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状元后,我休了结发贤妻》 1 1 高中状元后,我一纸休书休了结发贤妻。 上一世,高中后琼林宴上,她素衣披发,揭发我使用枪手替考。 替考者正是我天资过人的弟弟,已引咎自尽,留下血书为证。 我清清白白,十年寒窗,怎么可能自毁前程! 可血书字字诛心,弟弟复写的文章分毫不差。 娘子袒露身上淤青,说我不能人事,暴虐无度。 龙颜震怒,我百口莫辩。 父亲羞愤交加,悬梁自尽。母亲击鼓鸣冤,被乱棍打杀。 我被革除功名,杖刑一百,发配充军,惨死途中。 再睁眼,我回到了放榜那日。 ...... 报喜的人群堵在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震天响。 娘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塞喜果,又塞了两块碎银给报喜的小厮。 爹被簇拥在街坊叔伯中间,满面红光。 郑玉娇挽着我的手,眉开眼笑:孟郎,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皇恩浩荡,定不会让明珠蒙尘! 孟郎,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看着向来贤良温婉、恩爱有加的郑玉娇,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上一世,就在陛下钦赐的琼林宴上,她诬告我利用枪手替考,害我全家惨死。 我十年寒窗,熬得金榜题名,没想到落了个蒙冤惨死,不明不白。 我心脏骤然紧缩,转身便走入房中,拿出笔墨。 爹埋怨道:傻小子,你干什么去,愣头愣脑的! 郑玉娇小步跟了上来:孟郎是高兴糊涂了,这会儿还提什么词! 我洋洋洒洒,奋笔疾书,郑玉娇歪头一看,登时脸色惨白。 孟郎,你......你这是何意 不认得字没错,就是休书!我一声冷哼,推开她,握着休书大步向院前走去。 刚还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娘一愣:渊儿,你说什么胡话。 我深吸一口气,想到上一世娘为我击鼓鸣冤、被乱棍打杀的场景,眼眶一红。 娘,你信我。我轻声安抚,随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今日大家做个见证,我孟渊要休了郑玉娇,自此恩情两断,黄泉陌路。 人群登时炸开了锅: 金榜题名日,薄情负义时,没想到孟渊竟是这样的人,人面兽心! 这才取得功名,翻脸就弃糟糠,苦了郑娘子,瞎了眼看上这么个负心薄幸的人。 唉,郑娘子最是娴淑,平日待人和气,人也孝顺,眼看熬到了头,竟落得这个下场。 ...... 爹也急了:孟渊,你......你快给玉娇道歉,还敢休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郑玉娇眼神幽怨:孟郎,奴家到底有什么错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郑玉娇,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冷哼一声,转头对爹说:爹,你先别急,相信儿子! 爹气得嘴唇轻颤,狠狠敲了一下拐杖,终究是没作声。 接下来是我家事,家丑不便外扬,诸位请回吧。 我将看热闹的人一一请出,反手关门。 院里再无旁人。 爹又重重敲了一下拐杖:今日不说明白,就给我滚出去,我孟怀义没有忘恩负义的儿子! 我回身,一把抓起郑玉娇的手腕,她被我吓住,挣扎着后退。 孟郎,你要干什么 哼!我也不多言语,直接扯破她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面的淤青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是不是打算污蔑我不能人事、暴虐无度谁指使你的 郑玉娇脸色难看,拼命挣扎。 见我不松口,她只得哀求爹娘,委屈的神情不似作假,可惜我上一世见识过她的无情,这套对我无用。 娘心软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玉娇,你身上这伤哪来的 郑玉娇眼神惊恐,死死咬着牙关。 既然如此—— 我心一横,刚扬起手,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你放开她!你个畜生,还想对她做什么 2 2 孟池跑过来,拦在郑玉娇身前:孟渊,我还当你良心未泯,没想到你已丧心病狂! 玉娇,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让爹娘呆立当场。郑玉娇眉头一蹙,想抽回被孟池握住的手,孟池却不肯放手。 池儿,你......你糊涂啊,她是你亲嫂,作孽啊!娘一屁股跌在地上。 爹抡起拐杖:逆子,我......我打死你! 孟池铁了心维护郑玉娇,避也不避,反争辩道: 爹,你知道孟渊都干了什么吗他表面待玉娇很好,都是为了蒙蔽你们,背地里对玉娇非打即骂,玉娇不堪受辱,甚至想寻短见,幸好被我拦下。 孟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看着稚气未脱的弟弟,心如刀绞。 他自幼聪慧,才华出众,平日我和爹娘都格外宠溺,不忍苛责半句。我原以为他是被蒙骗杀害,没想到...... 想到往日相处的一幕幕,我一阵眩晕。难怪她事事护着孟池,我还当她爱屋及乌。 难怪她衣不解带,彻夜照顾生病的孟池,我还感动她如此贤良。 难怪上次撞见她红着眼从孟池屋里出来,我竟信了她只是迷了眼。 难怪...... 郑玉娇啊郑玉娇,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引诱我弟弟 只是不知,这陷害我的勾当,是他的谋划,还是被郑玉娇利用。 我强忍着心痛,试探道:郑玉娇,这就是你的手段你可知道枪手替考是重罪,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郑玉娇扭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池也面露狐疑:替考你疯了 我瞬间了然,不再多言,冲爹喊了一句:爹,别让他们离开。郑玉娇,三日后我自会放你离去。 郑玉娇脸色一变,顿时没了楚楚可怜的模样,转身就要跑。 我伸手去拦,爹也守在门口,娘也如梦初醒,赶过去帮忙。 可孟池却像发狂了般,一把推开爹娘,又抱住我的大腿。 玉娇!你快走! 郑玉娇当机立断,动作利落,转眼没了人影。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爹娘,再看抱着我大腿狞笑的弟弟,心凉了半截。 好在孟池还在,我不再心软,直接绑了他扔进柴房。在他房里,我搜出一篇文章,与我考卷那份分毫不差,没找到血书。 我软硬兼施,爹娘也苦口婆心劝他,可他一心维护郑玉娇,死不肯开口。 我不甘心:你知不知道郑玉娇在谋划什么科举舞弊是重罪,你难道想害死全家人就算你恨我,那爹娘呢 孟池梗着脖子:你还想诬陷玉娇她没做半分对不起你的事,倒是你,自己身子不行反倒拿她出气,你休了她倒好,她也能有条生路。 我失望透顶:孟池,动动你的脑子,我若是待她不好,她为何跟我表演恩爱 她为何只跟你诉苦为何让你复写这篇文章这么机密的东西是怎么流出来的 她若不心虚,为何逃跑她不过想利用你对付我罢了! 3 3 孟池脸色青白交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依旧冷哼: 就算她要报复你,又何妨,她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 我再无话说,这就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弟弟 爹连连叹气,两天的时间,爹从大喜到大怒,看到孟池魔怔的模样,又悲从中来,仿若老了几岁,身子也越发佝偻。 娘的眼泪就没停过,看着孟池又气又心疼。 转眼到了琼林宴,我再三嘱咐爹看好孟池。 一路上,我心里始终忐忑,可如今没了血书,没了证物,甚至休妻在前,她说的都可推为报复,不怕她诬告。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刚踏入宴席,就见所有人都盯着我,眼神古怪。 呦呵,听说状元郎当众休妻,我等没能当场目睹,遗憾啊!一个长脸男子阴阳道。 户部尚书之子贾廉,二甲进士,我略有耳闻,并无恩怨。我暗暗记下,继续观察着朝我发难的人。 孟兄,我一向敬重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 孟兄,莫非是哪家小姐向你抛了橄榄枝说来听听。 哼,即便如此也不能休了结发之妻,简直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不配与我等同席。 我看来看去,拿不准到底谁有问题,我端着茶杯,也不急。 果然,御驾到场后,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嚼舌根。 太监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他扫了我一眼,甚是不悦,话里话外开始敲打我。 我拱手上前:家中丑事,本不便外扬。孟渊并非负心薄幸之人,不怕大家笑话,郑氏不守妇道,引诱我胞弟,被我发现......我一时冲动,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立即窃窃私语,露出八卦神情,连皇帝都一脸同情: 如此......那也怪不得你。 如此贱妇,倒不值得惋惜,诸位爱卿看见了,这状元夫人的位置可空出来了。 气氛顿时轻松下来,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眼角一瞥,太监又在皇帝耳边嘀咕两句,皇帝眉头紧蹙,点点头。 我心里一沉,来了。 一个小太监引着一位素衣披发的女子入门,正是郑玉娇。 她双眼红肿,神情哀婉,跪倒在御前,声音嘶哑: 陛下,请为妾身做主。妾身郑氏,举告孟渊欺君罔上,科举舞弊,使用枪手替考。 妾身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望陛下彻查,严加惩治,还妾身清白。 郑玉娇声音轻柔,却如惊雷炸响,场面一时失控。 吃个始乱终弃的瓜,咋成了科举舞弊替考出了个状元那是什么罪那不是踩着皇帝的脸、骂他眼瞎吗 看着皇帝铁青着脸,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你可知污蔑朕钦点的状元是重罪你可有证据皇帝冷声问。 郑玉娇定了定神,从袖中掏出一块满是血污的帕子。 有其雇枪手、孟渊弟弟孟池血书为证,他自知犯下重罪,悔不当初......已自裁谢罪! 不可能! 我惊呼出声,哪来的血书再说我弟弟被绑在家中,有爹看着,怎么会自裁 4 4 难道家里出了事 若是弟弟出了事,那爹娘呢 不待我问出口,就被户部尚书呵止。我心里焦急万分,却只能继续听皇帝问话。 跟上一世一样,郑玉娇先是控诉我不能人事,恼羞成怒,对她施暴。 她本不想揭发我,可我竟把她休了,她没了指望,只能出此下策。 她展示着身上的伤痕,梨花带雨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 皇帝听完勃然大怒,问我是否知罪。 我迅速冷静下来,说出早想好的辩词: 第一,我休妻是因为她不守妇道,身上的伤也并非我所为,我与父母同住,他们可为我作证。 第二,我十年寒窗,只为施展抱负,是否为真才实学,一验便知。 第三,我知晓替考是重罪,即便找人替考,也不可能找自己亲弟弟,况且他虽有才学,但年纪轻,尚不如我。 第四,她口口声声说我不能人事,这更简单,只要找一女子验证即可。 听我说得头头是道,皇帝略微沉吟,户部尚书却开口道: 哼,你倒是会诡辩,难道这血书有假他是你弟弟,难道还能以死诬陷你 我心里一喜:这正是我担心的,若有人故意陷害我,恐怕家中已经出了事,求陛下明察。 户部尚书却不给机会:陛下,郑氏逃出家门后,刚巧碰上我,求我做主。涉及科考,我不敢轻视,偷偷叫人查过,竟发现个人证。 我看着户部尚书,又想到刚刚率先发难的贾廉,这对父子怎么回事 我为人低调,不愿与人结怨,更不可能得罪这对父子,可眼下情况,他们明摆着要落井下石。 难道郑玉娇的靠山是他 可郑玉娇怎么会攀附上朝廷重臣 我正思考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吏就被押了上来。 小人吴柱,是孟渊考场的监考,小人一时猪油蒙心,收了孟渊的钱财,帮他遮掩了替考一事,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说罢就不住磕头,霎时地上殷红一片。 我心里一惊,上一世并没有出现人证,哪来的证人 我正要争辩,一个杯子啪地砸落在我身前,皇帝怒了! 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敢抵赖 来人,将孟渊拖出去,杖刑一百,革除功名,发配充军,永世不得录用! 听着这熟悉的话,我只觉一阵眩晕,像是挨了一记重锤,浑身冰凉。 陛下明察,我无钱无势,拿什么收买监考 我是遭人陷害,有人布局陷害,可我一介书生,不值得如此费心,背后之人恐怕图谋甚大...... 皇帝刚露出思索之色,户部尚书立即打断: 还敢狡辩陛下可能不知,他父亲是孟怀义,当年陛下网开一面,许他告老还乡,他定有私藏,收买监考根本不难,恐怕这事就是他谋划。 我呆立当场,我父亲......当过官 我脑子一片空白,背脊发寒,这铺天大网......竟不单是为我而来 他竟不知感恩,真是让朕失望。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给朕拖出去!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我,我百口莫辩。 慢着! 5 5 一个黑面男人抬手制止,竟是刑部尚书,我像是抓到根救命稻草,拼命喊冤。 刑部尚书扫了我一眼,朝皇帝拱手道:陛下,臣倒觉得,孟渊所言非虚,这里面怕有些猫腻。 皇帝皱眉,示意他继续说。 若他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孟怀义之子,孟怀义当年一案,牵扯甚广,不少人都心怀怨恨,此疑点一。 这监考唯唯诺诺,一看便是胆小平庸之辈,却敢帮人舞弊,此疑点二。 郑氏与孟渊兄弟有感情纠葛,且只有血书为证,不足为信,此疑点三。 孟池既然为孟渊替考,可见兄弟有情,既有情,为何事后举报又引罪自尽若只为了替郑氏报仇,那如此惊才绝艳,大可想其他办法,为何搭上自己性命和前程,连家中爹娘也不顾,此疑点四。 若说孟怀义为主使,那更说不通,他向来谨慎,不会让两个儿子全都落入险境。 刑部尚书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在场的人均陷入沉思,皇帝也点头。 户部尚书立即反驳,全都被刑部尚书怼了回去。缩在地上的监考,也被刑部尚书问得哑口无言。 见状,我立即抓住机会,求一个还自己清白的机会。我知道,一旦我被关押,爹娘肯定会有危险。 皇帝犹豫不定,看在刑部尚书帮我求情的份上,允了。 宴会不欢而散。 众人散去,我确信保住了小命,眼看刑部尚书要走,我快步上前道谢。 他上下打量我,不怒自威:孟兄可还好 我一愣,立即明白是问我父亲,我微微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没有多说,让我赶紧回家,他自会遣人调查。 我不再客套,转身就往家里赶去。 一路上,路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看来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啪! 一个臭鸡蛋砸了过来,接下来就是漫天的烂菜叶。 呸,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死太监,龟孙,自己没能耐还敢拿女人出气,让你休妻! 还敢出来,这等败类就应该拉去砍头,就因为你这样的人,我等寒门学子才举步维艰。 滚!我低吼,推开人群,脚步没有慢下半分。 可人越来越多,在正义的驱使下,三岁孩童都敢踢我两脚,让我寸步难行。 我再说一遍,都给我滚开!我脚步一顿,怒吼道。 陛下尚未治我的罪,你们算什么我还是新科状元,谁再胆敢挡我的路,别怪我秋后算账! 众人被我的气势镇住,自动分开一条路。我不敢多停,狂奔回家。 刚到门口,就听见娘撕心裂肺地哭喊: 池儿,你这是何苦啊! 老天爷,你要惩罚就罚我吧,为何要害我儿! 娘!我跑进门,院里血迹斑斑,我顺着声音跑到柴房,却见娘捧着一只断掌哭泣,浓郁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只一眼我便认了出来,那是孟池的手。 6 6 爹为了稳妥,将孟池一手锁在铁板上,没想到他竟断掌求生 娘看到我,哭得更伤心了:渊儿,池儿他......他怎么这么傻啊! 爹呢发生了什么我强忍心痛问道。 娘泪眼婆娑,道明了原委。 原来早上我刚出门,孟池便喊着腹痛,痛得冷汗直冒,直打滚。娘吓坏了,赶紧让爹去请郎中。爹刚走,他便说自己屋里有药,让娘去取。可就是这取药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等娘出来回来的时候,只见一地血迹,还有地上的一只断掌和一只香囊。 娘指了指香囊,更加怨恨:我们一家待郑玉娇无冤无仇,她怎么狠得下心! 我也认了出来,确实是郑玉娇常带在身上的香囊。 那爹呢 娘抹抹眼泪:你爹回来之后,气得不轻,沿着血迹追了出去。 说话间,几个官差大哥进门。 我不敢耽搁,立即说明了情况。眼下我最担心的是爹,没追上还好,万一...... 几个官差略微商量,留下两人,剩下的跟我出去寻人。刚走出街口,就看见人群围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佝偻身影浑身发抖,敲着拐杖:你们胡说,血口喷人!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还敢狡辩,现在谁不知道,皇帝龙颜震怒,要废了这水货状元,发配充军,不信你问郑娘子 郑娘子,你做得对,这种负心汉就该去死! 郑玉娇:我只是想为天下学子讨回公道,可没想到这个畜生,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 爹:你......你胡说! 我说得都是实话,子不教父之过,教出这样的儿子,都是你的报应! 郑玉娇!我冲过去,推开咄咄逼人的郑玉娇:孟池呢 郑玉娇一个趔趄,先是一惊,随即躲在两个壮汉身后,笑道: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怕事情败露、杀人灭口吗 我扶着爹,见他身上还挂着菜叶,心疼不已。 郑玉娇,我孟家哪里对不起你你把孟池怎么了 郑玉娇:你别血口喷人,泼我脏水还不够,还想污蔑我 周围人闻言,立即把矛头对准我,骂骂咧咧,扔菜叶、鸡蛋招呼。 我拼命护住爹,可依旧无法完全躲避。幸好几个官差大哥上前,镇住了场面。 我深吸气,冷眼扫视众人:诸位乡亲父老,大部分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品行如何,各位应当知晓。即便不信我,也该相信我爹。 王伯,你家老房走水,我爹拼命抢救,救出你三岁幺儿。 李婶,当年旱灾饥荒,我爹送过你救命的米,分文未取。 三哥,我没记错,你还欠我们家三两银子;徐娘子,你当家的摔断了腿,是我爹走了十几里路,把他背回来的...... 我一个一个点过去,被我点到名字的人全都羞赧地低下头。 我继续道:我孟渊身正不怕影子斜,问心无愧,陛下自当还我清白。若是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7 7 众人面面相觑,讪讪离开。 郑玉娇也想走,却被我叫住:郑玉娇,你怎么知道我弟已死 郑玉娇强装镇定:我当然是猜的。 猜的,我掏出香囊,在她面前晃了晃:还是亲眼看见的亦或是你亲自动的手! 她倒退半步,却被官差拦住退路,只得硬撑: 我当日离家时走得匆忙,落下点东西正常,你休想污蔑我! 我步步紧逼:我知道你有靠山,他靠不住,不管他许诺你什么,事成之后,你猜他会不会灭口 郑玉娇俏脸更白了: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再不放我走,我只能找尚书大人为我做主了。 我示意官差让她走,只是随口补了一句:你可能还不知道,孟池的左右手的字迹,完全不同。 她背影一滞,随即快步离开。 爹,你怎么样我转头仔细查看。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我,用力点头,随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官差去查孟池下落,我将爹送回家,又安抚好娘,再出门给爹买药已是傍晚。 药铺正对一家小酒馆,两个醉汉在拼酒。我一边等着抓药,一边在心里复盘。 跟上一世比,现在的情况更为复杂,不仅牵扯了我弟弟,还牵扯了两位尚书和陈年旧事。 少了孟池的复本,却多了一个人证。 好在基本能确定,幕后之人定然是户部尚书。爹还在昏迷,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思考着,就听见两个醉汉吵嘴: 哎呦,酒杯都握不稳了,你个怂货! 我怂老子上次把吴柱喝趴了,那孙子叫我爷爷。 哎,那小子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哪来的那么多银子 害,别羡慕,那可是拿命换的。上次他喝多了,跟我说了实话,他说家里有半墙金砖,不仅够他爹娘治病,还够他儿子娶十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了。 ...... 我立即冲过去,揪着汉子问:你说的吴柱可是今年春闱的监考官 他算个屁考官,一个跑腿的杂役罢了,你是谁 我掏出一点碎银放在桌上:他家在哪 那汉子砸吧砸吧嘴,沾着酒水给我画了个地图。 我拎起药包,快步往吴柱家走去,可还是慢了一步。刚走到巷子,就见火光冲天,人群奔走呼喊:吴家走水了!快救人! 火势凶猛,根本靠不得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却如置冰窖,线索又断了。 就在这时,几个官差二话不说将我架起来。 我惊怒交加:你们干什么 人群中,贾廉摇着扇子踱步而出:好你个孟渊,竟敢纵火杀人 我刚到,大家都可以作证。我不卑不亢。 贾廉:哦谁看见了 众人均摇摇头,就连刚才站在我身边的几人也说没看见。 我举起手里的药:药铺伙计、对面酒馆的两个醉汉,都可以为我作证。 贾廉气定神闲,吩咐手下去把人带来问话。 见他这般模样,我立刻明白过来,恐怕又是栽赃陷害的陷阱,那几人大概早被收买了。 没一会儿,药铺伙计和醉汉就被带了过来,那醉汉早没了醉酒的模样,都说见过我,只是提早了一个时辰。 按这个时间算,我纵火的可能性极大。 贾廉贴过来,甚是得意:怎么样状元郎看你这次怎么诡辩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别瞪我,要怪就怪你顽固不化的爹! 8 8 我被押入天牢,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反倒镇静下来。 两个时辰后,刑部尚书出现,一看见我,他就摇头叹气:贾郡父子筹谋已久,这局,不好破啊。 我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刑部尚书想了想:陈年旧事,告诉你也没什么。当年贾郡和你爹同袍共事,被卷进了一桩走私案,你爹参了贾郡一本,但证据不足,反被贾郡反咬一口。 当年的事牵涉甚广,不了了之,你爹被革除了官职,流放关外,我都不知他何时回了京都。 我想了想,对尚书道:大人既与我父亲是故交,可愿再帮我一次 哦尚书看着我,斟酌道:我倒是可以放你走,但你这罪名,怕要背一辈子了。 我摇头笑道:我不走,我只要...... 我将药递给大人,求他托人帮我送一趟。随后便老实待在牢里,怔怔地望着墙壁出神。 三日后,一个官差大哥过来,打开了牢房门。 他同情地看着我:唉,你节哀,大人格外开恩,你回家看一眼吧! 什么意思 你爹......唉...... 我带着沉重的锁链,木然地拖着双腿,被两个官差押到了家中。 门外白幡飘荡,院里摆着一副棺材,已盖上了棺。 娘扑在棺木上,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哭得撕心裂肺。 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爹,是儿子不孝,没能送你最后一程。 娘反身抱着我,我俩抱头痛哭。街坊邻居见了,无不动容,有心软的跟着抹眼泪。 从前受过我家恩惠的,也面露哀色。他们不是没心肝,只是容易嫉妒,只要别人更惨,他们也不吝啬地掉两滴眼泪。 娘,爹什么时辰走的痛苦吗 昨日未时,他走得安详,他说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不亏。 话音未落,就听见贾廉阴阳怪气的声音:呦,这老头真是心宽,生了个杀人犯的儿子还不亏 他身后跟着一排护卫,刚进门就清了场。 郑玉娇跟在他身后,扭着腰:可不是,要是一般人,早在闹出笑话那天就气死了! 你们来干什么我咬牙问。 那还用说,我是体贴你,怕老太太受不住打击,跟着一蹬腿儿,这不,贾廉一招手,身后两人又抬了一具棺材进来,给你准备出来了。 我目眦欲裂,顾不得身上锁链,朝贾廉扑过去,却被他身边的护卫一脚踹倒。 郑玉娇,原来你早攀上了贾廉,他到底承诺了你什么,能让你害我全家! 郑玉娇软软地靠在贾廉怀里:廉郎才能、家室均盛你万倍,我俩两情相悦,你懂什么! 你......你不要脸!娘气得发抖,那你为何还引诱我池儿!我可怜的池儿,被你骗得好惨! 哈哈哈哈!郑玉娇狂笑,音调都拔高了:若不是为了廉郎的大计,我能看上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他真是蠢,我说什么他都信,还发誓要保护我,带我远走高飞,真是好笑! 廉郎,你不晓得,我一看他那副蠢样,就忍不住笑。要不是掐着自己的胳膊,我都演不下去! 贾廉搂着郑玉娇:辛苦娇娇了,回头我好好奖励你! 讨厌,坏死了! 看到郑玉娇这副模样,我反倒不气了:这么说,你故意引诱我弟,就是利用他诬陷我。 可他逃走的时候,分明自断右手,那封血书却与他右手字迹一模一样,看来那血书......是伪造的他在哪 贾廉蹙眉冷哼:别想诈我,没有用。况且,他就算侥幸活着又怎样,欺君之罪,只有死路一条。 我笑了,只攻郑玉娇:我昨晚做了个梦,孟池一身血污,说他被骗得好惨,要带你下去陪他。 郑玉娇立即缩了缩身子,脸色难看:还敢吓我!廉郎,我看他们贱命一条,用这上好的棺木也是浪费,不如......都扔去喂狗吧 9 9 听娇娇的。说罢贾廉手一挥,指挥护卫撬开棺木。 你敢!我嘴上狂怒,却半步没动。 最后一根钉子脱出,砰的一声,木板倒飞而出,砸在地上。 一只血手扶在棺材边上,随即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玉娇,你竟然真的骗了我!孟池声音嘶哑,神情痛苦。 我朝一旁的官差大哥点点头,他们立即做出防卫姿态。 不错,那日我跟刑部尚书商讨,便是散布爹病故的消息,孟池再不懂事,也一定会回来看一眼。 他刚一露头,就被埋伏的官差拿下,又藏在棺木里。 贾廉、郑玉娇均是一惊。 你......你怎么会...... 孟池苦笑:娘,哥,我错了......我不该错信了她。她曾拿出一篇文章,让我抄录,我并不知文章出处。 那日她救走我,要我断掌脱身,我就有了怀疑。可我不信,跟她走了,她却要我写下血书,我不肯,挣扎间滚落山坡,掉落洞中。 她喜欢收集我字帖,那血书,便是她临摹伪造的。 孟池说完,瘫软在地,再没了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看向贾廉:如今真相大白,你还有何话说 贾廉面色阴沉,咬牙道:这是你们家事,说来跟我无关。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也是被蒙骗。 郑玉娇一听,顿时乱了阵脚:廉郎,你说什么我可都是听你的,是你说只要他们死了,就娶我进门...... 闭嘴!贱妇!贾廉一个巴掌扇过去,你竟敢勾引我,早知道你是蛇蝎毒妇,人尽可夫的贱货,我怎么会掺和你家的破事。 郑玉娇跌倒在地,爬过去抱住贾廉大腿哀求,却被贾廉踢开。 我看着郑玉娇的惨状,心中一阵快慰。 见贾廉放弃了她,郑玉娇也不求了:贾廉,你想踢开我没门!那绝密的文章哪来的我一个妇人怎么可能拿到。你当初收买那考官,还是让我出的面,你......咳咳! 下一秒,贾廉死死掐住郑玉娇的喉咙,杀机毕露。 愚妇,你要是不攀咬,我还能捞你出来,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住手!两名官差当即出手,却被护卫拦住。 我:你竟敢众目睽睽之下灭口 有什么不敢,廉儿放手去干,今日一只苍蝇都别想从这飞出去!贾郡负手而立,带着一列护卫瞬间包围了院子。 我看着这阵仗,笑道:贾大人真是气派,但别忘了,有刑部那位大人在,你休想一手遮天。 贾郡冷笑:他他老了,当年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也是一个德性。 那不一样,这一次,他可是有证据。我依旧气定神闲。 贾郡打量着我,在判断是否有诈,试探道:证据何来的证据。 我猜你许诺了考官保他家人平安,要是他看见一家老小的尸体,你猜他会不会跟你鱼死网破 哼,你小子想炸我贾郡气定神闲,他们的尸体,谁也别想找到! 我立即松了口气,屋里响起刑部尚书的声音: 果然是被你藏起来了!你个龟孙,还是这么喜欢藏东西。 贾郡看着屋里走出的一伙人,立即没了嚣张气焰。 不是怕刑部尚书,而是怕身边的老太监。 咱家这戏也看够了,精彩,这就回去跟陛下禀报了。太监带着几个御前侍卫,大摇大摆离开。 刑部尚书一摆手,埋伏的官差尽出,当即把贾郡、贾廉拿下。 我爹最后从屋里出来,只淡淡扫了一眼贾郡,便朝着孟池走去。 孟池崩溃大哭:爹,儿子错了,儿子知错了! 爹在他肩上拍了拍,叹道:你走吧,出去历练历练。是我没教好你,等我死后,你再回来。 爹!别赶我走! 娘!哥! 娘泪眼婆娑,但知道爹心意已决,也不答应。我也狠心撇过脸去。 郑玉娇只剩下半口气,被官差押着,还不死心地朝我挣扎。 孟郎......我错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救救我! 我是真心爱你的,是贾廉拿我爹娘威胁,我不得不从! 孟郎,你不能那么狠心,你许诺过我的,不离不弃,就算我做了错事也绝不怪我! 我懒得多看她一眼,直接让刑部尚书将人带走。 孟池因涉案,也被一起带走问话。 院子里只剩下爹娘和我,好在一切平安。 我摇头叹息:这状元郎,真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