哼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灌了一口凉茶,借此压下心中的怒火。 刘家宁父女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默契。 刘家宁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皮鞋在地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刘茜也急忙起身,拎着名贵的手提包跟了上去,一边小跑一边整理着被弄乱的头发。 她嘴里还嘟囔着:“都怪爸你,非要这么冲动!” 张鹤年见两人急匆匆的背影,不禁有些无奈,他们那个得癌症的家人怎么办? 真在权势面前家人不值一提啊! 他沉思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拨通了院长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院长,出大事了!市长把程示白开除了,临了知道了那小子和沈家有关系,现在他又想去把人追回来……” 电话那头的院长原本悠闲地喝着茶,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洒出大半。 自己辛辛苦苦留住的好苗子就这么被人糟蹋了?!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你说清楚!”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内。 沈星然穿着一身简约优雅的真丝睡袍,正倚在沙发上翻看文件。 见管家抱着礼物回来,她挑眉问道:“他没收啊……” 管家将礼物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程医生被市长开除了。” “你说什么?”沈星然手中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坐直身子,精致的妆容下难掩怒火,“谁?市长?那个刘家宁把程示白开除了?” 她的声音冰冷,眉毛都皱成了一团,仿佛能结出霜来。 管家木讷地点了点头,回想起医院里发生的那一幕,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他原本以为市长还真就和来沈家时那样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呢。 沈星然气得笑出声来,眼中却满是寒意:“好个刘家宁,连我看中的人也敢动!”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原本就不喜欢刘家宁的她,此刻心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沈星然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备车,我要去会会刘家宁,给他点颜色瞧瞧,也该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欺负的!” 另一边,程示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一头栽进沙发里。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白大褂被他随意地扔在一旁,他颓废地靠在沙发上。 “坏了,好不容易转正的工作黄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转正第一天就碰上权贵被开除,这种倒霉事竟然落在了自己头上,他只觉得一阵荒谬。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一片迷茫。 “大不了重新找工作……可得罪了市长,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他自嘲地笑了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思考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程示白慢吞吞地伸手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院长的电话,心中不禁疑惑。 他只当是自己还有什么东西遗留在办公室里,对方只是打电话来通知自己。 他接起电话,语气冷淡:“院长,是我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院长热情洋溢的声音:“小程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听说了今天的事,都是误会!市长都很担心你啊!” “对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先好好休息几天,等我电话!” 院长的声音谄媚又急切,和程示白印象中那个严肃的院长判若两人。 程示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了,院长。既然已经开除了,那就算了,别太麻烦您了。”他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院长急得直跺脚:“小程!你可别犯傻!这工作你不能丢啊!你放心,市长那边我去处理,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你就等着回来上班吧!” 程示白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院长,我累了,先挂了,改天再说吧。” 不等院长再说什么,他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 院长看着被挂断了的电话,瞬间泄了气,唉,好端端的,怎么闹着出! 此时的医院走廊,刘家宁父女俩气喘吁吁地跑着,四处寻找程示白的身影。 “人呢?找到了吗?”刘茜焦急地问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精心打理的发型也有些凌乱。 “都怪我,这下可麻烦了……”刘家宁擦了擦脸上的汗,眼中满是懊悔。 刘茜见状跺了跺脚:“现在怎么办?” “走,去他家!说什么也要把人请回来!”刘家宁咬了咬牙。 说完,他便大步朝着医院外走去,手机上给人发消息,让人去查一查程示白的住址,刘茜只好小跑着跟在后面。 第二十六章 登门道歉 医院门前的大理石台阶被烈日烤得发烫,刘家宁已经叫人去打听程示白的住址了。 父女两人踌躇了片刻,这还是第一次同这种普通人低声下气的道歉。 刘茜不停调整香奈儿套装的领口,精心描画的眉梢却藏不住焦虑。 她叹了口气,再次反复确定:“爸,我们真要去低声下气求他?” “嘶……不去求他,等着沈家来找我们麻烦……”刘家宁倒吸了一口凉气,恶狠狠地呵斥。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到台阶前,车门打开时带起的凉风卷着高级香水味扑面而来。 沈星然戴着墨镜迈出车门,真丝裙摆扫过锃亮的皮鞋。 她抬手摘下墨镜,眼尾的钻石耳钉折射出冷光:“哟,这不刘市长吗?” 她倚着车门,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转着墨镜。 “怎么,来医院看病吗?身体怎么样了?”沈星然嗤笑医生说道。 刘家宁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上的领带突然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扯了扯领口,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我,我身体没什么问题,我现在要找程医生,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人沈家的大小姐都找上门来了,显然就是来给程示白出气的啊! 自己如果再不表明一个态度……恐怕难搞啊。 刘家宁的目光下意识扫过沈星然身后跟着的黑衣保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赔礼道歉?”沈星然夸张地捂住嘴,语气却冷得像冰,“程医生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怎么会需要让刘市长亲自登门道歉啊?”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逼近,香水味裹挟着压迫感:“要知道,他可是我三顾茅庐才请动的神医,专门给我家老爷子调理身体。” 她突然俯身,近得能看清刘家宁脸上的毛孔:“现在倒好,被你们得罪跑了,我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程示白?” 刘茜吓得后退半步,高跟鞋在地面打滑。 她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沈星然,记忆里那个在慈善晚宴上优雅浅笑的沈家千金,此刻眼神里淬满了毒。 刘家宁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颤:“沈小姐放心,我一定把程医生请回来!” “那就好好办。”沈星然直起身子,指尖挑起刘家宁的下巴,像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要是办不好……” 她故意拖长尾音,转身坐回车里,摇下车窗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刘市长在招商会上,说不定会出点‘意外’。” 沈星然直接将威胁的话摆在两人面前,刘家宁父女瞬间不敢说话了。 她轻笑着朝司机使了个眼色,沈家的轿车便扬长而去,扬起的气浪掀动刘茜的裙摆。 父女俩呆立在原地,刘茜的名贵包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爸,她这是威胁!”刘茜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咱们连程示白住哪儿都不知道!” “医院有档案!”刘家宁猛地转身,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沈星然最后那句话,后背发凉——要是招商会出问题,自己这个市长的位子都要不稳。 他直接同院长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刘茜一路小跑冲进医院档案室翻找档案。 …… 与此同时,程示白蜷缩在沙发上,白大褂随意搭在扶手上。 “咚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程示白被这阵敲门声猛地惊醒,额头满是冷汗,这才发现天色已暗,窗外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朦胧的光。 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睡着了…… 程示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门口,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啊?” 门外的人迟迟没有说话,程示白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开门。 拉开门的瞬间,潮湿的夜风裹挟着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瞳孔微缩。 居然是刘家宁父女俩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在廊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程示白微微挑眉,没想到今夜居然是这两人来造访。 “程医生!”刘家宁率先弯腰,几乎快鞠成九十度,“是我们考虑不周,今天在医院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他直起腰时,额头上还沾着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刘茜也跟着低头,精心打理的卷发垂在脸颊两侧:“程医生,我当时太担心丈夫,说话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程示白倚着门框,目光扫过他们手中的茅台和海参礼盒,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几个小时前还对他颐指气使的人,此刻却像两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他扯了扯嘴角:“刘市长这是做什么?我记得已经被开除了,现在应该叫我底层人。” “开除?绝对没有的事!”刘家宁慌乱摆手,生怕这个祖宗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是我糊涂!院长已经说了,您的工作一切照旧,明天就能回医院!” 刘家宁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继续说道:“如果您愿意……还想升职加薪,我们都可以商量!” 程示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自己只想一步步往上爬,可这些人仅凭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升职去留。 权力的翻云覆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突然觉得恶心。 “不用了,刘市长。”他后退半步准备关门,“我这人脾气不好,受不起这份‘优待’。” “程医生!”刘茜突然尖叫,情急之下抓住程示白的白大褂,“我求您了!要是请不回您,我和我爸就都完了!您行行好吧!!”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妆容在雨水和泪水的冲刷下变得斑驳。 “我知道错了,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她死死的拽着程示白的手说道。 程示白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中却没有半分怜悯。 他掰开刘茜的手指,声音平静得可怕:“刘小姐,在您威胁医院的时候,在您侮辱医护人员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家宁煞白的脸:“我的去留,不是靠威胁决定的。” 门重重关上的瞬间,刘家宁瘫坐在消防通道的台阶上,礼品袋里的红酒瓶终于“砰”地炸裂。 第二十七章 带了早点 刘茜蹲在他的一旁抽泣,感觉天都要塌了。 刘家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沈星然发来的消息,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办好了?” 防盗门闭合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程示白背靠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腿有些发软,他伸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知何时,额头竟留了冷汗。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线,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他盯着自己凌乱的鞋尖,突然“噗嗤”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 “嘴硬有什么用。”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唉,想着自己存折上可怜的余额,医院的工作是他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 虽然心中咽不下刘家父女给自己受得气,但也得和工作没关系,还是得回医院去好好工作。 想到这儿,程示白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很快站起身,利落地将白大褂挂上衣架,心中打定主意——明天照常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从院长的谄媚和刘家宁的惊慌来看,自己在医院的工作肯定是稳了。 “既来之,则安之。”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声音坚定了几分。 想着两人今天狼狈的模样,程示白心情都好了许多,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整理明天要穿的衣物。 …… 沈家老宅的书房里,沈星然斜倚在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却难掩周身散发的压迫感。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却无法温暖她眼底的寒意。 茶几上的红酒已经凉透,杯壁上的水珠蜿蜒而下,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如她此刻烦躁的心情。 她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与座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照亮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还没消息?是不回医院了吗……”她对着空气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作为沈家最受宠的千金,她太清楚刘家宁这种人的尿性——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程示白是她亲自请的医生,更是老爷子康复的希望,容不得半点闪失。 程示白被这么欺负,自己不能无动于衷啊?好歹是为沈家看病的医生,沈家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想到这,她的眼神愈发冰冷,抓起手机又发了条消息,虽然简短,字字透着威胁:“别让我失望。” 沈星然不愿意承认对程示白的在意,只能心中不断地找着理由为自己开脱,让自己心里想起来时会舒服许多。 第二天清晨。 程示白推开单元门,迎面撞上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 他微微蹙眉,这人谁啊? 想着最近到处宣扬的防范电信诈骗,他连忙警惕的退了一大步。 男人戴着墨镜,站姿笔直如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程医生,”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连忙解释道,“我受刘市长委托,专程送您去医院。” 程示白挑眉,目光扫过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另一个人的轮廓,车身锃亮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有劳了。”他礼貌回应。 中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果然,就没有人会拒绝豪车接送。 更别说这种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了,太好懂了。 程示白接着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伸手指向百米外的地铁站:“不过我有更专用的出行工具,先走了。” 说完,他迈步向前,白大褂在晨风中扬起,这样看去还颇有几分潇洒的气质。 中年人望着程示白远去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他摸出手机,快速发送了条消息。 …… 医院门口,刘茜踮着脚张望,香奈儿高跟鞋的细跟深深陷进地砖缝隙,每挪动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她今早五点就被老爹摇了起来,要她过来送程示白早饭,她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精致的妆容被吹得有些花了,却浑然不觉。。 她心中嘀咕,天啊,她都还没睡醒就被赶来给一个毛头小子送早饭! 直到看到程示白出现的那一刻,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口红都涂歪了半截。 她这么久以来就没有看到过谁能这么高兴的! 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白大褂身影,她立刻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抽搐。 她举起手中的早餐袋挥舞,声音尖得刺耳:“程医生,回来上班了啊?我给您带了早点!” 女人声音里透着讨好与不安,像是在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小狗。 程示白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早餐袋上某五星级酒店的logo,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漠。 “不用了,刘小姐。”他礼貌地拒绝,声音冷淡而疏离,抬脚往医院里走,“听张老说您丈夫要少食多餐,这些还是留给您丈夫享用吧。” 刘茜的笑容僵在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小跑着跟上去,高跟鞋在地面发出慌乱的声响:“程医生,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夜,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们计较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医院大厅的人声鼎沸中显得格外卑微,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程示白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他瞥见刘茜失落的神情,那眼神中的绝望和无助,竟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之前学习过的“医者仁心”,叹了口气。 他伸手挡住门,语气依旧冷淡:“我不需要吃早饭,你不用这样,如果还有什么要问张老的问题,你就进来一起吧。” 刘茜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小子,没想到啊,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第二十八章 市长看诊 电梯缓缓上升,空气里弥漫着刘茜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刺鼻而令人不适。 程示白皱了皱鼻子,没有同刘茜说话,他只是紧紧盯着楼层数字,不禁有些走神。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觉得此事和沈家有关,但转念一想,沈星然和自己也只是萍水相逢,没理由她会为了自己,动用这么大的阵仗。 电梯很快到达中医科楼层,门打开的瞬间,他听见科室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张鹤年在训斥其他的实习医生,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熟悉的严厉。 “张老还是老样子。”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他迈步走出电梯,走进了中医科,药香与檀木气息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安定感。 刘茜讪讪跟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鹤年瞥见他,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还知道回来?” 话虽如此,但他镜片后的目光,却藏不住欣慰。 张鹤年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程示白面前,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程示白踉跄了一下。 毕竟自己现在可稀罕程示白这个好苗子了,他回来自己肯定高兴啊! “过几天市里有场各个医院之间的学术交流会,你跟我一起去!”张鹤年朗声说道。 老人镜片后的眼睛笑得眯成缝,金丝眼镜随着动作滑到鼻尖:“让那些老顽固看看,咱们科室的后起之秀!” 想到程示白的天赋,张鹤年就已经预料到了到时候那群老顽固的惊叹。 程示白还未及回答他的话,就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回头望去,只见刘茜局促地站在科室门口,衣角被她揉得发皱,精心打理的卷发也略显凌乱。 这个大小姐怎么回事?不问病情搁他后面这幅模样,搞得跟自己欺负了她一样! 张鹤年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职业假笑:“哟,刘女士,您这是来问您丈夫的病情?” 要不是这个大小姐,哪来这么多事?张鹤年对她也自然没什么好感。 刘茜像是被烫到般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点头:“对对,就是来问问……”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程示白的脸色,嘴唇抿了又抿:“程医生,您消气了吗?那天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 程示白轻咳一声,余光瞥见科室里其他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终是将到嘴边的讽刺咽了回去。 “刘女士,看病要紧,张主任经验丰富,您跟着他去详谈吧。”他轻声说道。 开什么玩笑,你们出完气了爽了,现在想要我原谅你们就原谅你们? 自己房子都要租不起了!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刘茜撇了撇嘴,心中暗骂医生程示白难搞,但还是乖乖跟在张鹤年身后。 待一番询问后,她立刻走出科室,躲进楼梯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爸,程示白是回来了,可根本没接受我们的道歉!” 她咬着下唇,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叹息:“现在怎么办?沈家那边要是问起来了……” 与此同时,市长办公室里,刘家宁正对着手机里女儿发来的消息直皱眉。 他松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露出脖颈处被勒出的红痕。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沉思良久,他猛地抓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对着秘书吼道:“备车,去市立医院!” 他可不想被沈家找麻烦! 半小时后,程示白刚给一位老人家诊治完,诊室门突然被推开。 抬眼望去,只见刘家宁提着两个印着金字的礼盒,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名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干。 “程医生!”他的声音响亮得不合时宜,惊得老人家手中的保温杯差点落地,“我这是专门来找您看病的!” 程示白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语,这人也是奇葩…… 偏生这个人还挂了自己的号,想赶他走也不好说,程示白无奈地看着他。 程示白握着银针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刘家宁将礼盒重重放在诊桌上,檀木桌面发出“咚”的闷响,礼盒上的红丝带散开,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虫草和灵芝。 “那天您说我肝火旺,”刘家宁厚着脸皮在诊桌前坐下,大腹便便的肚子几乎要顶到桌面,“我寻思着,还是得找您这位神医好好瞧瞧!” 他心中暗自腹诽,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年轻,还真以为能看出什么名堂,就当是给这小子台阶下了。 刘家宁微微颔首,心中得意,这小子也真是运气好,能给沈家老爷子诊治不说,还能为他把脉! 程示白盯着刘家宁泛着油光的额头,以及他眼底若隐若现的青色。 白大褂下的拳头不自觉攥紧,又在老人家用担忧的眼神望向他时缓缓松开。 要不是现在还有别的病人,他才懒得同刘家宁做这些表面功夫。 “伸手吧。”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指了指诊脉枕。 刘家宁听到这语气瞬间不满了,自己好歹是市长!这个臭小子不讨好自己不说,还不愿意为他诊治? 刘家宁有些不情愿地伸出手,袖口滑落,故意露出了腕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 程示白三指搭上去的瞬间,感受到脉象弦滑有力,却隐隐带着浮躁之意。 “除了肝火旺,”他放下手,抽出病历本开始记录,钢笔尖在纸面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您还有痰湿阻滞的问题。平时应酬多,酒肉没少碰吧?” 刘家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确实,这些年为了谈项目,酒桌上的大鱼大肉从未断过,山珍海味吃得多了,连味觉都变得迟钝。 不过他这种职位,要应酬也是常见的事吧?这小子想来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瞎猜猜中了! “程医生果然神了!”他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那您看,该怎么调理?” 程示白没有回答,而是起身拉开身后的药柜。 第二十九章 沈家出面? 木质柜门打开,上百个贴着标签的小抽屉整齐排列,药香扑面而来。 他一边翻找药材,一边说道:“饮食得清淡,酒必须戒了。我给您开三副清肝泻火、健脾祛湿的方子,记得按时服用。” 刘家宁看着程示白专注抓药的背影,他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开口:“程医生,咱们之间……那天的事情就是有误会!我这人脾气急,那天在科室……” “刘市长,”程示白突然转身,手中的药包系得紧实,“您要是来看病,我一定尽心尽力。但其他事,恕我不想多谈。” 程示白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白大褂上的名牌在灯光下闪烁,仿佛在无声宣告着医者的尊严。 诊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良久,刘家宁讪讪地站起身,将礼盒推到程示白面前:“这是一点心意,还望程医生收下……” “不用了。”程示白打断他的话,将药方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刘家宁的手背,“您慢走。” 此时诊室里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刘家宁望着程示白冷淡的侧脸,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他的鳄鱼皮公文包带子被攥得发皱,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抹着额角的冷汗,西装袖口蹭过诊室木质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的! 眼下也没了别的办法,刘家宁深吸了一口气,只准备坦诚相告。 “程医生,”他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音,“也请您别和我们计较……如果沈家知道您还没原谅我们,不会放过我的!” 程示白手中记录药方的钢笔突然顿住,墨水滴落在病历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微微蹙眉,抬眼望向刘家宁,眼神中满是疑惑:“你什么意思?” 诊室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两人的呼吸轻轻晃动。 刘家宁见程示白开口询问,误以为对方是在询问自己要怎样。 他只当是自己的软磨硬泡起了作用,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连忙倾身向前,名贵的领带歪斜地挂在脖颈间:“我们也只是想在这个市里好好生活,无意得罪了您……” 他的声音愈发卑微,几乎带着哭腔:“沈家在这地界跺跺脚,整个城市都要颤三颤。沈星然小姐放出话,要是请不回您,到时候……” 刘家宁将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他也不想更多的人知道他招商会的事。 程示白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脑海中回想起刘家父女之前的话,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就说嘛,这两父女一开始仗势欺人,怎么自己回了趟家就突然转变了态度,追上来跟自己道歉,背后竟是沈家在推动!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感动,白大褂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师,竟能让沈家如此费心。 “如果沈家那边问起来,您也帮我说说好话吧!”刘家宁见程示白沉默,以为对方还在犹豫,急得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神中满是哀求,全然没了当日在科室里的嚣张跋扈。 程示白合上病历本,发出“啪”的声响,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刘家宁慌乱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你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得等这个人走了之后仔细想想……最好还是下班之后去和沈星然他们道个谢。 刘家宁像是被雷劈中般呆立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真、真的?” 男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在程示白耳边回荡。 程示白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那难不成是假的?我收回这句话?” 他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走出诊室,示意这场谈话到此为止。 刘家宁如获大赦,忙不迭地抓起公文包,连声道谢:“不敢不敢!程医生大人有大量!我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他后退着往门口走,差点被门槛绊倒,却顾不上狼狈,转身时还不忘深深鞠躬。 程示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刘家宁匆匆钻进黑色轿车,扬起一片灰尘。 原来在这冰冷的社会里,还有人愿意为他挺身而出。 自己这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想到这里,程示白没忍住勾唇一笑。 另一边,沈星然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沈星然作势拿起手机一看——是刘家宁发来的消息。 她得知程示白回医院后,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想起自家爷爷这几日能安稳入睡,能吃下小半碗粥,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沈总,下午的会议……”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取消。”沈星然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来整理真丝衬衫的领口,“我有事提前走。” 沈星然拿起车钥匙,又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塞进手提包就朝着门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时很想快些见到程示白。 幼儿园门口,沈稚背着小书包,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沈星然的裙摆。 “姐姐,我们不回家吗?要去哪里?”小女孩仰着圆嘟嘟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去接程医生,怎么样?还要回家吗?”沈星然蹲下身子,帮沈稚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爷爷的病因为程医生好了不少,我们要去好好谢谢他。” 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她可不愿意承认自己去会害羞,也怕程示白会拒绝,索性带上沈稚,程示白喜欢沈稚这小丫头,想来也不会拒绝。 沈稚一听是去找程示白,瞬间提起了精神,小脸立刻扬起了笑意:“好!我们去找程哥哥!” 第三十章 再次去沈家 市立医院中医科诊室外,沈星然坐在长椅上,优雅地跷着二郎腿。 她身上的高定套装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护士频频侧目。 沈稚坐在她身边,晃着小短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程示白推开诊室门时,消毒水的气味裹挟着一股淡雅的鸢尾花香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适应走廊里明亮的光线,却在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愣在原地。 程示白心中暗暗吐槽,这个大小姐怎么来了? 沈星然斜倚在米色长椅上,真丝衬衫的珍珠纽扣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高定套装的裙摆优雅地垂落在地面,与一旁坐在小板凳上晃着短腿的沈稚形成奇妙的反差。 “程医生。”沈星然修长的手指摘下墨镜,她唇角勾起,又带着几分调侃,“让病人家属在走廊等这么久,可不太符合医者仁心哦?” 程示白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药粉,他攥着病历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沈星然身后背着卡通书包的沈稚。 小女孩正专注地用彩笔在画纸上涂鸦,粉色裙摆上别着的小熊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时不时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幅模样萌的程示白心都要化了,沈稚长得太过可爱,又乖巧,简直是他心目中女儿的模板。 “沈小姐怎么来了?”程示白轻咳一声,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扫过走廊里投来的好奇目光,护士站那边已经有小护士开始交头接耳。 沈星然脚边放着的爱马仕铂金包,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周围贴满健康教育海报的白墙格格不入。 沈星然起身时带起一阵香风,她伸手将沈稚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传闻中雷厉风行的沈家千金。 “稚稚听说爷爷的失眠好了,非要来见救命恩人。”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了谎。 一旁的沈稚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无奈于自己姐姐的口是心非。 但她还是配合地立刻举起画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三个人,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扎辫子的小人:“程哥哥,这是我画的我们!” 程示白蹲下身,他接过画纸时,指尖触到沈稚肉乎乎的小手,心中更软了。 “画得真好看。”他笑着夸赞,目光不自觉望向沈星然,却发现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沈星然突然靠近,香水味将程示白笼罩。 程示白心中莫名有些恍神,下意识就往身后大退了一步。 沈星然却丝毫不在意,她压低声音,吐字如兰:“实不相瞒,爷爷这几日不仅能睡整觉,今早还主动要求喝山药粥。” 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老爷子念叨着要当面谢你,不知程医生今晚是否赏脸?” 程示白莫名心中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时,后腰撞到诊室门框。 他有些尴尬的起身拍了拍后腰,望着沈星然眼底的期待,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沈星然的衬衫上流淌,勾勒出她优雅的肩线。 他的心跳莫名有些快,就连脸颊都开始微微发烫。 “沈小姐太客气了。”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坦诚,“其实是老爷子自身底子好,我的药方不过是辅助。” “程医生这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沈星然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铂金包的链条,“稚稚可是准备了一下午,说要给程哥哥表演新学的儿歌。” 她话音刚落,沈稚便立刻扯住程示白的衣角,仰着小脸:“哥哥听我唱歌好不好?” 程示白感受到沈稚期待的眼神,又想起沈家在背后为自己做的一切。 算了,自己因为刘市长那件事还欠着人沈家的人情,也不好拒绝。 白大褂下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点头时,目光落在沈星然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在他眼中竟有一层温柔的光晕。 “恭敬不如从命。”程示白淡淡说道。 沈星然满意地勾起唇角,伸手牵住沈稚的小手,粉色裙摆与白色大褂并排走向电梯,在医院的长廊里拉出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程示白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加快脚步跟上前方两道身影。 三人穿过医院大厅,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启的瞬间,裹挟着热浪的晚风扑面而来,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台阶下,车身锃亮得能映出人影。 “程哥哥坐这里!”沈稚抢先拉开后座车门,拍了拍身旁的真皮座椅。 程示白犹豫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沈星然。 只见她微微颔首,发丝间的钻石耳钉在暮色中闪烁,优雅地坐进副驾驶座。 车子缓缓启动,车内弥漫着高级香水与皮革混合的气息,程示白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 程示白到沈家下车时,门廊处的灯笼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为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增添了几分柔和。 沈稚迫不及待地牵起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宅子里跑:“爷爷肯定在等我们!” 他跟着沈稚走进大厅,暗自打量着墙上挂着的山水墨画,心中默默感慨起了这些画的市值,沈家真是富贵……走神间,他忽听得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沈老爷子身着藏青色唐装,精神矍铄地走下楼来,与上次病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 然而在老爷子身后,赵清悦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精心盘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翡翠簪子,旗袍领口的珍珠纽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却挂着明显的不悦。 “程医生,可算把你盼来了!”沈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在大厅回荡,他大步上前,握住程示白的手用力摇晃,“多亏了你的药方,我这把老骨头才能重新焕发生机!” 程示白连忙躬身行礼,白大褂下摆扫过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老先生过奖了,您吉人天相,身体底子好,我的药方不过是辅助罢了。” 他说话时,余光瞥见赵清悦撇了撇嘴,眼神中满是不屑,好似在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第三十一章 我还是不服 沈星然优雅地走过来,示意众人入座:“先吃饭吧,今晚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清淡滋补的菜肴。”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清悦纵使满心不满,也只能乖乖跟着沈老爷子坐到餐桌旁。 餐桌上,精致的青花瓷碗碟摆放整齐,清蒸鲈鱼的香气、山药排骨汤的醇厚,混合着白灼时蔬的清香,令人食指大动。 沈稚坐在程示白身旁,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程哥哥多吃点!这是我最喜欢的虾仁!” 程示白笑着道谢,正要动筷,却注意到赵清悦全程冷着一张脸,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时不时翻个白眼。 这是……把对自己的不满都写脸上了啊。程示白苦笑着在心中暗暗想着。 沈星然却似是没看见她的态度,依旧优雅地用餐,时不时与程示白交谈几句,询问一些中医养生的知识。 沈老爷子则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这几日的变化,从能安稳睡到天亮,到今早一口气爬了三层楼都不觉得累。 沈家几人丝毫不在意赵清悦的情绪,这让赵清悦大为受挫。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赵清悦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有些人不过是运气好,捡了别人调理好的身子,随便开几副药,就成了神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星然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瞬间冷下来,正要开口,却被程示白抢先一步。 他放下碗筷,语气平和却坚定:“赵小姐对中医想必颇有研究,不知可否分享一下您调理老爷子身体的心得?让我也学习学习。” 他的目光坦荡,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嘲讽,这让赵清悦想找茬见到这幅模样都一时语塞。 沈老爷子眉头一皱,不满地看了赵清悦一眼:“清悦,吃饭就好好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赵清悦咬着嘴唇,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反驳,只能埋头扒拉碗里的饭。 她心中又默默给程示白记上了一笔,都怪这个毛头小子!不然自己也不至于在这里坐冷板凳! 饭后,沈星然提议去书房喝茶。 程示白却婉拒了,他看向沈老爷子:“沈老先生,不如趁现在我给您把把脉,看看身体恢复得如何。” 沈老爷子欣然应允,起身时还不忘瞪了赵清悦一眼,警告她不准轻举妄动。 而赵清悦看到这骇人的眼神后只能极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书房里,沉香袅袅,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医典。 沈老爷子在太师椅上坐下,程示白拉过一旁的木凳,三指轻轻搭在老爷子手腕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声,赵清悦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挑衅,似乎在等着程示白出丑。 程示白屏息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起伏。 赵清悦便踩着细碎的脚步声逼近,她眼神死死盯着程示白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三根手指搭上去,就能断定病症?这中医的脉学,怕不是故弄玄虚?”她嗤笑着说道。 程示白垂眸敛神,只是专注感受着指下脉搏的跳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沈老爷子的脉象较之前虽有好转,但尺脉处仍有细微的涩滞感。 他并未立刻回应赵清悦的挑衅,而是轻轻拨开老人袖口,观察着手腕内侧的青筋走向——那里隐约浮现出淡青色脉络,蜿蜒曲折。 这是气血运行的不畅的表现。 “赵小姐如此笃定,不如先说说您的诊断?”程示白终于开口,冷冷反问道。 他直直迎上赵清悦充满敌意的眼神。 赵清悦冷笑一声:“西医讲究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抽血化验、影像检查,哪一样不比虚无缥缈的脉象来得可靠?” 她猛地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抽出一沓体检报告,纸张被抖得哗哗作响。 “老爷子之前体检报告明明白白写着,他只是身体免疫力低下,按西医的理论,必须持续锻炼、服用药物,这才是治病的根本!”她继续说道。 沈老爷子听了这话,立刻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用力拍了拍扶手,震得桌上的紫砂壶嗡嗡作响:“那些药片吃了头晕,哪有程医生的汤药喝着舒坦!” 老人转头望向程示白,眼神中满是信任:“程医生,你给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程示白轻轻松开沈老爷子的手腕,从白大褂口袋中取出那个泛着冷光的银针盒。 “老爷子的病根,在于肝郁脾虚,气血运行不畅。”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一根银针,在酒精灯上仔细灼烧。 火苗跃动,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针尖渐渐泛起赤红。 “这脉象的涩滞,就好比河道里淤积了泥沙,水流自然不通畅。中药疏肝理气、健脾养血,是在清理河道;而针灸,则是直接打通淤塞之处。”他继续说道。 “荒谬!”赵清悦突然向前一步,翡翠镯子重重撞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抓起沈老爷子的体检报告,将纸张怼到程示白面前:“这些数据才是事实!血脂异常,意味着身体的代谢出了问题,几根银针、几副草药,就能让血管恢复弹性?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轻蔑。 赵清悦并不服气区区一个年轻的小中医就抢了自己在沈家表现的机会。 程示白却不慌不忙,将灼烧好的银针轻轻刺入沈老爷子的内关穴,手法轻柔。 沈老爷子甚至没有察觉到刺痛,只是好奇地任由程示白施针。 “西医注重‘治已病’,用药物控制指标,见效确实快。”程示白一边捻动针柄,一边有条不紊地说道。 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在银针上,继续说道:“但中医更看重治未病,从整体调理气血阴阳。老先生之前彻夜难眠、情志抑郁,这才是导致血压血脂波动的根源。情绪舒畅了,气血调和了,指标自然就平稳了。” 第三十二章 无用的争执 沈星然倚在书房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之间爆发出了激烈的争辩。 她轻轻转动着珍珠项链,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赵清悦眉毛高高扬起,此刻充满了攻击性,而程示白则如同一座沉稳的山,不骄不躁,从容应对。 “你这是本末倒置!”赵清悦突然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罐模型,陶瓷罐口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渍。 她将药罐重重摔在桌上,溅起一些细小的灰尘:“就像这药罐,底部破了个洞,再怎么往里倒水都是徒劳!老爷子的血管壁就像这破损的罐底,不修补怎么行?” 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 而程示白轻轻取出银针,换了个穴位继续施针。 他的动作依然沉稳,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赵小姐只看到了罐底的洞,却忘了是谁在倒水。”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书房内回荡,“情绪、饮食、作息,这些才是‘倒水’的源头。若源头不清,即便修补了罐底,水还是会漏。针灸和中药,就是在调节这个源头。” 沈老爷子听着两人的争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们俩说得都有理!” 老人伸手拍了拍程示白的肩膀,又指了指赵清悦:“你们一个像急着修房子的工匠,一个像规划地基的先生。” 沈老爷子并不想两人在此时争辩不休,毕竟两个不同的专业,各自的见解也不一样。 他转头望向程示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程医生,你说我这腿,真能用针灸治好?” 程示白收回银针,仔细地用酒精棉擦拭干净,收入盒中。 随后,他从随身的帆布包中取出艾灸条,动作娴熟地点燃,将火苗悬在老人膝盖上方。 “老先生的腿疾,是风寒湿邪长期侵袭,痹阻经络所致。”他观察着艾烟的走向,解释道,“艾灸温通经络,配合特定穴位的针灸,再辅以中药泡脚,三管齐下,定能缓解症状。” 赵清悦冷哼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血压计,金属袖带在她手中哗啦作响:“数据不会骗人。等测量完血压,就知道你这‘玄之又玄’的疗法有没有用!”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仿佛已经预见了程示白失败的模样。 程示白有些无奈,自己就是来看个病的,怎么这个赵清悦搞得跟自己犯弥天大罪了一样! 随着血压计的嗡鸣声响起,程示白却在沈老爷子的足三里穴贴上一枚小小的姜片,然后将点燃的艾柱小心地放在姜片上。 青烟袅袅升起,弥漫在书房内,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赵小姐知道吗,现代研究发现,针灸能调节神经内分泌系统,改善血液循环。”他望着赵清悦紧绷的侧脸,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中西医并非水火不容,而是殊途同归,各有所长。” “哼,说得好听!”赵清悦死死盯着血压计的屏幕,脸色却突然变得煞白——数值竟比昨日下降了。 她不可置信地反复查看仪器,又伸手揉了揉眼睛,仿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再望向沈老爷子,只见老人正惬意地享受着艾灸,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舒服!比吃那些苦药片强多了!” 程示白轻轻取下艾灸条,用纱布仔细擦拭老人膝盖上的汗水。 他的动作轻柔,引得沈老爷子很是满意。 “治病需刚柔并济。”他的目光在赵清悦和沈星然之间缓缓流转,“西医的精准,中医的整体,若能相互结合、取长补短,才是患者真正的福音。” 程示白望着赵清悦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她紧攥的拳头微微发颤。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白大褂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针盒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赵小姐,”程示白开口,声音温和而诚恳,试图打破这令人压抑的僵局,“我并非来与您争抢,医者的职责,不过是为患者解除病痛。我担心老先生的身体,所以想再做一番诊治。” 他的目光扫过沈老爷子关切的眼神和沈星然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争执不休,于老爷子的病情没有任何益处。” 程示白顿了顿:“实不相瞒,您前期为老先生补充维生素,调理身体,确实让他的状况有了明显改善。若不是您的努力,我来诊断时,恐怕还要费上一番周折。这份功劳,不容忽视。” 他说话时,微微欠身,显出了十足十的诚意。 赵清悦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眼中的敌意也褪去了几分。 她抿了抿嘴唇,轻轻颔首:“算你还有些眼力。若不是我日夜操劳,精心调配饮食,老爷子的身体才逐渐好转。” 她的语气中虽仍带着几分傲慢,但神色已缓和许多。 一旁的沈星然倚在雕花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珍珠项链。 她看着两人的对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气氛稍有缓和,她轻咳一声,开口打破沉默:“好了好了,大家都停一停。赵小姐这段时间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确实功不可没。”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继续说道:“不如这样,为表感谢,赵小姐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赵清悦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亮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旗袍领口的珍珠纽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谢谢沈小姐!”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起来。 此时再看程示白,目光中已没了先前的敌意。 程示白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转身面向沈老爷子,神色重新变得专注:“老爷子,您的脉象虽有好转,但仍需继续调理。我再为您开几副中药,着重疏肝健脾、调和气血。”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纸笔,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另外,若您的腿疾仍感不适,我可以为您进行针灸治疗,疏通经络,应该能有效缓解疼痛。” 第三十三章 沈家的大恩 沈老爷子书房内,檀木案几上的铜炉飘出袅袅沉香,空气中弥漫着凝滞的紧张气息。 老人布满老年斑的大手重重搭在程示白肩头,眼中尽是对他的满意。 “程医生,你这几剂药,可是让我舒坦多了!”老人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望向沈星然时,认真地继续道,“星然,你以后可得好好帮衬着程医生!沈家欠他这份恩情!” 毕竟没有程示白的话,他现在可只能继续躺在床上苟延残喘,哪能这样下地活蹦乱跳的? 沈星然闻言,垂眸应声,真丝衬衫领口的珍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赵清悦听到这话,瞬间瞪大的双眼,对方握着翡翠簪子的手指关节发白,精心盘起的发髻微微颤动,旗袍下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沈家的恩情!这可是外面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居然被沈老爷子轻飘飘的给了这个年轻人……赵清悦心中不甘,但事已至此,她更多的是庆幸好在自己没有过多的得罪眼前这人。 而程示白则略显局促地挺直脊背,他叹了口气,主要自己也没干什么,实在担不起大恩一说。 想着市长那事儿沈家对自己的照拂,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沈星然余光瞥见了赵清悦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了一个坏点子。 “爷爷,我知道,但是实不相瞒……”沈星然突然轻叹一声,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她抬起头时,眼神中闪过一丝为难,缓缓说道:“大哥在程医生第一次为您诊治后,就已经很不高兴地为难他了……” 沈星然的话音戛然而止,尾音带着未尽的意味。 她很清楚,话说到了一半,剩下的她爷爷自然也懂了。 沈老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沟壑纵横的额头青筋暴起。 他重重一拳砸在檀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在素白的宣纸上晕开痕迹。 “哼!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对程医生不满,还是对我身体好转不满!”他愤怒地说道。 老人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赵清悦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身后的书架,几本厚重的医典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现在老爷子生着沈木的气,这沈家谁不知道她是沈木请回来的?还和沈木交好。 程示白只觉后颈发凉,这是他一个外人能听的吗? 他没想到沈家家主竟会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毫不掩饰地表达对长孙的不满。 他的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沈老爷子突然转头看向自己,浑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盘算。 “程医生,”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之前有个老战友,也是被一身病痛折磨多年。我把你推荐给他了,他这几天应该会去医院找你。”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重重拍在程示白手背上,继续道:“这个老家伙……他脾气有些古怪,但你放心,只要你用心医治,我沈家不会亏待你。” 程示白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鞠躬,白大褂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多谢老爷子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后,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能被沈老爷子称为战友的人,身份必定非同小可,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程示白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自己这段时日真是撞大运了,事业大丰收! 赵清悦呆愣地站在一旁,耳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摇晃。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原本以为她能靠着照顾沈老爷子攀上沈家的关系,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打破了一切。 此刻听着沈老爷子对程示白的器重,她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满腔不甘化作一句勉强的附和。 “程医生医术精湛,定不会让老爷子您失望的。”她讪讪笑着,将自己的不甘隐藏在心底。 沈星然轻轻转动着珍珠项链,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她上前一步,挽住沈老爷子的胳膊,语气轻柔:“爷爷,您刚康复,不宜太过劳累。程医生也忙了一天,不如先让管家送他回去休息?” 说着,她向一旁候着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沈老爷子这才收回目光,笑着拍了拍沈星然的手:“还是我们家星然贴心!我病倒的时候,这些事儿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 他转头看向程示白,眼神中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程医生,改日再来沈家,咱们好好聊聊,我还有些问题想跟你这个中医请教!” 程示白闻言,连忙再次鞠躬致谢,转身时与赵清悦的目光相撞。 赵清悦愣了一瞬,迅速别开脸,冷哼一声,翡翠簪子随着她的动作在发髻间晃动。 程示白并不在意她这些小举动,他抿了抿唇,同沈星然和沈老爷子道别后便跟着管家走出书房。 穿过灯火通明的庭院,荷花池的清香扑面而来,若是往常,他还有闲心停下看一看沈家的景观,此时程示白想着沈老爷子后续的调理,无心欣赏美景。 “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了。”程示白低下头喃喃自语,晚风拂过面庞带来的凉意让他稍微安心。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人开玩笑。 程示白刚松了口气,和走到沈家大门处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拐角处闪现。 “程医生,这么晚还在我们家啊?再晚点是不是要直接借宿了?”低沉的男声带着笑意,却让程示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抬头望去,沈木倚在灯下,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腕表上的钻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真是自己怕什么来什么!程示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倒霉。 沈木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颇有微词,更别提此时在这撞上了。 沈木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毒,直直刺向程示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沈先生。” 第三十四章 和沈木的对峙 “程医生这次来,又捞到什么好处了?”沈木抬手点燃雪茄,猩红的烟头明灭间,烟雾裹着轻蔑的笑飘过来,“这次看诊应该有不少钱吧?你分了几成?” 他眯起眼睛,看着程示白身后管家怀里抱着沈家为他准备的谢礼,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还是又要拿出你那套只是看重病人,并不在意钱财的理论?”沈木冷嗤一声说道。 程示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帆布包的粗麻绳勒进掌心。 这个沈木简直欺人太甚! 他抬眼时眼中闪过冷光,声音却平静:“沈大少爷与其在这里揣测我的用意、收了什么好处,不如直接去问老爷子来的实在。” 沈木的笑容瞬间凝固,雪茄灰“啪嗒”掉在他在意大利定制的皮鞋上。 他狠狠将雪茄掷在地上,用皮鞋碾灭,火星四溅。 沈木强压着心头怒火,大步逼近程示白,身上浓烈的古龙水混着烟草味几乎要将程示白笼罩。 他伸手去抓程示白胸前的名牌,动作带着明显的挑衅:“傍上我爷爷就敢在沈家放肆?别以为治好了老爷子,就能在沈家这里横着走!” 管家见状,脸色骤变,慌忙上前阻拦,藏青中山装的下摆都带起了风。 毕竟老爷子和大小姐可是吩咐过,好好把程示白送回家。 程示白在自己手底下被大少爷刁难不说,依照这个架势,估计大少爷还不会那么容易放他走……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劝说道:“大少爷,您先消消气,老爷子吩咐了我,让我先送程医生回……” 管家的话未说完,沈木反手一挥,昂贵的鳄鱼皮公文包重重砸在管家肩头。 程示白都被他这样霸道蛮横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位沈家大少爷居然这么放肆? 管家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狠狠撞在太湖石上,发出一声闷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现在只听老爷子的,当我不存在了?”沈木扯开领带,脖颈青筋暴起,双眼通红,活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管家涨红的脸,皮鞋尖恶意地碾过对方颤抖的手背,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沈木怒吼道:“在沈家二十多年,翅膀硬了?滚!” 管家扶着石凳勉强站稳,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也知道在沈家二十多年!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别说沈家下人和沈家人都尊敬他,即使是面对其他权贵,大家也会看在沈家的面子上对他客客气气。 管家摸出手机,脚步踉跄地退到一边,心中憋着一口气。 他颤抖的手指按下语音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大小姐,大少爷他拦着程医生,不让人走……” 这边沈木却浑然不觉自己大祸临头,眼神中满是怒意,他现在只想教训一顿程示白,让他长长记性! 沈木一把扯过程示白身上的帆布包,狠狠甩在地上。 杂七杂八的药膏从包里滚出来,在青石板上撞出清脆声响。 “装什么清高?想要钱我给得起!”他从鳄鱼皮钱夹抽出厚厚的一沓钞票,重重拍在程示白胸口,钞票散开,如雪般飘落,“开个价,别在这跟赵清悦抢功劳!” 程示白心中很是无奈,怎么又帮他的赵清悦出气来了! 人刚刚都在里面奖金翻倍,乐得不行了,哪里还需要你个大少爷出气! 程示白叹息,低头看着飘落的许多百元大钞,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转瞬又恢复平静。 他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反正自己怎么说他也觉得自己就是图钱来的。 他弯腰捡起帆布包,慢条斯理地将药瓶塞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 与其继续推脱解释自己的本意,不如直接顺了这人的意! 百元大钞如雪花纷飞,一张正巧贴在程示白镜片上。 他伸手缓缓摘下那张钞票,起身将钞票叠整齐塞进沈木西装口袋。 程示白站直身子,直直地迎上沈木的目光:“能者多劳,赵小姐要是有本事,我抢得走吗?倒是沈大少爷,与其在这刁难医生,不如多关心关心老爷子的身体。” 沈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在额角暴起,脸色涨得通红,像个火药桶。 “你这个庸医还敢说清悦?!”沈木扬起拳头正要挥下,忽听身后传来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的声响。 “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木扬起的拳头在半空定格,月光将他扭曲的面容照得惨白。 沈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步步逼近,唐装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龙头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你在对沈家的贵客做什么?!”老人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庭院,浑浊的眼底燃烧着怒火。 他横跨一步挡在程示白身前,后背微微佝偻却挺直如松,将程示白彻底护在身后。 沈木瞪大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这些年能被爷爷称作“贵客”的,无一不是政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大褂的年轻人,凭什么被称作贵客? “他这种人也配?!”沈木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手指几乎戳到程示白鼻尖,“不过是个会扎几针的赤脚医生!” 他额角青筋暴起,想着爷爷对程示白的夸赞,作为亲孙子,他都没有得到过多少夸赞!心中的嫉妒如同野火燃烧。 沈老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手扶住程示白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程示白下意识伸手托住老人手肘,白大褂下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他救了我,如何担不起贵客二字?”老人喘息着转身,浑浊的目光里满是威严,“若不是程医生,我现在都在床上躺着!他对沈家有大恩!” 沈木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撞在栏杆上。 他望着爷爷剧烈起伏的胸口,想起半个月前老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模样,突然觉得喉头发苦。 可当他瞥见程示白沉静的眼神,怒意再次翻涌:“就凭几副汤药、几根银针?爷爷,您别被江湖术士骗了!” 第三十五章 回家小记 “您想想,如果不是赵清悦!您身体更差!这个人说不定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他继续说着,忽略了沈老爷子阴沉的脸色。 “住口!”沈老爷子举起拐杖狠狠砸向地面。 他剧烈喘息着指向沈木,手指颤抖得厉害:“你当我老糊涂了?” 老人转头看向程示白,目光瞬间柔和下来:“程医生的医术,是我这条老命亲身体会过的。” 沈木还欲争辩,却见老管家小跑着来到沈老爷子身边。 老人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坚定:“安排车,送程医生回去。” 他又转头看向沈星然:“你也去,别让程医生受委屈。” “爷爷!”沈木急得向前一步,却被沈老爷子凌厉的眼神逼退。 老人的白发在风中凌乱,却依旧不怒自威:“沈木,若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话语中的寒意。 程示白望着剑拔弩张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老爷子,您多保重身体。”他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沈木通红的双眼,最终落在沈老爷子疲惫的面容上,“若有需要,随时叫我。” 沈星然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隔开兄长与程示白。 她转头看向管家:“备车,走西门。” 说完后她又望向沈木,眼神中带着警告:“大哥,今晚的事,希望到此为止。”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沈家老宅,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车内的空间被暖黄的顶灯温柔笼罩,真皮座椅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细腻的纹理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沈星然斜倚在真皮座椅上,姿态慵懒却不失优雅。 程示白却坐得笔直,白大褂下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车载香薰散发出雪松与琥珀的气息,却冲不散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沈星然垂眸整理真丝衬衫的袖口,珍珠纽扣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忽然偏过头,与程示白对上了视线。 “今天我哥哥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沈星然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边缘,将真皮压出细微的褶皱。 毕竟沈木闹成那样,她也觉得丢人现眼。 后视镜里,司机目不斜视,却能感觉到后座气氛的微妙变化。 程示白正伸手摘下银框眼镜,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柔软的绒布仔细擦拭。 听到这话时他不由得一愣,看到沈星然面上带着歉意,他叹了口气。 程示白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在望向沈星然时泛起涟漪:“沈小姐不用这么自责,这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倒是我,该好好谢谢你……刘市长的事,若不是你出面……” 沈星然的睫毛剧烈颤动,她别过脸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生怕被程示白看见自己耳尖的绯红。 原本以为他会把自己的帮忙当作权势的博弈,却不料这声道谢来得如此直白。 晚风卷着玉兰花的香气灌进车窗,她忽然想起今夜在书房,程示白为爷爷施针时专注的侧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过是顺手而已。”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撩起长发,发丝扫过程示白手背时带起一阵酥麻。 沈星然红色美甲轻叩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半晌才说道:“你若真想谢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倾身向前,香奈儿五号的尾调瞬间将程示白笼罩:“总得有点诚意吧?” 程示白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后背抵住车门,却不小心撞出闷响。 他望着沈星然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双丹凤眼此刻弯成月牙,带着猫儿般的狡黠。 沈星然这幅俏皮的模样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沈小姐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星然突然直起身子,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丝绸手套擦过白大褂上的褶皱:“谢礼哪有让人开口要的?程医生连这点情趣都不懂?” 她故意板起脸,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真该说你是钢铁直男。” 程示白望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他喉头发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句话出口,才惊觉语气太过绵软,像极了被长辈哄着的孩童。 沈星然突然“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这还差不多。”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在接触的瞬间让程示白的皮肤泛起细密的麻痒。 车厢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粘稠,车载音响里的肖邦夜曲流淌得越发缓慢,每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两人心上。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路灯的光晕透过车窗,在沈星然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安静下来,垂眸整理裙摆,真丝面料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程示白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到了。”沈星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 程示白推开车门,夏夜的热浪裹挟着青草香扑面而来,却不及车内的气息缠绵。 “今天多谢沈小姐,也请代我向老爷子问好。”他微微欠身。 沈星然没有回应他,而是注意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沈星然的脚尖。 车内的顶灯将她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她红唇轻启:“快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吧。” 程示白嗯了一声,为她贴心地关上了车门。 车子启动的轰鸣声响起时,程示白还站在原地。 看着沈星然远去的影子,程示白心中默念:“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而此刻的沈星然正倚在车座上,望着车窗倒影里自己泛红的脸颊,暗暗懊恼。 作为沈家最得力的继承人,她向来能精准拿捏人心,可今天在程示白面前,那些游刃有余的手段却突然失了效。 手机在手提包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公司报表,她随意扫了一眼,却满脑子都是程示白耳尖泛红的模样。 “回家。”她揉了揉眉心,将手机丢进包中。 后视镜里,司机瞥见自家大小姐罕见地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 第三十六章 医术探讨 “回禀大汗,根据西戎国传来的情报,燕王一个没留!”王处机恭敬的看着豪格大汗:“他把这些美女,全部送给了西戎国的酋长们。” “以此来扩展关系,发展势力!” 王处机说道:“包括您赠予他的丝绸瓷器和金银财宝,他也是一点都没有留,是全部送了出去!” “虽然他在西戎国的都城日光城有府邸,但他一个月里,起码有多半个月是住在军营里的!” “他率领三万新兵打了胜仗后,对缴获的财物粮食以及女人,也是绝不私留,全部发放!” “可以说他是卧薪尝胆!” 王处机目光炯炯:“因此他在西戎国风评很好,不仅这三万新兵对他有向心力的尊敬他,就连不少小酋长面对女人和金银财宝的诱惑,都全部支持他,对他十分看重!” “毕竟对这些酋长而言,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麾下的部落士兵派出去一些,就可以得到很多的战利品。” “这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大好事了!” 王处机压低声音:“因此,燕王在西戎国的威望是日益加深。尤其是这三万新兵,那更是唯燕王的命令是从!” “本来他们只是临时被调集到燕王麾下,仍旧听从各自部落酋长的命令。但现在经过燕王的培养,他们已经不再鸟部落酋长,而是听燕王命令了!” “等于是燕王有了一个大部落!” 王处机看着豪格大汗:“如此发展下去,想必用不了多久,燕王就可以执掌西戎国王庭的权利,然后再侵蚀八大部落了。” “燕王,还真是图谋甚大啊!”豪格大汗目光凝重:“这么多美女和金银财宝摆在眼前,他竟然都能忍住。” “是甘愿和这群臭烘烘的士兵住在军营,也不愿意抱着软玉温香的美女睡,也是够狠的!” 豪格大汗笑道:“说实话,换做我处于他的位置上,我都不见得可以忍住!” “他是没办法了。”王处机应声说道:“毕竟他在西戎国是客,若是无法尽快拉拢一批人,成立自己的班底。那等西戎国的赞普反应过来后,他就会被赶出西戎国,彻底完蛋了!” “所以这个情况下,他只能牺牲自己的娱乐,以此来寻找崛起的机会。”王处机笑道:“毕竟只要他能掌握西戎国大权,以后挥师西下的拿下关中和长安城。” “那什么美女享受不到?什么金银财宝拿不到?” “这都是小事儿!”王处机笑道:“若他无法掌握西戎国大权,纵然现在有美女享受,但就很快也会被人夺走。” “毕竟他老婆燕王妃,现在就是阉狗林逸晨的女人,被阉狗林逸晨随意享受啊。”王处机看着豪格大汗:“这个情况下,燕王要是再不咬牙忍耐,那他就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这倒也是。” “他头顶上的绿帽子,还真是绿油油的很。”豪格大汗笑了:“暂时他的崛起,对我们北狄国而言,是好事,不是坏事。” “阉狗势力庞大,我北狄国需要他替我们分担阉狗的注意力!” “所以必要的时候,可以多支持一些他。”豪格大汗喝了一杯酒:“这些美女中,被我们培养的间谍,还都可以联系上?” “有几个已经无法联系了。”王处机立刻回答:“大部分还是可以联系的。” 第三十七章 沈家的资源 李成业脖颈的肥肉随着怒容颤了颤,雪茄灰抖落在定制西装的驳领上。 他逼近程示白,古龙水混着雪茄的气味几乎要把程示白淹没。 “你算什么东西?穷酸货,也配跟我谈医学?”李成业肥厚的手指戳向程示白胸口。 程示白纹丝不动,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我看对医学的理解,大概只停留在器械的价格上。” 他对李成业没有一点好感,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让自己打脸,那他也不客气了! “古话说‘治病必求于本’,你从业以来治了几位病患?你一口一个穷酸,怎么区分医者的富贵?还是说你……就是看人低。”程示白轻笑着说道。 看人低之前的话他可没说出来,就全靠李成业这个笨猪去悟。 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几个偷瞄的医生慌忙低头假装看手机。 在场的谁人不知道他李成业是酒肉饭桶? 别说经手治好了几个病人,要不是他老子开着医院,他现在就业都还是个问题! 李成业的脸涨成猪肝色,三层下巴跟着抖动:“少拿老古董糊弄人!你以为抱上沈家大腿,就能在这里横着走?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 “成业!”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炸开。 人群自动分开,西装革履的李兆快步走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程示白。 这位新家和医院的掌舵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这是怎么回事?学术交流会上,怎么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李成业的喉结上下滚动,心虚地瞥向程示白。 之前他在咖啡厅撞倒的那个王强最近已经联系上了他,正在找他索要赔偿。 本来这件事就瞒着他老子不敢说出来,此时李兆过来后,李成业心虚的不行。 他望向程示白,男人此刻眼神平静,可就是让他无端觉得对方随时会把秘密抖出来。 “爸!这小子就是个吃软饭的!”李成业抢先开口,肥厚的手掌指向程示白,“靠沈家关系混进会场,还敢贬低我们医院的设备!” 他故意忽略程示白提及的医学理论,生怕父亲追问下去,自己连胃镜操作规范都答不上来的事露馅。 李兆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转眼又堆满笑意:“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他转向程示白,继续说道:“听说程医生在市立医院颇受张老器重?不过学术之道,还是要脚踏实地。我们新家和引进的德国设备,光是操作手册就有半人高——” 他突然伸手拍了拍程示白肩膀,“不像某些人,靠着几句古书就敢大放厥词。” 周围传来压抑的低笑。 程示白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想起张鹤年教他认药时,布满老茧的手是如何轻柔托起每一片药材。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李院长对设备如数家珍,想必对《脾胃论》中‘升降失常’的辩证也颇有研究?不知贵院如何用器械诊断情志失和引发的胃脘痛?” 想不到李成业这种一根筋的人居然有个笑面虎一样的爹。 空气瞬间凝固。 李兆脸上的笑容僵住,镜片后的目光闪过阴鸷。 李成业急得直搓手,生怕父亲被问住丢了面子,扯开嗓子吼道:“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爸,我找人把他丢——” “都闭嘴!”李兆突然暴喝,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他重新扶好眼镜,又恢复成笑面虎的模样:“程医生年轻有为,我们新家和求贤若渴。” 他从鳄鱼皮夹掏出烫金名片:“改日到我院指导工作?当然,若是能把沈家的资源也带过来……” 开玩笑,跟沈家有关系的医生他能不讨好着? 沈家的资源谁家不想要? 程示白看着那张印着“名誉院长”头衔的名片,他礼貌地推了回去:“李院长谬赞,医者本分在治病,不在攀附。” 这句话出口,周围响起掌声,却又在李兆冰冷的扫视下迅速消失。 李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淬了毒,上下打量着程示白:“程医生年纪轻轻就有这番际遇,倒让我想起古人说的‘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他故意停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袖口的钻石纽扣,“不过依我看,医者也该自力更生靠自己,总依附旁门左道,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不等程示白开口反驳,李兆已潇洒地转身,定制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抬手拍了拍呆立在旁的李成业,声音洪亮得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成业,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咱们医院的新设备资料拿来,别让这些老专家等急了。” 父子俩大摇大摆地融入人群,留下一片意味深长的窃窃私语。 程示白攥紧了帆布包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白大褂下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却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怒意化作平静的眼神。 张鹤年悄悄凑过来,檀木拐杖在地面轻点:“别往心里去,这老狐狸就会玩阴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赞赏:“不过你刚才那番话,倒是让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吃瘪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屏幕开始播放舒缓的古琴曲。 周主任缓步走上台,微笑着望向台下。 “各位同仁!”周主任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今天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传承中医脾胃学说之精华,探讨中西医结合之妙法。”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程示白和李兆父子身上稍作停留:“医学之道,贵在兼容并蓄,而非党同伐异。”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程示白注意到李成业正低着头玩手机,肥硕的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滑动。 李兆则面带微笑,与身旁的几位专家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虚伪的笑声。 “接下来,有请新家和医院的李兆院长,为我们介绍脾胃疾病的现代诊疗技术。”周主任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李兆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台。 第三十八章 鸿门宴啊? 他站在屏幕前,背后立刻显示出新家和医院引进的高端设备图片。 “各位,我们医院最新引进的胶囊内镜,能实现无痛、无创的全小肠检查……”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像极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推销员。 程示白坐在台下,他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李兆,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真正的医学,从来不是冰冷的器械能够定义的。 看来李成业这幅骄傲自满的模样,和眼前这个男人真是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啊。 当李兆的演讲结束,会场再次响起掌声。 李兆走下台时,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像淬了毒,轻飘飘扫过年轻人发白的领口。 不过是攀附权贵的跳梁小丑,自己给他脸面还不要……可笑。 他转身时定制西装带起的风掀翻桌上的资料,他连个余光都没施舍,径直走向贵宾席。 学术交流会中场休息的钟声响起。 张鹤年拉着程示白直直走了出去:“走,带你尝尝这酒店的佛跳墙,听说用料还很讲究。” 宴会厅里摆着十二人圆桌,黄花梨木桌面上的象牙转盘刻着《神农尝百草》图。 程示白刚落座,就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皮鞋声。 李成业挺着三层下巴挤过来,阿玛尼西装被肥肉撑得发皱,雪茄味先一步呛得人皱眉。 “怎么?穷鬼也配坐主桌?”他故意将包砸在桌上,震得骨瓷碗碟叮当作响。 张鹤年正要起身理论,程示白按住老人的手。 他看着李成业额角细密的汗珠,心中暗叹,这小胖子真是体虚啊,走到哪都流汗成这样! 李成业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程示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冷汗的古龙水味。 那张胖成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凑近了程示白,刚一开口,嘴里烟味就散了出来。 “我警告你。”李成业压低声音,肥厚的手掌按在程示白大腿上,“王强的事敢说出去,我让你在这行彻底消失!”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布料,硌得程示白生疼。 程示白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突然笑出声,白大褂随着胸腔震动。 他还以为这个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呢,难怪坐他旁边,原来是想要封他的嘴! 程示白的笑声让李成业的手猛地颤抖,肥厚的耳垂涨成猪肝色。 “你笑什么?”李成业怒吼道。 “李公子怕什么?”程示白转头直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怕你们出轨的证据在我手上曝光,还是怕院长父亲知道你差点让人瘫痪?” 他故意加重“院长父亲”四字,看着李成业瞬间惨白的脸,心中生气了一丝快意。 “我、我只是维护医院声誉!”李成业蹭地站起来,撞倒身后的椅子。 他慌乱在脸上擦了把汗,肥厚的手指在脸上抹出几道油光:“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李成业啪的一下排在桌上,震得程示白筷子都滚到了地上。 两人没注意到,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 李兆端着红酒杯缓步走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程示白,落在儿子颤抖的手背上。 他笑着拍了拍李成业的肩膀,故意上前将红酒举起,状似无意地撒在了程示白的衣服上。 李兆淡淡扫了他一眼,转移话题说道:“大家难得齐聚一堂,多吃菜,尝尝这家味道怎么样,这道鲍汁扣辽参可是招牌。” “成业,别光顾着喝酒,记得给各位满上啊。”李兆笑着叮嘱李成业。 李成业冷哼一声翻了程示白一个白眼,只能暂时作罢。 酒过三巡,李兆起身敬酒。 水晶酒瓶在众人杯口依次倾斜,当酒瓶转到他面前时,李兆手腕轻抬,酒水直接越过:“程医生年轻,还是以茶代酒的好。” 周围顿时响起心照不宣的低笑,邻座的专家们纷纷低头看手机,仿佛他是空气。 张鹤年气得浑身发抖,正要起身理论,程示白却端起茶杯:“李院长说得是,医者当以清醒为本。” 程示白仰头饮尽杯中茶,李兆冷笑着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更是给了众人一个自己不喜程示白的信号。 都是人精,哪里有不明白的? 邻座的专家聊起最新的医学研究,瞥见他望过来的目光,立刻转了话题。 张鹤年几次想开口,都被程示白用眼神制止。 他低头扒着饭,自己本来就是来探讨医术,顺道蹭个饭的。 没什么人搭理他还更好,自己图个清静! 很快就到了下午的自由讨论环节,李兆特地设在顶楼露天花园。 程示白站在紫藤花架下,望着远处高楼大厦间漏下的夕阳。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他转头看见李成业站在假山旁,挺着肚子高谈阔论。 “癌症?不过是免疫系统的小故障!”李成业晃着高脚杯,红酒洒在波斯地毯上,他浑然不觉,“我们医院引进的质子治疗仪,一炮下去管你什么癌,癌细胞全死光!” 周围响起谄媚的笑声。 几个年轻医生捧着笔记本疯狂记录,医药代表们举着手机拍摄视频。 李成业越发得意,肥脸上油光发亮:“就说肝癌晚期,用我们的靶向药,保证见效快!” 他肥厚的手指在空中比划,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其实我就觉得癌症也就还好,保持好心态就好了的事,有些医生就是说的太玄乎了,给人压力很大!” “而且,就我觉得吧!那些搞中医的,整天搞些玄乎的汤药,骗骗老头子还行……”李成业想着还在场上的程示白,想着故意膈应他,继续说道。 “李公子的理论,倒是和卖大力丸的江湖郎中异曲同工。”程示白笑着说道。 自己懒得搭理他也就算了,这小子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拨开人群走上前,目光扫过李成业煞白的脸,“肝癌晚期患者本就阴虚火旺,用靶向药强行攻伐,不过是加速肝衰竭。李公子连《黄帝内经》‘实则泻之,虚则补之’都不懂,也配谈癌症治疗?” 李成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慌乱说道:“你、你懂什么!我们有大数据……” 第三十九章 李成业晕倒 李成业肥硕的身躯摇晃着逼近,让程示白下意识有些不太舒服。 他闻到对方身上混杂着雪茄、古龙水与汗酸的气味,胃部不禁微微抽搐。 “你他妈少在这装清高!”李成业肥厚的手指几乎戳到程示白鼻尖,三层下巴随着怒吼颤动,“新家和医院的设备都是千万级的,你那些破铜烂铁——”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间,吓得周围人都退到了一边。 李成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程示白后退半步避开碎片,白大褂下摆扫过石凳。 “你对医疗器械的痴迷,倒像是暴发户炫耀新置的古董。”程示白冷笑着,目光冷冷看向李成业。 他一个土暴发户还嘲讽上老祖宗看病的东西了! 程示白才不惯着他,什么扎心他就说什么故意刺激李成业。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李成业心口,他的猪眼瞬间瞪圆,脖颈青筋暴起:“你!” 李成业正要发作,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兆双手插兜缓步走来,目光扫过程示白,这位新家和医院的掌舵人嘴角挂着微笑,皮鞋却故意碾过地上的瓷片,发出声响。 他余光瞥了眼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心中叹息真是没继承自己一点优点! “程医生年纪轻轻,辩论的口才倒是一绝。”李兆抬手整理定制西装的领结,似不经意般继续说道,“不过西医讲究循证医学,不像中医仅凭‘望闻问切’就能包治百病。” 程示白注意到李兆说话时,舌尖会习惯性地抵住上颚,这个小动作和李成业如出一辙。 他突然想起张鹤年说过,李兆年轻时靠倒卖医疗器械起家,骨子里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狠辣。 如今倒是见识到了,程示白心中冷笑,心中更是对李兆默默翻了个白眼。 “李院长这是把医学等同于生意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闻贵院上个月那例误诊的癌症患者最近还在闹呢,不知道你们用了多少数据支撑?” 空气瞬间凝固。 李兆脸上的笑容僵住,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 这个小子!居然敢这里说他们医院的丑闻!真是活腻了! 李成业见状慌忙跳出来:“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有全套的——” “住口!”李兆突然暴喝,吓得李成业浑身肥肉一颤。 老狐狸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微笑,却让人感到浑身发冷:“程医生若是对我院诊疗有疑问,大可走正规流程。” 李兆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的威胁之意十分明显,都在威胁他就此打住。 “医者若成了资本的傀儡,才是医学真正的悲哀。”程示白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李氏父子。 合着就你程示白清高!我们李家就是资本的傀儡? 这话不是明晃晃的踩着李家说吗! 李成业突然暴起,两百多斤的身躯带着劲风扑来。 程示白侧身一闪,李成业收势不及,庞大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哎哟!”李成业躺在地上,双眼一翻,四肢抽搐着不动了。 程示白看着对方紧绷的嘴角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差点笑出声——这个连装晕都漏洞百出的胖子,脖颈的肥肉还在随着呼吸起伏。 这就是明摆了要讹他的意思呗!程示白现在看来还有什么不懂的。 李兆本来也被李成业这一出吓了一跳,他这个儿子搞什么鬼?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但李兆还是快步上前挡在儿子身前,阻止了程示白的靠近,如一只护犊子的猛虎。 “程医生,你来交流学术我欢迎,甚至礼貌待你。”他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但是你把我儿子弄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该给我个交代吧?” 他身后几个跟班立刻心领神会,掏出手机叫嚷着要叫救护车。 张鹤年和周主任对视了一眼,这么多年了,两个老人之间早已练出了默契。 张鹤年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藏青中山装下的身体微微前倾,朝周主任递了个眼神。 周主任心领神会,扶了扶眼镜,嘴角微微上扬,跟着他缓缓走上了前。 张鹤年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李院长,这程示白是我们科室最有潜力的医生,医术精湛,平日里没少救人性命。让他看看令郎,说不定立马就药到病除,没啥大不了的。”张鹤年淡淡说道。 周主任也缓缓上前,抬手拍了拍李兆的肩膀,镜片后的目光温和。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成业这孩子的情况,说不定程医生能有办法,大家都是为了病人好,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李兆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儿子明显就是装晕!这两老东西还看不出来吗? 他看着张鹤年和周主任,又转头看了看地上假装昏迷的李成业。 张鹤年和周主任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座大山般架着李兆。 “李院长,我只是想帮你儿子,他都晕倒了。”程示白一副为他好的模样,“我以医者的名义保证,若是治不好,我甘愿受罚。” 周主任站在李兆的身前,抬手轻轻推了推他。 张鹤年则用力握了握李兆的手臂,像是在施压。 “李院长,给程医生一个机会吧。”周主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不定会有所好转呢。” 李兆咬了咬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张鹤年打断了。 “李院长都同意了,程示白,还不快点?”张鹤年低声说道。 程示白闻言点了点头,蹲下身,白大褂扫过满地狼藉。 他看着李成业刻意绷紧的面部肌肉,突然凑近对方耳边:“李成业,你之前和王强的事情,再不起来我就要说出来了。” 话刚说完,他就感受到身下的身躯剧烈颤抖,他勾起一抹冷笑。 “还要继续演?”程示白冷冷问着。 然而李成业却纹丝不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任由你摆布。 第四十章 李某记下了 他蹲下时,帆布包带垂落在李成业肥硕的肚皮上,引得对方睫毛微微颤动。 这细微的破绽落在程示白眼中,反而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你要装,那我就陪你玩! “你这是打算睡到明天?”程示白故意将银针盒拍在地上,金属碰撞声惊得周围人一颤。 他指尖划过李成业脖颈,看着对方因紧张而绷紧的肥肉,突然将拇指按在天突穴上。 这穴位本用于顺气化痰,此刻被施了巧劲,饶是铁打的汉子也要疼出眼泪。 “啊!”李成业杀猪般的惨叫响彻露台。 李成业猛地弹起,两百多斤的身躯撞翻一旁的花架,盆栽泥土溅得李兆锃亮的皮鞋满是污渍。 他像滩烂泥般抱住父亲大腿,脸上满是冷汗:“爹!好痛!好痛!他要杀我!” 李兆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就知道!这傻子干什么都不行! 装晕也装不好!还闹成现在这样,明晃晃的让人来看了笑话! 李兆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中翻滚的怒意。 他望着儿子鼻涕眼泪糊在自己定制西裤上,想起方才在众人面前丢的脸面,胸中怒火再也压不住。 “丢人现眼的东西!”他一脚踹在李成业肥厚的背上,皮鞋跟陷进肉里,“给我滚起来!” 李成业被踹得在地上翻滚,像只被踩中的蛤蟆。 他不敢相信父亲会当众下此狠手,捂着脸抬起头,却只看到李兆阴鸷如毒蛇的眼神。 周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几个医药代表慌忙低头假装看手机,生怕惹祸上身。 “程医生好手段。”李兆整理着被弄脏的袖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儿子这是犯了哪门子癔症,还劳您用刑?” 他说话时眉眼带笑,语气看似吻合,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程示白不慌不忙地回应着李兆:“李院长误会了,方才令郎脉象混乱,我不过是用泻法疏通气血。” 他故意将银针在李成业眼前晃了晃,看着对方吓得往后缩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倒是李成业这身体素质,比我预想的还要虚,不过还好,我还以为要用上针呢,好按按穴位他就醒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成业的怒火。 他挣扎着爬起来,西装扣子崩飞两颗,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程示白!你敢羞辱我!” 他作势要扑过来,却被李兆一记耳光打得原地转圈。 “够了!”李兆的吼声惊得李成业直哆嗦。 他转头看向程示白,目光淬了毒:“程医生的‘妙手仁心’,我们父子记下了。” 他从口袋掏出丝帕擦手,仿佛触碰过自己的儿子是件脏事。 “今日之事,我自会讨个说法。”李兆缓缓说道。 李兆抓着儿子刚转身,程示白清朗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李院长,您当真对李成业的‘壮举’一无所知?” 李成业的肥硕身躯猛地僵住,一身赘肉剧烈颤抖。 李兆扶着金丝眼镜缓缓回过头,直直地看向程示白问道:“程医生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如常,却让在场众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程示白迎着李成业要将人千刀万剐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几天前,你儿子在咖啡厅压到一个服务员。” 他拖长尾音,看着李兆和李成业的瞳孔骤然收缩。 程示白不以为意,顶着李成业要吃人的目光继续说道:“那位先生当场全身失去知觉,若不是我及时施救,怕是现在……” “你胡说!”李成业暴跳如雷,西装扣子崩飞两颗,露出汗湿的衬衫,“明明是那小子自己碰瓷!” 他肥胖的手指指向程示白,却在父亲冰冷的注视下,声音渐渐弱成蚊子哼哼。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位戴圆框眼镜的老专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用手帕捂住嘴。 几个年轻医生交头接耳,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们憋笑的脸上。 “两百多斤压下去……这比液压机还管用。”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引来压抑不住的哄笑。 “够了!”李兆怒吼传来,众人瞬间收声。 李兆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扯出微笑,只是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将程示白灼穿。 “犬子行事莽撞,是我管教无方。”他继续说道,“那位先生的医药费、误工费,我自会十倍补偿。” 程示白注意到李兆的指节泛白,钢笔尖在纸上戳出细小的破洞,看样子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了。 他上前半步,白大褂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李院长既然这么有诚意,不如再查查李成业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吧?” 他故意停顿,看着李兆的笑容彻底凝固:“比如挖墙脚,为非作歹……” 露台瞬间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程医生的关心,李某必将铭记于心。”李昭兆的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 李兆揽过还在发抖的李成业,鳄鱼皮鞋碾过满地狼藉:“各位继续尽兴,李某家中有事,先行一步。”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起身相送,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直到李氏父子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露台才重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张鹤年眼中满是欣慰:“好小子,这一下真是痛快!” 他的袖口蹭过程示白的肩膀,带着熟悉的艾草香,小心叮嘱:“不过以后要当心,这笑面虎睚眦必报。” “我也是难得看李兆那老小子吃一次瘪啊。”周主任抚着雪白的胡须,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程示白,“只是树大招风,你可要做好准备。” 程示白笑着点了点头,耐心回应两位老者的担心,眼见时间已晚,他也准备回家了。 “程医生留步!”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 几个年轻医生小跑着追上来:“能不能讲讲今天你急救的方法?我们在教科书上看过,但还是一次见有人实践出来!” 程示白笑着应下:“不如找个安静地方,我把穴位图详细画给你们。” 第四十一章 再见前任 李兆父子走后,整个交流会的氛围都好了许多。 口袋中的手机震了震,程示白回过神来,拿起手机走上前去找到了张鹤年。 “张老,我想请个假。”程示白道,掏出手机划开锁屏,是导员发来的消息通知,“大学那边催着交就业协议,说再不寄回去档案就要打回原籍了。” 张鹤年扶了扶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去吧。”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却比往常轻了许多,“年轻人的事儿要紧。” …… 次日清晨,程示白换上许久未穿的牛仔外套,站在学校门口。 走廊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泛黄的旧海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味。 他刚把就业协议交给导员,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咋舌声。 “程哥!真巧啊!”他的大学舍友陈晨穿着一件t恤,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文件袋,“中午一起吃饭?食堂新开了几家,我们去尝尝味道?” 程示白看着他染成奶奶灰的头发,嘴角一抽。 “你这是什么新发型……”程示白终究没忍住吐槽出来。 陈晨挠了挠头说:“帅不,我看了下,他们说是网红款,我就去做了!” 程示白有些无语,但还是跟着他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程示白咬了口肉夹馍,看着陈晨把可乐罐捏得咔咔响。 往常吊儿郎当的人此刻正襟危坐,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夹菜。 “你今天怎么了?”程示白咽下嘴里的食物,“失恋了?” 陈晨突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我想跟你说个事……你可做好心理准备啊!” 他探过身,压低声音时脖子上的项链差点掉进汤里:“我要说的事儿,可能会让你血压飙升。” 程示白差点笑出声,却在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神时止住。 他放下手中的食物,擦了擦嘴角:“行,我准备好了。” 自从在医院任职之后不说大风大浪吧,至少现在学校里这些事不至于让他血压飙升了。 陈晨深吸一口气,像要宣布什么大事:“是关于曾雨薇的,你一定不要生气啊。” 他观察着程示白的表情,见对方只是挑眉,才继续说:“我们知道你们分手了,我们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是……” 程示白的手指骤然收紧,肉夹馍的油渍渗进掌心。 分手的消息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想起曾雨薇之前得意的笑,心中不免有些恶心。 “她说你是渣男。”陈晨的声音里带着迟疑,“说你攀上有钱的女人就甩了她,还说多亏你放手,她才能遇到现在的男朋友……” 他看着程示白逐渐阴沉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反正她把你说得挺难听的,说你傍富婆吃软饭……但是你放心啊!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我没信!所以我说问问你!” 食堂的喧嚣在耳边突然变得遥远,程示白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嘲讽。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爱错了人! “谢谢你信我。”程示白拍了拍陈晨的肩膀,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他却无心查看。 “实话跟你说,是她出轨了。”他顿了顿,看着陈晨瞪大的眼睛,“她出轨了她实习医院院长的儿子,约我出来见面提了分手,还想带着她那个男友羞辱我。” 陈晨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旁边的椅子:“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还颠倒黑白!” 他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个李成业我听他们说过,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我还纳闷怎么被曾雨薇说得跟人中龙凤似的!” “唉——”程示白刚要安抚,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香水味。 他回头时,正撞见曾雨薇站在不远处,粉色连衣裙将她衬得柔弱动人,眼中却闪着得意的光。 此时她正小鸟依人般靠在舍友叶南禾身旁。 叶南禾作为系花,向来眼高于顶,她满脸嫌恶,精心描画的眉峰高高挑起,涂着烈焰红唇的嘴轻蔑地撇着。 她故意说道:“天啊,怎么有人还有脸来学校?真以为傍上有钱人,就能把过去的烂事都抹干净了?” 程示白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南禾,算了,别说了。都过去了……”曾雨薇连忙拽了拽叶南禾的衣角,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叶南禾立刻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瞪向程示白的眼神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也就你心软!要是我啊,这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男人,我非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不可!”她尖声说道。 程示白听着这颠倒黑白的污蔑,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忍不住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颠倒黑白的本事,曾雨薇你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怎么,不敢说出咖啡厅那天的真相?” 曾雨薇的身体猛地僵住,精心维持的柔弱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程示白,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毕竟在一起这么久……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别闹得太难看。” 她这话看似哀求,眼底却藏着威胁——她笃定程示白拉不下脸说出被她带了绿帽背叛的事实。 可程示白又怎会如她所愿? 他向前一步,眼神冰冷如霜,却被叶南禾张开双臂拦住。 “你别过来!”叶南禾尖着嗓子喊道,“在学校里动手动脚,你还要不要脸?” 她回头安抚地拍了拍曾雨薇的手:“别怕,有我在。” 陈晨实在看不下去,嗤笑一声:“被人当枪使了还浑然不觉,真是可悲。” 叶南禾顿时炸了毛,转头瞪向陈晨:“你说什么?把话给我说清楚!”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他看着曾雨薇眼底闪过的慌乱,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第四十二章 我不会放过你 叶南禾向来心高气傲,要是知道自己被当成棋子利用,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曾雨薇,”程示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跟多少人编排过这些谎话?” 曾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强撑着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南禾皱起眉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们打什么哑谜?有话就直说!” 她摇晃着曾雨薇的肩膀,“雨薇,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曾雨薇慌乱地摆手,强挤出一抹笑:“没什么,南禾,我们走吧……” 她说着就要拉着叶南禾离开。 程示白怎会让她轻易逃脱? 他侧身拦住去路:“既然你不敢说,那我来说!” “你想干什么?”叶南禾尖叫着挡在曾雨薇身前,“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强迫我们听你狡辩?恶心死了!” 她这一声喊,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不少学生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开始拍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程示白看着叶南禾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以为的真相,不过是她编造的谎言。” “我凭什么相信你?”叶南禾尖着嗓子反驳,“雨薇这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我亲眼看着她那么痛苦,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 曾雨薇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啜泣着:“南禾,算了……别和他吵了……” 这副模样,让叶南禾更加心疼,看向程示白的眼神也越发凶狠。 程示白叹了口气,直接坦白道:“你出轨为什么自己不敢承认,要怪在我身……” “程示白,你为了掩盖自己出轨傍富婆的丑事,就这么污蔑我?”曾雨薇突然抬头,睫毛上还挂着假模假样的泪珠,粉色连衣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曾雨薇委屈巴巴的说着。 叶南禾攥紧了名牌包的链条,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关节泛白:“我就说,能抛弃交往多年女友去攀高枝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故意抬高声调,好似这样就能多占一些理了。 程示白气极反笑,喉间泛起一丝血腥味,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为莫须有的罪名辩解! “曾雨薇,你真当我拿不出证据?”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心脏剧烈跳动,震得胸腔发疼。 曾雨薇微微挑眉:“证据?你倒是拿出来啊。” 她伸手挽住叶南禾的胳膊,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别以为说两句空话,就能颠倒黑白。” “你不会以为我没咖啡厅的监控视频吧?”程示白冷笑着反问。 曾雨薇的睫毛剧烈颤动,转瞬又换上委屈至极的表情:“监控?你居然买通咖啡厅栽赃我?” 她突然捂住嘴,泪珠大颗大颗砸在锁骨处,“原来从分手那天起,你就想毁了我!” 这声哭诉让围观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对着程示白指指点点。 “天啊,太坏了吧,这人看着老实,没想到居然这么恐怖”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下头啊……还好我男朋友不这样。” 陈晨突然跨前半步,银色骷髅头项链随着动作晃出冷光:“演,接着演!真当我们都是瞎子?” 他故意撞开凑得太近的手机镜头,“某些人谈了院长的儿子,就把在一起这么多年的男朋友一脚踹开,这戏码比八点档还精彩。” 他的话引来一阵窃笑,曾雨薇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血口喷人!”曾雨薇的声调陡然拔高,精心打理的卷发随着动作散开一缕,“我和李成业之前只是普通朋友!我们是在和程示白分手之后在一起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吧,你收了程示白多少钱?” 程示白都要被她这幅无耻的模样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曾雨薇,还记得你男朋友在咖啡厅撞倒的那个人吗?”他将手机摆在了众人面前。 曾雨薇的笑容僵在脸上,原本粉嫩的嘴唇变得惨白。 她当然记得,那个人差点瘫了!现在都还准备起诉李成业和她呢!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什么人?你别瞎说!又想要伪造什么证据!你这个卑鄙小人!” “伪造?”程示白冷笑一声,点开手机里的视频。 画面里,翡翠咖啡厅的水晶吊灯下,曾雨薇依偎在李成业怀中,与现在委屈巴巴的模样截然相反。 视频里不断地传来声音,尖锐刺耳,与眼前装可怜的女人更是判若两人。 叶南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墙灰还难看。 她猛地甩开曾雨薇的手,名牌包上的金属链条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来我一直被你当枪使!亏我还把你当姐妹!” 她的声音带着被愚弄的愤怒,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曾雨薇慌了神,扑过来抢夺手机:“程示白,你删了!快删了!” 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散落下来,露出脖颈处李成业留下的吻痕。 这一幕被眼尖的同学拍了下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程示白侧身避开,看着曾雨薇狼狈的模样,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他想起刚恋爱时,两人挤在一起,她笑着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吃苦也是甜的。” 那些誓言都化作了锋利的刀片,在他心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曾雨薇,”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初在咖啡厅,你和李成业羞辱我时的嘴脸,我永远不会忘记。” 他将手机转向围观的同学,视频里李成业嚣张的笑声回荡在食堂:“就你这个穷鬼,还想和我抢女人?” 叶南禾的脸色由红转青,突然抓起桌上的杨枝甘露泼向曾雨薇:“恶心的东西!我居然被你当枪使!” 橙黄色的液体顺着曾雨薇的脸颊流下,弄脏了她价值两万的dior连衣裙。 “程示白!”曾雨薇跪在地上尖叫,睫毛膏晕染得满脸都是,“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告你诽谤!” 第四十四章 采访结束 张浩为难地推了推黑框眼镜,镜头在程示白和周霖之间来回摇晃:“我们毕竟是做采访,也不好就这么走了……” 程示白轻笑一声,心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怒火突然烧得更旺。 他想保护患者隐私,尊重他,结果这人不识好歹。 既然对方执着,一心求辱,那他又何必做那烂好人? “那我直说了,少看些污秽视频。”程示白的声音突然清晰响起,他扫过周霖骤然瞪大的双眼,“脚步虚浮,精气不足,再这样下去……” 他故意停顿,看着对方脸上血色尽褪,“阳痿早泄不过是迟早的事。”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晨的笑声突然爆发:“哈哈哈哈!原来你不行!” 他笑得弯下腰,银色耳钉晃得人眼晕,“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还在这装什么!” 周霖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死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的椅子。 张浩慌忙伸手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 “周霖同学,冷静一点!”张浩追上去,却只抓到一团带汗味的风。 周霖跌跌撞撞地冲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程示白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觉得一阵疲惫。 他摸出帆布包里的保温杯,抿了口凉茶。 陈晨揽住他肩膀时,骷髅项链硌得他生疼:“兄弟,干得漂亮!” 他朝门口努努嘴,不屑的说道:“就这货还敢挑衅中医?” 程示白望着掌心淡淡的脉象余温,想起自小所学习的“医者仁心”,可面对那些带着偏见的恶意,他也忍不住露出锋芒。 他转头看向张浩,突然轻笑出声提醒:“张记者,这段采访,麻烦你记得如实报道。” 张浩被他叫住不由得一愣,呆呆的点了点头说:“好的。” 一旁的女生早已经变成了迷妹的模样,一脸崇拜的看着程示白。 教室里的骚动还未完全平息,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挤到程示白面前。 她眼底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学长!你刚刚怼人的样子也太帅了!把脉那一段简直像在变魔术!” 她脸颊泛红,说话时发梢扫过程示白的手臂,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程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摸了摸后颈,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过奖了,这只是中医的基本功。” “学长,能不能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呀?”女生咬着嘴唇,睫毛忽闪忽闪的,“我……我负责视频剪辑,到时候做好了想先给您看看。” 她说话时手指紧张地绞着相机背带,指甲上淡粉色的小熊贴纸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程示白刚要开口拒绝,张浩突然从旁边探出头来,镜片后的眼睛笑得眯成缝:“程学长,萧蔓念可是我们新闻部的剪辑大神!到时候视频号也是她负责运营,加个好友方便沟通嘛!” 他边说边朝萧蔓念挤眉弄眼,后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程示白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犹豫片刻后,他掏出手机:“那就麻烦萧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萧蔓念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学长通过一下呀!我叫萧蔓念,蔓延的蔓,思念的念!” 她发送好友申请后,又连忙补充,“我马上把视频初稿发给您!” 程示白的手机适时震动,弹出一条新消息。 备注名“萧蔓念”的女生连忙发来一个小猫的卖萌表情包。 他盯着屏幕轻笑一声,抬头时正撞见陈晨促狭的目光。 “可以啊兄弟!”陈晨撞了撞他肩膀,眼里泛着狡黠的光,“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程示白无奈地笑了笑,将帆布包甩上肩头,刚要抬脚往门口走,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陈晨挑着眉,故意用夸张的哭腔道:“兄弟,你这就想走?也太狠心了吧!” “又发什么疯?”程示白无奈地扯了扯被攥住的袖口,却没真的用力挣脱。 这些年,他早习惯了陈晨一惊一乍的相处模式。 “忘了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是市医院光荣的实习男护士了!”陈晨松开手,原地转了个圈,从口袋里摸出崭新的实习牌,“以后还请程医生多多关照啊!” 程示白的动作猛地僵住,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怎么突然来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在和曾雨薇同一家医院实习?” 他想起记忆里陈晨和曾雨薇都说过,新家和待遇优渥,是不少护理系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 陈晨突然翻了个大白眼:“快别提了!” 他一把揽过程示白的肩膀,带着人往操场方向走去:“就那次她在实习群里编排你,还专门我问‘没想到程示白是这种人,你作为室友知不知道他的为人’。我那会儿正给病人换药呢,顺手回了个问号。” 他突然压低声音,学着曾雨薇娇滴滴的语气,“结果过几天碰到她,她居然说,‘小陈啊,做人要懂站队哦,顺着我说几句,姐姐保你转正’。” 程示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白大褂下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他能想象陈晨当时面对那些阴阳怪气时的处境,更明白在实习竞争激烈的环境里,被“穿小鞋”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就被辞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可不是嘛!”陈晨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老妖婆第二天在医院堵我,说我‘不会来事儿’。我当时就想,呸!谁稀罕她的转正名额!”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正视程示白,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兄弟,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明明心里坏透了,还非得装出一副白莲花的样子。” 程示白望着陈晨认真的眼神,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伸手重重拍了拍陈晨的后背:“对不起,因为我……” “打住!”陈晨一把捂住他的嘴,“我陈晨做事,只求个问心无愧。要是为了保住工作就跟着抹黑你,那我才真成了软骨头!” 第四十五章 同门师兄 今日的程示白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张鹤年身边跟着他学习。 张鹤年戴着那副边框已经磨得发亮的老花镜,藏青中山装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布满老年斑却依旧稳如磐石的双手。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傅青主女科》泛黄的书页:“妊娠脉诊讲究‘三部浮沉正等,按之无绝者,有娠也’,但……” “吱呀——”一声刺耳的推门声骤然响起,诊室的木门被撞开,震得门框上悬挂的艾草香囊轻轻晃动。 一个身着藏蓝西装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来人身姿挺拔,腰间的沉香木手串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子剑眉星目,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与傲慢,他快速扫过程示白白大褂上崭新的工牌,浓眉瞬间拧成了倒八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老师,我不过出国交流三个月,您就有新徒弟了?”他故意将“新徒弟”三个字咬得极重,尾音上扬,充满了挑衅意味,目光扫过程示白略显单薄的身形和泛白的领口。 张鹤年无奈地摘下老花镜,用衣角轻轻擦拭着镜片:“贫嘴!这是程示白,你的同门师弟。” 老人藏青中山装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发颤,显然对这个爱闹脾气的徒弟早有预料,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与无奈。 崔泽安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将程示白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小朋友,还在实习呢?” 他拖长语调,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那神态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他故意晃动着腰间的沉香木手串,木质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示白感受到对方赤裸裸的轻视,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好笑的情绪。 他的目光闪着狡黠的笑意:“师兄,眼睛不好可以让张老帮您扎一扎,我瞧着您看人总眯着眼。” 他语气轻松,却暗含锋芒,说完还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安静得能听见艾草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张鹤年先是一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好!好!改日为师给泽安好好调理调理!” 老人笑得直不起腰,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崔泽安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金丝眼镜差点滑落到鼻尖。 他猛地站直身体:“您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国内中医鱼龙混杂的!” 程示白看着对方刻意扬起的下巴,觉得有些无奈。 他都什么还没说呢,这人怎么就先入为主把他当敌人了? “师兄可知《灵枢邪气藏府病形》有云‘调气之方,必在阴阳’?若以偏概全,倒与‘盲人摸象’无异。”他淡淡说道。 崔泽安目光死死地盯在程示白身上,眼神中满是嫌弃:“油嘴滑舌!老师,你可小心,别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崔泽安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攻击性,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沉香木手串,似乎在借此平复心中的怒火。 “这话我可不爱听!”张鹤年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程示白上个月刚转正,《黄帝内经》倒背如流,把脉问诊比你当年强多了!哪像你,自己做针灸扎成面瘫,还是我连夜去救场!” 程示白听了这话,喉头剧烈滚动,拼命咬住嘴唇才忍住即将溢出的笑意。 他偷偷瞥了崔泽安一眼,只见对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沉香木手串被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道红痕,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老师!”崔泽安怒喝一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诊床边,震得整个床铺都跟着晃动,药柜上的药瓶也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您这是为了新徒弟拆旧徒弟的台?” 他转向程示白,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小子,你笑什么?真以为会把个脉就了不起?”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程示白脸上,呼出的气息中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他挺直了脊背,神色庄重地正色道:“《针灸甲乙经》有载,会导致面瘫的穴位位置特殊,寻常医者绝难误触。倒是好奇师兄当时是如何‘精准’下针的?” 他语气不卑不亢,眼神中带着探究的意味,嘴角似有若无地挂着一丝微笑。 崔泽安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 “医者又不是圣人,谁能保证万无一失?”他梗着脖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我不过随口一问,师兄何必动怒?”程示白淡淡说道,“若按师兄逻辑,旁人笑一笑也算冒犯?” 他微微歪头,眼神中带着无辜,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如刀,直插对方要害。 “少废话!”崔泽安突然猛地拍桌而起,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砚台里墨汁飞溅,洒在古朴的医案上,形成一片片黑色的污渍。 他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程示白:“那我倒要考考你,心脉受损中医如何调理?” 程示白看着对方涨红的脸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可笑。 他定了定神,声音沉稳:“心脉受损,无非虚实两端。”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背着手,在诊室里缓缓踱步,“《素问痿论》有云‘心主身之血脉’,虚证可参《金匮》炙甘草汤,实证当效《丹溪心法》导赤散。” 他突然抓起桌上艾条,在崔泽安眼前虚晃:“不过依师兄面色潮红,目赤易怒,倒像是肝阳上亢之症,需忌温补,防‘壮火食气’”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 程示白心中好笑,考他这些? 自家是中医世家不说,自己自小就熟悉这些医药理论,崔泽安考这些他更是信手拈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叹了口气,也真是亏自家爷爷之前天天揪着他背书啊。 崔泽安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 第四十六章 师兄的考验 “若是痰火扰心?”崔泽安迫不及待地打断道,刻意提高声调,试图打乱程示白的节奏。 程示白的回答快如闪电,没有丝毫停顿:“《医宗金鉴》早有明训,痰火当分‘湿痰’‘燥痰’,清宫汤佐竹沥达痰丸,方为正解!” 他详细地阐述着,眼神坚定而自信,仿佛眼前的刁难不过是小儿科。 “瘀阻肠络你又该如何!”崔泽安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脸上青筋暴起,沉香木手串被他攥得咔咔作响。 崔泽安咬牙,心中暗骂,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可做不到对答如流,张鹤年问他的时候他都磕磕巴巴犹豫半天。 “《血证论》有云‘旧血不去,新血断然不生’。”程示白淡淡回应,“加失笑散以通利血脉,配水蛭、虻虫峻药缓图,方得‘去菀陈莝’之效。” 程示白面色如常,语调平稳,继续对答如流。 他看着崔泽安逐渐发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涌起一丝怜悯——这场较量,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对决,对方不过是在自取其辱罢了。 诊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张鹤年捻着胡须的轻笑打破了这份宁静:“泽安啊,你这考题,怕是在他这个年纪,你自己都答不全吧?” 老人藏青中山装的袖口轻轻拂过程示白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这孩子,天赋很好的。” 崔泽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崔泽安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会背几本古书算什么真本事?有能耐就当着全院人的面诊脉开方!” 张鹤年藏青中山装的袖口微微发颤,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泽安!你这脾气怎么还跟年轻时一样!”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拭镜片的动作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示白刚来不久,你作为师兄……” “师兄?”崔泽安突然嗤笑一声,“我看他就是来抢饭碗的!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打着‘传承中医’的旗号……” 程示白看着对方涨红的脸,深吸一口气。 这也真是个怕丢了铁饭碗的倔驴,程示白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 “师兄,这样争个高低真的有意义吗?”程示白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这些年您在临床一线救治了那么多患者,这份功德,我拍马也赶不上。” 程示白顿了顿,目光扫过崔泽安微微颤抖的手:“我拜入张老门下,不过是想多学些真本事,从没想过要和谁争个你死我活。” 诊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艾草燃烧的噼啪声。 崔泽安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合拢。 他别过脸去,藏蓝唐装的领口渗出一圈汗渍:“谁、谁和你争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张鹤年见状立刻站起身:“泽安!你办公室还有个预约患者,赶紧去看看!” 老人转头朝程示白使了个眼色:“示白,我正要教你《千金方》里的妇科急症处理,咱们抓紧时间。” 崔泽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闷哼一声,甩袖离去。 诊室的门被重重摔上,震得药柜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程示白望着师兄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耸了耸肩。 “别往心里去。”张鹤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他颤巍巍地翻开《千金翼方》,泛黄的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艾草簌簌飘落,“泽安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太要强。”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陷入了回忆。 程示白恭敬地站在一旁,心脏还在微微悸动。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走廊里飘来食堂饭菜的香气。 张鹤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拭镜片:“示白,一起去吃个饭?食堂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梅菜扣肉。” 老人的眼神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程示白笑着摆了摆手,帆布包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张老,我手头还有些病历要整理,你们先去吧。” 他知道崔泽安这会儿肯定还在气头上,贸然同去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张鹤年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也好,年轻人多钻研是好事。” 另一边,崔泽安正趴在办公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饭点,可他完全没有胃口。 想起刚才在诊室里的闹剧,他的耳根不由得发烫。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喃喃自语,抓起一旁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口。 “还在这儿杵着?”张鹤年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老人藏青中山装的下摆扫过门框,声音透着怒意:“你说说你,跟个刚转正的孩子较什么劲?示白哪点招惹你了?” 崔泽安慌忙站起身:“老师,我就是一时上头……” 他梗着脖子辩解,却在接触到老人失望的眼神时,声音越来越小:“我也没恶意,就是看我回来你就有了新徒弟,他又太年轻……” “太年轻?”张鹤年气得直跺脚,“当年你二十出头就敢挑战省中医院的老专家,怎么不说自己年轻?” 老人叹息道:“我推荐你出国去进修,就是希望你多长进,怎么你一回来就因为人家比你晚入门,就处处刁难?” 崔泽安想起刚才对方说“从没想过争个你死我活”时平静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去,现在就去找示白道歉。”张鹤年的声音不容置疑,“作为师兄,你得给人家做好榜样!” “可是……”崔泽安还想挣扎。 自己好歹是师兄,这样去道歉面子不要了啊? “没什么可是!”老人举起手作势要打,“今晚你做东,请示白去吃涮羊肉。要是敢再摆师兄架子,小心我把你那些糗事全抖搂出来!” 崔泽安无奈地耷拉着脑袋,:“是是是,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见到程示白该怎么开口。 第四十七章 师兄请客 暮色给市立医院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暖橘色,程示白摘下听诊器,他刚要起身整理病历。 他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的响动——像是皮鞋在瓷砖地面反复摩擦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布料蹭过门框的细碎声响。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崔泽安正背对着诊室来回踱步。 他数次抬起手欲敲门,又在指尖触到门板前猛地缩回,目光慌乱地游移。 程示白心中无奈,这人怎么跟小孩儿一样别扭? “师兄?”程示白走上前去拉开门时,正撞见崔泽安悬在半空的手。 对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半步,露出眼底慌乱的神色。 崔泽安慌忙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喉结上下滚动着挤出一声轻咳。 他的目光在程示白白大褂的口袋、胸前的工牌、还有手边的病历本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敢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那个……你晚上有空吗?”话一出口,他立刻懊恼地咬住后槽牙——明明心里都排练过了怎么说话,怎么搞的跟约小姑娘一样紧张? 程示白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玩味。 他想起上午崔泽安在诊室里剑拔弩张的模样,又瞥见对方此刻攥得发皱的唐装衣角,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高傲的师兄,倒像只炸毛后又心虚的猫。 “师兄这是……”他故意拖长尾音,“晚饭的时候准备考我医理?” “不是!”崔泽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声音大得连走廊尽头的护士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慌忙压低声音,最终只是闷声说道:“涮羊肉,七点,老铜锅店。别迟到。” 话出口才惊觉语气生硬,又补充道:“老师也去,你别爽约啊。”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程示白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耳边还回荡着崔泽安仓促的脚步声。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希望别是师兄搞的鸿门宴! 七点整,老铜锅店的门帘被掀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麻酱香味扑面而来。 程示白刚跨进店门,就听见张鹤年中气十足的声音:“泽安!哪有请客不带酒的?当年你出师时,可是给我灌了三壶二锅头!” 他抬眼望去,只见崔泽安正手忙脚乱地摆弄桌上的饮料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亚麻衬衫。 他正无奈的回应张鹤年:“老师,你现在不能喝酒,师母嘱咐过的!” 听见声响,他猛地抬头,手中的可乐罐“啪嗒”掉在桌上,溅出的泡沫在玻璃转盘上蜿蜒成细流:“你、你怎么才来?”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慌忙补充,“路上堵车?” 程示白强忍住笑意,目光扫过包间里早已摆好的精品羊肉卷、鲜毛肚和几盘青翠欲滴的时蔬。 铜锅中央的炭火正旺,咕嘟冒泡的红汤里漂浮着花椒与干辣椒,在崔泽安手忙脚乱倒饮料的间隙,他瞥见对方偷偷抹了把额角的汗。 “你喝酒吗?”崔泽安柔声问道。 “我不喝酒。”程示白接过易拉罐时,手指触到冰凉的罐体。 他余光看见张鹤年冲自己挤眉弄眼,老人藏青中山装的袖口沾着几滴红油,显然已经偷吃了不少。 他回想起下午张鹤年拽着自己胳膊时的急切:“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泽安那脾气,肯低头请客比彗星撞地球还难!” 三人围坐在铜锅旁,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崔泽安的表情。 他用公筷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翻滚的红汤里三起三落,却迟迟没有放进自己碗里。 直到羊肉在筷子上微微卷曲,才别扭地放进程示白碗中:“尝尝,这家的肉是现切的。” 程示白望着碗里肥瘦相间的羊肉,见这人此刻低垂着眼睫,露出泛红的眼尾,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程示白白大褂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他等着对方开口,却只听见铜锅咕嘟冒泡的声响。 “其实……”崔泽安突然打破沉默,手中的筷子在碗沿敲出细碎的声响,“今天在诊室,是我过分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老师年纪大了,这些年收过不少徒弟,可最后坚持下来的没几个。”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沉香木手串在腕间轻轻晃动,“我怕有人借着学中医的名义伤害了他……嗯,你懂吗?” “我明白。”程示白打断他的话,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 鲜嫩的肉汁混着麻酱的醇香在舌尖散开,程示白心中惊叹这家的美味。 “张老对我来说,不仅是师父,更像……”他顿了顿,突然笑着说道,“更像爷爷。” 崔泽安猛地抬头,在摇曳的炭火映照下,他看见程示白眼中跳动的火光,眼中的认真不似作假。 他回想起自己上午的咄咄逼人,心中突然有些愧疚。 崔泽安抓起桌上的饮料罐猛灌一口,却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上午的事情,你、你别误会!”他涨红着脸解释,“我不是针对你个人!就是觉得现在年轻人……” 程示白微笑着点了点头:“没事,师兄,这么说太见外了。” 他心里暗暗叹气,只想着快些吃完了张老心里也舒服了,他就回家去休息了。 对于职场上这些人际关系……他就是来提升自己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哪怕崔泽安不这样他也会维持表面关系,面上过得去就行。 “泽安!”张鹤年突然用筷子敲了敲铜锅,溅起的红油滴在崔泽安手背,“你小子别扭得像个大姑娘!上午我怎么教你的?” 老人笑着冲程示白解释:“示白别理他,你师兄嘴硬心软!” 他心里清楚,程示白看上去好脾气,说话温声细语的,但是如果闹了矛盾得罪了他,再想修复好关系可就难了。 他可不想自己手底下仅有的两个徒弟天天闹不愉快! 崔泽安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慌忙起身去拿纸巾擦拭手背。 却在转身时,被张鹤年一把拽住后领:“干嘛去?还没道歉呢!” 第四十八章 林安菀复诊 张鹤年的力道大得惊人,竟生生将他按回座位。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铜锅依旧咕嘟作响。 崔泽安深吸一口气,突然起身。 他挺直脊背,朝着程示白郑重地鞠了一躬:“程示白,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原谅我!” 崔泽安的声音突然卡住,让他给一个小辈道歉,他是真的觉得很丢人! 但还是在张鹤年不善的目光下,硬生生挤出后半句,“也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程示白望着弯腰的崔泽安,他起身扶住崔泽安的胳膊,触到对方紧绷的肌肉:“师兄言重了。上午我也有些争强好胜,该说抱歉的是我。” 恍惚间他觉得,其实他也没有表面上表现的那么无所谓。 他还是会在意对方说的那些话,只是习惯性地去忽视,让自己不在意。 本来以为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是孤身一人,哪怕受了委屈也没事,毕竟对方也是张老的学生。 不曾想张老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师兄……是真心实意地来道歉。 两人对视上的瞬间,忽然同时笑出声。 崔泽安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重新坐下时顺手又给程示白碗里夹了片肉。 程示白则帮张鹤年添了勺麻酱,张鹤年冲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 他忽然觉得,在这个大城市中,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铜锅里的红汤依旧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三人的面容。 程示白望着摇曳的炭火,忽然觉得这场饭局像极了中医里的调和之术——看似水火不容的两味药,经过恰到好处的配伍,竟熬出了最醇厚的滋味。 崔泽安又往他碗里丢了颗糖蒜,嘟囔着“吃肉解腻”,可他的耳根还是红得厉害。 …… 老铜锅店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程示白拍了拍微微发涨的肚子,白大褂口袋里还装着崔泽安硬塞的两包消食片。 张鹤年正絮絮叨叨地叮嘱:“示白回家泡泡脚,泽安开车慢些……” “老师您就别操心了!”崔泽安抢先一步挡住程示白的去路,胸膛剧烈起伏,“他不让我送就是还在记仇!” 他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程示白,你要是还把我当师兄,就上车!” 程示白望着对方涨红的脸,不禁有些无奈。 “我真的可以自己坐地铁……”他话没说完,就被崔泽安拽着胳膊往路边走。 “不行!”崔泽安几乎是把人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时,发动车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赌气,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系好安全带。”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掠过车窗,车内安静得能听见车载香水的滴答声。 崔泽安偷偷瞥向身旁的程示白,见对方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带。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干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程示白余光瞥见崔泽安反复调整空调风向,一会儿嫌温度太高,一会儿又觉得风力太大。 他突然想起听别人说过“男人犯起别扭来比女人还难缠”,嘴角忍不住上扬:“师兄,你要是有话就直说。” 崔泽安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在车道上轻微偏移。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今天听你说的一些见解,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后他立刻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耳朵尖却红得发烫。 程示白刚要回应,车子却猛地刹住。 抬头一看,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他如蒙大赦般解开安全带:“师兄再见!我走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打开车门,火速溜走了。 毕竟他跟这个师兄也是真有些没话说,只想赶紧溜之大吉。 崔泽安望着程示白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握着方向盘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路灯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照亮他目瞪口呆的表情:“这小子……跑这么快!” 他对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嘟囔,却忍不住笑出声。 …… 清晨,程示白提前半小时到岗,正低头整理着档案。 没想到崔泽安也来这么早。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后便开始各忙各的了。 诊室门口突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医生!”林安菀推开诊室门,真丝连衣裙的裙摆扫过门框。 她面色比上次红润许多,只是眉心仍凝结着淡淡的愁绪。 她那次与程示白不欢而散后,回家时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听了他的话后确实有所好转。 只是找男朋友这个问题……林安菀想到这里,面色一红,她身边连个合适的都没有! 上次来都是随意挂的号,她也实在想不起那个年轻人叫什么了,犹豫了几天,她还是决定咬咬牙厚着脸皮来看病。 上次确实是自己冒犯了,大不了就同人家道个歉嘛! 她刚踏进诊室,一眼就看见了还在低着头整理档案的程示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崔泽安目光在林安菀精致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还以为这个大美女是在叫自己呢。 他立刻站起身殷勤地说道:“我是中医科的医师崔泽安,美女,我来帮你看看吧。” 林安菀却像没听见般,绕过崔泽安径直走向程示白。 她的发丝擦过崔泽安的身体,留下细微的摩擦声:“不用了,我专门来找这个医生的。” 崔泽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怎么又是程示白?就连这个大美女也来找程示白? “按照您开的方子调理,睡眠确实好了,但最近总觉得心里烦躁……”她的目光落在程示白胸前工牌上,想起上次自己的无礼,耳垂微微发烫。 “您先请坐。”程示白起身倒了杯温水,“先把把脉,再详细说说症状。” 他的声音沉稳,让林安菀原本紧张的肩膀不自觉放松。 程示白微微挑眉,轻咳一声说道:“请您张嘴,我看看您的舌头。” 林安菀此时就像个听话的小朋友,程示白说什么她都一一照做。 这把一旁的崔泽安看得牙痒痒。 第四十九章 我也想要美女 林安菀听话地微微张开了嘴。 程示白神色认真,见她舌尖红绛,舌边布满瘀点,苔薄黄而腻。 他翻开病历本,钢笔尖悬在纸面片刻,突然问道:“平时经前是否乳房胀痛?情志不畅时腹痛是否加剧?” 林安菀惊讶地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医生您怎么知道?每次和人闹矛盾,肚子就疼得厉害……” 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林安菀绞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垂眸盯着程示白白大褂上的工牌,轻声道:“医生,我……我还没找男朋友,但最近经期只来一点点,而且……” 她似乎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蚊呐:“小腹经常隐隐作痛。” 说完这话,她偷偷抬眼观察程示白的反应,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这话只是回应程示白之前要她找个男朋友调和阴阳,两人之间都懂,但是在崔泽安耳朵里就变了味。 这是当着他面暗送秋波?还是在暗示程示白说自己没有男朋友? 程示白将脉枕往前轻轻一推,语气温和:“林小姐,伸出手来。” 指尖触到对方手腕的瞬间,他敛去所有多余的表情,全神贯注感受脉象的起伏。 指腹下,脉搏如琴弦轻颤,浮取滑数,中取弦细,沉取则涩滞不畅,这是典型的肝郁血热、瘀血阻滞之象。 “肝主疏泄,喜条达而恶抑郁。”程示白边写边解释,字迹工整如行云流水,“你长期情志不遂,肝气郁结化火,热迫血行则经期提前;气滞血瘀,不通则痛,故见小腹疼痛。” 他顿了顿,撕下药方递给她,“用丹栀逍遥散合少腹逐瘀汤加减,经期前三天开始服用。另外……” “等等!”崔泽安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 他挤到林安菀面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急切,折扇“唰”地展开:“小美女,我是他师兄,临床经验比他多好几年,让我再帮你瞧瞧,更靠谱!” 崔泽安说着便要伸手去把脉,为自己争取机会。 拜托!这种难得一见的美女居然出现在中医科!谁能忍住不心动? 要是天天都有美女患者,他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了! 崔泽安愤恨的想着,眼瞅着他就要抓上林安菀的手了。 林安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真丝裙摆扫过程示白的办公桌。 她扯了扯嘴角,礼貌却坚决:“不用了,谢谢您,我相信这位医生。”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得崔泽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折扇悬在半空,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化作一脸怨念,目光如炬地盯着程示白,活像只被抢走玩具的大猫。 程示白……怎么又是程示白! 谁懂啊,出国一趟回来老师偏袒程示白就算了,怎么难得出现的美女也指名要程示白! 程示白见他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强忍住了笑意,低头整理桌上的医案。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师兄若是有空,不如帮忙看看药房新进的药材?听说这批川芎的品相还不错。” “哼!”崔泽安猛地合上折扇,扭头就走,“不识好人心!” 不让他诊断?知不知道在外面多少人请他出面诊治他都拒绝了! 崔泽安不满的嘟囔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路过的护士纷纷侧目。 待崔泽安的脚步声消失,程示白才抬头看向林安菀:“林小姐,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疑惑,药方都开完了,她还在这里干什么? 林安菀咬着下唇,白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药方边缘,欲言又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发梢,将棕色的卷发染成金色。 她沉默半晌后,突然站起身,对着程示白深深鞠了一躬:“医生,对不起!那天我态度太差了,不该那样说您!” 她本来以为这个医生会拒绝诊治,又或者出言讽刺她,结果人家神色如常给她诊治! 林安菀心中羞愧,道歉后才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程示白慌忙起身扶住她,见她这样,原本平静的心有了几分异样。 他想起初次接诊时,林安菀高傲的模样,此刻眼前人低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模样,反差之大令人唏嘘。 说实话,他都压根没想到这个校花会回来找他复诊,还会和他这般郑重的道歉。 林安菀见他迟迟没说话,心中愧疚更甚,她忍不住掉了眼泪。 “对不起……我……”她哽咽着说,还没说完,就被程示白打断。 “治病本就是医生的职责。”程示白抽出纸巾递给她,语气轻柔,“只要你能康复,这些都不算什么。” 林安菀接过纸巾,抬头时目光里满是感激:“医生,您和其他医生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以前我总觉得中医是故弄玄虚,现在才明白……是我眼见狭隘了。” 林安菀轻抚着胸口,继续说道:“是您让我感受到了中医并非纸上谈兵,还有……医者的温度。” 林安菀叹息,自己虽然学的是基础医学,但也见识过了不少医生了,很少人有程示白这么好的心态与胸怀。 她如今是打心里地崇拜、佩服这个年轻医生。 “中医传承千年,自然是有原因的。”程示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谢谢林小姐对我的这份信任。” 林安菀用力点头,将药方小心翼翼收进随身的包包里:“医生,谢谢您!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来找您” 她破涕为笑的模样明媚动人,临走前还不忘同程示白打包票:“要是有朋友需要看诊,我一定推荐您!” 程示白哑然失笑,如果可以,他希望大家都没有病痛缠绕,健健康康的。 诊室的门被林安菀重新关上,程示白望着空荡荡的座椅,嘴角不自觉上扬。 林安菀走后,崔泽安带着一脸怨念走进了诊室中。 “师兄,你回来啦。”程示白微笑着同他打招呼。 崔泽安无奈地坐在了他的身边:“程示白,那美女和你什么关系啊?单身吗?” 程示白见他一脸心动地模样就知道,崔泽安对林安菀有心思了! 第五十章 我带你去看看中医吧 “程示白!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崔泽安的折扇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四溅,“那个林安菀,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程示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颈处因激动泛起的红晕。 程示白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无奈。 他早该料到,以崔泽安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林安菀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师兄居然对林安菀会这么上心! 程示白叹了口气:“师兄,我们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 “普通医患?”崔泽安突然嗤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哪个患者会红着脸和医生说自己没男朋友?你当我在医院混了这么多年,连这点苗头都看不出来?” 他突然凑近,身上混合着沉香与薄荷的气息扑面而来:“普通病患,她来看病,点名只要你诊治,说!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泽安一脸不信的表情,依他看啊,这程示白就是把自己当傻子骗了! 程示白喉结上下滚动,想起上次林安菀嘲讽中医时,自己冲动说出“找个男朋友调和阴阳”的话,耳根不禁发烫。 他总不可能告诉崔泽安自己这么赌气的时候吧,跟小学生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师兄,真的只是巧合。林小姐病情反复,之前对我治疗方案有疑虑,回去之后按我说的做了好转了,这才来复诊了吧。” “少糊弄我!”崔泽安的折扇重重敲在程示白摊开的古籍上。 他突然压低声音,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狡黠:“师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俩要是真有点什么,师兄我绝不掺和;可要是你们两人清清白白……” 崔泽安故意拖长尾音,轻咳一声才继续说道:“那我可就要追求幸福了!” 程示白看着师兄眼中闪烁的精光,突然想起一句话,“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还可怕”。 他无奈地合上书页,动作带起细微的纸香:“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追她的人能从医院门诊排到地铁站口。我就是个刚转正的小医生,和她真没什么交集。” 他顿了顿,看着崔泽安瞬间发亮的眼神,又补充道:“不过师兄要是想试试,我自然不会拦着。” “校花啊……”崔泽安的折扇无意识地敲打着掌心,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我说气质怎么这么出众……” 他突然挺直腰板,活像只开屏的孔雀:“下次再碰到她,我一定要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中医男神!” 崔泽安说到这里还不忘警告程示白:“你记得别插手啊!我走了!” 程示白望着师兄斗志昂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桌面,将他手里的《医宗金鉴》的烫金字映得发亮。 …… 另一边,女生宿舍的门被推开,林安菀刚跨进门槛,一股甜腻的香氛扑面而来。 田瑶穿着粉色兔子睡衣,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跶过来。 她毛茸茸的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宝贝!复诊怎么样?那个老中医有没有说你哪里不好?” 林安菀轻咳一声,将真丝裙摆从对方怀里抽出来,耳尖微微发烫。 她想起程示白专注把脉时的侧脸,想起他讲解医理时温和的嗓音,心跳不自觉加快:“他说没什么大碍,按时服药就行。” “我就说吧!中医老祖宗的东西能有错?”田瑶一屁股坐在上铺,晃着两条腿,兔耳朵发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上次我让你去看,你还说‘中医都是江湖骗子’,现在打脸了吧?” 林安菀的手指猛地攥紧包带,珍珠装饰硌得掌心生疼。 她庆幸没把上次和程示白闹不愉快的事告诉田瑶,不然此刻只怕要无地自容。 想着田瑶说程示白是老中医,鬼使神差间,林安菀脱口而出:“其实他不是老中医,是个很年轻的医生。” “哦?”田瑶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整个人趴在床沿,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多年轻?帅不帅?有没有八块腹肌?快给我详细说说!”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让林安菀有些招架不住。 林安菀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程示白推眼镜时的习惯动作、讲解医理时专注的眼神、还有那身笔挺的白大褂一一浮现在脑海。 她感觉脸颊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挺帅的,脾气特别好,而且医术也很厉害。他给我把脉的时候,就像……就像能看透人身体里所有的秘密。” “哇塞!这不就是里的男主吗?”田瑶兴奋地拍着手,兔子睡衣上的耳朵跟着晃动,“你怎么不趁机要个联系方式?说不定能发展发展呢……” “说什么呢!”林安菀抓起床上的抱枕砸过去,打断了田瑶的话。 就在两人笑闹时,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汪敏抱着一摞课本走进来,鸭舌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她把书往桌上一扔,发出闷闷的声响:“救命啊!我脸上的痘痘又爆了!” 她扯下口罩,露出满脸红肿的痘痘,眼眶都快红了,“遮瑕膏都盖不住,明天还有专业课展示……” 林安菀凑近仔细观察,只见汪敏的脸颊通红,痘痘顶端泛着白色脓点,舌苔黄腻。 她突然想起程示白,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中医?” “中医?”汪敏狐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信任,“有用吗?我之前刷酸、吃西药都没效果,中医这种悬的东西……” “我认识一个医生!真的很靠谱!”林安菀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他不仅医术好,还特别有耐心,会把病因讲得清清楚楚。我吃了他开的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继续说道:“相信我,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汪敏犹豫,又看看林安菀眼中的期待。 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用,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麻辣烫!” 第五十一章 我来指导指导 晨光斜斜地透过中医科的雕花窗棂,撒在程示白的办公桌上。 此时他正低头核对着昨日的病案,突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混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让他下意识抬起头。 林安菀身着淡紫色连衣裙,裙摆上的蕾丝花边随着步伐轻颤,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优雅地停在诊室门口。 程示白瞪大了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满是惊讶:“林小姐?你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说完后就下意识压低声音,余光警惕地瞥向隔壁诊室——崔泽安今早还在念叨“希望能偶遇林安菀”,他可不想再惹出什么风波。 不会是他昨天开的方子有问题吧?程示白微微蹙眉,开始反思起来。 毕竟对于他而言这种第二天跑来复诊的病人……实在会给他带来一些压力。 “程医生别紧张。”林安菀轻笑出声,眼尾的梨涡若隐若现,“不是我,是我室友。” 她侧身朝走廊招了招手,声音温柔地喊道:“小敏,快进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卫衣帽子几乎遮住半张脸。 汪敏走进诊室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什么?我还以为是个老中医,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摘下帽子,露出额头上成片的红色痘痘,眼睛却亮得惊人:“林安菀你怎么不早说!” 毕竟在她们的印象里,这种坐在办公室里的基本都是白胡子老头。 程示白被这夸张的反应逗得哑然失笑,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白大褂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请坐。慢慢说,具体是什么症状?”他柔声问道。 他注意到女孩的黑眼圈,推测对方可能是长期熬夜的群体,最容易出现内分泌失调。 汪敏眨着大眼睛,乖乖坐下,手指紧张地绞着卫衣衣角:“医生,我脸上这些痘痘已经快两个月了,又红又痛,还一直冒白头。去皮肤科开了药,涂了也没用。” 她突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而且最近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喉咙里像有东西堵着。” “先让我看看面部情况。”程示白起身,目光扫过汪敏的脸颊,那些红肿的痘痘顶端泛着脓点,周围皮肤油腻发亮。 汪敏也是第一次与一个样貌不错的人这样对视,顿时红了脸颊。 程示白微微皱眉,目光锐利:“伸出舌头。” “啊?为什么要看舌头?”汪敏下意识往后缩,警惕地看着他,“我是来看痘痘的,和舌头能有什么关系?” 程示白闻言有些无奈,刚准备开口和人解释舌象也能反应人体状况,这是很正常的。 林安菀连忙按住好友的肩膀,抢先一步安抚道:“没事的,程医生很靠谱的。我上次也是这样检查的。” 她想起程示白给自己把脉时的专注模样,耳尖不禁发烫。 汪敏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舌头,舌质暗红,舌苔黄腻,舌边还有明显的齿痕。 程示白点点头,重新坐下:“再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上。” 三根手指搭上汪敏的寸关尺,闭眼感受脉象的起伏。 指腹下,脉搏滑数有力,如盘走珠,却又隐隐有涩滞之感,像是湍急的河流中暗藏礁石。 “痰瘀互结证。”程示白睁开眼,拿起钢笔在病历本上疾书,“肺胃湿热积聚,日久成痰;气血运行不畅,化为瘀血。痰瘀互结,上蒸于面,才会反复长痘。” 他边写边解释,字迹工整如行云流水,“我给你开个方子,黄连解毒汤合桃红四物汤加减,清热化痰,活血化瘀。” “就……就没了?这么简单?”汪敏半信半疑地接过药方,“喝中药真的能好?” “中医讲究辨证论治。”程示白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而坚定,“你的痘痘看似是皮肤问题,实则是体内脏腑失调的外在表现。只要坚持服药,配合清淡饮食,少熬夜,很快就能见效。” 汪敏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同程示白道谢:“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两人刚起身准备离开,诊室门突然被推开。 崔泽安手里抱着一摞资料,他一眼瞥见林安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得浑圆,沉香木手串在手腕上撞出急促的声响。 “美女!我师弟是不是没给你看好?我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崔泽安猛地凑上前,身上浓烈的沉香扑面而来,“让我来帮你看看,我可是知名……” 林安菀本能地后退半步,裙摆蹭到身后的药柜。 她皱了皱眉,语气疏离:“谢谢您,不用了,我没事。” “没事?”崔泽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没事怎么又来?别不好意思,我这双眼睛,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是我室友来看病,我陪她一起。”林安菀侧身让出位置,语气冷淡。 崔泽安这才注意到躲在她身后的汪敏,眼睛一亮,立刻换了副热情的嘴脸:“原来是这样!我来看看,我来看看!我从医十几年,比程示白那小子经验丰富多了!” 他伸手就要去搭汪敏的手腕。 汪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躲到林安菀身后。 她看着崔泽安浮夸的动作,又想起程示白沉稳专业的模样,果断拉着好友的手:“谢谢医生,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两人踩着高跟鞋匆匆逃离。 “哎!别走啊!”崔泽安还想追上去,却被程示白一把拉住。 “师兄,你这样会吓跑病人的。”程示白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而且,你连基本症状都没问,就敢说能治病?人家不跑才怪。” 崔泽安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两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口:“我……我这不是想在美女面前表现一下嘛!” 他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你刚才给她开的什么方子?快给我看看,我帮你指导指导!” 程示白笑着把病历本藏到身后,知道他是想知道多一些林安菀的事。 他轻声说道:“师兄还是先去看自己的病人吧。等你什么时候能像个正经医生,不会吓到她们了,再来指导我也不迟。” 第五十二章 和师兄说说吧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蝉鸣渗进值班室,程示白扯了扯皱巴巴的白大褂下摆,在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辗转反侧。 中央空调的冷风擦着发梢掠过,却吹不散他眉心的倦意。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萧蔓念的头像在锁屏上跳动,附带的一张小猫k的表情包,小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显得可可爱爱的。 程示白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滑动解锁的瞬间,之前在学校里的那段采访视频自动播放在眼前。 画面里的他吹着风,阳光在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程示白看着屏幕里侃侃而谈的模样,耳尖突然发烫。 没想到这个小学妹把自己拍的这么帅啊,程示白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他想起拍摄时萧蔓念举着摄像机的样子,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问问题时眼睛亮得像盛着星辰。 此时他的消息框弹出新提示:“学长!这段采访好帅啊!我觉得你好厉害!” 消息后面跟着一连串星星和爱心表情,不难看出女孩儿此刻的热情。 程示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打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学长,我就按这版发啦!到时候校园里的热门头条肯定非你莫属~”新消息带着跳跃的兴奋感。 程示白嘴角不自觉上扬,想着萧蔓念剪辑视频的辛苦,手指已经先于大脑点开转账界面。 五十元红包备注“请学妹喝奶茶”,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之举,却不知这简单的动作,在另一头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 此时的寝室里,萧蔓念盯着手机屏幕,呼吸都停滞了。 五十元的红包金额在对话框里格外醒目,对每月生活费固定的大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巨额财富了。 程示白这样突然给自己发来红包,肯定是对自己有什么意思! “我的天!你快看!”她猛地抓住舍友的手腕,手机差点甩出去,“他给我发红包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舍友揉着被捏疼的手臂,狐疑地瞥了眼屏幕:“可能就是给你的辛苦费也说不定……” 话没说完,萧蔓念已经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住口!再说下去真的不礼貌了!” 她抱着手机蜷在沙发里,脸颊烧得通红,将钱收下。 舍友的话被她全抛之脑后,什么辛苦费?听不懂!这就是对她有意思! 她萧蔓念还不能让人心动吗?清纯女大学生诶! …… 而另一边的程示白,哪里管她这些少女心事? 他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刚要沉入梦乡,值班室的门就被撞得巨响。 崔泽安像阵风一样就卷了进来,扣子都因为他的大动作而崩开了两颗,沉香木手串歪歪斜斜地挂在腕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活像个刚从战场逃回来的兵。 “程示白!别睡了!别睡了!”崔泽安一把掀开程示白的薄毯,动作之大差点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程示白猛地坐起,白大褂下摆凌乱地缠在腰间。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心中更是没忍住暗骂崔泽安大惊小怪。 程示白平复下来情绪后,叹了口气说道:“师兄,大中午的,你这是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愠怒。 崔泽安却浑然不觉,神秘兮兮地凑近,身上还带着病房特有的药水味。 “你知道今天跟着师父查房,我发现什么大秘密了吗?”他故意压低声音,折扇在掌心敲出细碎的节奏,“那个赵书文,得了癌症的那个,竟然是市长女婿!” 程示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新躺回床上:“所以呢?师兄特地把我吵醒,就为了说这个?” 他的语气冷淡如冰,白大褂下的脊背却悄悄绷紧。 市长那一大家子,他没有一个有好感的,自从出了那事儿之后,他更是避之不及。 好在张老为人和善,也知道他的困扰,便让他留在诊室里不用跟着去。 程示白吐出一口气,有些没好气的看着崔泽安,所以他这个师兄就为了一个赵书文把他吵起来? “你怎么这么淡定!”崔泽安急得直跺脚,折扇“啪”地拍在床头柜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出来,“你这个小倔驴,怎么不懂师兄的苦心呢?” 他继续喋喋不休道:“这可是天大的机会!要是能把他治好,以后整个医学界还不任你驰骋?各大医院抢着要你,学术资源随便挑……” 程示白突然翻身坐起,白大褂下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脖颈处淡淡的青筋。 他无奈地解释道:“我和那家人闹过不愉快,老师让我避着点。” “什么?!”崔泽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快跟我说说!你跟市长家怎么还闹过不愉快?好师弟,你就透露一点,我保证烂在肚子里!” 他扑过来抓住程示白的胳膊,程示白的衣物都被扯得变形:“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疗法?还是开了什么失传的药方?他们觉得很悬,不能接受?你们吵架了?” 程示白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大惊小怪的男人。 不光是吵架了,最后市长还登门道歉呢!只是不知道这些事儿说出来,他这个师兄信不信了。 两人正僵持着,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张鹤年站在门口,藏青中山装的袖口沾着药渣,严厉的目光扫向两人。 “泽安!大中午不休息在这边闹什么!”张鹤年低声呵斥道。 崔泽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开。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师父,我就是想……” “想什么?”张鹤年抬手敲在了他的脑袋上,随后看向程示白,“示白,跟我去针灸室。今天教你灵枢的‘一针法’,好好学。” 老人的目光扫过程示白凌乱的头发和微皱的白大褂,语气缓和了些:“年轻人,该休息时休息,该拼命时拼命,别学你师兄没个轻重。” 程示白迅速起身整理衣物,白大褂的褶皱在他手下被一一抚平。 临走前,他瞥见崔泽安还站在原地跺脚,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忍不住轻笑出声。 第五十三章 他好帅啊 这头,萧蔓念握着鼠标的手心沁出薄汗,校园公众号后台的发布按钮在屏幕上泛着幽蓝的光。 她咬了咬下唇,视线扫过程示白采访视频的封面——画面里,程示白白大褂被风吹起,侧脸线条利落,那双手骨节分明。 她直接配文“少年中医,妙手仁心”,这几个大字用了烫金特效,显得格外醒目。 “拼了!”她猛地点击鼠标,加载进度条开始疯狂跳动,仿佛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加速起来。 这个视频要是爆了,那他们新闻社就能负责更多学校报道了!还能提一提社团的经费! 萧蔓念万万没想到,短短十分钟,视频的量从0飙升至9999+,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视频里她还贴心的为周霖的脸打上了码,算是维护他的尊严了吧。 只是周霖平日里就性格高调,不少人认识他,纵使视频打了码,有些眼熟他的人也认了出来。 “我好像认识被打脸的这个人……”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医生!颜值和才华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谁能告诉我他在哪个科室?我现在就去挂号!” “笑死我了,这个打脸来的太快了,我差点以为这个帅哥真要翻车了。” “好帅啊,没想到是同校学长!” “重金求学长联系方式,单纯就看病哈,不为其他的,绝对就是单纯看病[狗头]” 萧蔓念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一条条粉色气泡框的留言,嘴角止不住上扬。 但当她看到那条点赞破万的评论:“哥们真厉害啊,能不耐诊断一下自己有没有做我男朋友的天分。”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在手机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我还没下手呢!”她突然从椅子上弹起,马尾辫甩得老高。 作为全程跟拍的记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程示白的魅力——那果断沉稳的眼神,讲解医理时条理清晰的声音,还有偶尔摘下眼镜揉眉心时流露出的疲惫与温柔。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让她脸颊发烫。 她都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人怎么可以先她一步和程示白有上联系。 萧蔓念飞速点开与程示白的聊天窗口,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上次的红包记录上。 她犹豫三秒后,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学长,你明天上班吗?我最近总头疼,想来找你看看病。”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猛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的慌乱。 萧蔓念心中打定主意——程示白,她一定要拿下! …… 与此同时,校园另一头的研究生宿舍里,台灯将林安菀的身影投射在论文稿纸上。 她咬着笔杆,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论文标题发愁,突然被旁边传来的高分贝尖叫惊得一颤。 “安菀!快来看这个!”汪敏举着手机扑过来,额头上还贴着祛痘贴,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按照程示白的药方和叮嘱做了后,现在痘痘已经消了许多了,效果确实不错。 林安菀被打断了思绪,不禁有些不悦,她皱着眉凑过去,目光却在看清手机屏幕的瞬间凝固。 这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颤,视频里,程示阳正侃侃而谈,那熟悉的眉眼此刻格外清晰。 头顶着马赛克的周霖满脸涨红,被程示白怼得哑口无言。 “居然是他!”林安菀下意识捂住嘴。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年轻医生沉稳可靠,没想到他面对视频里那个男生的时候会如此锋芒毕露。 看来上次说她,他真是嘴下留情了啊…… 看着视频里的名字,她终于知道了他名字了,上次听他师兄含糊不清的说话,还以为他姓陈呢。 林安菀想到这里,嘴角悄俏上扬,心中不禁有些想笑。 汪敏激动得手机都拿不稳,划动着屏幕说:“你看评论区,全在要他联系方式!早知道我复诊的时候就该要个微信!” 林安菀轻哼一声,强作镇定地坐回椅子:“不过是个医生,有什么好激动的?” 话虽如此,她的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手机。 屏幕上,程示白在视频里挑眉的画面一闪而过,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别装了!”汪敏突然凑过来,一脸八卦,“上次你可是拿一个月麻辣烫担保他能治好我的脸!说真的,你对他没点想法?” 汪敏狐疑地看着林安菀的反应,她觉得自己这个舍友对那个医生……总有什么特别的。 林安菀耳尖瞬间爆红,抓起抱枕砸过去:“说什么呢!再乱说今晚就把你赶出去!” 可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这时,原本窝在床上追剧的田瑶突然蹦过来,脑袋挤在两人中间:“哇!这人谁啊?长得也太帅了吧!” 汪敏立刻来了精神:“就是安菀带我去看的那个医生!没想到吧!他好年轻!” 随即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程示白看病时的场景:“他把脉的时候特别专注,眼神就像能看透人身体里的毛病!开的药方喝了没几天,我脸上的痘痘就消了一大半!” 田瑶眼睛越听越亮,一把抢过手机反复翻看视频:“不行!我最近总失眠,明天也要去挂他的号!安菀,你跟他熟,快帮我问问什么时候坐诊!” 林安菀被挤得差点摔下椅子,没好气地说:“我跟他就是普通医患关系,哪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但她心中已经动了心思,想找人问问这个程示白的联系方式了。 林安菀轻咳一声,背过身去发动起了自己的校园人际网。 …… 而此刻的程示白,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萧蔓念发来的消息,是新闻社把视频给传网上了。 他点进链接,看着视频里自己的样子,耳尖微微发烫。 评论区的留言从学术探讨渐渐变成“想拜师”,甚至有人大胆询问“有没有女朋友”,让他无奈地摇头。 看到萧蔓念发来询问他看病的消息,他不由地愣了一下,回复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只简单回了个“好”字。 第五十五章 你哪来这么多美女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再拖下去的话,可能会影响月经周期,甚至导致早衰。” 萧蔓念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我的天啊,这么严重?!” 她往前倾身,胸前的兔子吊坠晃出虚影:“学长,那你可得帮帮我啊,我该怎么办?” 程示白撕下写好的药方,字迹力透纸背:“六味地黄丸,滋阴补肾。” “啊?我最不喜欢吃药了……”萧蔓念闻言嘟了嘟嘴,有些不满的抱怨。 他顿了顿,见少女耷拉着脑袋,语气不自觉放软:“你记住,最重要的是规律作息,每天必须在11点前睡觉。” 他抽出便签写下注意事项,交到了萧蔓念的手上。 萧蔓念接过了纸条,她紧紧握在手上,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学长,你上次采访的时候好多人看到了,都想要你帮忙看看病呢。”萧蔓念突然开口。 她心中哀叹,怎么这么快看完病了,她还想多待一会儿呢! 少女坐在对面的诊椅上,粉色卫衣的衣角被她无意识地揉成一团,帆布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萧蔓念见他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些,那她也可以厚着脸皮再待一会儿。 程示白握笔的手微微一颤。 他性格沉闷,不是很爱同人沟通,此时少女还不走,他也有些不自在。 他心中叹息,余光瞥见萧蔓念托腮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少女莫名让他想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句话。 萧蔓念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这话,时间也在一问一答中悄然流逝。 当下一位患者敲门时,程示白竟暗自松了口气。 萧蔓念却磨磨蹭蹭地起身,帆布包的肩带滑落在手臂上,她歪着头,眼神里满是不舍:“我只要不舒服就可以来找你吧?我之后要来复诊的哦!” “好好好,路上小心。”程示白挥了挥手,声音不自觉放软。 萧蔓念将诊室门关上后,将注意事项折成小巧的方块,塞进贴身口袋。 她感觉指尖还残留着程示白写字时的温度。 少女想到这里,心情还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刚转过拐角,就迎面撞上崔泽安。 “看完病了?”崔泽安折扇轻点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萧蔓念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帆布鞋在地面蹭出细小的声响:“学……学长的师兄你好。” 她突然想起程示白面对师兄时紧绷的脊背,莫名觉得两人的互动有些好笑,紧张感倒是消了几分。 “程示白说你什么毛病?”崔泽安突然凑近,身上浓烈的檀香扑面而来。 萧蔓念闻到这味道,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程示白身上若有若无的艾草香,那是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肾虚,让我调作息。”萧蔓念攥紧帆布包带,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她看着崔泽安突然放光的眼睛,没来由地想起实验室里周霖被怼时涨红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和外表一样,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我可是副主任医师!”崔泽安“唰”地展开折扇,扇子被他抖得哗哗作响,“现在给你重新把脉,保证比那小子看得准!” 萧蔓念嘴角抽搐着后退两步,后背险些撞上药柜:“不用了,谢谢!” 她突然想起程示白手指搭在她腕间时的温度,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是眼前这个浮夸的师兄永远无法给予的。 崔泽安见她拒绝,反而来了兴致:“你们小姑娘怎么都认准了程示白,要他来看病?” 他摩挲着下巴,镜片后的目光充满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搞了什么营销?找了托来撑场面?” 这话彻底激怒了萧蔓念。 她杏眼圆睁,粉色卫衣下的胸脯剧烈起伏:“学长才不是那种人!” 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他是真正的好医生!” 说完,她跺了跺脚,转身气冲冲地跑开,留下崔泽安呆立原地,折扇停在半空忘了合拢。 直到午休铃响,程示白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起身出了诊室就被一股大力拽住胳膊。 “师弟!哥请你吃大餐!”崔泽安不知从哪冒出来,“食堂的菜哪是给你吃的?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大力拽着程示白走出了医院。 两人坐在川菜馆包间里,红油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程示白的视线。 崔泽安举着菜单翻来覆去,点完菜后,却迟迟不动筷子。 程示白看着师兄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又有什么话要说。 “师兄,你有话直说。”程示白夹起一片牛肉,在香油碟里轻轻一蘸。 他不说很了解崔泽安,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也知道这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崔泽安灌了半杯冰镇酸梅汤,喉结上下滚动:“嗯……程示白,你发誓,你保证如实相告,绝对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示白挑眉反问道。 崔泽安深吸了一口气,自觉问出这种话真的很羞耻。 但作为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师弟这么受美女欢迎,他相信就没有男人坐得住! “那些美女患者……”崔泽安突然压低声音,折扇在桌面上敲出细碎的节奏,“今天这个元气少女、还有昨天那个高冷校花和她朋友,她们怎么就认准你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好奇,悄声说道:“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撩妹秘籍?还是在哪里打了广告?” 程示白听到这话差点被牛肉呛到,慌忙喝了口茶。 他看着师兄较真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又无奈。 “师兄,我没搞这些,也没打广告。”他放下筷子,目光变得严肃,“她们来找我,是因为信任,你说的那个校花,第一次来看病的时候也不信我,还和我差点吵起来了。” 崔泽安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重重拍桌:“不行!我不服!就凭信任?论样貌我也不必你小子差啊!你等着!哥的外貌更能吸引妹子!” 程示白看着师兄斗志昂扬的模样,轻笑出声。 第五十六章 我信你一次 雕花檀木棋盘上,黑白棋子在楚河汉界间激烈交锋。 沈老爷子捻着一枚黑子,苍老的手指悬在半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面的苏盛皱着眉头,领口微微敞开,手中的白子捏得发紧。 “老沈,你到底从哪找来的野路子医生?”苏盛“啪”地落下棋子,有些不满的说道,“现在的江湖骗子打着中医旗号招摇撞骗的还少吗?你可别老糊涂,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怒其不争,仿佛已经看到老友被骗得血本无归的模样。 毕竟都他们这个年纪和地位了,更是要相信一些出名的医生,而不是这种黄毛小子。 怎么临到头,自己这个好友偏信了一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小中医不说,还把自己从京市喊来,就为了 沈老爷子闻言,仰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老苏啊老苏,你这榆木脑袋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说道:“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人家可是张鹤年,那个张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什么?!”苏盛手中的白子“当啷”一声掉在棋盘上,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不自觉变得凝重:“是当年拒绝京市医院好几次邀请,执意说要回家养老的那位张鹤年?” 沈老爷子得意地抚了抚白须,将黑子重重落下,棋盘上顿时呈现出一片新的局势:“正是!” “想当年,京市医院开出天价年薪,还许诺单独成立中医研究院,都没能把张老请动。人家现在可是江州中医界的泰山北斗!”苏盛惊讶的说道。 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怀疑:“这么多年没听到张老的消息,没想到他竟然是张老的徒弟……” 苏盛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还是嘴硬道:“不过就算是张老的徒弟,也不能保证医术就一定高明。” “你这老顽固!”沈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棋盘,“不瞒你说,我这双老腿能重新走路,全是小程的功劳!他很厉害的!”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之前我连床都下不了,西医都还不一定能治好。小程一来,用了针法,配合药,你看看,这才多久,我就能下地遛弯了!” 苏盛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动摇,但嘴上仍不认输:“哼,说不定是你自己运气好,病情刚好有了转机。” “你!”沈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突然又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凑近压低声音说,“老苏,你那折磨了十几年的偏头痛,要是让小程看看,保准药到病除!” 沈老爷子见他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样,你去了没好,我请你去夏威夷度假!” 苏盛轻哼一声,拿起棋子又放下:“行了行了,我看你这哪是推荐医生,分明是给这个臭小子拉生意!” 话虽这么说,他摩挲棋子的动作却不自觉放缓。 “罢了,我信你一次,不过你别给我把人喊来,我倒要去医院亲自会会这个让你夸上天的小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锐利,“要是名不副实,我可饶不了你!” 沈老爷子哈哈大笑,笑得白胡子都在发颤:“成!到时候任由你处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 这时,医院长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中药的苦涩扑面而来。 张鹤年今天带着程示白去病房学习。 程示白紧跟在张鹤年身后,他的目光扫过手中的病历本,钢笔尖悬在“王力”这个名字上。 他脑海中回想着师父之前的叮嘱:“这个患者病情复杂,你要多用心。” 两人推开302病房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病床上的王力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插满针头的手臂在输液架上微微晃动。 看到张鹤年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声音虚弱却带着讨好:“张老!您可来了!我可是推了京市的专家号,专程来投奔您的!只要能治好病,钱不是问题!” 张鹤年眉头微蹙,他最反感这种将生命与金钱划等号的论调,但多年的行医经验让他保持着医者的风度。 他轻声安抚道:“我们会尽力治疗,但也需要患者积极配合康复方案。医学不是万能的,还望理解。” 这时,病床边的孕妇突然冷哼一声。 她隆起的腹部在宽松的孕妇装下格外显眼,脸上却写满了不信任:“张老,我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也不是好糊弄的。我丈夫这病要是治不好,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 “您不会和那种医生一样,看我们家里穷,就对我们敷衍了事吧?我们家可不容易,实在没钱给您包红包!”她继续委屈巴巴地一股脑说着,丝毫不顾张鹤年越来越黑的脸色。 女人的声音哽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旁的王力却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不错,他就是要这样让这些医生知道害怕,提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自家可不是好欺负和好糊弄的! 王力靠在床上朝老婆递了个满意的眼神。 “这位家属请慎言!”程示白突然上前一步,白大褂下的手指攥成拳头。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师父教导的“医者仁心,无分贵贱”在耳边回响,让他无法忍受这样的质疑。 “不论患者贫富,我们都会全力以赴!在我们眼里,每一条生命都同样珍贵!”程示白的目光扫过王力苍白的脸和孕妇红肿的眼眶。 见两人也不容易,他语气稍稍缓和,才说道:“而且王大哥的病情,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中西医结合方案。” 张鹤年赞许地看了徒弟一眼,转头对王力说:“这是我的关门弟子,到时候会协助我一起治疗,不过你们也要积极配合治疗。” 第五十七章 心中有大爱 张鹤年话音刚落下,程示白余光瞥见孕妇突然暴起。 她攥着衣角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隆起的腹部在宽松的孕妇装下剧烈起伏。 “你们医生都是这么说的!”女人尖锐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指甲几乎戳到程示白胸前,“说什么竭尽全力,最后还不是人财两空!骗子!全都是骗子!” 程示白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白大褂下的手掌早已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现在医患关系紧张,但这也不是他要承受这些无端指责的原因。 程示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我们怎么骗你了?从制定方案到讲解药理,哪一步不是清清楚楚?每一味药的作用、每一个疗程的安排,都明明白白告知你们!” 女人被这森冷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往王力身后缩了缩。 但很快,她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毛:“你们就是想骗钱!说什么中西医结合,不就是想让我们花双倍的钱!” 她抚摸着肚子的手微微颤抖,眼底却满是疯狂的警惕:“我男人的命重要,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我们家现在很需要钱!不能让你们拿我们当冤大头!” “够了!”张鹤年突然重重咳嗽一声,“这位家属,我是中医科主任张鹤年,治病不论贫富贵贱,如果你们再说这种话,只会影响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耽误治疗。” 王力连忙捂住了女人的嘴,讪讪笑着说道:“是的是的,张主任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威压,转头看向女人问道:“请问你是王先生的……” “我是他老婆!”女人抢着回答,眼神在两位医生间游移,刚才的嚣张瞬间转为谄媚,“医生,我最近总觉得头晕,您顺便帮我看看吧!” 她的语气陡然转变,让程示白不禁在心中冷笑,这变脸的速度,恐怕连川剧演员都要甘拜下风。 程示白差点被眼前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气笑出声,白大褂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王力局促地扯着病号服衣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让怀孕的妻子在医院撒泼打滚,还要顺带着蹭个免费问诊,这算盘打得真好啊。 张鹤年却只是微微叹气,朝程示白使了个眼色:“小程,你帮这位女士看看。我来给王先生复诊。” 老人的那眼神中,既有对徒弟的信任,也带着一丝无奈。 程示白磨着后槽牙走上前,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指尖触到女人手腕的瞬间,心中的怒火却突然被一丝疑惑浇灭。 指腹下,脉搏跳动平稳有力,和普通孕妇无异,唯独尺脉稍显沉弱,若不是多年研习脉学,根本难以察觉。 这细微的脉象变化,让他心中的不满稍稍缓和,医者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脉象正常。”他冷淡地收回手,目光却依然锐利,“但你近期是不是常感腰酸,夜间尿频?” 女人瞪大了眼睛,连忙拍着大腿说道:“对对!你……你怎么知道?” “尺脉主肾,沉弱为虚。”程示白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下几味药,“杜仲、桑寄生、续断,各十克,水煎服。”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孕妇用药需谨慎,若有不适,立刻停药。” 写下药方的瞬间,他心中暗想,医者终究还是要以治病救人为先,哪怕面对这样难缠的患者。 与此同时,张鹤年已经开始为王力把脉。 老人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上,神情专注得像在品鉴一幅千年古卷。“舌质紫暗,舌苔黄腻……” 他喃喃自语,翻开病历本的手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质问道:“王先生,你是不是偷偷停了中药?” 王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个被抓包的孩童般支支吾吾:“我……这,我就是觉得西药见效快啊……” “胡闹!”张鹤年无奈地叹气,“中西医结合本就是取长补短,你这般自作主张,只会前功尽弃!” 他迅速调整药方,再三叮嘱起了王力:“这次加大半枝莲和白花蛇舌草的用量,记住,必须按时服用!” 张鹤年对患者的不配合感到几分恼怒,但他对生命的珍视使得他不得不好声好气地同对方叮嘱中药的重要性。 离开病房时,程示白望着走廊尽头洒进来的阳光。 他想问师父为什么要容忍这种无理取闹的病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学医这些年,他早已明白,医者面对的不仅是疾病,更是复杂多变的人性。 每一个患者背后,都有着各自的故事和无奈,而医生,除了治病,更要学会理解与包容。 直到回到诊室,张鹤年才缓缓开口:“你心中可有不服?” 程示白一愣,随即露出释然的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这有什么不服的。” 他想起女人脉象里那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突然明白师父的深意。 在师父眼中,患者的病痛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他的纷扰,都可以暂且放下。 张鹤年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树枝:“他们来之前就说家境困难。 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医者仁心,不仅要治身,更要对患者多一些包容。” 程示白心中一震,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张鹤年会稳坐主任的椅子,还有很多人慕名前来看病了。 张老是真值得自己学习的榜样,总是在为患者着想,心中有大爱。 程示白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发誓,无论遇到怎样的患者,都要坚守医者的本心,就像张老一样。 他原本以为孕妇和王力的事情就这样安静落幕,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了。 然而,午后,中医科突然炸开一声尖锐的喊叫:“张老!张老你在哪!” 此时程示白正在给一位患者行针,握着银针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扎偏穴位。 他迅速调整好针法,安抚好患者后,急匆匆冲出门诊室。 第五十八章 你们见死不救 程示白开门望去——只见那个孕妇在走廊中央跳脚。 她那套宽松的孕妇装沾满汗水,头发乱糟糟地像团杂草,脸上的妆容也已经花掉,全然没有了上午的“贵妇气势”。 崔泽安从隔壁诊室探出头,领口歪歪斜斜,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怎么回事?你哪个科室的患者?别在这里大吼大叫!”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打断了工作。 “医生!我肚子疼!快帮我看看!”孕妇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全然不顾崔泽安惊恐后退的模样,“你上次和张老一起查房的,记得我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崔泽安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她,突然瞪大眼睛:“哦,你啊,住院的不是你老公吗?你怎么……” “不一样吗!”女人捂着肚子瘫坐在地,演技堪称炉火纯青,“这次疼得我直冒冷汗!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 她的哭喊引来了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混乱的一幕上。 女人像一头发狂的母狮,死死拽着崔泽安的白大褂下摆,一副被扯得变形,沉香木手串在崔泽安手腕上勒出红痕。 崔泽安的脸涨得通红,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额角青筋暴起。 他拼命往后退,无奈地劝着女人:“你、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松开手你们就跑了!”女人突然尖叫,指甲在崔泽安手背抓出三道血痕,“我男人在你们这看病花光了积蓄,现在我肚子疼得要命,你们就见死不救?” 她转向围观的人群,泪涕横流的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大家评评理!这就是大医院的医生!” 程示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上午在病房里,这女人同样用这样的演技,先是撒泼打滚,后又装出可怜模样要求免费问诊。 白大褂下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作为医者,此刻绝不能被情绪左右。 候诊区炸开了锅。一位戴着鸭舌帽的青年男子“腾”地站起来,手机镜头对准这边:“录下来录下来!这可是大新闻!” 抱着保温杯的大爷气得直拍拐杖:“要闹去别处!我这冠心病等着看呢!” 崔泽安涨红着脸,试图掰开女人的手指:“你就算要看病,也得去挂号排队吧?后面还有几个患者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没有医生愿意让人无缘无故的插队,耽误了其他患者的治疗。 这话像点燃火药桶的火星,女人突然躺倒在地,蹬着凉鞋在瓷砖上乱蹭,带翻了旁边的饮水机。 矿泉水在地面漫开,浸湿了几个患者的裤脚。 “我没钱挂号!你们就是嫌贫爱富!”她扯着嗓子尖叫,“我老公在病房里等死,你们这些白大褂良心都被狗吃了!” 程示白挤过人群时,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心中叹息,真是倒霉了碰上这种患者。 “我上午不是帮你看过吗?”他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药方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这不一样!”女人突然鲤鱼打挺坐起,发梢黏着地板的灰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怨毒取代,“上午是头晕,现在是肚子疼!你们医生就是草菅人命!” 她突然扑向程示白,指甲几乎戳到他喉结,“你不是说医者仁心吗?我这怀着八个月的肚子,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一尸两命?” 围观人群发出倒抽冷气的声音。 崔泽安气得浑身发抖,手“啪”地拍在诊台上:“胡闹!你再这样我们叫保安了!”“叫啊!叫保安来把孕妇赶出去!” 女人突然抓起候诊椅上的病历本撕成碎片,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 “那就让新闻记者都看看!看看你们这些医生的真面目!”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在走廊里回荡。 崔泽安被气得喘着粗气,但还是强撑着口气保持自己的礼貌。 程示白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出奇地平静。 经历了上午的风波,他已经能够更加冷静地面对这种难缠的患者。 “上午的时候我不是替你把过脉了吗?”程示白冷声问道。 他仔细观察着女人面上的反应,知道那是情绪过激导致的生理反应,而非真正的疼痛症状。 “你这样会耽误其他患者。”程示白试图保持冷静,同她好好讲理,“你看你现在不是挺有精神的吗?其他人怎么……” “少拿大道理压人!”女人突然抓起地上的水渍往脸上抹,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我就是穷!看不起你们的专家号!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条命啊!” 她突然抱住程示白的腿,发丝扫过他的白大褂下摆:“张老上午可是在你面前说的,会照顾我们!现在他不在,你是不是就翻脸不认人!” 候诊区陷入诡异的沉默。 几个患者悄悄掏出手机录像,闪光灯在走廊里明明灭灭。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皱着眉摇头:“现在的人,为了看病什么都做得出来。” 角落里,两个护士还靠在一起小声嘀咕:“作孽啊,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崔泽安扯着程示白的袖子想往后退,却被女人抱得更紧。 她开始有节奏地捶打地面,瓷砖碰撞声混着哭喊:“没王法了!医生见死不救!我要去报警!我要告你们!”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白大褂下的拳头攥了又松。 “师兄,你先回去看诊。”他掰开女人冰凉的手指,触到她掌心刻意涂抹的冷汗,心中涌起一阵厌恶,但语气依然平静,“我上午详细记录过她的脉象,心里有数。” 崔泽安欲言又止,最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无奈:“辛苦你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白大褂,转身时还不忘瞪了女人一眼。 第五十九章 你怎么欺负孕妇 女人见猎物要跑,突然扑向崔泽安的白大褂,却被他侧身避开。 她狼狈地摔在地上,却依然不依不饶:“你站住!今天不给我治,谁都别想走!” 她记得程示白,上午摸过她的脉象,知道大概,而且这个小子很有主见。 他旁边那个男人倒是呆头呆脑的,很容易被牵着走,如果能骗他来看病…… 程示白微笑着拉住了她,别过头示意崔泽安赶紧去看病。 他随即抬头安抚起了其他人:“大家别担心,挂了程示白号的等不及可以等崔泽安医生的病人看了病之后去崔医生那边看。” 女人不想被他看病,索性躺在地上耍起了泼。 她抓起散落的药单塞进嘴里咀嚼,纸浆混着唾液从嘴角流下:“不给我看吧!我就死在这!让你们这些庸医背上人命官司!” 他蹲下身子,目光如炬,声音沉稳而冷静:“我给你看病,你哪里痛?是小腹坠痛,还是胀痛?具体哪个位置?有没有其他症状?” “我,我都……都疼!”女人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都闹成这样了,程示白会如此镇定且专业地询问病情。 “伸出舌头。”程示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当看到女人舌质淡红,舌苔薄白时,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士,意味深长地说:“美女,麻烦你去打壶热水来。” 护士一脸迷茫的看着程示白:“这是……” “这位女士怕是忘了,”程示白突然提高音量,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目光紧紧盯着女人躲闪的双眼,“上午我特意叮嘱过,孕期要注意保暖,忌生冷。” 他的目光扫过女人脚上的凉鞋,以及嘴角残留的些许痕迹:“你吵着疼,这样影响大家治疗……你这样是偷偷吃了寒凉之物吧?”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周围的议论声顿时更大了。 他起身时,白大褂下摆不经意扫过女人发梢,对方却如受惊的野猫般猛然扑来,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医生,我后续有什么还是可以找你吧?免费找你可以吧?”女人的指甲透过布料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谄媚与威胁。 候诊区瞬间炸开了锅。大爷气得胡子直颤,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哪有这样的!医院是你家开的不成?” 大爷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啊,太不要脸了吧……” “也就仗着自己是孕妇才这样。” “啧啧,人心险恶啊!” 程示白低头看着女人头顶杂乱的发丝,想起上午她在病房里撒泼打滚的模样,胃部不禁一阵翻涌。 他强压下内心的厌恶,声音冷冷:“下次来请你还是挂号。继续这样不仅对其他患者不公平,更是对医者职责的亵渎。”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角落里戴着鸭舌帽的青年男子对着手机镜头竖起大拇指:“说得好!就该治治这种无赖!”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像只被激怒的斗鸡般跳起来:“你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啊!张老知道了也会对你寒心的!” 她故意拔高声调,让最后几个字在走廊里回荡,成功吸引了几个刚从电梯出来的路人驻足围观。 程示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愈发严厉:“张老要是知道我为了你忽略其他患者,才会真正寒心!”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却感觉小腿突然一沉——女人整个人扑了上来,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箍住他的大腿,额头重重磕在他的膝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别走!”女人的哭喊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男人在你们这治不好病,这都不说了,现在连我和孩子也要被赶出去!” 她刻意将隆起的腹部紧紧贴在程示白腿侧,来回蹭动。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就是市立医院的医生!”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但多数都是骂这个女人的,有人开始举起手机录像。 女人也不在意别人这么拍她,昂着头继续卖着惨。 就在这时,中医科走廊的旋转门被推开,苏盛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布衫,戴着一顶旧草帽,看似普通老者的装扮却难掩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程示白被女人死死抱住,周围人群或皱眉或冷笑,却无一人上前相助。 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年轻医生欺负柔弱无依的孕妇,孕妇可怜兮兮的无依无靠,一群人麻木的看着这一切。 “住手!”苏盛怒吼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欺负孕妇!” 他大步上前,浑浊的目光中燃烧着怒火,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倒要看看,还有没有王法!”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死寂。程示白和围观群众齐刷刷转头。 真没想到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人为这个孕妇出头! 听见有人为自己说话,女人则趁机仰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就是啊!你们听到了吗!这个男人这么欺负我一个孕妇!” “老人家,你不懂这件事。”程示白强压下满心的荒唐感,白大褂下的手掌早已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从上午就开始在医院撒泼,想要免费看病。刚才的诊断已经证明,她根本没有任何急症。”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 “我不管什么前因后果!”苏盛打断他的话,竹编手杖直指程示白胸口,“医者父母心,你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还配穿这身白大褂?”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我今天就要为这位孕妇讨个公道!” 候诊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人趁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将头埋进程示白的裤腿,肩膀剧烈抖动,做戏还记得做个全套。 程示白望着苏盛布满皱纹却充满正义感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第六十章 您可要为我做主 程示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望着苏盛布满皱纹却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解释的话语,可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每一个字都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张老常说的“医者需有仁心,更要有耐心”在耳畔回响,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委屈与愤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老人家,您先别激动,这里面真的有误会,您听我解释……” “误会?”苏盛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这双老眼还没昏花!你可别想骗我!” 老人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藏蓝布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小子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孕妇,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候诊患者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对峙上。 程示白感觉有无数根细针扎在后背上,白大褂下的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我上午已经为她诊断过,她的身体并没有急症……” “听听!听听!”还没等程示白说完,女人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臃肿的身体夸张地摇晃着,“说我装病!他说我拿肚子里的孩子装病!” 她突然踉跄着向前扑,一把抓住程示白的白大褂下摆,指尖几乎要将布料扯裂。 见有人为自己说话,女人更得意了。 她看向程示白的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区区一个医生,让她白嫖一下怎么了? 真是不知趣!现在好了!被人教训了吧! 女人继续扯着嗓子道:“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市立医院的医生,草菅人命还倒打一耙!” 扎着丸子头的小护士实在看不下去,挤开人群站出来:“大爷,您真的误会了!程医生不仅给她把了脉,还开了调理的方子!是她非要免费看病,在这胡搅蛮缠!” 毕竟大家都是从头看到尾的,亲生经历过了女人的无理取闹。 护士话音落下,淅淅索索响起了几声附和声。 但更多的人间苏盛一脸凶相,都不敢说话,只敢缩在后面静观其变。 “调理方子?”苏盛冷笑一声,抬手直指程示白鼻尖,“我看是糊弄人的鬼话!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名利,连良心都能喂狗!” 小护士红着脸反驳:“我们程医生才不是这样的人!程医生人靠谱!为人和善,才不会这样!” 苏盛听她说完了话,忽然想起了沈老爷子说过的人,他眯眼问道:“等等,程医生?他是不是叫程示白啊?” 程示白眨了眨眼睛,一脸困惑地点了点头:“是我,您……有什么事儿啊?” 他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不应该啊,既然是找他的,那怎么是这样的态度? “攀附权贵、欺软怕硬!”苏盛冷哼一声,朝着程示白翻了个白眼。 苏盛心中更是暗暗骂起了程示白,这沈老头子真是瞎了眼,才会被这种人骗! 要不是他特地走了这一遭,不然沈老头子不得被这小子拉去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啊? 他不禁叹了口气,心中更是庆幸,得亏自己跑了这么一遭啊,不然沈老头子可就被人骗了! 苏盛的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示白心上。 自己费尽心思,日日夜夜钻研中医,他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被眼前这个陌生老人轻易否定。 他心中涌起了一股怒火,攀附权贵?欺软怕硬? 这是对他的污蔑!对他人格的侮辱! “我什么时候攀附权贵了?您能不能听完别人的解释再发表意见?”程示白无力地说着。 原本平静的心脏被气得剧烈跳动,程示白喘着粗气,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解释?”苏盛突然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对程示白的嘲讽与不屑,“你是想叫你的权贵靠山来压我这个老头子?简直可笑!” 他转头向围观群众张开双臂,就继续说道:“大家都看看,这种医生给你们诊治你们能放心吗?丧良心的东西!” 女人见有人为她出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何不坐收渔翁之利呢? 女人突然松开程示白,双手捂住肚子,夸张地扭动着身体:“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 她瘫坐在地上,来回翻滚,隆起的腹部随着动作起伏:“程医生!你害得我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一边哭喊,一边偷偷瞥向苏盛,见老人满脸怒容,心中更是得意,声音愈发凄厉。 “这位大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家里的男人还在病房里躺着,生着病那叫一个可怜,我一个孕妇,无依无靠,只能被他们欺负啊!”女人扯着嗓子哭喊着。 程示白看着女人拙劣的表演,只觉得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如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转头看向苏盛,目光中带着恳切,“大爷,走廊有监控,我的诊断记录也都在系统里,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至于攀附权贵……我没有做过。” “查?”苏盛冷哼一声,“我看你早就串通好了!今天我就要为这个可怜的孕妇讨个公道!” 程示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望着苏盛固执的脸,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您要投诉就去投诉吧。”程示白挺直脊背,声音平静得可怕,目光锐利,“我问心无愧。”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孕妇一把抱住大腿。 “程医生!”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你还没答应以后免费给我看病呢!大家都听到了,他这是想逃避责任!” 她转头向苏盛投去求救的眼神,“大爷!您看他,这就是欺负人!” 苏盛被女人这么一鼓舞,瞬间坐不住了:“想走?今天这事不弄个水落石出,谁都别想走!” 程示白低头看着腿上的女人,又望向满脸愤怒的苏盛,突然觉得这场闹剧荒谬得可笑。 第六十一章 我把他开除了 程示白站在走廊中央,白大褂下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却仍倔强挺立的青松。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人群的汗味扑面而来,他的鼻腔微微发酸,却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露出分毫软弱。 “师弟!”崔泽安急匆匆从诊室冲出来,他看着程示白皱巴巴的衣角,又瞥了眼苏盛,“老先生,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师弟虽然性子直了些,但绝对没有坏心思!” 苏盛冷哼一声:“误会?我亲眼看见他欺负孕妇,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两道:“年轻人,你别在这儿当说客!今天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虚伪的臭小子!” “我怎么了?”程示白终于忍不住向前半步,白大褂下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老先生,您来了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甚至都没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盛被这反驳的话语惊得微微一愣,可多年养成的固执和对程示白先入为主的偏见,很快又让他恢复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他突然指着程示白朝身边的人们大喊,“大家都看好了!今天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者,都是看到了这个市立医院的医生是怎么欺负患者的!” 程示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牢笼,四面八方都是质疑和指责的目光。 他望向崔泽安,眼中闪过一丝求助,却只看到师兄满脸的无奈和焦急。 他年纪还小,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自己解释对方也不听…… “够了!”崔泽安再次挡在程示白身前,试图平息这场风波,“老先生,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请您冷静一点,我师弟他……” 苏盛指着自己反问道:“你说我咄咄逼人?你也不问问你的好师弟都做了什么!” 他抬手用力地点了点程示白,好似他就是一个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如果您非要这么固执,我也无话可说。”程示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愤怒和委屈。 “但请您记住,医者仁心不是靠嗓门大就能评判的。”他继续说道。 “仁心?”苏盛突然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串号码,“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公道!”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爽朗的笑声:“苏老头,怎么了?居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李!”苏盛的声音陡然提高,“市立医院那个叫程示白的医生,医德败坏、欺负患者!这种人就该吊销执……” 程示白听着电话里的对话,只觉得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的职业生涯,却要被一个陌生人的偏见和误解轻易地判了死刑。 “说完了?”程示白突然冷笑出声,直直地看向苏盛,不等他说完,继续说道,“有您这种不明是非的人,才是医疗界最大的悲哀!” 他猛地甩开崔泽安拉住他的手,冷笑着说道:“大不了就是我走!您也别在这闹得大家都看不上病!有您这种人在……呵,我也不稀罕给您看病!” 程示白冷冷扫过苏盛那张暴怒的脸,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眷恋。 大不了自己回老家医馆里去看病! 程示白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盛,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道:“听见没有?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赶紧处理!别让他再祸害别人!” 挂掉电话后,他转头却看见原本倒在地上的孕妇已经利落地爬起来,正拍着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脸上哪还有半分柔弱可怜的模样。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重新确认了一次,自己没看错吧? 他轻咳一声,还是决定上前同孕妇说说话,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大妹子,你别急着走!”苏盛连忙上前搀扶,“我已经帮你出气了……” “谁要你帮!”女人一把推开他的手,脸上满是不耐烦,“把人赶走了我以后找谁免费看病?真是个老糊涂!” 女人心中暗暗叹气,这个死老头!坏自己的好事!原本可以讹上的免费医生都被他赶走了!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苏盛。 什么世道?没天理啊! 自己帮了这个柔弱孕妇一句谢谢都没有,还要被骂? 崔泽安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先生,现在您相信了吧?” 苏盛的脸涨得紫红,像煮熟的虾子,依旧嘴硬的说道:“就算她……确实不对,那这姓程的态度也有问题!” 他狠狠瞪了崔泽安一眼:“希望你别跟他一样德行!”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崔泽安无奈地看着这个倔老头走后,连忙走进病房里去给张鹤年打电话。 真是要了命了!师父不在一下午!师弟被人赶走了! …… 沈家老宅,沉香袅袅的书房里,沈老爷子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古籍,白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小程的医术还不错吧?” “不错?”苏盛一把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说道,“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我已经让人把他开了!” “什么?!”沈老爷闻言,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白胡子都气得发抖,“你把小程开了?他可是张鹤年的关门弟子,治好了我这双废腿的恩人!” 苏盛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今天我去就看到了他欺负一个孕妇!人品就有问题,你还放心这种人给你看病?你可别是老糊涂了!” “什么情况?你去了解来龙去脉没有?小程的为人我清楚,他不是那种人!”沈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还是好脾气的问道。 苏盛嗤笑着说:“还用了解来龙去脉?人家孕妇可怜兮兮的躺在地上被他欺负啊!” 沈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老家伙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他迅速拨通了沈星然的号码:“星然,你去帮我调取一下今天中医科那边的监控!” 第六十二章 我看你才老糊涂了 沈老爷子拄着镶玉拐杖,青筋暴起的手背因用力而微微发颤,浑浊的瞳孔里燃烧着两簇怒火。 苏盛却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竹杖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杯盏里的龙井泛起细碎涟漪,倒映着他满脸的不以为然。 “我能误会什么?”苏盛嗤笑着吹开茶沫,青瓷杯盏碰撞出清脆声响,“老沈,你莫不是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刻意拖长尾音,不顾沈老爷子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这年头打着中医旗号的骗子还少?我看你就是病急乱投医!然后让那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打断了苏盛的喋喋不休:“放你的狗屁!” “小程给我扎针时,你这个老东西都不知道在哪快活!哪里知道他的为人!”沈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粗重的喘息,“倒是你,老糊涂!别是被个泼妇当枪使还不自知!” 苏盛一听这话哪能坐得住?他“嚯”地站起身,不服气地说:“呵,当枪使?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他掏出手机狠狠摔在桌上,通话记录都甩在了沈老爷子面前:“你是不在现场,没看到他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哪有半点医者的模样?还得是我慧眼识人,把他给开了!” 两人的争吵声震得雕花窗棂嗡嗡作响,直到沈星然撞开书房门才戛然而止。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冲进屋,职业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中平板电脑的指示灯还在不停闪烁。 “爷爷!苏爷爷!”沈星然将平板“啪”地拍在檀木桌上,屏幕亮起的瞬间,监控视频里孕妇撒泼的画面刺得苏盛瞳孔骤缩。 画面中,程示白白大褂的下摆被扯得歪斜,却始终保持着半蹲姿势,但他还是耐心地为孕妇把脉诊断。 “这是今天中医科走廊的完整监控。”沈星然滑动屏幕的指尖微微发抖,“医院那边我也问了,张老说上午带程示白去住院部的时候,还为孕妇完成诊断,还给她写了药方的。” 她调出手机里的监控,又继续道:“可下午她又来闹,要求免费复诊,而且他们两个人吵起来也是因为那个孕妇耽误了别人看病,这样插队确实不是办法。” 苏盛感觉喉咙发紧,看着视频里程示白被自己指着鼻尖,却仍想要固执地解释,只是话都未说完,就被自己怒吼打断。 更讽刺的是,孕妇在他赶走程示白后,利落地从地上爬起,还反过来骂自己多管闲事。 苏盛老脸通红,现在只觉得在沈家的脸都要丢尽了,亏他精明了一世,老了居然被一个孕妇耍了! “苏爷爷,您误会程示白了。”沈星然叹了口气。 沈老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作孽啊!苏老头子,你真是老了眼神都不好了!” 苏盛的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他盯着平板电脑里程示白被自己辱骂时发红的眼眶,突然心中不是滋味。 此刻想来,少年倔强的声线里,藏着多少不被理解的委屈? “亏人家医生尽职尽责的,唉,还是被你这个老东西开除了。”沈老爷子没好气地说着。 苏盛听到这话瞬间头都埋低了些,别说了别说了!他自己在反思了! “什么?程示白被开除了?!”沈星然的尖叫刺破凝滞的空气,她抓起平板电脑冲向门口,又猛地转身,看着两个老爷子叹了口气。 她心中更是暗骂起了程示白那烂透了的运气,才上岗多久?就被人踢来踢去的。 沈老爷子原本还憋着一肚子火,忽然看着孙女气得涨红的脸,突然狡黠地笑起来。 “丫头,你怎么这么着急?”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眯眼看向了沈星然,“也是,小程都是你突然给我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你俩怎么回事……” “爷爷!”沈星然跺着脚打断,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我是觉得程示白医术好,为您看过病,被这么误会了,所以气不过!” 她觉得自家爷爷上年纪后对这方面的事儿尤其敏感! 沈星然轻咳一声,不想再继续待下去,索性转身就准备离开。 她转身时,还不忘嘟囔着:“程示白在医院名声不错不说,我可是听他们医院的人说了,这小子很有天赋的,也不知道人还愿不愿意回医院工作。” 苏盛听完这话,如坠冰窟。 那要按照沈家爷孙这么说,自己不就成了大罪人了吗! 他想起程示白临走前都没想过和自己低头认错,满眼只有被误会的无奈,顿时有些心虚。 他好像……确实太过武断了哈。 苏盛踉跄着坐在了沙发上,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苦涩:“我……你们先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青砖地面上映出破碎的光斑。 沈星然盯着苏盛佝偻的背影,突然抓住沈老爷子的手:“爷爷,我们现在就去程示白家吧!”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沈老爷子不肯松开,似乎老爷子下一步说不同意,她就要硬拉着他去了。 “程示白那家伙,肯定又躲在他那个小家里面冷馒头!” 沈老爷子看着孙女罕见的慌乱模样,突然长叹一声:“走吧,去把你的小神医请回来。” 沈星然红着脸,跺了跺脚嗔怪道:“什么我的小神医,爷爷,你越来越不会说话啦!” 沈老爷子手里摩挲着手串上的佛珠,心中暗暗寺村,老苏这次闯的祸……小程那个性子,还不知道要怎样才会原谅他,恐怕难搞啊。 苏盛打完电话回来就撞上了要出门的两人,他叹了口气说:“我和人家说了,没有开除他,他什么时候想回去上班都可以。” “先不说别的,我先去看看那小子吧!”沈老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 苏盛见他们两人要去,轻咳一声,连忙说道:“我跟你们一起!” …… 而此刻的程示白,正在家里对着手机发呆。 想着今天的经历,他叹了口气,突然自嘲地笑起来。 第六十四章 没那么容易 沈老爷子粗壮的手掌重重拍在程示白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年轻人身形一晃。 “就该老苏请客!这可是赎罪宴,他敢皱一下眉头我敲断他的腿!”沈老爷子笑着说道。 他捏了捏程示白的手臂,示意有自己在,就没人敢给他气受。 苏盛闻言差点没站稳,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 老一个沈老头子!居然卖他来做人情! 他看着沈老爷子递来的眼神,立刻堆起满脸褶子赔笑:“该的该的!该我请客的!小程大夫大人有大量……”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视线躲闪着程示白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目光。 程示白垂眸看着自己的衣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要说不介怀那是假的,下午被当众羞辱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但沈老爷子话都说到这份上,拒绝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沈老,我这副样子实在不便……” 程示白婉拒的话刚到嘴边,却在看见沈星然失落的眼神时顿住。 他微微眯眼,心中暗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扭捏。 “有什么不便!”沈老爷子一把揪住程示白的衣领,指着楼下停着的迈巴赫,“穿上我的衣服!谁敢笑话你,我扒了他的皮!” 老人的白胡子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抖动,活像一头护崽的雄狮。 程示白心中暗叹,这老爷子看似鲁莽,实则精明得很。 用强拉硬拽的方式,既给足了自己台阶,又变相宣示了主权——在这个地界里,没人敢不给沈家面子。 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罢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整理了下睡袍,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模样,“我先回房间去换个衣服吧,不用穿您的衣服了,谢谢您的邀请。” “好好好!我们就不进去了!我们在门口等你哈!”沈老爷子笑眯眯地说着,活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二十分钟后,程示白在家里墨迹了半天才换好了衣服出门,他特地选了一套西装,显得正式一些。 如果不是想着礼貌和家教,他是真想再墨迹一会儿拖着不出门啊。 程示白不禁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星然眼前一亮,上前夸赞道:“程医生,你这身挺好看啊,你跟衣架子一样。” 她伸手要帮他整理领带,却被程示白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对这位沈小姐的示好可是不敢接受,谁知道会不会这是一场鸿门宴呢。 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礼貌的半臂之外。 沈星然伸出的手臂都僵在了半空,她没想到只是让苏盛去了一趟医院回来,程示白和自己的关系居然就闹得这么僵了! 沈老爷子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他看了半天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的氛围说道:“换好衣服了,咱们就快去吧,我位置都定好了!” “嗯……我们走吧。”沈星然见爷爷解围,这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 醉仙楼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恍若白昼,鎏金雕花的旋转楼梯上。 程示白跟着沈老爷子缓缓而下,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华贵的地方吃饭。 大理石的地面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周围食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只因为程示白这身西装太过大众,布料也一般,只是靠着他这张脸撑着才不显平凡。 这样身份的人能出现在这里,实在奇怪。 程示白却神色自若,坦然地接受众人的目光,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注视。 “程医生随便点!”沈星然殷勤地递上烫金菜单,指尖涂着的红色甲油在菜单上的烫金字处点了点,“这里的佛跳墙用的是三十年陈酿,还有从南海空运的龙虾……” 程示白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上面动辄四位数的价格,心中暗暗咋舌。 他不动声色地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碗阳春面:“就这个吧,清淡些。” 沈老爷子顿时吹胡子瞪眼:“胡闹!来我沈家的场子就吃这个?” 老人大手一挥,“把招牌菜都上一遍!小程,今天不吃到扶墙出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苏盛坐在对面,局促地搓着的衣角。 他攥着纸巾,因为用力太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几次偷偷抬头看向程示白,张了张嘴又迅速低下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程示白慢条斯理地用公筷夹起一块东坡肉,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刚要入口,就察觉到对面灼灼的目光。 放下筷子,他抬眸看向苏盛,镜片后的眸光带着几分玩味:“苏老先生,有事直说吧,你这盯着我……” “没……没事!”苏盛猛地站起,打断了他的话,慌忙之间却碰倒了旁边的酒杯。 红酒在白色桌布上晕开,老人手忙脚乱地擦拭,嘴里嘟囔着:“这能有啥事儿啊?你吃好喝好……” 沈老爷子见状,重重咳嗽一声,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程医生,我这老伙计啊,有点偏……” “沈老先生。”程示白放下筷子,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目光平静无波,“吃饭的时候我们就先不提看病的事情了吧,今天发生了这么多……我脑子现在都还有些乱。” 他转头看向苏盛,露出客套的微笑,“不过苏老先生若是愿意,明天我好些了去上班,您来医院挂号,我一定仔细诊治。”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星然悄悄拽了拽沈老爷子的衣角,却见老人面色铁青。 但对上程示白不卑不亢的眼神,终究还是泄了气:“好!好!是我老糊涂了!喝酒!喝酒!” 他还小看了这个治了自己病的医生,原本以为对方是软柿子,没想到还有几分骨气! 虽然沈老爷子心有不满,但又对程示白这幅模样有些满意——就是这样不卑不亢的样子,才是他满意的医者! 程示白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口中的油腻。 他看着对面如坐针毡的苏盛,心中冷笑——想让他不计前嫌?哪有那么容易。 第六十五章 冤家路窄 程示白见沈老爷子他们还在喝酒,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场饭局没有这么快结束。 他起身说道:“你们先吃,我去一趟厕所。” 苏盛与沈老爷子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程医生!”程示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示白闻言,忽然顿住,镜面墙壁映出苏盛佝偻着追赶的身影。 他有些无奈地转身,他看着苏盛绞动的粗糙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擦拭红酒渍的餐巾碎屑。 这么着急地追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您有事直说。”程示白叹气说道。 苏盛喉结上下滚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血丝:“我这心里,一直不太好受,虽然已经道了歉……” 老人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老茧带着经年握枪留下的沟壑。 “下午在医院,是我老糊涂!被那个泼妇当枪使,还对你那样……我很抱歉。希望你别往心里去。”苏盛叹息道。 程示白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衣角扫过苏盛颤抖的指尖。 宴会厅飘来的肖邦夜曲混着香槟气泡声,两人之间都没再说话,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算了。”程示白摆正了神色,眼睛扫过苏盛局促的表情,“您要看病就按规矩挂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人胸前歪斜的盘扣,忽然想起了自家那个老爷子,刚刚还有些烦躁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苏盛连连点头,见他总算松口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对对对!我明天一早就去挂你的号!” 老人突然挺直佝偻的脊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光亮:“程医生,你明天就等我来,不然我这实在不好意思……” “小心!”程示白的警告声被布料撕裂的脆响淹没。 转身的刹那,熟悉的玫瑰香水味如钢针般扎进鼻腔——那是混着廉价酒精的刺鼻气息,让程示白不适地皱起了眉。 曾雨薇跌坐在地,迪奥套装的肩带滑落,露出锁骨处的吻痕。 “哎呀……谁……”女人揉着头,还以为自己撞到什么富豪了,夹着嗓子娇声说道。 她忽然抬头,染着酒红的指甲死死抠住波斯地毯,画着全包眼线的眼睛瞪得滚圆:“程示白?!” 曾雨薇心中暗骂真是倒霉,怎么在这种地方都能碰上他! “你撞了人也不道歉?就这素质?”曾雨薇故意提高声调,眼中满是厌恶与轻蔑,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令她作呕的脏东西。 苏盛原本还沉浸在与程示白和解的忐忑中,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挡在程示白身前。 老人厉声呵斥道:“你这个小姑娘干什么呢?我都看着你自己撞上来的,居然还说是小程干的!别太过分了!” “我撞上来的?老东西,你老眼昏花还是说胡话呢?”曾雨薇不屑地说着。 老人和女子的争吵声过大,引得路过的侍应生都频频侧目。 曾雨薇上下打量着苏盛,看着他老旧的藏蓝布衫,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老爷子,那自己也不用怕他什么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嗤一声:“大爷,你谁啊?跟程示白一起来蹭饭的吗?” 曾雨薇故意拖长尾音,语气中满是嘲讽:“这种地方可是有最低消费的,你凭什么可以进来啊?现在这里都不看身份就可以随便放人进了吗?” 曾雨薇一边说,一边用手扇了扇鼻子,仿佛苏盛身上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苏盛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羞辱,气得白胡子都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 “你这个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他气得两眼瞪圆,厉声说道,“你是谁家的丫头,如此没有家教!” “你问我是谁?”曾雨薇猛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逼近苏盛,艳丽的妆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我说出来怕吓死你!识相的话,赶紧带着程示白滚!别在这边耽误我的时间!” 她从精致的香奈儿包包里掏出补妆镜,对着镜子整理发丝,仿佛眼前两人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程示白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想起曾经一起苦读的时光,心中满是感慨与失望。 真是物是人非……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这样?”曾雨薇猛地合上补妆镜,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不是你觉得你穷你就有理啊?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欺负了你是吗?” 她上前一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程示白,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还妄想在这种地方来吃饭!当初在学校里,我就已经让过你了!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让?这个女人还敢说让? “让?你是觉得我澄清你的谣言,让你无地自容地逃跑了,就是你所谓的‘让’吗?”程示白冷笑着问道。 曾雨薇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想到程示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她气红了脸,恶狠狠地盯着程示白骂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苏盛听得一头雾水,但也听出了两人之间似乎有旧怨,刚想开口质问,就被曾雨薇打断。 “老东西,这儿没你说话的份!给我闭嘴!”曾雨薇瞪了苏盛一眼,转头又对着程示白冷笑,“听说你现在在市立医院当医生?就你那点本事,还不够给我提鞋的!” 程示白的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怒火。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了曾雨薇:“曾雨薇,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今天,是你故意找茬,我劝你适可而止。” “我找茬?”曾雨薇突然尖声大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是不是恼羞成怒了啊?你看看你,穿着不知道几手的西装,装模作样地混进这种高档场所,不就是想攀附权贵吗?” 她转头对着围观的侍应生喊道:“你们快来看看,这个穷光蛋还想在醉仙楼充阔佬!” 第六十六章 你逼我的 曾雨薇尖锐的吵闹声顿时破坏了这里的优雅氛围。 已经有不少人被她的声音所吸引来看个热闹,搞得程示白想走现在都走不掉。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曾雨薇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些凌乱,她故意将礼服肩带扯得歪斜,眼中闪烁着恶毒又得意的光芒,仿佛自己此时胜券在握。 “大家快过来看啊!评评理啊!”曾雨薇扯着嗓子喊道,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张合间,喷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意,“这两个穷鬼跑到醉仙楼来充阔佬,还敢撞人!尤其是这个家伙!” 曾雨薇猛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程示白,继续吼道:“他是我的前男友,被我甩了之后就到处造谣,造女生的谣言!对我一个女生造成了多少不好的影响啊!简直是无耻之极!” 曾雨薇的话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就是啊,凭什么这么造谣一个女生啊?” “太过分了吧……我都觉得这种人好恶心。” “啧啧,看不出来啊,看着西装革履的。” 程示白刚想开口,就被曾雨薇不停地尖叫和吵闹打断,一句话都说不完。 就在这时,刘茜优雅地探出头来,她身着一件定制的真丝旗袍,上面绣着精美的苏绣,珍珠项链在她白皙的脖颈间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尽显市长千金的风范。 “这是怎么回事?”刘茜微微蹙眉,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曾雨薇耳尖,一听到刘茜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她迅速穿过人群,脚步踉跄却又急切,一把挽住刘茜的手臂,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刘茜姐姐,你可算来了!”她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同时还偷偷瞥了眼周围人的反应,“这里有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那个穿西装的,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忘恩负义、满嘴谎言的前男友!” 刘茜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听曾雨薇说过她那位前男友的“恶行”,此刻亲眼见到,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虽然曾雨薇有些小心机,但是人看不出多坏,可是她这个前男友,是真的可恨又坏! 刘茜轻咳一声,挺直了腰板,向前迈出一步,语气冰冷地问道:“谁啊?敢这么得罪我姐妹?” 曾雨薇心中狂喜,差点跳起来。 李成业父子两人想和市长家搭上关系,最近老送礼物和人情,导致他都没多少时间和曾雨薇约会了! 曾雨薇另辟蹊径,想着去讨好市长千金——也就是刘茜。 为了讨好刘茜,她不知道送了多少名贵礼物,说了多少奉承的话。 如今刘茜当众承认她是姐妹,那以后在江州的圈子里,自己可就有了靠山。 她得意地看了程示白一眼,眼神中满是挑衅。 程示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是我得罪的。”他的声音沉稳,丝毫不畏惧地站上了前。 刘茜听到这个声音,心中猛地一震,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她缓缓扭过头,当看到程示白的脸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竟然是那个在医院被她羞辱过的程医生!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医院里,为了自己老公的事,对程示白恶语相向……本身就因为这件事自家都不敢去沈家了。 此刻她再看程示白,他穿着虽然不算奢华,但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也真难怪……沈家小姐会为他出头了。 “哎哟!这不是巧了吗!”刘茜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程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旗袍上的盘扣,很是紧张。 程示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向前走了两步,眼神直直地刺向刘茜:“刘小姐贵人多忘事啊,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在医院的‘愉快’相遇?” 他故意加重了“愉快”两个字的语气。 刘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记得刘小姐当时在我面前的风姿啊。”程示白继续说道,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这位前女友家教不好,现在看来,刘小姐的家教,还……也是让人不敢恭维。” “你!”刘茜被气得满脸通红,“程医生,你看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我们之间有误会吗?”程示白冷笑一声,“刘小姐,要不要把监控调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曾雨薇在一旁看着,脸色由红转白。 她没想到程示白竟然又扯监控!吵架就吵架,这小子老讲究什么真凭实据的监控。 而刘茜此刻已经慌了神,她知道一旦医院里她做的那些事的监控曝光,自己和父亲都将陷入麻烦。 到时候别说市长这个位置稳不稳了,自己和老爹可能坐牢都说不准! 只可惜她不知道,程示白说的监控是指曾雨薇这件事的,并不是她之前那件事的监控了! “程医生,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刘茜连忙说道,语气中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我,我当时也是一时心急……” 曾雨薇见刘茜对程示白居然是这个态度,顿时黑了脸。 天啊,刘茜对程示白都是这样,那自己的事还有着落吗? “误会?”程示白打断她的话,“刘小姐,有些错误,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掩盖的。” 刘茜顿时白了脸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程医生,我想……我想我们有什么事儿可以好好说!”刘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 程示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个女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自己也没说什么吧?为了个曾雨薇,刘茜也不至于吧?一直跟自己道歉做什么? 就在这时,沈星然走了过来。 几人的争吵声过大,加上程示白也还没回来,她便找了出来。 第六十七章 你不能不管我 醉仙楼走廊的鎏金壁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锃亮,程示白垂眸看着自己皮鞋上映出的曾雨薇狼狈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个女人!果然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擅长用夸张的演技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过去的自己也是蠢啊,居然会相信她的那些外表和说辞,傻傻地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一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 “沈小姐!真是巧啊……”刘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慌乱。 她心中都快要抓狂了,怎么会这么倒霉碰上沈家这位小姐和程示白啊! 而且她也不知道曾雨薇的前男友会是程示白!要是知道,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来找他们的! 程示白抬眼望去,只见刘茜精心描绘的柳叶眉微微颤抖,珍珠耳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沈星然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曾雨薇,她依稀记得……那是程示白的前女友吧?、 沈星然勾唇,微微挑眉,走上前挽住了他手臂。 她挽着程示白那只手的力道突然收紧,黑色晚礼服的丝绸面料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温热。 程示白感受到她身上淡雅的茉莉香气,心中暗自吐槽——沈星然都来了,这出戏,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刘小姐,真是不巧。”沈星然的声音冷冷地回答道,“醉仙楼是沈家产业,我来自己家吃饭,有什么巧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程示白,眸光瞬间变得温柔:“示白,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下来,可算是给足了程示白脸面。 一旁的苏盛还想说话,见眼下这个气氛只能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行,等你们年轻人掰扯完了!我老头子再插嘴! 苏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站在了程示白的身后。 程示白的目光扫过程雨薇煞白的脸。 他注意到女人无名指上崭新的卡地亚钻戒,想起毕业的时候,她嫌弃自己送的银镯子寒酸,将镯子丢掉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那时的他一点也没有不满,只恨他自己没有给曾雨薇想要的生活罢了。 “沈小姐说得对。”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倒是有些人,总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撒野。” 曾雨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镶钻手包的链条硌得她生疼。 “程示白,你别太过分!”她尖叫着冲上前,“当初要不是我……” “要不是什么?要不是你出轨?还是说带着出轨的男人来我面前那事?”程示白突然打断她的话,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曾小姐,有些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会信吧?”他慢条斯理地笑着说道,“就像刘小姐,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枪使。” 刘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旗袍上的苏绣牡丹在她剧烈的颤抖下扭曲变形。 她想起了在这之前,这位年轻人面对自己时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好似一切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她还当是这个人好脾气,好欺负。 此刻再看,那哪里是任人欺负的懦弱,分明是看透一切的嘲讽。 “示白,别生气。”沈星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转头看向围观的宾客,“今天让大家见笑了。每桌赠送一道佛跳墙,就当赔罪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顿时引来一片赞叹声。 “不愧是沈家小姐啊,出手就是大气!” “我之前就乐意来这边吃饭,现在知道了吧。” “那就别在这边站着了啊,给人家一点说话的空间!” 程示白看着宾客们识趣地散去,心中暗自估算——沈星然这一招,既收买了人心,又巧妙地将舆论导向自己这边。 果然不愧是在权贵圈子里长大的人,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刘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星然松开程示白的手,优雅地端起香槟杯,“为什么在我家饭店闹事?这位小姐说程示白是她前男友,还造谣了示白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程示白的手臂,递了个安慰的眼神示意他没事。 沈星然心中暗想,自己都为这小子这么出头了,她就不信,这小子能不心动? 她的目光扫过曾雨薇,嘴里发出了一声嗤笑:“关于什么示白的流言……那些不靠谱的话,刘小姐就这么轻易相信了吗?” 刘茜闻言,她的喉结动了动,她莫名想起了之前得罪程示白的那时候,当时程示白都懒得理她,直接就走了。 她那时候还当是个穷医生的死要面子,装一副清高的模样,现在想来,对方恐怕早就准备好了反击的筹码。 程示白也没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在刘茜的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深莫测,心思深沉的男人了。 “这……这都是误会!”刘茜慌乱地解释,“我就是听她说被欺负,一时冲动……” “冲动?”程示白突然轻笑出声,“刘小姐之前的风采我见识过了,可不像会冲动的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好像在说一件小事:“我还以为刘小姐已经有所改变,没想到结交了这种朋友,看来……” 程示白的话并未说完,他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沈星然见状,立刻和他演起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示白,我想刘小姐肯定也有苦衷,她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一定是被人蒙蔽了吧。”沈星然柔声说道,眼神不自主地盯上了刘茜。 刘茜白了脸,见沈星然给自己递了台阶心中不胜感激。 “是是是,就是有误会!程医生!实在抱歉!我给您道个歉!”刘茜委屈地说着。 曾雨薇看着刘茜瞬间煞白的脸,终于慌了神。 这个刘茜不能临时倒戈了吧?自己可是给这个女人花了不少钱!就为了和她打好关系! 如果刘茜这边关系闹僵了,还怎么在李家父子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刘茜姐姐!你不能不管我!”她扑过去抓住刘茜的手臂,“我,我确实说错了一些话,但是……” 第六十八章 有我在他不会说什么 水晶吊灯将曾雨薇精心打理的卷发照得发亮,可此刻她脸上精心描绘的妆容,却因慌乱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死死拉住刘茜的手腕,镶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皮肉里:“刘茜姐姐,你别走!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 “松开!”刘茜猛地甩开她的手,真丝旗袍的袖口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她转身时,珍珠耳坠狠狠甩在曾雨薇脸颊上:“少在这儿装可怜!要不是你添油加醋,我会在沈小姐面前出这么大的丑?” 刘茜瞪了曾雨薇一眼,又赶忙换上谄媚的笑容看向沈星然。 “沈小姐!就是她,是她和我说程医生的那些坏话!我一过来看到是程医生,就知道肯定是她在胡说八道!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她微笑着说道。 说完,她对着沈星然深深鞠躬,发间的翡翠步摇撞出慌乱的声响:“多亏沈小姐明察秋毫!都是曾雨薇恶意造谣!害得我差点和程医生闹误会!” 沈星然优雅地转动着手中的香槟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剔透的玻璃缓缓滑落。 她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却让刘茜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刘小姐知晓就好,我就知道一切都是误会。” 她抬手示意一旁的侍应生,“刘小姐快回去吃饭吧,我们醉仙楼的佛跳墙可是招牌菜,一定要尝尝味道。” 刘茜连连点头,像只受惊的鹌鹑般匆匆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好自己跑脱了,还没得罪沈家这位大小姐!不亏啊! 刘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气。 曾雨薇呆立原地,看着刘茜离去的背影,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刘茜可是市长家的千金!在外面什么时候不是横着走的? 现在居然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个沈星然! 她苦心经营数月才搭上的关系,就这么被沈星然轻飘飘几句话给斩断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沈家千金,远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忽然,她心中有了主意,程示白,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我了…… “沈小姐,你就这么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曾雨薇突然转身,眼神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万一骗你呢?以前是我,你怎么就猜不到自己会不会成为以后的我?” 她故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掩不住眼底的嫉妒与不甘。 程示白闻言,不禁气笑出声。 他冷冷地目光直直地看向曾雨薇:“曾雨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明明是你用你出轨的那个男人的权势压我,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连他身后的苏盛听到这话都不禁瞪大了眼睛,无耻!这个小丫头太无耻了! 曾雨薇却依旧不依不饶,继续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小姐,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大家都是女生,何苦为难彼此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沈星然的反应,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程示白听她这幅口吻,想来也是靠着这番话骗了不少人同情吧。 也难怪,曾雨薇能和这些女生打好关系,程示白叹息,若是用在正途上,曾雨薇的人际网早就打开了。 一旁的苏盛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藏蓝布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你这丫头颠倒黑白!今天晚上的事,是你故意碰瓷,现在还在这儿血口喷人!” 老人气得白胡子都在发抖,饶是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她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嘿,你这个糟老头子!”曾雨薇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就算是程示白带你来的,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与这里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星然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哦?是吗?”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却让曾雨薇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沈星然的表情,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想来这位大小姐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自己还有胜算! 曾雨薇朝着程示白使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你毁了我的关系,那就别怪我砸你的饭碗了! 苏盛急得满脸通红,转头对沈星然说道:“然丫头,你可不能听这人信口雌黄!要不是这丫头胡说,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老人越说越激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血丝。 曾雨薇见沈星然似乎不为所动,心中愈发着急,索性破罐子破摔:“沈小姐,你不知道,我和程示白交往这么多年,他就是一个嫌贫爱富的小人!” “当初他和我在一起,我就看出来了!但是我太爱他了,以至于我都一直在原谅他的一些所作所为,直到遇到了我的现任,我才决定分手的!虽然出轨了,确实是我的不对……”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恶意,不断地编造谎言试图破坏程示白的形象。 程示白静静地听着曾雨薇的污蔑,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女人,如今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待曾雨薇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曾雨薇,谎言重复一千遍也成不了真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诛心。 沈星然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松开了他的手走上前去挨近了曾雨薇。 “那你不妨和我说说,他嫌贫爱富的话,他都干了些什么事让你一直不断的在原谅他?”她缓缓说道。 曾雨薇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阵寒意,她打了个哆嗦,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我,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还在呢!我怎么好说呢?” 她也只是现编的!怎么也得给她一点时间让她编一点出来吧! 沈星然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她继续说道:“你继续说,有我在,他不会说什么。” 第七十章 你假装不知道不行吗 沈星然说完这话,便对上了程示白的眼睛。 此时程示白扶着鎏金门框,胃里的翻涌灼烧着喉管。 他垂眸看着沈星然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影子,心中不免升起了几分嘲讽,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从大学开始就被曾雨薇当傻子玩了。 方才走廊里的争吵犹在眼前,此刻少女指尖残留的温度却透过西装布料,烫得他心口发颤。 沈星然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攥着晚宴包的指尖微微发白。 “不回去吃饭吗?”程示白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伸手拉住沈星然的手腕,沈星然眼睫微颤,有些惊讶于他这突然的亲近。 程示白并无别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这里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回包间他再细问别的吧。 看着此时乖巧任由他抓着手的曾雨薇,程示白忽然想起,她揪住曾雨薇头发时眼底跳动的火焰,那分明是护食母兽才有的狠厉。 想到她这么护着自己,程示白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此时都好了许多。 沈星然咬着下唇,抬头望向他:“你不生气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就连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到。 只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哪像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沈家千金? 她盯着程示白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不悦的情绪。 程示白心中有些无语,她怎么老是觉得自己会生气?自己是什么很小气的人么? “我生什么气?”他挑眉看向沈星然,眸光晦暗不明,“气你揭穿了一个对我泼脏水的跳梁小丑?” 这话半真半假,沈星然身上残留的酒气却让她觉得男人的语气染上几分危险的蛊惑。 沈星然闻言都愣住了,瞳孔猛然收缩,手腕处都似乎还有被他握住的余温。 她镶钻耳钉在脸颊投下细碎光斑:“你真……不生气?不介意我插手这件事?” 沈星然向前半步,香水的尾调香味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毕竟是你的私事,我这样插手……” 程示白突然笑出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布料的肌肤温软如绵,触感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家吃的蛋糕坯,柔软,香甜。 “沈大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他故意凑近,看着沈星然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刚刚还仗义执言的人,现在倒怕我生气?” 苏盛的身影在廊柱后晃了晃,老人突然咳嗽着上前:“小程啊!” 他怕他再不出声,这俩年轻人调情都要把自己的存在给忘了! 苏盛拍了拍程示白肩膀,冷哼一声,说起了曾雨薇:“方才那丫头片子,就该好好教训!” 程示白转头看向苏盛,想着老人刚刚护着他的模样,喉结动了动,语气不自觉放软:“今天多谢苏老爷子。” 苏盛连忙摆摆手,藏蓝布衫随着动作晃动:“说什么谢!小程,我老糊涂了一回,总得把公道找回来!” 老人讪讪笑着,继续说道:“你这小伙子,比我家的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强多了!” 程示白垂下头,沈星然之前爆出的真相,此刻又在脑海中翻涌。 他想起大学时两人挤在出租屋吃泡面的场景,心口泛起一阵钝痛。 但当他瞥见沈星然紧张的神色、苏盛关切的眼神,又强扯出一抹笑容:“没事儿的话,咱们回去吃饭吧。” 沈星然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程示白头也不回地拉着苏盛往回走了。 几人回到包厢后,沈老爷子立刻举杯相邀,请程示白一起喝酒:“小程!这杯酒,我替老苏赔罪!你多见谅啊!” 程示白盯着酒杯,竟破天荒没有推辞。 “好!”他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 随着一杯杯白酒下肚,程示白感觉胸腔里烧灼的痛楚渐渐被酒精麻痹。 他苦笑着看向手里的酒杯,忽然之间就理解,为什么古人都喜欢借酒消愁了。 沈星然几次伸手阻拦,都被他笑着躲开。 沈星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焦急的眼神透过升腾的酒气,与他撞了个满怀。 她眼睁睁看着程示白泛红的脸颊、微醺的眼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唉,这个人,嘴上说着没事,这表现出来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程示白随着一杯杯酒下肚,感觉世界开始摇晃。 他听见沈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听见苏盛劝酒的话语,却唯独听不清沈星然在说什么。 沈星然的声音像隔着毛玻璃,急切又带着慌乱,最后化作搀扶他时颤抖的指尖。 沈老爷子眼见是自己孙女和程示白增进感情的好时刻,他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定下了主意。 “星然!送小程回去!这么晚了,多不安全啊!”沈老爷子笑着说道。 沈星然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到自家爷爷不停地跟自己眨眼递眼色。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大概知道了这是爷爷助攻,让自己多一些机会。 沈星然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她扶着脚步虚浮的程示白走出包厢时,听见爷爷在身后同苏盛嘀咕:“年轻人嘛,总得制造点机会……” 苏盛见两人离开后,凑上前去问沈老爷子:“你是不是看好小程这小子了?” 沈老爷子闻言扬眉没有说话,留给苏盛一副你猜的表情。 苏盛看得无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再同沈老爷子说话。 程示白被沈星然塞进宾利后座时,瞥见她有些红的脸庞,突然觉得这醉意来得恰到好处——至少不用面对沈星然欲言又止的眼神。 车载香薰散发出淡雅的茉莉香,沈星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薄汗。 她怕程示白难过,也怕他会刨根问底,问自己关于曾雨薇的那些问题。 程示白却安安静静的,歪头看着车窗外飞驰的霓虹。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陌生:“你之前说,曾雨薇收富二代礼物……这件事是真的?” 沈星然的手指猛地收紧,沈星然的指甲在真皮上划出刺耳声响。 第七十一章 又来找麻烦了? 路灯的光影交替扫过她苍白的脸,映得睫毛投下的阴影如同蝶翼般颤动。 她沉默了许久,直到车子停在红灯前,才轻声道:“你就当没听见,不行吗?何必非得知道吗?” 沈星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其实,有些真相……” “不,你不懂,和曾雨薇有关,这些事情的真相我必须知道。”程示白坐直身体,酒意上头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星然突然踩下刹车,安全带勒得她锁骨发红。 程示白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闪烁,沈星然知道,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骨子里却十分执拗——一旦认定的事,他就会执着探寻。 可是他程示白什么意思?还在想曾雨薇?即使那个女人都这样了,他还不死心吗? 沈星然委屈地眼眶都红了,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对程示白是什么感情,但看到程示白对曾雨薇这么在乎的模样,心里又酸的不行。 她转身时,声音中带了些许赌气:“好!你就这么想知道?” 女人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程示白看到数十张照片——曾雨薇收着各种不同男人送来的礼物,笑得艳丽张扬。 “我这些照片,这只是冰山一角。”沈星然的声音冷冷的,她低垂下了眼帘,不想程示白看出她此时的脆弱,“我也去问过她的大学室友,对她的评价都不太好。” “程示白,即使他们都这样了,你还是对曾雨薇心怀期待吗?”沈星然冷声问着。 程示白张了张嘴,他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被当成傻子蒙在鼓里。 沈星然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突然逼近,茉莉香水混着怒气扑面而来:“你以为是我想查?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当傻子耍!” 随着沈星然的话音落下,程示白感觉呼吸一滞。 车内顶灯的光线下,沈星然的眼眶泛红,而她颤抖的指尖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 程示白心里没有来的一软,他没想到,沈星然居然会这么护着他。 “为什么?”他没由来地问道,声音轻得像呓语。 许是因为沈星然高傲的性格使然,她别过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因为……因为你是我沈家的恩人,救了我爷爷,也是我认定的医生!”她说完后立刻发动起了车子,“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做这些也只是想你别被当成傻子骗了。” 车子驶入老小区时,程示白盯着后视镜里沈星然紧绷的下颌线。 沈星然不敢看程示白的表情,慌乱中推开车门:“到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程示白下车时脚步踉跄,扶住车门才站稳。 沈星然见他这幅冒冒失失的样子,想要下车去扶他,却又不知道自己这身份合不合适。 “小心一点。”沈星然别扭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她的声音在程示白耳畔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他望着沈星然慌乱倒车离去的尾灯,夜风卷起他凌乱的发丝。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光清冷。 想着今晚的事,程示白没忍住笑了——真是自作聪明,反倒被女人这么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本他心中对曾雨薇的那点爱怜,今夜彻底烟消云散。 …… 次日清晨,市立医院门口,苏盛拄着竹杖精神矍铄,藏蓝布衫特意熨得笔挺。 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人,还有几个在这边的熟人。 几个人手里举着“欢迎程示白医生归来”的红底横幅,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要说他多相信程示白的医术呢,那倒不是,只是想着自己确实做错了事儿,来给这个小子撑撑场面还行。 毕竟他的主要目标也只是这个小子的师父——张鹤年! 程示白看不了,他还可以找张老看病!张鹤年在京城的名声赫赫,他也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朋友们!拜托你们了啊!”苏盛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今天咱们不光要给小程撑场子,更要让全院知道,我苏某人认准的人,错不了!” 挂号的时候,苏盛还特地在电子屏上操作了一番,只可惜没看到程示白的号。 他身旁的老战友老李头挠了挠后脑勺:“奇怪了,怎么没瞧见你那个小程医生的名字?” “这还用说?”苏盛轻哼一声,活像看老古董一样看着老李头说,“老李,你这就落后了吧,昨天刚说好复工,医院系统哪有那么快更新!懂了吧!” 他的声音底气十足,引得周围患者纷纷侧目。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称他说得对。 有人瞧见苏盛这个排场,没忍住小声议论:“这位老爷子看着来头不小啊。” 挂号大厅里,电子屏闪烁的叫号声此起彼伏。 苏盛眯着眼盯着屏幕,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快到了!下一个就是我的号!” 当电子屏显示‘崔泽安 21号’时,苏盛也没恼,想着大不了问问这个大夫,程示白的办公室在哪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一马当先冲进中医科走廊。 白大褂穿梭的医护人员被这阵仗惊得停下脚步,看着这群举着横幅的老人浩浩荡荡地往诊室去。 苏盛站在崔泽安诊室门口,扯着嗓子喊道:“小程!我老苏来给你撑场子……” “这位大爷!您这是……”崔泽安从病历本上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他记得这个老人! 之前正是他在医院大闹,害得程示白走人不干了。 此刻对方带着一群人闯进来,叫号单还攥在手里,诊室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顿时面色惨白,坏了,我的好师弟,你不在,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吧? “我找程示白!”苏盛笑呵呵地说着。 他余光看见崔泽安那副忐忑不安的表情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小子,感情是以为自己又来找程示白麻烦的? 他轻咳一声,连忙解释:“大夫,你别怕,昨晚上我和小程大夫都说好了的!我们之间有误会,这不,我今天来让他帮我看看我的毛病!” 第七十二章 他真是我的克星 虽然苏盛这么解释了,可崔泽安狐疑地上下打量起了他,始终不太相信。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苏盛的身上。 作为与程示白一同在师父门下苦学多年的师兄,崔泽安太清楚被患者误解后的滋味。 至于他和程示白和解这事……他也不太懂自己师弟的性格,如果真和解了那小子会不来上班? 真当他崔泽安是傻子,好糊弄不成! 虽然师弟不厚道,总勾搭一堆美女来看病,但他作为师兄,勉为其难原谅他吧。 崔泽安已经被自己的深明大义所感动,如果不是苏盛等人还在,他都已经准备感动的落泪了。 只是崔泽安不知道的是,程示白昨晚确实已经与苏盛握手言和了,而且今天没来——也确实是喝醉酒睡过了头。 “老爷子,虽然我师弟不在……”崔泽安伸出手,拍了拍苏盛的肩膀,试图传递些许安慰。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如同铁板般僵硬的肌肉,他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看来自己的慈悲之心感动了这个老爷子,给人家都整僵住了。 “我也可以帮您看看。”他特意加重了“我”字的语气,露出了自己白花花的八颗大牙,还想为自己挣点印象分。 苏盛像是触电了一般,连忙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警惕的光芒。 “不用!”他连忙拒绝,“老头子我就是找小程!除了他,谁看都不放心!” 本来他也没觉得程示白这个年龄段的小年轻能有多厉害,自己找他看病,一是给沈老爷子的面子,二是为自己之前误会了程示白,确实该给面子来看看。 他最终的目的可是程示白背后的那位老师父——张鹤年。 要知道张鹤年早年间在京城那可是名声赫赫,程示白看不好,那他也可以名正言顺请张鹤年给自己看病了。 苏盛为自己的小计谋而得意,简直就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见程示白确实不在,他叹了口气:“行,小程医生不在的话那我改天再来,今天打扰您了哈!” 说完,苏盛一个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一下,对于崔泽安竟是一点都不给面子! 他对这个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傻小子可不放心,说话都费劲巴拉的,还指望他看病呐? 崔泽安被拒绝后,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收回。 他望着苏盛固执离去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 诊室外电子屏的蓝光不停闪烁,映在他脸上,将白大褂上“崔泽安”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盯着自己方才拍过苏盛的那只手,低声喃喃道:“程示白啊程示白,你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这些人都对你死心塌地?” 苏盛走出中医科,正午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穹顶直射下来,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下意识摩挲着衣服上的云纹,昨夜在醉仙楼,程示白仰头灌下白酒时苍白的脸色,此刻又浮现在他眼前。 那小子昨天喝酒不要命的架势,倒和自己年轻时闷头闷脑一个劲陪领导喝酒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这……他该不会真还在生我的气吧?”苏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这才发现藏蓝布衫下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苏!”老李头洪亮的声音从身后炸响,惊得苏盛手一抖,差点将手上的挂号单甩出去,“忘啦?咱们还得去看刘家宁的女婿!那孩子胃部长了恶性肿瘤,被确诊胃癌了,情况可不乐观!” 老人晃了晃手中包装精美的果篮,里面鲜红的车厘子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苏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儿子在电话里特地叮嘱过,刘家宁这些年没少给自家送礼物,尤其是过节,送的更是勤快。 虽说礼物是其次,但刘家宁这份心意和殷勤实在难得。 如今他那女婿生病的事,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自己来了南城这边,怎么也该代表整个家族来探望一下。 他女婿叫什么……赵书文,听说那小子才三十出头,啧啧,真是生命无常。 想到这里,苏盛加重了一定要张鹤年给自己好好把把脉看看身体的想法! 苏盛低头看着脚边堆放的礼品——特意挑选的牛奶,还有果篮之类的,那都是他特地准备给程示白的。 他叹了口气,随手指了几样东西,无奈说道:“那就准备这几个给那个小子送过去吧。” …… 住院部电梯门缓缓打开,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苏盛迈着沉重的步伐,挨个病房数着门牌号,白瓷砖地面倒映出他佝偻的身影。 当走到儿子所说的那个病房门口时,一抹艳丽的红色突然闯入眼帘——曾雨薇身着修身的连衣裙,手里捧着包装精致的进口水果篮。 她正站在护士站与小护士们谈笑风生,那副姿态,仿佛昨夜在醉仙楼被当众羞辱的人不是她。 苏盛都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自己居然还能在这里碰上那个死丫头。 “你,你不是程示白的……”苏盛瞪大了眼睛,显然也没想到这么突然就撞上了昨晚的冤家。 曾雨薇面上带笑,转身的瞬间,精心描绘的眼睛瞪得滚圆,睫毛膏晕染出夸张的弧度。 昨夜沈星然揪住她头发,戒指在她头皮上留下的刺痛感突然复苏,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头皮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她真是怕了,也不想再体验一次被那个大小姐抓头发了! 加上她昨晚表现不好,害的刘茜差点得罪了人不说,自己都没回包厢,最后给刘茜发消息,对方最后都不回她了。 现在只能从她这个得了癌症的老公这里下手,希望能有转机了。 曾雨薇来时还得意洋洋,自己年轻漂亮,懂事还体贴,又会撒娇,哪个男人能抵得住她? 大不了自己跟那个男人撒撒娇,让他帮忙说说好话,刘茜不也会和自己和好如初嘛。 曾雨薇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顺带着连这几个护士都讨好了个遍,就为了让她们到时候给自己行个方便。 第七十三章 一定要付出代价 “哟,这不是那天和程示白一起的那个老爷子?”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换上职业性的甜美微笑。 那双涂着酒红甲油的指尖轻轻捏着果篮提手,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起了苏盛。 她轻笑着说道:“您也是来探望赵先生的啊?” 苏盛看着这张脸,脑海中回想着这个女人昨晚在众人面前颠倒黑白、撒泼耍赖的丑恶嘴脸。 他的目光扫过曾雨薇手中价值不菲的进口水果礼盒,突然就懂了,敢情这个女人是来巴结刘家宁这个女婿的! 他看着曾雨薇那张精致的脸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昨天没巴结上那个大小姐,人家不要你了,就跑来巴结一个病人?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苏盛没见过刘家宁一家,自然没发现刘茜就是刘家宁的女儿,也不知道曾雨薇他们的关系。 曾雨薇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指甲深深掐进果篮提手,几乎要将其捏碎。 本来她就和刘茜闹得有些僵了,想从她老公这边下手,偏偏这个老东西还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 这个男人,是她在得罪刘茜后,能挽回局面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瞧瞧老爷子这话说的……”她咬着后槽牙,勉强挤出声音,“我关心一下朋友的丈夫不是应该的?您可别把人都想得这么坏。” 苏盛皱眉,下意识忽略了曾雨薇说的‘朋友的丈夫’,他冷笑着说:“你这种人会关心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蛇蝎心肠的人,憋着坏呢!” 苏盛压低声音,眼底的不屑快要溢出:“你真是配不上程示白……” “呀!您胡说什么呢!”曾雨薇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连忙拍了拍身上,“真是老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盛被她这幅小人的模样得知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您这幅模样,就别来攀附关系了,也不收拾收拾,不会觉得市长他们看得上你吧?”曾雨薇笑嘻嘻地继续说着。 她说着说着,抬手故意捂住了鼻子,好似面前站着的是什么臭烘烘的乞丐。 苏盛顿时气笑了,这个死女人,简直疯了! 他正对这个女人无可奈何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苏先生!”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病房内传来。 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苏盛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刘家宁本来想着今天来看看女婿如何了,没想到会看到自己年年送礼巴结的苏盛! 曾雨薇眼尖,认出了这就是刘茜的父亲——南城的市长刘家宁! 她连忙惊喜地上前喊道:“叔叔你好,我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家宁一个眼神打断,她瑟缩着退后了一步。 “您怎么来了?我都没听说您来南城玩!”刘家宁笑呵呵地上前握住了苏盛的手,惊喜地说道。 苏盛得意地看了曾雨薇一眼,臭丫头,狗眼看人低! 他轻咳一声,神色郑重地说:“我来看看程示白,不是说他医术不错么?我也来看看这小子医术如何。” 刘家宁一听又和程示白有关系!顿时扯出了一个笑容附和:“对对对,小程医生的医术是真不错!之前帮我看过一次,我现在身体都好多了!” 刘家宁瞥见脸色苍白、神情狼狈的曾雨薇,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苏盛身前。 他微微颔首,目光不屑地看着曾雨薇:“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我没见过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是刘茜姐姐的朋友,我来看看姐夫,一点心意……”曾雨薇扯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她说着,忙将水果篮提到身前,表明了她的来意。 刘家宁扫了一眼,满脸不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敢情就这些? 他敷衍的点了点头:“行吧,我们这边还有事,心意我们收下了,礼物你带走吧。” 几个小水果打发谁呢?谁乐意吃似的! 曾雨薇被这番话噎住了,顿时僵在了原地。 刘家宁转头就看向了苏盛,一副看财神爷的表情,与对曾雨薇时截然相反。 “您来看书文的吗?他醒了,真是谢谢您这么挂念他。”刘家宁笑着同苏盛道谢。 曾雨薇看着刘家宁这么亲热地拉拢苏盛胳膊的模样,嫉妒与怨恨在心底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这个老东西又是什么来头?能让市长都对他这么和颜悦色,笑脸相待? 如果又是什么有来头的人…… 曾雨薇打了个寒颤,强装镇定地转身,却因太过慌乱撞翻了墙边的清洁车,不锈钢工具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整个走廊的人纷纷侧目。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好似赵书文的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刘家宁轻咳一声,刚刚的大嗓门都放缓了:“书文,这是苏叔,他来看看你。” 赵书文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叔……您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试图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苏盛见状,慌忙放下手中的果篮,上前拿住了水杯,然而当他触到对方枯瘦如柴的手腕时,心中暗暗感慨,这病真是耗人状态啊。 刘家宁见苏盛一脸心疼的模样,心中更是肯定了自己这些年跟马后炮一样的送礼,真是没送错! 而此刻躲在楼梯间的曾雨薇,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摸出手机,点开与刘茜的聊天框,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拉黑。 绝望与不甘涌上心头,但很快,她眼中又燃起偏执的火焰。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屏幕补了补口红,重新扬起自信的笑脸。 不管怎样,赵书文这条线,她必须死死抓住。 至于那个总能坏她好事的程示白,还有处处与她作对的沈星然,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七十四章 你师父在不在啊 病房内的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心电监护仪上不断波动的曲线。 赵书文凹陷的面颊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政委眼眶发热。 毕竟年纪大了,看到这种场面不免有些动容。 “苏叔,谢谢您来看我,您别太担心……”赵书文气若游丝的声音打断了苏盛的思绪,他努力扯出一抹微笑。 刘家宁迅速按住呼叫铃,转头对苏盛柔声道:“老爷子,您先歇着,这里有我守着,张老一会儿就来查房,他对胃癌晚期的调理有独特见解。” 苏盛重重地叹了口气,闻言也只好缓缓起身。 临走前,他还不忘握着赵书文的手安慰:“孩子,好好活着。” 老人的步伐渐渐远去,留下赵书文和刘家宁面面相觑。 躲在楼梯间里的曾雨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果篮的缎带,心中翻涌着不甘。 凭什么一个糟老头子还能被刘家宁请进去?她真想不明白! 昨夜被沈星然当众羞辱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而此刻,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刘家这根救命稻草上。 “哼,不就是个胃癌病人吗?凭我的手段,还怕搞不定?”她在心里暗自盘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见苏盛走了,她也赶紧整理好妆容和发型。 曾雨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病房。 “刘叔叔!”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您好!我特意留下来,就是想看看姐夫的情况。您看,我带来了进口水果,都是最新鲜的!” 她刻意将果篮往前一递,金色的品牌logo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刘家宁正帮女婿盖被子,闻言转过身来。 赵书文此时已经合上眼睡着了,对于曾雨薇的到来并未察觉。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利,在曾雨薇身上扫视一圈,瞬间明白了她心里的小算盘。 不过他也是真佩服这姑娘,居然能在这边一直蹲着守到了苏老爷子走。 “你还没走啊?”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当然!我不能走!”曾雨薇娇笑着凑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姐夫这么年轻就遭此大难,我实在放心不下。而且刘叔您这么有威望,我也想多跟您学习学习呢!” 曾雨薇继续拍着马屁,像是听不出刘家宁言语中的厌恶一般。 她余光瞥见床头柜上苏盛带来的廉价果篮,心中隐隐有些不满,她嘟囔着:“您连那个老爷子的果篮都收下了,我这点心意,您就别推辞了吧?” “啪!”刘家宁突然合上手中的病历本,巨大的声响在病房里回荡。 他站起身,气场压迫得曾雨薇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这位小姐,”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们刘家收礼,看的不是礼物价格,而是人。” 曾雨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刘叔,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眨着眼睛说道。 “你不明白?”刘家宁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曾雨薇,“苏政委在战役中,冒着枪林弹雨背出三位重伤的军区首长,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想攀附他,都被他拒之门外。”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过曾雨薇已经臊得通红的脸,继续说道:“你觉得,你能和他比?” 曾雨薇此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糟老头子,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背景。 “政……政委?”她喃喃自语,手中的果篮差点掉落,脸上血色尽失。 刘家宁不再理会她,径直朝病房门口走去。 经过曾雨薇身边时,他冷冷地说道:“奉劝小姐一句,与其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不如好好提升自己。靠别人得来的东西,终究是镜花水月。” 病房门重重关上的瞬间,曾雨薇双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望着苏盛带来的那个果篮,突然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进口水果是那么可笑。 “该死!怎么会这样……”她咬着牙,低声咒骂道,眼中满是怨毒。 而此时,程示白揉着惺忪的睡眼,他昨天喝多了酒,回来后倒床就睡了。 他这时也是才悠悠转醒,才给手机充上了电。 刚毅开机,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未接来电,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啧,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他看着满屏的未接来电,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张老?怎么忽然给我打这么多电话……这个未接来电又是谁啊?” 程示白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叹了口气,想着先给张鹤年回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张鹤年中气十足的声音:“喂?示白?你去哪了啊?你小子不来上班干什么呢!” 程示白有些红了脸,总不能告诉他这位老师,自己因为喝醉了,没起得来吧。 张鹤年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又放柔了声音:“我听你师兄说了那个老爷子的事儿,你放心来上班!那老爷子今天还来找你了,说是跟你解除误会了……” “唉,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解除误会了,你不管,来就是了!我还护不住你吗?真是的!快点来啊!”张鹤年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程示白叹了口气,坏了,怎么还把苏盛看病的事情给忘了! 害得人家老爷子白跑一趟,自己也真是…… “看来这偶尔放纵一下,代价还不小啊。”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程示白看着未接来电,给对方回了条短信道歉。 哪知短信刚一发,对方就打来了电话。 “小程!是我!苏盛!我今天去医院咋没看到你啊?”苏盛大大咧咧的喊着。 程示白笑了笑,有些无奈地道歉:“抱歉,苏老爷子,我昨天喝多了……要不您看下午有时间吗?或者明天也可以!” 苏盛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说道:“可以可以!对了,小程,你师父在不在啊?” 第七十五章 夕阳红军团 程示白听他突然问起张鹤年,微微蹙眉,虽然有些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和师父有关系的,但还是轻咳一声说道:“应该也在的。” 苏盛一听这话就放下了心,连忙笑呵呵地拍着肚子说:“好好好,那我下午来看看!” 程示白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下颌线愈发锋利。 他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想了一下,算了算了,自己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他扯了扯领口的白大褂,只希望今天别被院长他们记作旷工啊! …… 刚到医院,长廊的消毒水味混着中药的苦涩扑面而来。 程示白刚转过拐角,就被两道身影猛地拽进办公室。 张鹤年布满老茧的手像铁钳般扣住他肩膀,另一只手重重敲在后脑勺上,震得程示白眼前金星直冒。 “小兔崽子!遇到事儿不找师父扛,自己赌气跑了?我这师父名号是白叫的?”老人炸雷般的吼声在狭小的办公室回荡。 他知道这些事后并不怪程示白,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不能为好徒弟发声,让他平白无故受了这种委屈。 程示白揉着后脑勺往后躲,白大褂下摆被带得歪斜。 抬眼瞥见师父涨红的脸,两道浓眉拧成倒竖的扫帚,太阳穴青筋突突跳动。 他叹了口气,心中默默说道,这种腌臜货泼脏水,难道要拉您老人家淌这摊浑水? 程示白的嘴上却立刻堆出讨好的笑:“师父您误会了!我就是……被人骂成这样了,想着争口气,不想让您为我操心!” “不想我操心?”张鹤年扬起的手在半空顿住,最终重重拍在程示白肩头,震得他踉跄半步,“老子行医几十年了,还怕这点破事?下次再自己硬扛……” 老人话没说完,程示白已经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逗得一旁的崔泽安嗤笑出声。 张鹤年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在这个城市里是孤身一人,所以各方面都会多加照顾一些。 崔泽安斜倚在办公桌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他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桃花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光芒:“师弟啊师弟,平时看你挺机灵,怎么一遇事就犯倔呢?” 说着还朝张鹤年挤了挤眼,示意自己可是和他一个阵营的,那模样,活像只等着看好戏的狐狸。 张鹤年轻哼一声,抬手赏了他一个暴栗:“你别笑话他,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回来了就好好工作,下次再出什么事儿,第一时间联系我,听到了吗?”随即他忽视了崔泽安的痛呼,扫了程示白一眼。 程示白点点头,随意应了一声好,刚在椅子上落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走廊突然炸开一阵喧哗。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有不少人在外面热热闹闹地说着话。 中医科基本上来的人都比其他科室少不说,这么热闹的时候都很少见。 崔泽安瞬间挺直腰板,踮脚望向窗外,眼睛亮得惊人,他幸灾乐祸地看了眼程示白。 程示白一看他这表情就预感大事不妙,偏生这厮还笑嘻嘻的说:“来了来了!师弟,那个老爷子带着他的‘夕阳红军团’杀过来了!人家还给你拉了横幅呢!” 自己这个师弟平日里便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如果面对这个老爷子,会不会还是那副死样? 他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起了戏。 程示白太阳穴突突直跳,手中的搪瓷杯重重砸在桌面,溅起的凉茶在医嘱单上洇出深色痕迹。 他扯了扯领口,喉结上下滚动,缓缓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出门,他就看到——苏盛带人举着横幅,他还以为崔泽安说拉横幅的话是玩笑,此刻看到这阵仗才反应过来,这老爷子竟是来真的。 “这老爷子也真是……”他在心里哀叹,自己也算是体验了一次什么叫社死啊。 苏盛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藏蓝布衫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 他身后乌泱泱站着一些老头,最前头两人举着红底金字的横幅,“欢迎程示白医生归来”几个大字龙飞凤舞,红绸子被攥得发皱。 “小程!你终于回来了!”苏盛的声音震得门框嗡嗡作响,“我带着我的老哥们儿来了!之前没想到你没来,害得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气咧!”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浑浊的眼睛却透着忐忑,活像个等待家长原谅的孩子。 程示白扶额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过散落的病历本。 这老爷子,不争锋相对的时候看上去是真……又憨厚又可爱的。 他的目光扫过苏盛身后的‘军团’——拄拐杖的、推轮椅的、甚至还有个老头抱着老式收音机。 他在心里苦笑:老爷子这阵仗…… 但是他的嘴上却客客气气地说道:“苏老,您这……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老李头挤到前面,搪瓷缸子里的枸杞随着动作晃悠,“之前是我们老苏,他老糊涂,听了别人的鬼话!” 老人说着就要弯腰鞠躬,吓得程示白三步并作两步扶住,粗粝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倒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老李头这一举动看得众人不甘落后,办公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一位穿军绿色马甲的老头掏出皱巴巴的感谢信,另一位戴着帽子的老爷子非要塞自家种的青菜。 更有甚者,还有个颤巍巍的老爷子摸出个布包,里面竟是晒干的艾草:“程医生,这个给你,是我家后院的!给你泡脚!” 程示白被这帮老爷子包围,白大褂纽扣摇摇欲坠,只能向角落憋笑的崔泽安投去求救的眼神。 崔泽安移开了视线,躲避着师弟求助的眼神,幸灾乐祸的想着,你小子也有应对不来的时候啊! 张鹤年抱臂站在一旁,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见小徒弟无法应对这种情况,他大步上前,大声说道:“大家都让让!我徒弟还要看病呢!” 老人中气十足的吼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第七十六章 尽职尽责 张鹤年刚迈出半步,办公室里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苏盛跌跌撞撞冲上前,藏蓝布衫的下摆扫过满地文件,发出了一阵簌簌声响。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张鹤年的白大褂袖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激动的泪花:“张老!您还记得我吗?十五年前,我在京城排了七天的队,才挂上您的号!” 苏盛这幅模样活像是见到了偶像的迷弟,吓了程示白一跳。 张鹤年挑眉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行医四十余载,诊治过的患者数以万计,记忆里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面前这张沟壑纵横的脸似曾相识,却始终无法与具体病例对上号。 他露出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声线里带几分宽厚:“请问您是?” “瞧我这记性!”苏盛懊恼地一拍大腿,“我叫苏盛!早年间您治过我的毛病,您这些年诊治了这么多病例,不记得我也正常!” 苏盛呵呵笑着,越说越激动,手还不忘和张鹤年比划:“您那时候还给我扎了针,那段时间确实好了很多,但是之后想找您,却听说您没在京城了!” 张鹤年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苏盛的身上。 他是真想不起来眼前这位是何人了,只是看着对方期待的目光,自己又不太好说些什么。 苏盛见自己偶像为难,连忙摆手打起了圆场:“我真的很佩服您的医术,您想不起来我,我也能理解,不要为难!” 张鹤年被他这期待的小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连忙移开目光。 “你是来找示白看病的吧?来,示白,带病人去看看。”张鹤年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苏盛激动得声音发颤,白胡子跟着不停抖动:“我知道,张老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没关系,但我这把老骨头,可忘不了您的救命之恩!” “这不,我来的时候听说程医生是您的徒弟,我想着名师出高徒,说什么也要来瞧瞧!程医生的人品,真是没的说!”他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程示白,眼神里满是赞许。 张鹤年见小徒弟被表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他张鹤年的小徒弟!那不是一等一的好吗? 随即他朝着程示白使了个眼色,程示白连忙会意,就起身拉着苏盛朝着自己办公室里走去。 张鹤年想着毕竟是自己之前的患者,放心不下,也跟了上去。 程示白垂眸凝视苏盛扭曲的面容——右颊泛红如晚霞,却带着病态的浮光,眼角肌肉不自主抽搐,频率与脉搏惊人一致。 “苏老,请问您头痛发作时是否口苦咽干?”程示白的声音沉稳,右手三指已搭上老人腕间寸关尺。 指腹刚触到皮肤,便察觉到异常的灼热,仿佛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苏盛猛地抬头,连忙应道:“正是!之前连喝三大碗凉茶都压不住心火!” 没想到啊,不愧是张老的徒弟,程示白果真有两把刷子! 程示白的指尖开始有节奏地轻按、重按、循按。 苏盛见他有模有样地把脉,也连忙闭上了嘴,生怕自己说话吵到了他。 程示白细细感受着他的脉象——脉象如弦,此刻就像是一个绷紧的琴弦,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震颤。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余光瞥见老人虎口处暴起的青筋——那是足厥阴肝经郁火炽盛的典型征兆。 “肝阳化风,气血逆乱。”他抽出处方笺,狼毫笔尖悬在纸面,墨汁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天麻钩藤饮加减,石决明重用至四十克,辅以羚羊角粉冲服……” “示白,且慢!”张鹤年连忙打断了程示白的话。 张鹤年大步向前,挨近了些:“还有问题,你细细看。” 程示白握笔的手骤然收紧,狼毫在纸上洇出一团漆黑的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苏盛的面容,忽然惊觉老人眼下青黑如泼墨,唇角泛着的青白,与潮红的脸颊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更要命的是,苏盛脖颈处细密的冷汗,这无疑是不正常的。 张鹤年突然扯开苏盛的衣领,动作之粗暴让老人发出短促的惊呼。 他那苍老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锁骨下方的天突穴,指腹在皮肤上快速滑动。 “您夜间是否畏寒?哪怕三伏天也要裹着棉被?”张鹤年的声音缓缓说道,“是否伴有腰膝酸软?小便清长?” “是……是这样!”苏盛的声音发颤,“我还以为是年纪大了阳气不足……” 程示白只觉后颈窜起一股寒意,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白大褂。 他看着师父枯瘦如柴的手指重新按在苏盛寸口脉上,三指微微调整位置——浮取、中取、沉取,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眉头的轻皱。 “脉象虽弦,但尺部沉细如游丝!”张鹤年突然收回手,“下虚上实!肾阳虚衰于下,虚阳浮越于上!你若单用平肝泻火之剂……”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程示白鼻尖,“就是要把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是医生!要对每一个患者负责,尽职!” 程示白喉结剧烈滚动,死死攥住处方笺的指节泛出青白。 他直视张鹤年的双眼,内心翻涌着惊涛骇浪——自己竟被表象蒙蔽,忽略了最基本的“上热下寒”之象。 同时心里更是对张鹤年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意,不愧是张老!自己这个老师拜的是真不亏啊! “师父明鉴!”程示白后退半步,郑重地躬身作揖,“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被肝阳上亢的假象迷惑,未察肾阳亏虚的本质……” 张鹤年重重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 这小子,都来看病多久了,今天要不是自己盯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行了,别在这儿道歉了,过来学着点。”张鹤年朝他招了招手,顺便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针盒。 “你记住,太溪、关元温补命门,百会用补法引火归元。”他捻起一根银针,在指尖轻轻转动,转头对着程示白说道,“来,你来。” 第七十七章 改日再来 程示白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银针,伸手的瞬间却在微微发抖。 此时的他就好比第一次上手扎针一样紧张,迟迟犹豫着有些不敢下手。 崔泽安在一旁看了个够的热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师弟这幅小学鸡的模样。 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一发出声音,就看到张鹤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 崔泽安立刻噤了声,乖巧地站在一边,成为了他心里的‘小学鸡’二号。 程示白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了下心绪,才当着张鹤年的面开始扎针。 当银针触及苏盛太溪穴皮肤的刹那,他调动全部心神感受针下沉紧的力度。 进针、得气、行针,每个动作都如履薄冰。 当银针准确刺入穴位三分时,苏盛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您感觉如何?”程示白立刻问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 “麻……麻到脚底了。”苏盛咬着牙回答,额头上的汗珠滚落进皱纹里。 程示白的嘴角微微抽搐,他知道这是得气的表现,但余光瞥见师父微微摇头,心瞬间沉入谷底。 “提插幅度太小,捻转角度不足。”张鹤年指出了他的问题所在,“补法需如春风拂柳,轻柔而持久。” 他突然伸手握住程示白的手腕,苍老的手掌包裹住年轻的手背,“小子,看好了——” 银针在张鹤年手中突然活了过来,如同游龙般在穴位中穿梭。 提插、捻转、循按,每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 苏盛的呻吟声逐渐变成了舒缓的叹息,额头上的冷汗也渐渐消退。 “灸法用隔姜灸神阙。”张鹤年抓起一团艾绒在掌心反复揉捏,突然用力甩开,“艾绒要少!温养需如春风化雨,不可急攻!” 他重新搭上苏盛脉门,三指如同树根般沉稳,继续说道:“示白,看好了——这尺脉的微弱搏动,便是命门之火将熄的征兆。” 程示白闻言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师父的手指。 他看到张鹤年的指尖在寸口脉上轻轻滑动,当触及尺部时,师父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腹的压力也随之加重。 “感受到了吗?”张鹤年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程示白犹豫了一下,将手指轻轻搭在苏盛脉门上。 起初,他只感受到紊乱的脉象,但当他静下心神,排除杂念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搏动如同游丝般传入指腹。 “像……像风中残烛?”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张鹤年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不错!这就是命门真火将熄的征兆。若不及时温补,恐有厥脱之危。” 苏盛感受着身上银针传来的温热,长舒一口气,之前如雷鸣般的头痛已消退大半。 他看着这对师徒,心中不禁感慨,自己这一趟真是没有白来! 来的值!太值了! 程示白低头整理被修改的药方,张鹤年在一旁,给程示白的笔记本上写上:“治病如理乱丝,需寻其根。” …… 治疗结束后,程示白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入檀木盒。 苏盛站起身,摩挲着腰间张鹤年给他新配的艾灸盒,金属扣环在掌心撞出细碎声响。 他望着程示白的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发现璞玉的惊喜。 “小程医生,”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今日若不是你和张老,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栽在这偏头痛上了。” 程示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谦逊的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上前半步,伸手扶住苏盛微微颤抖的手臂,动作轻柔却暗含力道:“苏老言重了。您战场上九死一生都挺过来了,这点小毛病,在您眼里不过是毛毛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倒是您方才配合诊疗时的沉稳,让晚辈想起师父常说的‘病家信任,乃医者最大的良药’。” 张鹤年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怎么没想到这臭小子的嘴还能这么甜呢? 苏盛被他这番话哄得眉开眼笑,白胡子都跟着欢快地抖动:“好小子,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他心中暗暗感慨,现在看来,这张老的徒弟,果然名不虚传! 他本来今天叫这么多人,一是想着试探一下程示白医术如何,如果医术不好,自己的战友们可以唱红脸要他换医生,自己可以唱白脸安抚程示白,两边不得罪! 二呢,就是挂程示白的号,也省的沈家那个糟老头子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程示白有多好,多厉害,早点挂了省得他念叨! 程示白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怎会不知苏盛的心思,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哪一个不是心思通透之人? 但他更清楚,面对这些人,真诚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苏老谬赞了,我这也只是实话实说。”他诚恳地说道,“而且,若不是您毫无保留地告知症状,晚辈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此时,张鹤年倚着药柜,白大褂下摆扫过堆叠的《伤寒论》注本,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个人互相拍着彼此的马屁。 他捻着山羊胡,突然开口:“苏老先生,这个月就别折腾着回京城了,您还得来,偏头痛这病根,得文火慢炖着调。” 张鹤年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盛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弯成弓状,他还想着回京城去下棋,找老伙计们玩呢! 虽然心中有些抱怨,但想着给他诊治的是张鹤年,又放心了许多。 他连忙应道:“张老说的是!”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摸向后脑勺,藏蓝布衫下的肩膀还在因方才的针灸微微发颤,回忆起了过去的事。 “当年您给我治病的时候,也是这般叮嘱,只可惜再去的时候……”话音未落,苏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程示白眼疾手快,无声地递上保温杯,杯口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苏盛的视线。 他望着苏盛脖颈处的伤疤,心中思绪万千。 第七十八章 多有打扰 “今天耽误你们太久了,实在抱歉,改天我来复诊的时候再来找你们。”苏盛见时间都有些晚了,缓了缓便起身道别。 张鹤年微微颔首,礼貌回应:“您慢走。” 待苏盛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程示白反手扣上诊室的锁。 转身时,正对上张鹤年似笑非笑的目光。 老人捻着山羊胡的手指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会怨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出你的问题,失了你的面子。” 程示白神色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白大褂下摆自然垂下,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从来不觉得这种有什么不对,相反,他很感谢张鹤年这么指出问题。 “师父……您这话说的。”他的声音沉稳,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激,“您当众纠错,看似让我难堪,实则是给了我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况且我看来,在医道这条路上,面子一文不值,能救人性命的真才实学,才是医者的立身之本。”程示白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更何况,若不是师父及时指正,我今日险些铸成大错,那才是真正的辜负了您的教导。”程示白怕他心里介意,又继续说道。 张鹤年叹着气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感慨:“唉,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想,那就太好了!不像某些人,当年被我说针法太飘,气得连着请了三天假没来!” “师父!你就差把我身份证报出来了!”崔泽安从隔壁探出头,无奈的说着。 程示白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他转头看向崔泽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师兄还有叛逆期呢?看不出来啊?以前居然还有这气性?” 崔泽安气得翻了个白眼,没忍住揭起了张鹤年的老底:“师父,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以前还因为和我说你字写的鬼画符,怄气去出差了一个多月!” “崔泽安!你个小兔崽子!”张鹤年抄起案头的脉枕砸过去,木质枕头擦着崔泽安耳际飞过,在门上撞出闷响,“敢揭你师父老底?信不信我让你把《黄帝内经》倒背如流?” 程示白看着两人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这两人!都什么年纪了,还在这边闹成这样。 他弯腰拾起脉枕,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师父,师兄,您二位这打打闹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在演双簧呢。” ……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的红木雕花门吱呀开启。 沈老爷子握着紫砂壶的手顿住,茶汤在杯口荡出涟漪。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苏盛泛红的面颊,意味深长地问道:“可算把你盼回来了!程示白那小子,瞧得咋样?” 苏盛缓缓坐下,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艾灸痕迹,古铜色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 “好!好得很!”苏盛连连笑道,“我和你说啊,那小子把脉时的沉稳劲儿,还有问诊时的细致,处处透着章法。” 苏盛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最绝的是,他师父,张老指出问题后,他非但不恼,我啊,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跟我推荐他了!” 沈老爷子的白胡子抖了抖,紫砂壶嘴喷出的热气模糊了镜片。 “哟?看你这样,今天经历丰富啊,说来听听?”沈老爷子笑着说道。 苏盛凑近沈老爷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程示白起先瞧着我是肝阳上亢,方子都快写好了……” 他突然卖了个关子,见沈老爷子露出急切的神情,才继续说道,“结果张老一眼就看出是下虚上实!说什么‘尺脉沉细如游丝’,当场就改了针法!” “你猜怎么着?程示白那小子,被当场指出了问题也没生气,反而乖乖站在人家身边虚心学习,那姿态,现在年轻人身上是真少见!”苏盛啧啧称奇。 沈老爷子放下紫砂壶,摩挲着紫檀木扶手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微微颔首,听见程示白被夸得时候头都要扬上天了,跟他自己被夸了一样。 “这么说,你这老毛病有救了?”他继续问道。 “何止有救!我告诉你!”苏盛猛地起身,藏蓝布衫下的脊梁挺得笔直,“张老让我在这儿多住些日子,说要‘文火慢炖’!” 他突然狡黠地眨眨眼:“我还得多陪你这个老东西一段时间了,怎么,老沈,欢不欢迎?” 沈老爷子抄起茶盏作势要砸,茶汤却顺着杯沿溢出,在八仙桌上晕开深色痕迹。 他笑骂道:“这老东西,能多住些日子陪我,是我的福气!” …… 程示白回到家时,已是夜幕如墨,将城市浸染在浓稠的暗色之中。 程示白斜倚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庞。 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他微微挑眉,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萧蔓念的头像和辅导员的对话框在界面上交替闪烁,未读消息堆叠成小山。 “回校开中医趣味课?”他轻声呢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玩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如幽潭,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一般这种机会都是留给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才是,怎么会让他来? 程示白好奇地问了问辅导员,这才知道是自己的好师父推荐的自己。 原来是学校一开始邀请的张鹤年,但他懒得去,又想着程示白是这个学校的,想让他回去出出风头。 “师父,又在给我挖坑了。”他轻笑出声,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调侃。 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消息里“张鹤年推荐”几个字,眼底的笑意渐渐浓郁,“既然如此,倒要让所有人看看,张鹤年的徒弟究竟有几斤几两。” 看着辅导员打来的电话,程示白按下接听键,辅导员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听筒里倾泻而出,夹杂着办公室打印机的嗡鸣,显得格外喧闹。 第七十九章 普通医患关系 辅导员的语气与以往布置学业的不耐烦和平淡截然相反,此时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她笑着说道:“程示白啊,本来我们是想请张老来坐镇的!毕竟人家资历老嘛!” 对方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遗憾,却又在转瞬之间变得兴奋起来。 她继续夸赞道:“可你是不知道,人家张老拍着胸脯说,他徒弟出马一个顶俩!你上次接受校报采访的视频,在新生群里都传疯了,现在可是咱们中医学院的活招牌!” 程示白闻言,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盯着地面的纹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他自然记得那次采访——被不认识的学生为难,自己还能从容应对,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医道。 只是没想到,那条不经意的采访会被这么多人看到,甚至成为热门视频。 此刻想来,倒更像是命运埋下的巧妙伏笔。 “多谢老师抬爱,”他的声音沉稳而谦逊,唇角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还望您提前告知授课方向,学生也好做足准备。” 说话间,他随手拿起一旁的笔记本,抽出钢笔,笔尖悬在纸面,做出随时记录的姿态,尽显严谨与认真。 辅导员回过神来,拍了拍脑袋,连忙回归正题。 程示白神色认真地记录下了辅导员所说的要求和知识点的讲解,才挂断了电话。 刚结束与辅导员的通话,萧蔓念的消息便立刻跳了出来。 与少女的聊天框里,满是她粉色的表情包,聊天消息里缀满了星星和爱心表情,还附带了一张她戴着护士帽的自拍。 照片中的少女笑容甜美,睫毛上沾着细碎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程示白盯着屏幕,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这个学妹精神也是真的好,每天都能给他发来这么多消息。 纵使自己忙于工作,没有怎么回复过她,也抵挡不住少女的热情,喋喋不休的同他分享着日常。 程示白回过神来,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片刻,才缓缓敲出:“刚和导员确认过时间,谢谢学妹也跑来和我说,我会好好准备,不让大家失望。” 发送完毕,他便将手机丢到一旁,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眼神望向天花板,思绪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讲堂上的种种细节。 还以为当了社畜就不用操心学校里的那些事儿了呢,没想到也跑不脱要回校这些麻烦事。 ……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女生宿舍里,萧蔓念正蜷缩在床上。 此时的她正紧紧抱着手机,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果然在意我!是因为我的消息才去联系导员的!”她兴奋地尖叫着,一头扎进被子里,在柔软的被褥间不住翻滚。 萧蔓念现在已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了,纵使身边朋友试图告诉她程示白也许当她是普通朋友才礼貌回复她的消息,她也毫不在意。 甚至这丫头还能说出:“那他怎么不回复别人的,就回复我的?说明什么,他心里有我!” 她的尖叫引来舍友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程示白回复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神中透着坚定。 “不行,我得好好宣传一下程示白!”她翻身坐起,指尖在相册里飞速滑动,精心挑选出几张程示白接受采访时的截图。 照片中的男子身着白大褂,身姿挺拔,执针讲解穴位时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自信而沉稳的气质。 “就决定是你了!”她咬着下唇,打开修图软件,全神贯注地忙碌起来。 半小时后,一张精美的宣传图新鲜出炉:程示白的侧脸轮廓被柔光笼罩,五官立体深邃,配文“国医新锐,杏林风采——程示白中医趣味讲堂重磅来袭”。 萧蔓念还在下方贴心地附上了讲堂的时间和地点,这幅上心的模样活像是程示白的小迷妹。 只是与她同寝室的追星女都表示,自己可没萧蔓念这么狂热! 当这张宣传图出现在学校官网首页时,整个学校的微信群瞬间炸开了锅。 “救命!这不是之前接受采访的程医生吗?” “居然要开课了哈哈哈哈,我想去看看,真人是照骗吗?” “有意思,老中医的课我不爱看,就爱看这种帅哥的。” 田瑶举着手机,风风火火地冲进宿舍,脸颊涨得通红,眼中满是兴奋:“安菀!快看快看!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她一把抓住林安菀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一脸八卦的样子:“这个程医生长得帅!我觉得和你很配诶!拿下拿下!” 林安菀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阅书籍,闻言动作顿了顿,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不紧不慢地推了推眼镜,抬眼看向田瑶。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田瑶,你的脑补能力,不去写真是屈才。” 她的语气平静而淡然,仿佛田瑶所说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说罢,她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上,继续翻阅,书页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汪敏也凑了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程示白讲堂的预约界面,上面的数字还在不断攀升:“安菀,预约人数已经破千了!听说还有校外的中医爱好者要来看!” 她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而且这次程医生的讲堂要直播,程医生说不定会成为网红中医啊!” 汪敏摸了摸自己已经变得光滑细嫩的脸颊,不禁感慨:“不过这个程医生真的很厉害啊,你们看,我的脸从之前坑坑洼洼地长痘,到现在都已经变这么光滑了!” 林安菀翻书的动作再次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垂眸看着书页,语气依旧冷淡:“无聊,他怎么样与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林安菀叹了口气,无奈地同她们说道:“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医患的关系,你们就别瞎想了。” 第八十章 像什么话 田瑶和汪敏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失落。 还以为能看到他们学校的高冷校花和这个医生擦出什么火花呢,结果人家根本没看上程医生啊。 汪敏撇了撇嘴,知道自己自讨了没趣,只能说道:“那好吧,我不管你了,我先去预约一下程医生的课!到时候去混个脸熟!” 林安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副随你便的表情。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早已泛起了涟漪。 林安菀想起程示白把脉时沉稳的眼神,想起他在诊室里胸有成竹地分析病情的模样,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耳尖都开始泛红,林安菀轻咳一声,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书上,却没发现自己反复读错了同一行字。 而在程示白的公寓内,电脑屏幕蓝光闪烁,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 他端坐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辅导员发来的的课程表。 程示白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打开珍藏的古籍扫描件,目光快速扫过《灵枢·经脉》的注解,时不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重要的知识点和灵感。 突然,他抓起电话,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讨好:“师兄,借你那套3d经络模型用用。” 电话那头传来崔泽安的哀嚎:“程示白!那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上次你借走我的书,你忘了啊?还回来时书页里夹着中药渣!” 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满,活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控诉着程示白的罪行。 程示白靠向椅背,双腿交叠,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这次保证完璧归赵,而且师兄,你也不想师父来找你要吧。” 他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动作行云流水:“再说,你不想看看,当你师弟站在讲台上,把那些老学究都比下去的样子?” 程示白的语气中带着挑衅和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讲堂上大放异彩的场景。 崔泽安听他这话瞬间坐直了身子:“程示白,什么情况?讲台?你要去哪里授课吗?” 程示白一听,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坏了,怎么忘记自己这个师兄在意这些了。 崔泽安见他不说话了,顿时就气笑了:“程示白,你什么意思?好歹我也是你师兄,你还这样藏着掖着?” “咳咳,师兄,这不我之前的大学找师父去做演讲嘛,师父懒得去,就推荐了我……”程示白轻咳一声,连忙解释了起来,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崔泽安的哀嚎声。 “他怎么从来没叫我这么去过!是不是偏心!你说老头子是不是偏心!”崔泽安愤怒地说着。 程示白被他嚎地太阳穴直突突,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师兄这么闹腾? 崔泽安嚎了半晌,程示白为了他手里那个3d的文件硬是忍了他半晌。 崔泽安这才缓缓说道:“给你可以,但是你得带我去!” 程示白一听这话,立刻不出声开始装死了。 “你不带我去,你就自己花钱去找人买吧,我不跟你说话了!”崔泽安冷笑着戳穿了程示白。 程示白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哪里经得住他这么威胁? 他咬了咬牙,闭眼答应了:“行……我带你去,但是你别说什么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儿,吓到其他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崔泽安高兴地声音:“我现在发文件给你,我的好师弟,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不带师兄玩的!” 程示白连忙挂断了电话,转头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倒映在他眼底。 他低头开始忙碌,准备起了ppt,直至深夜两点。 程示白的窗外,城市霓虹渐次熄灭,只剩远处高架桥的车灯如流动的光河。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指节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目光扫过满屏的经络图谱和古籍截图,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倔强的笑。 这可是代表他师父出面,可不能不认真对待。 桌上的咖啡杯底的冷渍在原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痕迹,程示白修长的手指捏着鼠标滚轮,将3d经络模型旋转到最佳视角。 …… 晨光刺破云层时,程示白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 镜中人眼下乌青如墨,白衬衫节,看着程示白用游戏关卡比喻任督二脉的突破,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很快,张鹤年的脸色又沉下来,重重敲了敲屏幕对崔泽安说:“这个配文‘打通任督二脉,解锁中医超能力’,像什么话!” 第八十一章 打脸速度太快了吧 崔泽安笑得前仰后合,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师父~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年轻人就吃这套哦~” 他突然凑近了张鹤年,压低声音,似乎有些不服气:“不过师父,说真的,不说气话的那种,他做的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张鹤年的目光如电,扫得崔泽安脖子一缩:“你当年做的课件,还好意思问我?你把‘望闻问切’写成‘望闻问切糕’的事儿忘啦!” 张鹤年的胡子气得直抖,忿忿不平地说道:“要不是我看你针灸手法还凑合,早就……” “得得得!”崔泽安举起双手投降,“我这不是关心师弟,顺便问问您的真心话嘛!” 崔泽安眼珠一转,继续说:“就让我陪他一起去讲堂吧?我可以帮您盯着点。” 张鹤年冷哼一声,紫砂壶盖磕在杯沿发出清脆声响。 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大徒弟的心思,这小子哪里是去看着程示白的?分明就是凑热闹的! “程示白需要你盯着?我看是你想去凑热闹!”张鹤年嗤笑着说道。 “冤枉啊师父!”崔泽安急得跳脚,偷偷瞥了眼熟睡的程示白,“你是不知道,师弟昨儿特意打电话给我,说‘师兄,没你在我心里没底’!” 他故意捏着嗓子模仿:“还说‘要是搞砸了,怎么对得起师父栽培……’” “师弟!别睡了!你说是不是?”他说完后还朝着程示白喊道。 程示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声梦呓让崔泽安瞬间挺直腰板,冲张鹤年扬了扬下巴:“您听!您听!” 那模样,活像是被张鹤年冤枉的可怜人。 张鹤年看着徒弟耍宝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轻轻给程示白盖上薄毯,目光落在年轻人紧攥的拳头。 张鹤年的眼神渐渐柔和,比起这个不正经的崔泽安,程示白让他省心了许多。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你们师兄弟互相照应也好。” 他突然严肃起来,认真叮嘱崔泽安:“但你记住,示白要是出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崔泽安立正敬礼,嬉皮笑脸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凑近电脑,看着程示白设计的互动环节,突然来了兴致。 “师父,我帮师弟想个更劲爆的开场?就说……”他笑嘻嘻地说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鹤年一脚踹远。 …… 休息室的挂钟指向上午九点整,程示白在闹钟响起前猛地睁眼。 他摸了摸枕头下,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抬头看见张鹤年批注的ppt,红色的字体是修改,最后一页写着他给自己的留言:“虽有奇思妙想,仍需脚踏实地”。 他嘴角上扬,将u盘重新插回电脑——师父的敲打,永远来得恰到好处。 “师弟!”崔泽安探进头来,手里晃着两杯现磨咖啡,“你醒了?看看ppt,该改就改啊,我要跟着你去惊艳全场!” 程示白接过咖啡,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来。 他望向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想起萧蔓念发来的倒计时海报,一时间有些无奈。 “好好好,我看看。”他打起精神坐在了电脑前,嘴里嘟囔着“到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中医的神奇。” 张鹤年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两个徒弟并肩的身影。 两个小子有说有笑的模样,恍惚间,让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好表现,小子们。”他喃喃自语,举起紫砂壶轻抿一口。 …… 次日清晨,萧蔓念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蓓蕾帽,精心描绘的眉梢微挑,镜面唇釉在灯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泽。 她的指甲涂着鲜艳的桃红色,此刻正烦躁地敲击着前排的塑料椅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萧蔓念心中有些烦闷,程示白怎么还不来?自己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他再不来万一脱妆了怎么办? 她终于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来了吗?现在再拿出镜子补妆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一点? 她走神之际,身旁传来的衣料摩擦声让她心头一紧。 萧蔓念侧目望去,林安菀不知何时已经落座,素色连衣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脖颈处缠着的浅灰丝巾更添几分清冷。 这位校花正垂眸翻着书,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同学,你都不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人就坐吗?”萧蔓念刻意放软声音,甜腻得如同融化的蜜糖。 她将印着卡通护士的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粉色杯套上的蝴蝶结随之晃动,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我看你一个人坐,怎么也不会问一下。”萧蔓念不满地嘟囔着。 林安菀的动作顿了顿,白皙纤细的手指停留在了书中的段落上。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从丝绒布袋里掏出擦镜布,动作优雅。 林安菀的目光却依旧越过萧蔓念,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树上,仿佛身旁的人只是空气。 她早就习惯了面对这种没事找事的人,无视掉就好了。 萧蔓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假睫毛下的眼神闪过一丝怒意。 她突然想起昨夜刷到的校园论坛热帖,那些关于林安菀的描述此刻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这位校花,还真是高冷! “装什么清高!”她在心底暗骂,面上却突然绽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听说安菀学姐成绩特别好,以后我要是有什么问题……学姐能不能多教教我呀?” 回应她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林安菀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就在萧蔓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进来了,汪敏和田瑶随着入群一齐进了教室。 两个女孩路过的嬉闹声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天呐!安菀你真的来了!”田瑶的尖叫响彻教室,她踩着五厘米的玛丽珍鞋哒哒跑来,粉色卫衣上的小熊挂饰随着动作晃个不停,“昨天还说不来,这打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第八十二章 开小课 汪敏捂着嘴偷笑,目光早已扫过林安菀泛红的耳尖:“我们安菀嘴上说不要,身体可是很诚实嘛!” 她的目光扫过萧蔓念阴沉的脸色,语气微妙地拉长:“哟,这不是我们新闻部的吗?这第一排的宝座,抢得够快啊!” 萧蔓念还未反驳,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程示白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胸前的工作牌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神沉稳而深邃,扫视全场的目光像是能洞察每个人的心思。 身后的崔泽安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在看到林安菀和萧蔓念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嚯!这不是程示白那小子的两个美女病人吗!”崔泽安的心中讶异,他的目光在萧蔓念精心打理的卷发和林安菀素雅的旗袍间来回切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程医生,你这桃花债可不少啊!”他故意靠在程示白身边贱嗖嗖的说道。 程示白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神色如常地走上讲台,动作沉稳而流畅。 他盘插入电脑,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第一排的两个身影。 他想起萧蔓念发来的九十九条消息,那些带着撒娇意味的话语,脑袋隐隐开始犯痛。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后,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今天我们要拆解的,是人体最神秘的地图——经络系统。” 说话间,他转动旋钮,ppt上3d经络图开始缓缓旋转,穴位的红光依次亮起。 程示白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经络,就像是人体内纵横交错的交通网络,连接着各个脏腑,运行气血,协调阴阳。” 林安菀原本有些紧张地握着钢笔,此刻也被程示白的讲解所吸引,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当她不经意间抬头,正对上程示白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感觉有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后颈,耳垂瞬间染上绯色,慌乱地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而此刻的萧蔓念正疯狂拍照,手机镜头在美颜模式下将程示白的侧脸拉到最大。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长得就是好看! 萧蔓念得意地想着,她咬着下唇,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着要不要加个爱心特效。 突然,她听到程示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家请看这个模型。”程示白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点在3d模型的任脉位置,“任脉为阴脉之海,就像城市的主干道,连通着所有的支路。” 他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扫过第一排,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自己认识的人——林安菀,辛苦你配合我了! “那位穿旗袍的同学,你来回答,督脉起于何处?”程示白说道。 林安菀猛地抬头,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起身时太过仓促,不小心带翻了水杯,清水在笔记本上晕开墨痕。 林安菀心中庆幸,好在自己提前有做功课。 她迟疑了片刻说道:“督脉起于小腹内胞宫,体表出曲骨穴,向下过会阴部,向后行于尾骶部的长强穴。”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算平稳,但随着程示白专注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这人怎么老盯着她,害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非常好。”程示白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让萧蔓念攥紧了手机。 凭什么点她不点我呀?! 她猛地举起手,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更加显眼:“程医生!我也会!我知道任脉!任脉总任一身之阴经,调节阴经气血,为‘阴脉之海’!” 说完,她得意地扫了林安菀一眼,哼,我也会! 程示白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却依旧沉稳从容:“这位同学说得很到位。”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阴脉之海’四个大字,粉笔灰簌簌落在白大褂肩头。 “但理论要与实践结合,现在,我觉得可以请两位同学上来体验一下经络拍打。”崔泽安在一旁挤眉弄眼,故意拉长语调:“我看第一排这两位就很合适!” 他说着,就将手指向了林安菀和萧蔓念。 他的提议引来了满堂哄笑,毕竟是两个美女,不少人起哄说程医生有福了! 萧蔓念和林安菀几乎同时站起身,却又在对视中僵住。 程示白望着两抹截然不同的身影缓步上台,心中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师兄也是厉害,生怕自己这课不热闹。 萧蔓念摇曳的裙子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情而张扬。 而一旁的林安菀垂落的发丝则似山间的薄雾,清冷而神秘。 程示白的目光在萧蔓念泛红的脸颊与林安菀紧绷的肩线上来回游移。 “学长~”萧蔓念的尾音拖得绵长,睫毛上的亮片在灯光下扑闪如星子,她故意歪头时,耳坠上的水钻折射出刺目光芒,“人家从来没试过经络拍打呢!” 少女的尾音拖得缠绵悱恻,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程示白小臂:“就当是给我们这些学妹开个课嘛?” 程示白不动声色地后撤半步,他垂眸看着少女睫毛上的亮片在剧烈颤动。 “经络拍打看似简单,”他屈起食指关节,声音沉稳,“实则如行军布阵,需辨虚实、察寒热。拍八虚虽能泻毒,但气血亏虚者频繁施术,反倒会损耗元气。” 萧蔓念咬着下唇,故意挤出困惑的表情:“可是我看网上说,每天拍八虚就能排毒养颜呀?” 她突然凑近,在眼底藏着狡黠的光,“程医生该不会是舍不得教我吧?”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后排男生纷纷伸长脖子,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程示白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越过萧蔓念,落在始终低垂着头的林安菀身上。 少女垂落的发丝遮住半张脸,素色旗袍领口的盘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受惊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