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毒妃狠温柔》 第1章 第1章 屋外,雨打梨花,屋内,一灯荧荧。 金银剪花绡做的床幔微微摇曳,靡靡气息瞬间便充斥了整个房间,更是钻入沐紫晴的每一处毛孔。 她脸色煞白如纸,唇,早已被咬出血,唯有腰身挺得笔直。不仅是骨气使然,更是因为那五个月的肚子只能如此直挺挺得跪着。跪在这榻尾,看那榻上的人影缠绵悱恻。 屋外的雨点愈加密集,将她的旧恨、新仇搅和在一起。 良久,一个女子侬软的声音道,渴了! 茶!男子的声音随后便响起。 沐紫晴的心猛的一抽,却赶忙扶着肚子起身,轻步移到紫檀木圆桌旁,提起桌上的白底黄花茶壶斟了一杯茶,双手捧到榻边跪下道,相公,请用茶! 烫!那娇媚的声音再次响起。 砰——叮叮——金银剪花绡的帐子一动,茶杯准确无误的砸在沐紫晴的额头,血混着茶水顺着她的脸颊滚下。茶杯在她肚子上轻弹了一下,然后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去了一旁。 沐紫晴的肺腑仿若要炸开一般,可一想到前日他所说的安国公勾结北戎,投敌叛国。她便咬了咬唇,不顾额头的血迹和满脸的茶水,再次扶着肚子起身,又移步到紫檀木圆桌旁,提起那桌上的白底黄花茶壶斟了一杯茶,双手捧到榻边跪下道,相公!请用茶! 冷了!娇软的声音再次响起。 砰——叮叮—— 沐紫晴的唇角在滴血,她再次艰难的扶着肚子起身,又从同一个茶壶中斟了一杯茶,奉上前去。 烫! ...... 如此数次之后,榻上的女子终于是玩得厌了,不再出声。 又片刻,那金银剪花绡的帐子一动,只着一件雪白素锦中衣的男子便从榻上下来,赤脚走到那紫檀木桌旁,将手中的茶盏叮的一声放到桌上。 相公!我父亲......沐紫晴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一脸希翼的看向那男子。 我答应你为他求情,自然会为他求情!太后已然应允不杀他,将他流放去北疆! 男子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可听在沐紫晴耳中却仿若晴天霹雳。流放北疆那还不如杀了他!他父亲年幼时腿受过伤,根本就不能走远路!更何况是去北疆那种苦寒之地,这一路简直是活受罪!而受罪之后,也未必有命到北疆! 至于你母亲...... 我娘她...... 她听说安国公勾结北戎的书信,是我模仿安国公笔迹所写的,当下,好像便气死了——那男子漫不经心的看了下自己白皙的手指道。 这轻飘飘的话语当即便将沐紫晴霹倒!一阵钻心的痛从她腹部传来。她五脏俱焚、睚眦欲裂的看向眼前的男子。男子依旧眉目如画,可在她看来却是如此的陌生,她好似从来都不认识他 哦,还有,你那姨娘年老色衰,我送她去军营劳军了!你那庶妹倒是有几分姿色,已入教坊司为妓,也好让她挣些银两,以赎你们安国公府的罪过...... 简世鸣!你不是人!沐紫晴嘶哑着嗓子喊道。 我还没说完,安国公府的那些贱奴,我已送去北苑做了活人猎,也算给大家找点乐子!...... 沐紫晴再也忍耐不住,忍着腹中剧烈的不适,猛的起身扑向简世鸣,她要将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是黑的还是红的 简世鸣身子轻轻一侧,沐紫晴笨重的身体便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顿时,腹部痛如刀绞! 哦,忘了和你说了,你那一母同胞的幼弟,被泷大人一剑穿胸......他大概是恨你负了他......呵呵! 简世鸣的话轻轻柔柔,仿若是在诉说动人的情话。 可与沐紫晴,却如五雷轰顶!让她寒彻入骨!这便是她选的良人!良人呵呵! 她为他,不惜与父母决裂,不惜放弃安国公嫡女的身份,不惜放下一切的傲骨,可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被他践踏在脚下,从身到心,从骨到髓,没了尊严、没了亲人、没了一切...... 简世鸣!你这个混蛋!你不得好死!沐紫晴撕心裂肺的诅咒着,她身子已然痛的不能动弹一下。 他得不得好死,你说了不算!那个夜夜被简世鸣带回来的女子妖妖娆娆的走到沐紫晴身前,娇声道,我,说了才算! 太后 沐紫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子竟然是天璃国的太后竟然是天璃国摄政的太后 难怪简世鸣蟾宫折桂后,便频频高升......她以为是他才华横溢,没想却是因为将太后弄到了榻上...... 世鸣!这血腥味太重!太后掩着鼻厌恶的瞥了一眼沐紫晴。 放心!简世鸣从一旁的紫檀木柜中拿出一个长颈瓷瓶,走到沐紫晴身旁,抬脚便砰的踩在她挺着的肚子上。 啊——沐紫晴惨叫一声。 就这当下,简世鸣已手疾眼快的将瓷瓶中的液体倒入了沐紫晴口中,你父亲若得知你这不孝女早产致死的消息,怕是会很开心吧还有你那已入了教坊司的妹妹,怕也会很开心吧 痛!沐紫晴痛的如被油煎火烹一般,连呼吸一下,都痛到骨髓中!可比痛更痛的,却是恨! 恨!她恨自己有眼无珠,错将鱼目当珍珠,她恨自己轻易的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又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她要这一双眼睛有何用有何用 沐紫晴忍着剧痛,艰难的举起右手,双指成钩,猛的插入自己右眼!她左眼看着简世鸣和梁兰芝苍白着脸色惊恐的后退,不由嗤嗤笑了一声,再将双指插入自己的左眼之中!这便是,她对自己,有眼无珠的惩罚! 良久,梁兰芝才颤抖着声音道,她,她死了吗宁死不屈的她见多了,被挖目掏心而死的,她也见过,可这生生自己剜掉自己眼睛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定死了,那可是足足一瓶的鹤顶红!一滴便可要人命,更何况一瓶死十次都够了! 第2章 第2章 痛! 依旧是彻骨的痛! 沐紫晴缓缓睁开双眸,入目便是氤氲水汽,还有冲鼻的药味! 水汽浴桶 沐紫晴怔了一怔,下意识得便抚上自己的小腹,平坦光滑! 就在此时,一条四寸长的红色小蛇顺着她发丝滑下,在浴桶中欢快的翻滚,拍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丝丝!沐紫晴脱口而出。 那条小蛇当即游近沐紫晴,欢快的在她面前打了个滚。 陌生的记忆涌上心头,沐紫晴不由怔了怔,当即带着四溅的水花起身,一把将一旁架子上放着的铜镜抓来,胡乱抹净铜镜上的水汽。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的面容便出现在铜镜中! 沐阿梨 怎么会是她那沐阿梨是她叔叔府上庶出的六小姐,自幼性情懦弱,与她关系却颇好!只是三年前被人下了千机剧毒,当时,正是她与母亲不顾婶母的反对,将沐阿梨送到了药王谷! 可此刻,她为什么在自己拿着的铜镜中,看到了沐阿梨的容颜 一暮暮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二小姐的嘲笑,五小姐的鞭打,姨娘含笑灌她喝下的茶,还有这蚀骨之痛的药浴...... 她明白了,是她那满是怨恨的灵魂占据了刚刚死去的沐阿梨的躯体!所以她又活过来了,不过不是做为沐紫晴,而是做为沐阿梨! 呵呵!好!很好!从今之后,她便是沐阿梨,便是身负血海深仇、满门之怨的沐阿梨!血债还需血来偿,人命还需命来填!你们给我等着,好好的等着,等着我沐阿梨回去! 三月后。安国公府。 玉兰树的叶子在阳光下一动一动的放着一层绿光,被晃了眼的夏蝉,不由发出一声声的惊叫! 去!把院子里的蝉都给我粘了!安国公夫人朱玉香焦躁的将手中的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啪的一声掷在地上。 正巧进门的红芍忙侧了侧身,让那婢女匆匆出了门,这才脸上堆满笑容的走了进来,将地上的织金美人扇捡起,跪坐在榻旁一下、一下的为朱玉香打起扇,这刚入夏,新蝉就来凑热闹,着实让人心烦! 朱玉香并没有接话,直到屋外的蝉声稀了,她才侧眸看向红芍道,她真的回来了 这段日子,金陵城中最热闹的话题便是药王谷将中毒三年的沐家六小姐沐阿梨给医好了! 是啊!红芍觑着朱玉香的脸色道,好好的活死人竟然就活了早知道,当年我们就不该同意竹清送她去药王谷! 唉!朱玉香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打量起自己指甲上新涂的丹寇道,既然她不愿做活死人,那不如就做个真死人吧! 夫人所言极是!红芍会心一笑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朱玉香点了点头,她何时到金陵 今日! 那你去门口迎一迎,既然整个金陵城都知道她回来了,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安国公府门口,此时正围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女子。 那女子眉如翠羽,皮肤白皙的有些过分,一袭乳白色银绣纹百蝶裙更衬得她冰肌玉骨、弱不禁风。此时,她正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国公府大门上悬挂着的紫楠木大匾,那匾上写着沐国公府四个大字。 曾经,这里便是她的家!如今,虽依旧挂着沐国公府的匾额,却已物是人非! 这三个月的时间,她才知道,她的堂叔,因出面指证她父亲勾结北戎,所以在她父亲流放北疆之后,便承袭了安国公的称号,更是堂而皇之的霸占了安国公府! 不!如今,她不应该称呼他为堂叔,而是应该称呼他为父亲! 六小姐 一个女子惊喜的声音拉回了沐阿梨不知飞到何处的思绪,还真是六小姐啊!前些日子,我听说药王谷的人将你治好了,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却是真的! 沐阿梨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打量着眼前这位妇人。一身梅红色的织锦长裙,裙裾处用银线勾勒出大朵、大朵的芍药花,头上梳着一个如云高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镂空的赤金芍药珠钗。 见过红芍姨娘!沐阿梨淡淡开口道。原来的沐阿梨便是被这红芍下的毒! 六小姐多礼了!说着,红芍看向沐阿梨身后看热闹的金陵百姓笑道,有劳诸位送我们六小姐回来!露儿,每人赏二钱银子! 沐阿梨唇角不由勾了勾,她故意将自己归来的消息散播得人尽皆知,就是为了能进国公府。毕竟当年,这具身体被送去药王谷的事知道的没几个,若国公夫人不认她这个庶女,她又怎么实施她复仇的计划 而此时,红芍却以送她归来的名目打赏金陵百姓,自然是告诉旁人,国公府还是很看重她这位六小姐的!如此以来,即便她前脚刚进国公府,后脚便被人抬出去,那也只能怪她自己身体弱,与国公府没有任何干系! 只是如今,她已不是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又岂会再轻易遭人算计 六小姐!走吧!处理好外边这些百姓,红芍便笑吟吟的引着沐阿梨往府内而去。 入了府门,绕过影壁,沐阿梨的脚步不由一顿,身体微微的颤了颤,胸口有些发闷。放眼望去,青石路两旁的木槿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犹如一片片绚丽的锦缎。 娘!为什么要种木槿是因为它们繁花似锦吗 不,因为它们代表着坚韧!虽每一朵都朝开暮落,但却依旧满树花朵,绚烂夺目! 那我要种红色的! 我要种白色的! ...... 这是木槿花!见沐阿梨被眼前的景色怔住,她身后的两名婢女也是一副痴傻模样,红芍笑着道,还是六小姐有福气!老爷才承了国公的爵位,搬入这国公府,六小姐就回来了! 沐阿梨笑了笑,垂下了眼眸。这国公府,总有一天,会再回到她手上!因为,这是她的家! 红芍也没有多说,便继续领着沐阿梨分花拂柳向前而去,片刻,在一处小院前停下,这院子已打扫出来,六小姐就住这吧!若有什么需要,再差你的丫头来找我! 沐阿梨并没有向那小院而去,只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红芍道,红芍姨娘!一会冯御史的夫人来了,还劳烦你带她到我院子里! 第3章 第3章 红芍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住。 这冯御史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而这冯夫人也是性格耿直,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又最爱打抱不平!若是让她看见国公府将沐阿梨安排住在这种粗使下人住的院子,回去之后保不齐冯大人就会参国公府一本!如今,她们老爷可是刚承了爵位,有不少人正心中不服呢! 六小姐怎么会认识冯夫人红芍心思一转笑吟吟的问道。 我不认识!只是药王谷托我给冯夫人带些药!沐阿梨说罢,转身便要向院中而去。 哎呦!六小姐!您看我这记性,红芍脚步轻快的挡在沐阿梨面前,一脸歉意道,给您安排的院子在东边,我竟带您来了西边! 说着,红芍便再次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引着沐阿梨向南而去。 走到西南角时,沐阿梨不着痕迹的向身后的秋月丢了个眼色,秋月当即惊喜的指着眼前的院子道,小姐!您看,这才是您住的院子呢! 不等红芍惊愕的嘴巴合拢,秋月已笑呵呵的看向她道,这一路来的时候,秋月还担心我家小姐身弱体娇,会被夫人嫌弃,被姨娘讨厌,却没想到国公夫人和红芍姨娘对我家小姐这般好!虽说我家小姐不在府上,但却早早将小姐的院子给留了出来! 红芍瞥了眼那月牙门上写着梨院二字,正准备解释,那秋月已又道,若是一会冯夫人来了,看到国公夫人如此待小姐,怕是一定会自惭形愧的!咱们国公夫人才应该是这金陵夫人们的楷模,最最贤良的主母!小姐,真没想到国公夫人待您如此之好!您还不快谢谢红芍姨娘 多谢红芍姨娘!沐阿梨顺势冲红芍福了一礼道。 红芍的脸色变了又变,这秋月说话又快又急,犹如竹筒倒豆一般,她张了两次嘴,愣是一句话也没插上! 此刻,她若再说这梨院不是给沐阿梨住的,那岂不是在说国公夫人讨厌沐阿梨,苛待她这个已没了亲娘的庶女 这边红芍心思急转,那边沐阿梨却不等她下定决心,身子一转,已领着她的两名贴身婢女秋月和月影进了梨院。 红芍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这梨院虽比不上嫡出二小姐和三小姐的院子,但却比她女儿沐彤所住的院子要好得多!当初,沐彤也看中了这院子,只是她怕夫人多心,才咬了咬牙,让沐彤又另选了一处。没想到这沐阿梨一回来,竟然就要霸占这里 六小姐!等一下! 啊!蛇! 几乎就在红芍开口的瞬间,沐阿梨和她的两个婢女便惊叫着躲到了一旁。 一条四寸长的、吐着芯子的猩红小蛇便恶狠狠的对上了红芍!红蛇虽个头不大,但一看就非善类! 红芍不由咽了口口水道,六、六小姐!一会我差人将丫环、婆子送来,您就好好休息吧! 撂下这句话,红芍转身便落荒而逃!至于沐阿梨,她若是被那蛇咬死了,那才叫天意呢!也省得她与夫人再多费手脚! 丝丝! 眼见红芍的身影不见,沐阿梨一伸手,那四寸长的红蛇便一跃而起,飞上她的手腕,然后头尾相衔,好似一条红色的手环。 沐阿梨的唇角一勾绕过正房向后院而去!她之所以要选梨院,是因为这里有道暗门,可以直接通往府外,而且还有一间暗室,每月她毒发时,可以躲在暗室中泡药浴! 进了北厢房,沐阿梨默默转了一圈,便已确定,这里的一切还是照旧,没有丝毫改变。 沐阿梨!你给我滚出来! 她还未来得及坐下喘口气,一个满含怒意的女子的声音便在院中响起。 紧跟着,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身着大红色如意云纹锦裙的女子便冲了进来,沐阿梨!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不死!只是你好大的狗胆,谁让你住到这里来的这可是她看中的地方! 哎哟哟!小姐!这谁呀秋月横了一眼那女子,转眸看向沐阿梨道,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一说话就臭气熏天呢小姐!您说,这是不是就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的确!沐阿梨抬眸轻笑着看向那女子,很认真的询问道,五姐姐,你说,对不对来者,正是红芍所出的沐家五小姐沐彤! 你......脾气暴躁的沐彤被气的一个倒仰,竟然敢说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才三年不见,沐阿梨的胆子就肥成这样了 终于喘过气来,沐彤跳着脚道,琴儿!瑟儿!给我掌嘴!连那贱婢给我一起狠狠的打,直到打烂她们的嘴为止! 月影,把她们丢出去!沐阿梨语声淡淡道。 沐阿梨话音落下的瞬间,月影已从她身后闪出,左手揪住沐彤的衣襟,右手揪住冲得最快的琴儿,抬脚先将站在门口的瑟儿踹了出去,然后挥手,将满脸惊恐的沐彤和琴儿丢了出去! 砰!砰! 哎哟! 沐彤被摔得七荤八素,好似整个人都散了架,胸口更是闷闷的痛。良久,她才缓过气来,沐,沐阿梨,你...... 月影!她再说一句废话,你就给我缝上她的嘴!沐阿梨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沐彤看着左侧脸上一有一道醒目疤痕的月影果然拿着银针向她们走来,当即咬住了唇,脸色瞬间刷白,额头也有密密汗珠沁出! 小、小姐琴儿、瑟儿也惶恐起来。 走!快走!沐彤只觉此刻向她们走来的月影就如那地狱修罗里的厉鬼一般,一句废话也不敢说!三人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互相搀扶着便向外跑去。 房中的秋月看月影返回,不由有些忧心道,小姐如此做,国公夫人和那姨娘怕是不会放过你! 我不如此,她们也不会放过我!更何况,我也没打算放过她们!这身子原主的毒是红芍所下,而原主母亲的死也与如今的国公夫人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若非他们落井下石,她一家又岂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她回来便是复仇的,又岂会怕生事 第4章 第4章 日暮时分,国公夫人朱玉香身边的贴身婢女珍珠便来唤她,六小姐!夫人请您去香苑一趟! 沐阿梨唇角不由勾了勾,这珍珠来得比她预料迟了一些。看来这国公夫人对她的名声还是很在意啊!这一下午,怕是都在等那御史夫人冯夫人上门! 呵!有在意的就好!她越在意的东西,她便越要毁掉! 走吧!沐阿梨起身看向秋月和月影道。 香苑的正厅,此时灯火通明。厅内已或坐、或站,连主子带丫环、嬷嬷有将近二十人,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就仿若那三司会审的大堂! 月影还好,但秋月出身教坊司,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不由有些心怯,偷眼去看沐阿梨。 却见沐阿梨唇角勾了勾,手腕抖了一下,便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在众人不善的目光中稳稳走了进去。她一步步走到正中坐着的、身着一袭石榴红苏绣月华裙的朱玉香面前,福了一礼道,阿梨见过母亲! 朱玉香没有开口,只端着一个白底蓝花的茶蛊小口、小口的啜着茶,好似整个人都浸在那茶香中,不知沐阿梨进来一般。而厅中其余人则神色各异的打量着沐阿梨,却没有一个开口提醒朱玉香的。 这是要给她来个下马威啊只是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啊!蛇—— 哎哟! 沐阿梨刚想到这里,原本肃穆的正厅瞬间就慌乱成一团,沐家的几位小姐惊慌起身,与身旁的婢女挤在一起。几位大胆的婆子与闻声而来的小厮则滴溜溜的睁大眼睛瞅着那正悠闲的在桌下缓缓爬行的红蛇。 还不快将它弄出去!朱玉香放下手中的茶蛊,带着一丝怒意道。 那红蛇仿若有灵性一般,见有人来打它,身形一转,急急向门外蹿去,不等那胆大伶俐的婆子和小厮追上,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到此时,沐家的几位小姐、姨娘才又重新坐下。 而朱玉香却不得不看向自己面前站着的沐阿梨,六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大好了!沐阿梨唇角含着淡淡笑意道。好似对适才朱玉香对她的刻意无视毫不知情。 六小姐的胆子可真大!那红蛇骤然出现,我都吓了一大跳,六小姐竟然面不改色!一旁的红芍忽然记起这条红蛇下午的时候,她在梨院也见过。只是不知这条是不是下午所见的那条 红芍姨娘过奖了!不是阿梨的胆子大,而是因为有母亲坐镇与此,有什么好怕的我相信母亲的圣德一定可以护佑我们!莫非,红芍姨娘不信沐阿梨眨了眨眼,看向红芍道。 红芍的脸色一僵,这沐阿梨一开口就往她和夫人之间扎刺,实在是太过分了!夫人,我也...... 好了!不等红芍说完,朱玉香便打断了她的话。沐阿梨的小心思,红芍能看得出,她自然也能看得出。只是这种小把戏,她又岂会放在眼里六小姐!我听红芍说,药王谷的人托你给冯夫人带了药可有此事 沐阿梨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随即露出一丝不解道,冯夫人说等我回了府上,她便亲自上门来取!也不知为什么今日没来 朱玉香凝眸打量眼前的女子。只见她身着一袭月白色桃花云雾烟罗衫,梳着一个简单的云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普通的玉钗,但这简单的扮相却愈发显得她不食人间烟火、楚楚惹人怜! 母亲!一旁的沐彤见朱玉香一直不提她今日被打的事情,不免有些心焦。 五小姐,怎么了朱玉香原本想等冯夫人来过之后,再用这个由头惩治沐阿梨!可此刻见沐彤有些等不及了,便决定还是先找一找沐阿梨的晦气!免得她还真拿自己当回事! 母亲!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知道今日六妹妹回来,便高高兴兴的去看她!谁知,她一见我,二话不说,便让她那个丑八怪婢女将我和琴儿、瑟儿都丢了出去!摔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哦,她还不允许我告诉母亲,说不然就缝上我的嘴!母亲!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沐彤望着朱玉香红了眼圈道。 今日她的确是被沐阿梨给吓到了,谁能想到那看起来风一吹便倒的人会如此狠毒说让人将她丢出去,便真的丢了出去了! 六小姐!可有此事朱玉香没有向沐彤保证什么,而是转眸向沐阿梨询问道。好似她处事十分公允一般。 没有!沐阿梨想也不想便否认道,五姐姐今日的确是在梨院摔了一跤,不过那是因为她要躲避红蛇,所以才摔倒的!哦,那红蛇今日红芍姨娘也在梨园看到了!阿梨不知五姐姐为什么要诬陷我 说话间,沐阿梨的眼眶中就盈满了晶莹,可那晶莹却只在她眼眶中打转,并不落下来,再配上她白皙的肌肤,单薄的身子,愈发让人觉得可怜、心疼! 这么一个柔软的小姐怎么会打人一定是五小姐自己跌倒了,故意嫁祸给她!更何况,这种事情,五小姐也不是没做过 厅中不少婢子、嬷嬷心中已有了结论! 你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那贱婢将我们丢出去的!虽厅中众人没有说什么,但此刻就连红芍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狐疑,很显然是相信了沐阿梨的话。 沐彤又恼又怒,大步走到沐阿梨面前,抬手一巴掌便朝她脸上招呼过去。她要打烂她的嘴,看她还能不能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只是沐彤那一巴掌刚刚抡起,沐阿梨身子就向一侧歪去!月影身形一动扶住沐阿梨,就在她们两人与沐彤身体交错而过的瞬间,沐阿梨不着痕迹的抬手便推了沐彤一把。 重心不稳的沐彤当即重重砸在地上。砰! 小姐小姐! 沐彤摔倒在地的声音,与秋月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不待厅中众人反应过来,秋月已哀嚎道,小姐!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奴婢怎么向谷主交代啊还有,那冯夫人的药,如何服用的法子,谷主可只告诉了小姐一个人...... 眼见被琴儿、瑟儿扶起来的沐彤还要跟沐阿梨动手,红芍不由冷声斥道,彤儿! 第5章 第5章 主位上坐着的朱玉香眼眸不由深了几分,这秋月看似是惊慌失措,但实际上却是在说,若沐阿梨刚出了药王谷,便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就是坏了药王谷的名声,药王谷一定会彻查到底!还有那冯夫人,若是知道了沐阿梨刚回来,便被沐彤这般欺负,她这当家主母也脱不了责任! 呵!没想到,药王谷倒是给这丫头找了个厉害的婢女! 母亲,阿梨失礼了!沐阿梨挣扎着推开月影,再次站直身子看向朱玉香道。 这不是你的错!朱玉香心中打定主意,瞥向沐彤,还不快去给沐阿梨道歉! 让她道歉沐彤不由怔住,在梨院被丢出去的是她,刚才摔倒的也是她,沐阿梨可是没有破一点点的皮,凭什么她要向沐阿梨道歉 彤儿!朱玉香丢来的眼色红芍也是看到了。她又瞥了眼低眉垂首立在那里的沐阿梨,知道这一仗,她们是输了!沐彤的这两跤是白摔了! 娘!沐彤有些不甘心,夫人压迫她倒也罢了,怎么连她亲娘也要逼她向那贱人道歉 还不快向六小姐道歉!红芍狠狠瞪了一眼沐彤。做什么事都沉不住气,先道歉,此事再从长计议! 沐彤恨恨挪到沐阿梨身边,心不甘情不愿道,六妹妹,对不起! 这次,我原谅你了!五姐姐!沐阿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道。 既然六小姐身子不好,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夫人您说呢眼见沐彤眼眸中小火苗直蹿,红芍连忙开口道。 见朱玉香点头,沐阿梨便含笑看向两人道,母亲!姨娘,阿梨告退! 娘!母亲!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见厅中众人都退下,沐彤才一脸委屈的看向红芍和朱玉香道。 今日果真是那个叫月影的将你丢出去的朱玉香眼眸深深的看向沐彤问道。 沐彤重重点了点头,我只是不甘心那贱人霸占了梨院,所以才想去找她的晦气!没想到我刚进门,什么话都还没说,她便让人将我扔了出去!你们说,是不是 是!那月影一把揪住小姐的衣襟,一脚踹出去奴婢,然后就将小姐和琴儿都丢了出去!一旁的瑟儿赶忙道。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夫人会为你做主的!红芍给沐彤丢了个眼色,待她退下之后,这才看向朱玉香道,夫人!您说,六小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然,以她之前懦弱的性子怎么可能一回来就霸占梨院,继而又明目张胆的与她们公然做对 你现在就去差人给冯夫人送帖子,就说我有事相求,请她过府一叙!朱玉香抬眸看向红芍吩咐道。 等一下!见红芍转身要走,朱玉香又道,再帮我请赵夫人、王夫人过府相陪!还有,那无影墨你那里还有些吧 红芍唇角当即浮出一抹笑意,我这就去办!至于那沐阿梨,就让她先得意一晚,反正明日便是她的死期! 而出了香苑的沐阿梨,并没有回梨院,而是到了国公府的晴柔水榭。那水榭从锦池旁一直蜿蜒到锦池中,且有三层之高,在水榭之上,便可将整个国公府的景色收入眼底。 沐阿梨呆呆的望着这水榭,胸口一阵阵发闷。这里,便是她曾经的闺阁!她父亲和母亲将最好的都给了她!而她,却害父亲流放千里,母亲不能善终,姨娘惨死军营,庶妹不知所踪,弟弟惨死剑下!更害的这阖府下人尸骨无全! 小姐!您怎么了秋月惊叹的目光从水榭上收回,有些不安的看向沐阿梨。此刻,沐阿梨的脸色苍白的厉害,身体更是微微颤抖,仿若是在低低抽泣,又仿若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沐阿梨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正转身欲走,寡言的月影却轻声道,有人! 顺着月影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水榭三层的一角,的确是立着一个人影!虽看不清面容,但只凭那一个剪影,沐阿梨便已猜出那人是谁! 百里泷! 呵!他竟然会出现在国公府的晴柔水榭难道一剑刺死她弟弟还不够,还要再来这里嘲笑她一番 沐阿梨的指甲深深掐入肉中,已有血迹从掌心渗出,可她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一双清澈的眸子如锋利的匕首向那侧影扎去。 虽暂时自己在他面前还是一只蝼蚁,但总有一天,自己会一剑刺入他的胸膛,让他去替峥儿偿命! 回吧!沐阿梨轻声道。她将所有的恨意掩藏在垂下的眼眸中,转身离去。 水榭勾角屋檐上的百里泷主意到这边的动静,身形一动,已落在适才沐阿梨所停留的地方。他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目光不由一凝,晴...... 这个晴字在百里泷的唇边打了个转便沉了下去。一抹苦笑浮上他的眼底,怎么可能会是晴儿他的晴儿,如今怕是已化成天上的一颗星了 他转过身,缓步向晴柔水榭而去。晴儿!曾经是否有一夜,你也如我这般,漫步在这锦池旁 第二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梨院中,阳光透过叶与叶的缝隙,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斜卧在美人榻上的沐阿梨身上,勾勒出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六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片静谧。 沐阿梨抬了抬眼皮。是周嬷嬷!朱玉香身边最得力的一位嬷嬷,与红芍堪称朱玉香的左膀右臂! 她缓缓从软榻上坐起,扶着秋月起身,这才看向板着棺材脸的周嬷嬷道,不知母亲唤我何事 六小姐去了不就知道了走吧,别让夫人等急了!周嬷嬷唇角露出一抹不屑。爹不疼,又没了娘,不说上赶着巴结夫人和姨娘,竟还要与夫人叫板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远远的,沐阿梨便听到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从花厅中飘了出来。她脚步不由一顿,心中已然明白朱玉香唤她前来的目的。 六小姐!快些请吧!周嬷嬷见沐阿梨脚步一顿,当即催道。 沐阿梨唇角不由勾了勾,她的好母亲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啊! 花厅中,不知谁刚说了一件趣事,几位夫人脸上俱是一脸的笑意,直到看见正巧进来的沐阿梨时,那脸上的笑容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这位,便是我们府上的六小姐阿梨!前几年,她身子不大好,我和老爷求了药王谷的人好久,才将她送去药王谷!这不,昨日刚回来!虽说身子还是有些娇弱,但好在这病是好了!朱玉香含笑向众夫人介绍道,然后冲沐阿梨招了招手,一脸慈爱道,来!阿梨!见过几位夫人! 第6章 第6章 此时,朱玉香亲切和善的好似是沐阿梨嫡亲的娘亲一般,就连那一双笑眯眯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关切! 沐阿梨唇角勾了勾,也浮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稳步上前,先冲朱玉香福了一礼,阿梨见过母亲!然后才冲旁边坐着的几位夫人行礼道,阿梨见过几位夫人!阿梨多谢几位夫人! 不待众人询问,沐阿梨便已解释道,这几年,阿梨身子不适,虽身为儿女,但却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所以心中一直惭愧!幸得几位夫人闲暇时肯来陪着母亲,阿梨心中真是感激至极! 难怪国公夫人如此夸赞与你,果真是个好孩子!一旁不明真相的赵夫人将目光转向朱玉香,带着几分羡慕道,还是你教子有方,一个个母慈子孝,真是令人羡慕啊! 呵呵!你那一双儿女也不差啊!朱玉香唇角是满足的笑容,心中却略略有些吃惊。她对外要做慈母,沐阿梨却当即便顺着她的意思做了孝女。这可有些不同寻常啊! 言传身教!国公府的小姐如此贤淑,自然是因为国公夫人以身作则!这,足以当得金陵城中夫人们的表率!一旁冯御史的夫人冯夫人也难得出言夸奖道。 冯夫人实在是多奖了!这几年,这孩子一直在药王谷,并不在我身边,是她自己做得好!朱玉香先将沐阿梨的所作所为与自己撇干净,这才做出一副恍然的神情转向沐阿梨道,阿梨!昨日你和我说冯夫人要的药,药王谷托你带来了正巧,今日冯夫人来了...... 什么药我没有与药王谷打过交道啊冯夫人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阿梨!朱玉香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你昨日说的那些话,莫不是都在欺瞒与我 扑通!沐阿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副惶恐的模样道,阿梨不敢! 朱玉香的心不由一抽,自己的声音只不过大了一丁点,她便做出这副楚楚可怜、受了惊吓的模样,是给谁看呢 好了,国公夫人!沐阿梨单薄的身子跪在那里,犹如风雨中一朵摇摇欲坠的梨花,此事又牵扯到自己,冯夫人不由有些心软道,许是有什么误会呢说清楚就好了! 起来吧!朱玉香有些暗恼,她好不容易做出了慈母的样子,沐阿梨这砰的一跪,便将她这半天的努力都给白费了! 是!母亲!沐阿梨颤巍巍起身,又胆怯的瞥了一眼朱玉香,这才转眸看向冯夫人道,冯夫人!不知阿梨可否上前说话 望着可怜兮兮的沐阿梨,冯夫人不由心一软道,你上前来吧! 沐阿梨莲步轻移走至冯夫人身边附在她耳旁低语道,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夫人会腹痛似锥挑,伯母,特意为夫人求了些药! 伯母冯夫人心中顿时起了涟漪。她倏地转眸看向沐阿梨,却见她眼眸清澈见底,不似有什么阴谋诡计。 沐阿梨迎着冯夫人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轻点了下头,这才一步步退了下去,垂眸不再多语。 冯夫人心中泛起的涟漪却一圈圈扩大,成波涛汹涌之势。沐阿梨口中的伯母,便是曾经的国公夫人,她的好友竹清。而她,在原国公府出事之前,的确向竹清提起过她这隐疾,而竹清也一直在为她调试方子,想治好她的痛经,但却效果甚微! 咳!朱玉香不着痕迹的轻咳一声。她很好奇沐阿梨对冯夫人说了什么,怎么冯夫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呵呵!冯夫人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笑了笑道,这孩子是一心为我考虑了!其实也没什么,我有些隐疾,曾经求助与药王谷,后来他们给的药对我效果甚微,所以我也没再抱希望! 朱玉香眼眸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屑。冯夫人所谓的隐疾,在这金陵城的夫人圈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因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冯夫人是一步也不出冯府,当然那几日她也不会见客!只是沐阿梨不会以为有了这个接近冯夫人的机会,便可以保她平安了吧那也太天真了! 原来是这样!收起心思,朱玉香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我就说像我们阿梨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撒谎那阿梨,你给冯夫人的药可带在身上 沐阿梨摇了摇头道,回母亲的话,阿梨不知道冯夫人在母亲这,所以并不曾带着! 好似是早料到沐阿梨会如此说,朱玉香起身道,冯夫人!赵夫人!王夫人!这外面天色如此之好,不如我们也出去走走!一来随阿梨给冯夫人拿药,二来也看看这府中景色可有什么不足各位也给我提提意见! 国公夫人客气了!朱玉香都如此说了,她们又岂能拒绝当即,一行人说笑着便往梨院而去。 还未到梨院门口,远远便望见一位身着碧色衫子,梳着双丫髻的女子在梨院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手中好似还拿着什么东西。 直到这边的笑声、脚步声近了,那女子一惊,忙将手中的东西收到袖中,垂眸向朱玉香一行人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夫人!见过诸位夫人!见过六小姐! 你不是花房的春桃吗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陪着朱玉香的周嬷嬷一脸狐疑的看向春桃问道。 奴、奴婢,是、是、是来问六、六小姐喜欢什么花好给她送来一些!春桃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人更如寒风中的枯叶一般,抖个不停! 这情形,即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这春桃一定有问题!沐阿梨心中不由一紧,此事怕要扯上她了 说实话!你究竟在这做什么朱玉香不紧不慢的开口。虽然她的嗓门没有周嬷嬷响亮,但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春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奴婢真的只是、只是来问六小姐喜欢什么花的 那你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朱玉香再次问道。 第7章 第7章 什、什么都没有!春桃口中虽如此说,但身子却颤抖的更厉害了! 不待朱玉香吩咐,周嬷嬷向一旁丢了个眼色,当即有两名婢女上前,将那春桃按住。周嬷嬷这才在她身上搜了起来! 夫人!找到了这些!周嬷嬷将两枚金瓜子和一张对折了的纸笺呈给朱玉香。 这是什么朱玉香没有理会那金瓜子,而是将周嬷嬷手中的纸笺拿了起来。 春桃的脸色更白了,那、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笺!奴婢记性不好,怕,怕记不住六小姐要的花草,所以特意拿了纸笺好做记录! 朱玉香的唇角不由闪过一抹嘲讽,拿着那纸笺故作沉吟道,这纸笺上好像有淡淡的香气,是...... 是澄心堂特有的香纸,一张的价钱就抵得上十张普通宣纸的价钱!一旁的王夫人脱口而出道。 朱玉香唇角带着淡淡嘲讽的看向春桃,春桃!你可有什么解释的 一个普通的婢女怎么可能用得起这种十倍与宣纸价格的纸笺 春桃不由偷偷瞥向一旁的沐阿梨。 沐阿梨心中当即咯噔了一下,这春桃不会诬陷说香纸是她给她的吧 正揣摩着,却见春桃一咬牙看向朱玉香道,夫人!这纸笺和那两枚金瓜子都是奴婢捡来的!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所以,所以才想占为己有!奴婢知错了!还请夫人宽恕! 和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这唱的是哪一出沐阿梨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惑。 这种手脚不干不净的东西,我们国公府可用不起!来人,将她拉下去,打二十板子,然后赶出府去!朱玉香将手中的纸笺随手一丢,拿出一块玫红色的帕子细细擦起手来,好似那纸笺弄脏了她的手一般。 夫人!饶命啊!春桃刚喊了两声,便被堵上嘴拖了下去。 朱玉香带着些许羞愧的看向王夫人、赵夫人和冯夫人道,府上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便让三位夫人碰到了,真是惭愧啊! 国公夫人不必在意,哪家...... 砰—— 哗—— 哎哟! 骤然传来的噪杂声音将几人的话生生打断。众人回眸看去,却见一个身着水红衫子的婢女正趴在地上,她前面是一滩水迹,一个铜盆还正在一旁滴溜溜的滚动着。 这情形,显然是那婢女端着水走路,却不小心给跌倒了! 还趴着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周嬷嬷一脸尴尬的看了一眼几位夫人,一边训斥着一边伸手向那不知所措的、还趴在地上的婢女走去,想将她从地上拉起。 只是她还未走到那婢女面前,便停住了脚步,将适才朱玉香丢在地上的纸笺捡起,一脸狐疑的回首看向朱玉香道,夫人!这上面有字! 快拿来看看!朱玉香与几位夫人俱是一脸的惊讶。 周嬷嬷疾步走至朱玉香身旁将那纸笺递给她。只见此时纸笺上出现了隔三秋三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上面还什么都没有!朱玉香一脸的不解。 哦!是不是水一旁的赵夫人指着纸笺上的水渍道,是不是沾了水这字就能显现出来 不等朱玉香吩咐,周嬷嬷便将已停到一旁的铜盆端了过来,用里面残存的一点点水将那香纸笺打湿。果然,上面的字迹都显露出来! 阿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犹记那晚红纱帐中,汝罗裙半解之模样!山郎! 朱玉香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拿着纸笺的手抖个不停,好似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一般。她身旁的王夫人、赵夫人看向沐阿梨的目光也鄙夷起来,就连冯夫人望向沐阿梨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厌恶! 沐阿梨!这,你要如何解释朱玉香扬了扬手中的纸笺怒声道。 呵!沐阿梨在心中冷笑一声,她就知道春桃的事没那么简单!旁人没看到,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婢女是自己故意跌倒的! 此刻,听朱玉香质问她,她当即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不知母亲让阿梨解释什么 不知廉耻!性格爽直的赵夫人不由嘀咕了一声,将目光偏向一旁,连看也不愿再多看沐阿梨一眼! 六小姐!您自己好好看看吧!周嬷嬷阴阳怪气的将那纸笺递给沐阿梨。 沐阿梨!我念你生母早逝,待你一直比旁的小姐更宽厚几分,没想到,竟然纵容你做下这种伤风败俗之事,我当真是愧对你的父亲!朱玉香怒其不争道。 不待沐阿梨开口,她已然又道,来人!将她给关进柴房,面壁思过!等国公爷回来再做处置! 朱玉香的话音刚落,当即有两个婆子上来欲要拉扯沐阿梨! 一旁的月影身子一横拦住那两个婆子,而得了沐阿梨暗示的秋月却已看向朱玉香道,哎哟哟!夫人此言差矣!小姐正因为知道夫人待她宽厚,所以更是时时刻刻严格要求自己,行事处处小心,生怕行差踏错!难不成就凭这一张纸笺就能说她与人私通 朱玉香虽然就是这个意思,但私通二字却碍于国公夫人的面子,没有说出口!没想到竟被沐阿梨身边的这粗鄙丫头一口气给捅破! 不待那几位变了脸色的夫人有所表示,快语的秋月已然又道,若这纸笺上写的不是阿梨,而是夫人的名讳,或是这几位夫人的名讳,岂不就是在说你们与人私通 放肆!周嬷嬷!还不将这贱婢拉下去掌嘴!朱玉香怒不可遏。 旁边无辜被牵连的赵夫人、王夫人,还有冯夫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这种事情,怎么能类比而且类比到她们身上 等一下!沐阿梨清脆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母亲!诸位夫人!秋月言行鲁莽,还请见谅!但她话糙理不糙!只凭这一张纸笺便来定阿梨的罪,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听沐阿梨开口,秋月才松了口气,这可是公然与国公夫人叫板啊,平日里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三位夫人脸色阴沉,但却又不好与秋月这种下人一般见识,此刻听沐阿梨开口,顿觉她所言合理,若非朱玉香将此事处置的这般急躁,那秋月又岂会满口胡言 第8章 第8章 好!我也很希望这纸笺与你无关!时刻留意着几位夫人神色的朱玉香口不对心道。继而她转眸看向周嬷嬷,将那春桃带回来! 片刻后,正挨板子的春桃便被两位嬷嬷给拖了过来,丢在地上! 周嬷嬷将那纸笺扔到春桃面前,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了吗还说是你捡的就冲这上面的字,就可以直接将你杖毙!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或是被杖毙两个字吓到,春桃顾不得臀部的疼痛,挣扎着爬起叩头道,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好!那你就从实招来!朱玉香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想死的人,果然是拦都拦不住啊! 是!是!春桃恨恨的看了一眼沐阿梨,转眸看向朱玉香道,今日奴婢随花房的章嬷嬷一同去花市买花,回来的时候,在府门口碰到了一位书生,他说他叫张山,是六小姐的好友!托奴婢将这空白纸笺交给六小姐!而那两粒金瓜子就是他给奴婢的报酬! 奴婢见那公子要传给六小姐的只是一张空白纸笺,所以一时贪心,便应允了!若奴婢知道这纸笺上写得是这等淫词浪语,奴婢是死也不敢做这种事情的! 此话当真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言,那就不得好死!春桃赌咒发誓道,若夫人不信,可差人去侧门看一看,那公子此刻怕还在侧门等着六小姐! 朱玉香转眸看了一眼周嬷嬷,周嬷嬷当即领人便往侧门而去。 望着周嬷嬷的背影,沐阿梨的眼眸不由冷了起来。她料定,侧门处一定有个叫张山的人在,这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着她跳下来,她们好埋了! 朱玉香瞥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沐阿梨,转眸看向春桃沉声又问道,你为那张山与六小姐私传过几次消息 仅此一次!春桃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忙补充道,夫人!您忘了,这几年,六小姐不在府上!奴婢、奴婢看那张公子也是风尘仆仆的模样,莫不是......莫不是...... 春桃没了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话中的意思,莫不是那张山和沐阿梨是一路从药王谷回的金陵 阿梨!朱玉香脸上也浮出狐疑之色,为何药王谷的人没有送你回来 回母亲的话,沐阿梨依旧是一副恭敬模样,好似不知自己深陷是非中一般,秋月和月影就是药王谷的人!在药王谷的时候,便是她们一直照料我,所以走的时候,谷主便让她们随我一起回金陵了! 口上这样说着,沐阿梨心中却不由涌出一丝恨意!她母亲竹清是药王谷的弟子,她母亲出了事,而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却接连落井下石,药王谷的人没当场毒死她而是放她走,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朱玉香竟然还好意思质问为什么药王谷的人没有送她回来 至于秋月和月影,自然与药王谷没有丝毫关系!她们一个出身青楼,一个出身死囚,是她费尽心思选出来的人手!不过这种小事,朱玉香是不会去找药王谷查证的! 夫人!这半天静默的功夫,周嬷嬷已带着两个婆子扭着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果然在侧门处发现了此人,他就叫张山! 阿梨!你还好吗是不是她们又欺负你了那被两位嬷嬷扭来的男子一看到沐阿梨,骤然一用力,挣脱了扭着他的两位嬷嬷便向沐阿梨冲了过去。 沐阿梨后退一步,同时向身旁的月影丢了个眼色。 月影上前一脚便将那要扑过来的男子踹倒在地。 阿梨!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那男子一脸不甘的向沐阿梨质问道。 家门不幸啊!朱玉香一脸惭愧的向几位夫人道了一句,这才转眸看向那地上躺着的男子冷声道,你姓甚名谁 张山!张山眼珠滴溜溜的一转,咕噜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衫上沾染的尘土,不屑的看向朱玉香道,我知道你是国公夫人!可纵然你是国公夫人,那也要讲理吧我只不过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走到你们国公府的墙角下,你们就将我扭进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朱玉香没有开口,一旁的赵夫人却被张山的这句话给气笑了,好一个王法!你与国公府的小姐私相授受,难道就不记得什么是礼法了吗 私相授受与国公府的小姐张山指了指沐阿梨道,这位夫人说的是这位小姐吗不好意思——我向这位小姐道歉,是我一时眼花,认错人了! 沐阿梨的唇角不由浮出一抹冷笑,这朱玉香的心思果然诡诈!从刚开始出现在这里拒不招供的春桃,到现在忽然反口不认识她的张山,他们越是如此替她掩盖,怕那几位夫人愈加坚信她们所看到的便是事实!愈加坚信她沐阿梨,便是那不知礼仪廉耻、伤风败俗之人! 这位公子,莫不是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没有办法证明这香纸笺是你的果然,一旁的王夫人也看不下去开口道,国公夫人!不如将这人带下去,让他写几个字,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张山向沐阿梨传递纸笺,又是如此的隐秘,自然不会想到会被人抓到,所以那纸笺上的字迹必定是张山亲自所书! 果然,朱玉香还没开口,张山便变了脸色,眼眸四顾,当即向正拿着纸笺的周嬷嬷冲去,欲要将那纸笺抢回。 周嬷嬷一边躲闪,一边故作惊慌的大喊,还不快将这狂徒拿下! 当即府上的小厮、嬷嬷一拥而上,片刻便将张山牢牢捆成了粽子! 沐阿梨!朱玉香转眸看向一直默默立在一旁的沐阿梨道,事到如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人证、物证俱在,她能有什么话说王夫人此时已认定沐阿梨与张山做了伤风败俗之事。 唉!朱玉香幽幽叹了口气,看向沐阿梨道,如今,几位夫人都在,即便我想包庇你也不行!来人,将六小姐和这狂徒送去京兆尹!既然我朱氏教女无方,那便让这天璃的律法好好管教管教她! 第9章 第9章 沐阿梨横了一眼那要来抓她的婆子,转眸向朱玉香道,母亲!事到如此,阿梨也无话可说!不知可否允我与这张山说几句话 她此话一出,就连一直看在竹清面子上没有开口的冯夫人,看向沐阿梨的眼眸中也透出浓浓的失望。 而朱玉香此时却乐得送这个人情,去吧! 沐阿梨缓步上前蹲在张山面前,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他道,你叫张山 张山不由怔住。他如此诬陷眼前这女子,她此刻对自己难道不该是满腹怨气,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吗为何她却如此平静就好像他诬陷的人不是她一般 不待张山眸中的惊诧褪去,沐阿梨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你,爱我吗 朱玉香不由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沐阿梨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自己往自己身上抹黑吗她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的三位夫人,果然,三人脸上的厌恶之色又重了几分! 张山此刻却迟疑了,按昨日红芍透漏给他的计划,他应该故意袒护沐阿梨,以坐实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按现在这剧情,他应该回答爱呢还是不爱呢 他偷眼去瞥朱玉香。见她点了下头,他这才看向沐阿梨道,爱!我当然爱你了!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便爱上你了! 沐阿梨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果真 眼前这神情冷淡的女子一笑,张山顿觉春风化暖、万物复苏,本能的便道,当然!他是真的对眼前这女子有了好感,事成之后,他倒要好好求一求红芍,将这女子给了他! 既然你爱我,那你可愿为我去死沐阿梨继续缓声道。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即便将张山给泼醒了。他讪讪道,阿梨,你说什么 如此看来,你是不爱我的!沐阿梨倏地起身,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是爱你的!我愿意为你死!张山赶忙改口道。 好!沐阿梨又看向他,那你现在就去死! 见张山脸上的表情难看起来,沐阿梨唇角的不屑也愈加浓郁,去死啊 沐阿梨!你够了!朱玉香的脸色黑了起来,堂堂国公府的六小姐,你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 母亲!沐阿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朱玉香道,我是说,如果我沐阿梨爱一个人,这个人就必须愿意为我去死!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怎么证明他爱我他都不爱我,我为什么要爱他 所以,沐阿梨不屑的瞥了一眼被捆着、跪在那里的张山,这种人,即便跪在我的脚下,求我,我都不会看他一眼,更别说与他私相授受了!就他,也配 沐阿梨的声音并不大,在这个初夏的午后,清清冷冷的响起,落在人心里,有种凉凉爽爽的感觉,不由自主便让人信了她的话!信了这个女子绝对不会看上张山之流的人! 无论你承认与否,自有京兆尹裁定!朱玉香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可不敢再留这丫头胡说下去。 呵呵!沐阿梨轻笑一声,看向朱玉香道,母亲待我一向甚好,难道愿意让我就这样被送到京兆尹让整个金陵城的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都戳咱们国公府的脊梁骨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朱玉香巧妙的避开了沐阿梨的问题。 母亲此言差矣,何来当初根本就不用京兆尹,即刻我便能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沐阿梨说着却突然垂下了眼眸,声音有些涩涩道,只是不知,母亲愿不愿意让我证明若是不愿,那,那就算了! 朱玉香的心猛的一抽,如今还有王夫人、赵夫人,尤其是冯御史的冯夫人在侧,她怎能说出一个不字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气,放缓了声音道,若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自然是最好的! 多谢母亲!沐阿梨向朱玉香福了一礼。 一转身,她又半蹲下看向张山道,你与我,可曾有过肌肤之亲 计划中是应该说有的!可此刻,他应该说有还是没有呢张山又没了主意,偷眼去看朱玉香。 你看我母亲作甚沐阿梨毫不客气的戳穿张山的心思,继续逼问道,有,还是没有 没,没有!张山垂下眼眸的瞬间终于看到朱玉香晃了晃手腕。 既然没有,那你说这句‘犹记那晚红纱帐中,汝罗裙半解之模样’是什么意思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沐阿梨的唇角不由浮出一抹嘲讽。 那,那晚,张山眼珠乱转道,我,我们差一点,差一点就共赴巫山云雨! 很好!既如此,那你说一说我哪边手臂有痣,什么地方又有胎记沐阿梨笑吟吟的挑了挑眉道。 你,你左边手臂上有颗红痣,旁的,我没看清!张山汗如雨下。 朱玉香不由蹙起了眉,事情怎么跳出了她的掌控她明明差红芍告诉张山,在沐阿梨的右臂上有颗红痣,张山怎么说左臂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应该记错啊 你可记错究竟是左边,还是右边沐阿梨不依不饶道。 没、没有记错!确实是,是左边!我,我发誓!一股尿骚味忽然传了过来。 沐阿梨不由厌恶的捏着鼻子起身,转身走到王夫人、赵夫人和冯夫人身后,一把将自己的左臂撸起,一截白如玉的手臂便裸露在空气中,上面别说红痣,连丝毫瑕疵都没有! 根本不用沐阿梨多说,几人已明白,这张山,十有八九是在诬陷沐阿梨! 或许是记错了,也有的一旁的周嬷嬷心有不甘,插嘴道。 周嬷嬷是一心盼着我做出这种下作事情吗沐阿梨冷眼看向周嬷嬷质问道。 朱玉香也瞪了一眼周嬷嬷,暗恼她多嘴!有些事,可以做,但不可以说! 张山!你现在还有何话说沐阿梨骤然厉声道。 还请六小姐饶命!小的的确是在诬陷六小姐!张山不顾朱玉香发青的脸色,磕头如捣蒜。沐阿梨手腕上缠着的红蛇实在是太过骇人!刚才他说话的时候,那红蛇绿油油的眼珠子瞪着他,口中吞吐着芯子,他当即便吓尿了!那还管得了朱玉香火烧眉毛,只顾眼下! 第10章 第10章 母亲!您看,他承认是在诬陷我了!说着,沐阿梨便向冯夫人等几位夫人福了一礼道,适才形势所迫,阿梨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说话有些孟浪,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几位夫人见谅! 不怪你!若不是你自证清白,我们怕也要着了这狂徒的道!冯夫人率先表态道。对沐阿梨,她心中是有些愧疚的。这女子眼眸清澈的如被雨水洗涤过,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下作之事自己刚才实在是想太多了! 是啊!多亏了六小姐冷静、聪颖!王夫人也开口道。 来人!将这狂徒...... 等一下!沐阿梨打断朱玉香的话道,张山!我与你素昧平生,你如此构陷与我、毁我名节,究竟是何人指使 是啊!无冤无仇,谁会下如此狠手毁掉一个女子的清誉呢 不说也没有关系,不待张山想好如何回话,沐阿梨已又道,我适才听王夫人说,这香笺纸是澄心堂的!这纸上所用的墨需沾水才能显现,好像叫无影墨!无论是香笺纸、还是无影墨,都不是普通东西,我想,顺着这两样追查下去,总能有些线索! 再或者,从你突然多出的银两或是美人,或是突然的升迁......这些怕都能查出些问题!说着,沐阿梨转眸看向冯夫人道,阿梨知道冯夫人是御史夫人,想来定然认识一些刑部官员,阿梨恳求冯夫人,能否...... 朱玉香脸上神色未变,心中却已起了波澜,若这样查下去,怕迟早要查到她这里!看来她若想撇清关系,怕是要交出一个有些分量的幕后凶手才行!想到此,她当即向旁边的周嬷嬷丢了个眼色。 奴婢愿意招!奴婢愿意招!一直趴在地上的春桃看到周嬷嬷的暗示,忽然开口道,是,是五小姐让奴婢如此做的! 是五小姐让小的如此做的!张山见春桃将五小姐供出,当即也跟着道。 太过分了!朱玉香一脸怒气,转而有些心疼的看向沐阿梨道,昨日,她只不过在你院里摔了两跤,今日竟就做出这种构陷姐妹之事,实在可恶! 想将这一切的因果赖在她头上想得美! 沐阿梨当即垂下眼眸可怜兮兮道,这一切也不能都怪五姐姐,阿梨不知道五姐姐也喜欢梨院!阿梨愿意将这梨院让出来给五姐姐住!昨日,五姐姐来看阿梨之所以会跌跤,是因为被院中突然蹿出的毒蛇吓到,后来那一跤是因为她想给阿梨耳光,而阿梨却不巧因身子弱昏了过去!都是阿梨不好! 朱玉香被沐阿梨的这番话气的是七窍生烟,她都已将沐彤抛出来了,这沐阿梨还要落井下石,实在可恶!可此刻为了维护她一贯的形象,她却不得不佯怒道,来人!将沐彤杖责三十,禁足一月,抄女戒十遍!将这狂徒,送去京兆尹!还有这贱婢,拉下去,乱棍打死! 说罢,她又拉起沐阿梨的手,万分怜爱的柔声宽慰道,不要再说什么傻话!你呀,就好好在梨院住着!哪个敢欺负你,自有母亲为你做主! 多谢母亲!那,那红芍姨娘知道五姐姐做出这种事,怕是会伤心的,用不用阿梨去宽慰宽慰她沐阿梨一脸忧心的看向朱玉香! 你有心了!朱玉香一阵气血翻涌,沐阿梨哪是关心红芍,是提醒她要处置红芍吧她放开沐阿梨的手,恨恨道,来人!红芍教女无方,让她去祠堂面壁思过! 处置了红芍,朱玉香不给沐阿梨再开口的机会,扶着额一脸歉意的看向冯夫人几人道,让诸位夫人见笑了!我身子有些不适,不如...... 国公夫人!我府上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看了一场好戏的王夫人当即道。 我与你一起,顺便问问你上次那钗子是在哪家铺子打的赵夫人也很是乖觉。 冯夫人!阿梨带你去拿药!沐阿梨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朱玉香,浅笑着便引冯夫人往梨院而去。 看着走在自己身前那单薄、却又倔强的女子,冯夫人不由有些同情,六小姐日后还需愈发谨言慎行!今日之事,看似公允,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她们都心知肚明! 多谢夫人提点!沐阿梨将秋月拿来的药丸递给冯夫人道。虽然前生,她与冯夫人有过不少交集,可如今,她只是一小小庶女,能得她这句提点,与她来说,已是不易! 都说勾栏是下九流的地方,如今我看,这高门大院,并不比青楼干净到哪去!冯夫人走后,秋月感慨道。 是啊!有的时候,愈是干净的东西,就愈是肮脏!犹如那雪,一眼望去银装素裹,可等不了多久,便成泥泞一片!沐阿梨附和道。更如那简世鸣,看起来是谦谦君子,实际上却是一披着君子皮的真小人!还有那梁兰芝,她实在无法将大殿上威严的太后与那妖娆的荡妇混在一起! 沐阿梨转眸看向秋月和月影道,这几日,你们小心些!她们不敢明目张胆来找我的麻烦,怕少不了要刁难你们!你们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总之,不要自己吃了亏就好! 那小姐就不怕我们给你惹了麻烦秋月眼眸一转道。 沐阿梨唇角不由翘了翘。麻烦她就怕没有麻烦!那才是麻烦! 还未等到午膳时间,周嬷嬷便领着几个婆子、丫环到了梨院,六小姐!按例,您身边还应该有四个粗使丫头,两个婆子,一个嬷嬷!夫人特意给您指了张嬷嬷过来,以便让秋月和月影学学规矩!至于丫环和婆子,您自己选吧! 秋月,你去选人!沐阿梨连眼皮都没抬道。这些丫环婆子看似是朱玉香给她的福利,实际上,怕日后的栽赃陷害,都要靠这些丫头婆子的手了! 见秋月选好人,周嬷嬷也没多说,一躬身,便领着没被选中的丫环、婆子离开了! 小姐!既然这几个丫头是你的人了,还请你给她们赐名!被朱玉香指来的张嬷嬷开口道。 第11章 第11章 秋月!你来取! 小姐!她们是您的奴婢,您怎么可以让...... 你是张山的母亲不待那张嬷嬷将话说完,沐阿梨便打断道。 张嬷嬷一怔,瞬间笑道,他是他,我是我!莫不是六小姐不放心老奴若如此,六小姐可以去找夫人,让夫人再换一个嬷嬷过来 沐阿梨唇角闪过一丝不屑,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张嬷嬷。朱玉香故意将张嬷嬷塞到她这里,就是让张嬷嬷给她添堵来了,又怎么可能轻易给她换走即便她去找朱玉香,怕也是碰一鼻子灰吧 只是,谁给谁添堵,那还不一定呢! 沐阿梨缓缓起身打量了一眼那四个丫头和两个婆子,冷声道,除了秋月和月影,你们谁也不许进我的房间!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许进来!否则,左腿进来我便打断她的左腿,右腿进来我就打断她的右腿! 说着,她又看向张嬷嬷道,当然!嬷嬷你也和她们一样!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咱们看看是夫人来得快,还是我打折你腿来得快 眼见张嬷嬷的脸黑了下去,沐阿梨挥手道,都下去吧! 待几人鱼贯出了房门,沐阿梨转眸看向一侧的秋月道,给她们取过名字后,再好好教一教她们规矩! 是! 秋月应声而去,沐阿梨缓缓坐下,将今日的事又细细捋了一遍。她敢肯定,今日之事一定是朱玉香的手笔,只不过最终却让沐彤背了这罪名!至于参与计划的春桃和张山,此刻怕已是死人了吧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不过如此一来,这张嬷嬷,怕是对她恨之入骨了呵呵! 而此时,张嬷嬷已悄悄出了梨院,左弯右绕到了祠堂,推开那厚重的乌黑院门,低低唤了一声,姨娘 见一身梅红色锦裙的红芍从祠堂的偏房走了出来,张嬷嬷疾步凑近,满脸希翼道,姨娘!山儿他...... 唉!红芍重重叹了口气,恨恨道,露儿还是迟了一步!六小姐不知对冯夫人说了什么,那京兆尹的徐大人不顾与国公爷的交情,突然对张山下重手,结果......唉! 山儿,他,他......张嬷嬷的嘴唇翕动着,可那个死字却仿若千钧重,怎么也从她口中吐不出来! 嬷嬷!节哀顺变!红芍压抑着自己的不耐,徐徐善诱道,如今,害死张山的凶手可就在嬷嬷眼前,嬷嬷还愁不能为儿子报仇吗 一听此言,张嬷嬷顿时止住抽噎,浑浊的眼眸露出凶光道,姨娘所言甚是!只是那贱人根本就不让老奴近身! 哦 张嬷嬷当下便将沐阿梨的话添油加醋学了一遍。 呵!不许进她房间红芍冷笑一声,唇角浮出一抹讥讽,如此,很好! 嬷嬷!她冲张嬷嬷勾了勾手指,待张嬷嬷将耳朵凑近,低语道,打铁趁热,不如...... 姨娘此计甚妙!张嬷嬷眼眸一眯,眼角的皱纹也浅了些许,到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也怪不得别人!只是事成之后老奴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嬷嬷请说! 老奴要将她的尸体葬在山儿棺下,让她生生世世做山儿的奴隶! 好!事成之后,就依嬷嬷所言! 夜,渐渐深了。万里一碧的苍穹,没有月亮,没有游云,只有闪闪烁烁的星,宛若无数亮晶晶的眼睛。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拖着一个麻袋,轻手轻脚的一点点挪到沐阿梨所住的北厢房窗下。那人影将手指放在口中吮了一下,然后点在那糊着明纸的窗角处。当下,那窗角便悄无声息的破了一个洞。 人影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悉悉索索的打开,将其中粉末状的东西顺着窗上的那小孔撒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麻袋解开,赶忙向后退去。片刻,一条条色彩斑斓的、吐着芯子的蛇便从麻袋中争先恐后的游了出来,排着队一条条从那窗角的小孔游进了房中。 等最后一条蛇也游进去之后,那人影赶忙上前将地上的麻袋捡起,又用衣袖将窗沿上残余的粉末抹去,这才蹑着脚疾步离去。 夜,还未完全褪去黑色。梨院中,张嬷嬷便已吆喝着几个丫头开始到处打扫、擦洗。那架势,好似这天色都是被她嚷明的一般。 她叉着腰一边叱骂着,一边偷眼去看沐阿梨所住的北厢房!从昨夜到现在,那北厢房都没有丝毫响动传出,莫不是那贱人在睡梦中便被毒蛇一口咬死了 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太便宜她了! 这样想着,张嬷嬷的心不由如猫抓一般难受。她真想当下便在沐阿梨冰凉凉的尸首上狠淬一口,贱货!去给山儿陪葬吧! 翠花!你去将那扫一下!张嬷嬷指着北厢房窗口的方向道,一会小姐醒来,看你们这般懒怠,一个个仔细你们的皮! 眼见那叫翠花的丫头往窗边挪去,张嬷嬷又暗淬一口。听听那叫秋月的贱蹄子给这几个丫头取的名翠花,红花,金花,银花,真像是青楼里的姑娘们。这明显就是在作践她们! 她心中这般鄙夷着,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北厢房的门。翠花刷拉、刷拉的在窗下扫着地,这么大的响动,厢房中却依旧是一片寂静! 金花!张嬷嬷一咬牙,指着另一个丫头道,你去房里问问小姐早膳要用什么 正拿布子抹台阶的金花不由手一抖,昨日沐阿梨的话她此刻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的腿,还想要啊!她可怜兮兮看向张嬷嬷唤了一声,嬷嬷 呵!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张嬷嬷冷哼一声,当即恐吓道,还不快去!小心我禀了夫人,将你卖到勾栏里,让千人骑、万人跨! 金花的小脸瞬间雪白。她颤颤巍巍起身,哆哆嗦嗦走到北厢房门口,又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正准备推门,便听一个击玉敲金的声音道,金花!昨日小姐的话,你当放屁了不成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哪条腿长得碍事了 第12章 第12章 秋月泼辣的声音此刻听在金花耳中却仿若仙音一般,她扑通一声跪下,以额触地道,秋月姐姐!金花不敢!金花不敢! 哼!秋月冷哼一声,睨了一眼别过眼眸的张嬷嬷,裙裾从金花的发髻上拂过,推门进了北厢房,又砰的一声将房门反手关上! 转回眼眸的张嬷嬷唇角挂起一抹讥讽,小贱蹄子,就让你再得意一会!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沐阿梨不许她们进屋,若是死在里面,自然是秋月和月影照顾不周!到时候,落在她手里,哼!她会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只是片刻后,张嬷嬷讥讽的面孔便换成了惊疑不定。这秋月进去后是被吓傻了还是也被毒蛇咬死了怎么半天不见吱声 正疑惑着,便见秋月从房中走了出来,向院中忙碌的婆子和几个丫头招了招手,众人当即向秋月聚拢过去。张嬷嬷也满腹狐疑的凑上前来,不知秋月姑娘有何吩咐 秋月没说话,只绕着这些人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秋月打的是什么哑谜张嬷嬷心思急转,秋月这贱蹄子,莫不是想将沐阿梨的死栽赃到她们身上 正想着,便听那房门又吱——的响了一声,张嬷嬷一抬眸,便见沐阿梨俏生生的从房中走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张嬷嬷又惊又疑,一双浑浊的老眼不由瞪圆了,眼前这是人是鬼还是诈尸 沐阿梨似笑非笑的迎上张嬷嬷惊诧的目光。张嬷嬷当即心虚的垂下眼眸,趁势福了一礼道,老奴见过小姐! 奴婢见过小姐!有张嬷嬷这一带头,那几个花,连带两个婆子忙向沐阿梨见礼! 张嬷嬷!沐阿梨挥手让众人起身,独独看向张嬷嬷道,这一大早的,嬷嬷好大的威风啊!我睡梦中都听到您吆五喝六的,若不知道的人,怕还以为这梨院的主人是嬷嬷您吧 小姐严重了,老奴不敢!张嬷嬷垂首,一副极其恭敬的模样。 不敢嬷嬷的声音怕是整个国公府都听到了,还说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沐阿梨嘲讽道。 张嬷嬷抬眸看向沐阿梨,请六小姐恕罪!老奴这嗓门天生就大,之前伺候夫人和红芍姨娘时,她们也没说过老奴!所以,老奴没想到会惊扰六小姐,真是该死!以后,老奴必定时时注意! 呵!沐阿梨心中冷笑一声,张嬷嬷这话说的可真好,明着是在认错,实际上却是在说她比朱玉香和红芍的规矩还要多!换句话,就是在说她蛮不讲理!真不愧是张山的母亲,这巧舌如簧的本事比张山更胜一筹! 嬷嬷!沐阿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母亲和姨娘不说你,不是因为你做得对,而是因为她们要打点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事,没功夫理会这些许小事!而我,为人子女,自当为母亲分忧!月影,你去摘几片黛粉叶的叶子给嬷嬷吃。这啊,专治大嗓门! 张嬷嬷嘴唇翕动了一下,话还未出口,沐阿梨已凑近她道,这是药王谷的不传之秘!嬷嬷可不要拂了我的这片好心! 紧跟着,她压低了声音道,嬷嬷还真是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涂脂抹粉,您却抹了一身硫磺! 张嬷嬷心里当下咯噔了一声,莫不是沐阿梨已知道那毒蛇是她放的她刚想开口解释,月影却已去而复返,一把捏住她的下颌,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就将黛粉叶的叶子塞到她口中,然后一掌切在她的咽喉处。 咽喉处骤然传来的不适,让张嬷嬷本能的就吞咽起来,那黛粉叶的叶子自然也就吞了下去。 当即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便从咽喉处传来,张嬷嬷惊恐的叫了起来,六小姐...... 张嬷嬷喊‘六小姐’三个字时,众人还能听到,再后来却只见她嘴巴一张一合,至于说了什么,怕只有张嬷嬷自己和天知道了! 嬷嬷!您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到!沐阿梨唇角含着淡淡嘲讽道。大嗓门哼! 张嬷嬷掐着自己的脖子瞪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可鬼才知道她说了什么 这下耳朵算是清静了!秋月收到沐阿梨递来的眼色,看向那几个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的婆子和丫头道,你们一个个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你们是小姐的婢子,不是张嬷嬷的,也不是旁人的!只要你们本本分分,小姐就不会亏待你们!但倘若你们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是!四个丫头和两个婆子齐齐应声。 散了吧!沐阿梨冲几人淡淡道。她并不要她们忠心与她,只要她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与她相安无事就好! 是!几人恭恭敬敬冲沐阿梨行了一礼退了下去。至于张嬷嬷,可没人敢多看她一眼! 沐阿梨也不理会满眼怒火的张嬷嬷,转身便领着秋月和月影进了厢房。 小姐!一进门,秋月便压低了声音道,那婆子还真是蠢!前脚放了蛇,后脚就给自己撒了一身硫磺,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 沐阿梨勾了勾唇角,缓缓伸出右手,绕在她手腕上的丝丝一扭便游到她的掌心。她这才漫不经心道,那些毒蛇可不认得是谁带它们来了这里她身上若不撒些硫磺,被毒蛇随随便便来上一口,那小命不就没了 只可惜,张嬷嬷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毒蛇里的祖宗就在她手上!有丝丝在,那些毒蛇怎敢伤她更何况,这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否则,她也不会刚入国公府,便放丝丝出来去吓唬红芍! 那日,她放丝丝出来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梨院,更是为了让她们日后顺水推舟送些毒蛇给她!因为她这具身子的毒并没有彻底清除,还必须在每月的月中浸泡药浴。 而这药浴所需之物,除了雪莲、雪参之类的名贵药材,还需要一些至毒之物!毒蛇,自然是上佳的选择!与其让她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去抓,倒不如让朱玉香等人乖乖送上门来! 小姐!那婆子会不会去夫人那告你的状秋月眼眸一转又问道。 第13章 第13章 即便她去告状,朱玉香和红芍也不会理会,毕竟是她们害人在先!更何况,她们现在对那几十条毒蛇的下落怕是又好奇又担心!一时半会也不敢来梨院寻事!沐阿梨说着起身在北墙上按了几下,那浑然一体的墙豁然就露出一扇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月影!沐阿梨将一张银票递给月影道,眼看就月中了,我要的药材万宝阁应该准备好了,你去取一趟! 转眼便是月中之日。 沐阿梨刚泡完药浴从密室出来,秋月便迎了上去道,小姐!夫人请您去香苑一趟!可您这身子......每次药浴之后,沐阿梨便如大病初愈,要好几日才能彻底恢复。 没事,走吧!沐阿梨淡淡道。有些事情岂是她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香苑花厅中。 见沐阿梨弱柳扶风般进来,朱玉香不等她行礼便满脸笑容道,免了!免了!阿梨!今日我叫你来,是想让你试试新衣! 试新衣她没听错吧 是夫人特意在锦绣坊为六小姐定做的!一旁的红芍已笑着接过朱玉香的话道,夫人知道六小姐这几年在药王谷受了苦,所以特意想补偿补偿六小姐! 补偿呵!这话骗鬼去吧!若真想补偿她,又怎会有张山那一出还有那几十条毒蛇,那可当真是好补偿! 多谢母亲!虽心中鄙夷至极,但沐阿梨脸上却已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母亲对阿梨的好,阿梨一定铭记于心,将来有机会,阿梨一定会好好报答母亲! 听着沐阿梨那有些哽咽的声音,朱玉香的眼眸中极快的闪过一抹不屑,继而笑道,这都是我该做的!红芍!你去陪阿梨试试,看看尺寸是否合适若不合适,再吩咐人去改! 六小姐!请吧!不待沐阿梨开口,红芍已向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便率先向内室而去。 这是摆明了不让她拒绝啊!沐阿梨当即跟上。 六小姐!你看!红芍将一件桃红色的百褶裙展开。那锦裙由流光锦做成,袖口、襟口处用金线滚边,从裙裾处向上用金线勾勒出一簇簇璀璨的木槿花,就如国公府的那片木槿花海! 好漂亮啊!秋月由衷赞道。这裙衫的做工、质地、设计都是一等一的,她在青楼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锦裙。 那当然!红芍的唇角带着一丝得意,这可是锦绣坊最好的师傅做的!夫人一直都很疼六小姐的! 沐阿梨没有说话,一步步走近红芍,缓缓伸手摩挲着那桃红色的锦裙!虽脸上是一片欣喜,但心中却已起伏万千!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沐阿梨的眼圈有些泛红。 红芍将眼底的不屑隐藏,当然!那日我见六小姐看咱们国公府的木槿花看得出神,便告诉了夫人。夫人这才特意吩咐锦绣坊的师傅在这锦裙上绣了木槿花!六小姐!快试试吧!夫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好!沐阿梨将自己身上穿的月白锦裙褪下,换上这桃红色的百褶木槿裙。 啧啧!红芍啧啧赞道,正合适!夫人的眼光真好!六小姐穿上这锦裙,当真是人比花娇!说话间,红芍便推着沐阿梨向外间而去,夫人,您看,是不是 桃红色的锦裙衬得沐阿梨的肌肤更胜冰雪,行走间,就犹如那轻云笼月、流风回雪。朱玉香的心一紧,这容貌,这姿态,怕是比她那号称金陵第一才女,和金陵第一美女的两个女儿都要更胜一筹!这沐阿梨,果真是留不得了! 心中主意打定,朱玉香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冲沐阿梨招手道,来,到母亲面前,让母亲仔细看看!待沐阿梨走到跟前,她点头赞道,的确不错!这锦裙穿在阿梨身上,就仿若那兰花出幽谷,仙女下凡尘! 母亲谬赞了!沐阿梨垂下眼眸,一副羞涩模样。 阿梨啊!朱玉香拉起沐阿梨的手缓缓道,一会简王爷要来晴柔水榭祭奠亡妻,你五姐姐的伤还未痊愈,二姐姐和三姐姐又去了云华观,你四姐姐又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所以,这招待简王爷的重任就拜托你了! 简王爷沐阿梨的心一抽,胸口仿若被撕裂了一般,难以遏制的愤怒和仇恨便从那裂缝中疯狂涌出!好一个简王爷!好一个祭奠亡妻!这话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他的亡妻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他踩在她怀有身孕的肚子上,灌了她一瓶鹤顶红而来哈!他还敢来祭奠 怎么你不愿意见沐阿梨沉默不语,身子微微颤抖,朱玉香的声音不由沉了下去。 沐阿梨极力将自己眼底的仇恨隐藏,抬眸道,不是,母亲!我只是没想到王爷会对堂姐如此深情,竟会来国公府祭奠她这太令人感动了! 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准备吧!一会我会让你院里的张嬷嬷将首饰给你送去!见沐阿梨同意,朱玉香便不再与她废话。 是!沐阿梨又恭敬的福了一礼道,阿梨告退! 小姐!出了香苑的大门,见四下无人,秋月才凑近沐阿梨压低了声音道,这国公夫人还真是够虚伪的!我就说她怎么会这么好心为小姐置办衣衫,原来是想让小姐去见简王爷啊!若不是五小姐挨的那顿板子,这好事怕还轮不到小姐呢 我可是听说了,这简王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大街上走一遭,都会引得万千女子折腰!不过最让人敬佩的却是简王爷对过世王妃的那片深情!他们两人的感情那可真是情比金坚!简王爷的一句永不再娶,不知碎了金陵多少女儿家的心呢真没想到,今日...... 好了!沐阿梨打断了秋月的絮叨。情比金坚简直是玷污了这几个字!还有什么永不再娶,是他不想娶依她看,是太后不许吧! 见沐阿梨脸上没有丝毫喜悦,有的只是隐隐的愤怒,秋月心思一转,试探着道,国公夫人不会是想让小姐去勾引简王爷吧要不然怎么忽然给沐阿梨这么漂亮的裙子 即便朱玉香想让人去勾引简世鸣,这个人也绝不会是她!沐阿梨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由一凝。梨院中的几个小丫头和两个婆子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议论些什么,目光更是时不时的瞥向她所住的北厢房。 第14章 第14章 你们这是做什么 回小姐的话,刚才,刚才奴婢们好像听到小姐房中有动静!可,可小姐有言在先,奴婢们也不敢进去查看,便在这等着小姐回来! 金花的话音还未落,沐阿梨已疾步向北厢房而去。进门绕过镂空梨花木的屏风,她便看到靠东北角的雕花檀木衣柜敞开着,她仅有的几件衣裙被绞成一片一片的丢在地上! 太过分了!秋月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转身便向外而去,我去找那几个臭丫...... 回来!沐阿梨叫住秋月道,找她们也没用!是她吩咐她们无论何事,不许进她房间的!此刻厢房中出了这种事,她自然也不能怪罪她们! 否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小姐秋月不由焦急起来。 沐阿梨的唇角却浮出一抹浅笑,看来朱玉香是打定主意让我穿这身木槿裙去见简世鸣了!好,那我就如她所愿! 月影!沐阿梨看向月影道,你即刻去美人阁一趟,买一小盒木槿花香粉!别让人认出你! 见月影从暗道离去,沐阿梨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的秋月道,秋月!你帮我梳一个追月髻!追月髻,这是她生前最喜欢梳的发髻!不过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简世鸣喜欢! 看着铜镜中渐渐成型的追月髻,沐阿梨不由为自己悲哀!曾经,她简直卑贱到尘埃里!就连每日梳的发髻,用的香粉,都不是自己喜欢的,而是旁人喜欢的! 咚!咚!两声叩门声之后,便响起了嘶哑的啊啊声。 进来! 啊!张嬷嬷低眉顺眼的走了进来,将一个朱红色锦盒打开呈给沐阿梨。 那铺着鹅黄色明纱的锦盒中赫然躺着一支芙蓉玉的木槿花钗,与沐阿梨身上桃红色的木槿花裙简直是绝配! 呵呵!沐阿梨唇边虽依旧笑容浅浅,但那笑容却透出几分森森冷意! 她将芙蓉玉的木槿花钗毫不迟疑的从锦盒中取出插到追月髻上,看向张嬷嬷道,真漂亮!是不是嬷嬷! 啊!张嬷嬷迅速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恨意!是漂亮,一会你也会死得很漂亮! 将张嬷嬷眸中的恨意收到眼底,沐阿梨心中冷笑一声,呵!木槿花锦裙!木槿花钗!朱玉香!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一会,太阳便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沉下了西山。 晴柔水榭旁。 一身素白色仙鹤纹锦袍的简世鸣正抬眸望着这三层高的晴柔水榭,微微眯起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一袭红色紧身锦裙的女子道,蔷薇!你知道吗如果早知道她会因难产而去,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她有孕的!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见简世鸣如此痛心疾首,蔷薇有些不知所措的挥了挥手道,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晴儿都已经不在了! 话说到这里,蔷薇突然看向简世鸣道,只是好端端的,晴儿怎么会动了胎气 她此刻还记得沐紫晴最后一封信的内容。那时,沐紫晴刚知自己有了身孕,信纸上是满满的幸福和憧憬,满的都快要溢出来!可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她与晴儿,便已阴阳两隔 唉!简世鸣幽幽叹了口气,是我一时不察,让一个丫头钻了空子,将她父亲的事告诉了她,她一时心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就在此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简世鸣和蔷薇同时回首,只见一女子身着桃红色、绣有木槿花的锦裙,向他们袅袅而来。而她所过之处,便有木槿花的花香浮动。 晴、晴儿蔷薇脸上不由露出欢喜的笑容,但只一瞬,那笑容便如昙花一般凋零了! 这哪是晴儿晴儿虽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但却不是这种娇滴滴、软绵绵的大小姐!眼前这女子比起沐紫晴来,少了两分端庄,多了两分娇柔。 沐!阿!梨!蔷薇咬牙切齿道。该死!她竟敢打扮成沐紫晴的模样! 阿梨见过蔷薇姐姐!见过简王爷!看着蔷薇脸上的惊喜变成失落、伤心,再到愤怒,沐阿梨的心闷闷胀胀的痛!这世间,若还有谁会为她的离世而伤心,怕也只有眼前的蔷薇了吧 蔷薇虽是药王谷的弟子,但却因她母亲的缘故,自幼与她一起在国公府长大。两人之间的情谊虽不是亲生姐妹,但却胜似亲生姐妹!那日,也正是因为蔷薇收到她的死讯,所以才没有及时将她这身体的原主从药浴中唤出,从而让她再活了一遭! 这是晴儿的发钗!沐阿梨还未抬起眼眸,蔷薇便已冲到她面前,拔掉了她发髻上插着的芙蓉玉木槿花钗。是!这的确是沐紫晴的发钗!这是那一年,百里泷送给沐紫晴的生辰礼物! 你从哪...... 话还未说完,蔷薇的眼睛就瞪圆了。她倏地指向沐阿梨恨恨道,脱下来!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我脱下来! 沐阿梨的心又酸又痛!如今她身上的穿戴,这天下除了她,怕也只有蔷薇知道这其中的来历和故事了吧 蔷薇!我是晴儿啊!沐阿梨好想告诉蔷薇她就是沐紫晴!可她不能!简世鸣就在一旁,害她丢掉孩儿,丢掉性命的仇人就在她身旁,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蔷薇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沐阿梨忍着心中汹涌的情感,红着眼圈看向蔷薇道。 她那微微颤抖的声音,红了的眼圈,在一旁简世鸣看来,是惊恐,是害怕!因此,简世鸣的唇角极快的闪过一抹讥讽,蔷薇越是这般无脑他越是开心!因为这就意味着蔷薇的一身毒术可以为他所用! 而远远望着这里的张嬷嬷,浑浊的眼眸中是满满的快意!终于有人能制住这贱人了!她今日就要瞪大眼睛看着,看这贱人是怎么死的 少给我来这套!蔷薇挥手啪!的给了沐阿梨一个响亮的耳光,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将晴儿的衣服脱下来!若是弄坏了一根丝线,我就扒了你的皮! 第15章 第15章 这是沐紫晴的衣衫!蔷薇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沐紫晴十四岁生辰时,她和国公夫人竹清一起设计,然后托锦绣坊的金师傅为沐紫晴做的衣衫!后来,百里泷知道后特意亲手画了那木槿花钗的图样,然后拿去琳琅阁定做了与其配套的芙蓉玉木槿花钗! 如今,竟然穿在沐阿梨身上!就凭她,也配 越想,蔷薇越是恼火,伸手就要硬扒沐阿梨身上的木槿花锦裙。 蔷薇姐姐!我自己来!自己来!沐阿梨脸上是火辣辣的痛,心中却是将油儿、酱儿、糖儿、醋儿混在一处,酸、甜、苦、辣、悔,百味杂陈!蔷薇此刻对她有多恨,有多怨,就说明蔷薇对她有多在意,有多在乎!不然这衣衫,怕是会被扯破的! 听到‘扯破’两个字,蔷薇才住了手,松开沐阿梨,可一双杏眸却依旧恶狠狠的瞪向她。若是沐阿梨敢迟疑一下,她不介意毒死她,然后再将晴儿的衣衫从她尸首上扒下来! 蔷薇姑...... 你给我闭嘴!简世鸣刚要开口替沐阿梨说话,便被蔷薇打断。 她睨了一眼简世鸣,又转眸看向沐阿梨,一脸鄙夷道,姓沐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穿着晴儿的衣衫不就是想勾引简世鸣吗哼!你打错算盘了!你勾引谁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你碰晴儿的东西,就是不行! 沐阿梨垂眸一言不发,只默默将身上这桃红色锦裙脱下,双手将锦裙捧给蔷薇。眼见蔷薇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一点,她才开口道,蔷薇姐姐!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蔷薇已记起,今日是月中之日!是沐阿梨每月浸泡药浴的时间,也是她身体最弱的时候!可即便在她身子最弱的时候,她竟然还不老实,还想要勾引晴儿的男人!不要脸! 沐阿梨唇边浮出一抹苦笑,却没有反驳蔷薇的话,只侧身冲简世鸣福了一礼道,姐夫!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沐阿梨,国公府的六小姐!三年前因病被堂姐送去药王谷,昏迷不醒整整三年。半月多前,才从药王谷回来! 姐夫 沐阿梨的这一声姐夫,让简世鸣的心弦一颤。此刻他已记起,当时药王谷治好国公府六小姐的事被传得金陵城人尽皆知!当时他虽未往心里去,但因牵扯到国公府,所以还是稍稍留心了一下!原来流言中的六小姐就是眼前这女子啊! 他打量着眼前这只着一身素白色中衣、发髻凌乱的女子,目光不由深了深。若寻常女子被人看到这般窘迫场景,怕是早已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钻入地缝或掩面而去吧但眼前这女子却神色坦然,神情冷淡,好似她身上穿着的不是不能见人的中衣,而是美衣华服一般! 还有这一声姐夫之前也只有蔷薇才这样唤过他。如今国公府的这几位小姐既不敢、也不会唤他姐夫的! 沐阿梨迎着简世鸣打量她的目光浅浅一笑,又转眸看向杏眸圆瞪、准备发飙的蔷薇道,蔷薇姐姐!你是知道的,当年若不是晴儿堂姐和伯母,阿梨、阿梨怕是早就死了! 知道就好!听沐阿梨唤简世鸣姐夫,又提及当年之事,蔷薇的怒火渐渐低落下去。 所以,别人不知道,蔷薇姐姐应该知道,这三年我都不在家中,更不在金陵城!即便在药王谷,清醒的时辰一个巴掌也能数得过来!所以,阿梨若知道这锦裙和发钗是晴儿堂姐的,为避免扰了堂姐的安宁,阿梨哪怕赤身裸体、披头散发也不会穿戴的!沐阿梨定定的看向蔷薇道。 沐阿梨的眼眸清澈的如深山中的幽泉一般,声音清冽的如春寒乍暖时破冰涌出的溪水,让人对她的话生不出一丝怀疑! 蔷薇悻悻哼了一声,终是什么话也没再说!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知这锦裙和发钗是本王王妃的遗物简世鸣的脑子比蔷薇转的要快,蔷薇只是熄了火气,而简世鸣却已明白沐阿梨真正想要说的意思。 不但明白,而且想得更多!沐阿梨既然不认识沐紫晴的东西,那她今日穿戴成这样,定然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设计的!那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是让沐阿梨勾引他亦或是借他的手来惩治沐阿梨 若真的为了勾引他,便不会让沐阿梨簪百里泷所赠的木槿花钗。所以,定然是想借他的手来惩治沐阿梨了!呵!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竟将他当做一枚棋子 简世鸣心思急转之际,沐阿梨已点头道,我所有的裙衫今日下午不知被谁都给绞坏了,就只剩夫人刚刚赏的这件。若非如此,这么好的锦裙,我也不舍得穿!哦,这发钗,也是临出门前,张嬷嬷帮阿梨簪上的! 那你这追月髻简世鸣的目光落在沐阿梨头上已歪倒的追月髻上。追月髻也是以前沐紫晴最常梳的发髻! 这叫追月髻啊沐阿梨浅笑道,是张嬷嬷帮阿梨梳的,她说阿梨梳这个发髻最好看!张嬷嬷对我可好了,她还给了我这个! 沐阿梨伸手摸向衣袖,脸上却当下露出尴尬之色,指了指蔷薇手中拿着的锦裙道,在那袖袋里! 蔷薇伸手便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桃红色鎏金圆盒。一看到这圆盒,蔷薇眼眸中愤怒的小火苗又熊熊燃烧起来,美人阁的香粉 蔷薇姑娘!简世鸣叫住要暴走的蔷薇,稍安勿躁!今日之事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小心有人故意陷害姑娘! 陷害我谁敢我毒死他全家!蔷薇口中如此说着,但人却冷静下来,看向简世鸣道,你说!这有什么陷阱 蔷薇姑娘,你想,这美人阁的香粉最便宜的一盒怕也要十两银子!说话间,简世鸣从蔷薇手中拿过那装香粉的小圆盒,打开嗅了嗅道,这是木槿花粉!晴儿最喜欢的!这一盒,要五十两银子!六小姐刚从药王谷归来,身上有多少银两,蔷薇姑娘应该很清楚吧 是啊!沐阿梨从药王谷离开的时候,身上最多也不过二两银子!怎么可能买得起美人阁的香粉 第16章 第16章 再说,这里是国公府!想要出入国公府,至少也要禀明了国公夫人!简世鸣又补了一句道。依他对朱玉香的了解,怎么可能轻易放沐阿梨出国公府的大门那女人在外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可内里是什么样子,天知道 她想要弄死一两个庶女,他管不着!但敢算计到他头上,那就万万不可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陷害她蔷薇指向沐阿梨狐疑道。话一出口,蔷薇也算回过味来。不是有人想害沐阿梨,而是有人想借助她的手来害沐阿梨! 你刚才说,你的衣衫被人都绞碎了不等简世鸣回答,蔷薇便向沐阿梨质问道。 是!我还没来得及收拾,蔷薇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我房中看看! 哼!谅你也不敢撒谎!蔷薇越过沐阿梨向她身后正探着脑袋看热闹的张嬷嬷望去,你的发髻,还有用的香粉、发钗,都是那婆子给你的 沐阿梨回眸看了一眼张嬷嬷,点了点头肯定了蔷薇的话,但却又迟疑道,只是不知为什么刚刚来得时候张嬷嬷突然就哑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她说不出来,是有人怕她说出来吧简世鸣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悦。看来,这朱玉香想算计他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可不管她是不是哑巴蔷薇说着便将手上拿着的沐紫晴的锦裙和发钗递给简世鸣道,拿着!之后,她一转身便大步向张嬷嬷而去。 远远的,张嬷嬷看热闹看得正高兴,便见蔷薇脸色不善的向她而来,心中当即升起不妙的感觉,脖子一缩,转身就想溜! 她这不溜还好,一想开溜,蔷薇不由更怒了,下面脚步一快,上面手一扬。一把粉末便撒了出去,张嬷嬷刚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便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呵!在我面前,还想逃蔷薇说着,弯腰拉起张嬷嬷的一条腿便将她拖到简世鸣面前,然后直起腰踢了她一脚道,说!是谁让你给沐阿梨梳的追月髻给她的木槿香粉 啊!啊!张嬷嬷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什么追月髻什么木槿香粉她不知道啊!只可惜,尽管她心中焦急如焚,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甚至连手指也不能动上一下! 到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沐阿梨来晴柔水榭时会让她跟在身边只是她想不通的是,夫人如此隐晦的计划,沐阿梨又是如何发现的 不要白费力气了!简世鸣凉凉的声音响起。一个哑巴怎么可能说出幕后之人 蔷薇显然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由怒道,好好好!既然有人不让你开口,你就永远不要开口好了!说着,她抬腿一脚接着一脚的便向张嬷嬷踢去! 就在此时,一旁站着的沐阿梨忽然扑了过来,将张嬷嬷护在身下,回眸看向蔷薇哀求道,蔷薇姐姐!嬷嬷是好人啊!你不要打她! 就她,还是好人蔷薇瞪着眼睛讥讽道,沐阿梨!你给我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不,求求你!蔷薇姐姐,你不要再打嬷嬷了!她真的是好人啊!沐阿梨抬眸看着蔷薇,身子却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 张嬷嬷脸上露出古怪之色,她是好人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吧只是沐阿梨此刻为何如此说为何要袒护她正疑惑着,便见沐阿梨冲她诡异一笑,那清澈的眼眸里是满满的讥讽。 不等张嬷嬷想明白,便见蔷薇一脚踢向沐阿梨,而沐阿梨口中哎哟!的痛呼一声,身子却借势猛的往她身上一扑。张嬷嬷的身体便被这扑来的力气推着向前滚去,她惊恐的瞪圆了眼睛,还来不及再发出啊的参加声,便扑通一声跌入了锦池中! 嬷嬷!嬷嬷!沐阿梨不顾自己被水花溅湿的中衣惊叫了两声,猛的起身抓住蔷薇的手臂可怜兮兮道,蔷薇姐姐!你救救嬷嬷吧!她一定不知道这追月髻和木槿香粉、还有木槿发钗是堂姐最喜欢的东西!你救救她吧! 正准备救人的蔷薇一听沐阿梨提起这些,当即断了救人的念头。她不屑的冷哼一声,拂开沐阿梨的手,转眸看向简世鸣道,简王爷!我现在要去见一见那不要脸的国公夫人,问问她究竟几个意思你要不要一起去 自然!简世鸣也义愤填膺道,国公府竟然有人敢动晴儿的东西,本王怎能不找她理论理论蔷薇这冲动的性子,真是深得他心啊!所以,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在蔷薇面前增加好感的机会! 说罢,简世鸣含笑儒雅的冲沐阿梨点了点头,张嬷嬷不慎失足落水,六小姐节哀!说罢,他便疾步追着蔷薇往香苑而去! 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沐阿梨身子一软一下便跌坐在地上。仇恨、愤怒,心痛,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欣慰,混合成一个怪兽,在她体内发了疯般的乱冲乱撞,好似要破体而出一般。 沐阿梨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简世鸣那惺惺作态的样子,她恨不得上去一把撕下他的假面,好让蔷薇看清他那副小人嘴脸!想到蔷薇,沐阿梨的心是又痛又胀。 她在药王谷刚刚醒转之际,蔷薇便说要来金陵调查她的死因,她曾暗中找苏木阻止过蔷薇,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为了她,蔷薇还是来了! 想到此,沐阿梨不由抚上自己的脸颊。她脸上的这一巴掌,此刻还隐隐作痛,可她却丝毫不怪蔷薇,只是有些担心,蔷薇向来性子莽撞,跟简世鸣在一起,会不会被他算计、利用 小姐——小姐! 正想着,秋月和月影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小姐,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的衣衫呢这脸上,谁打的张嬷嬷呢简王爷呢疾步而来的秋月和月影一边将沐阿梨从地上扶起,一边一连串的问道。 第17章 第17章 月影虽没有说话,但眼眸中也流露出担忧之色。 好了,别担心,我没事!沐阿梨轻声道,衣衫给我带来了吗她来见简世鸣之前,便吩咐秋月将她自己的裙衫挑一件改小一点给她带来! 这呢!秋月忙将自己拿着的一件青色锦裙递向沐阿梨,只是小姐早就料到会有眼下这情景了吗否则,为什么会让她提前准备这裙衫 恩!到此时,沐阿梨也没有再瞒着她们的意思,那锦裙,第一眼...... 那桃红色木槿裙蔷薇都认识,她又怎会不认识从见到那锦裙的第一眼,她便已猜到朱玉香是想要借简世鸣来对付她!毕竟,简世鸣对外宣称,他与她饕餮情深,又怎么可能允许旁人动他亡妻的衣衫更何况,那木槿花钗虽与木锦裙相陪,但却是百里泷所赠之物! 如此搭配,怕是会更加刺激简世鸣吧 若只这一件衣衫和一件发钗,事败后,朱玉香完全可以栽赃到她身上,说她偷偷潜入晴柔水榭偷盗了沐紫晴的锦裙,又顺手拿走了发钗,为了脱罪,还故意绞坏自己的衣衫! 可朱玉香算盘虽打的好,但这天下若论对沐紫晴的了解,怕是谁也比不上她了木槿裙加上木槿花钗还可以诬陷自己是偷盗,那再加上追月髻和美人阁的木槿香粉,这些,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庶女能轻易做到的! 毕竟,她这三年不在金陵,又怎会知道沐紫晴嫁给简世鸣后最喜欢梳的便是追月髻最喜欢用的便是美人阁的木槿香粉所以,她如此做的目的便是在为朱玉香的计划画蛇添足! 因此,从梨院出来的时候,她特意嘱咐秋月和月影晚半个时辰再来,特意叫了张嬷嬷跟着她!张嬷嬷已然哑了,到时即便想要辩驳,也辩驳不出口。更何况,以简世鸣的自以为是,根本不会给张嬷嬷自我辩解的机会。 只是她没有想到,今日来的不仅仅有简世鸣,还有蔷薇这个傻瓜! 世上怕再没有张嬷嬷了!秋月看着锦池中浮出的张嬷嬷的尸首道。 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沐阿梨将视线从张嬷嬷的尸首上收回,望向正向她们走来的珍珠道,看来,香苑那边的戏已开始上演! 她没有料到蔷薇会来,朱玉香怕是更没有料到!依蔷薇那暴脾气,此刻香苑怕已鸡飞狗跳了吧 六小姐! 珍珠走近沐阿梨,看清她脸上的巴掌印时,眼眸中不由闪过一抹不屑,继而故作惊诧道,六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不等沐阿梨回答,珍珠已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夫人请您现在过去一趟!说罢,便转身而去! 哎哟...... 秋月!沐阿梨唤住张嘴就要骂人的秋月,冲她低语了一句,然后清声道,与死人,就不要一般见识了! 死人六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珍珠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瞪向沐阿梨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沐阿梨神色不变,语声浅浅道,母亲不是正等着我吗若是耽搁了母亲的事情,你担待的起吗 你...... 珍珠没想到,此时看起来狼狈万分的沐阿梨会如此强硬,刚想张口分辨几句,便被秋月打断道,哎哟哟!珍珠姑娘!你不会是想故意拖延时间,然后赖在我家小姐身上吧 说话间,秋月毫无征兆的伸手拂了拂珍珠的柳叶细眉,眉倒是修得漂亮! 我...... 快走吧!不待珍珠开口,沐阿梨已然快步向香苑而去。听着身后珍珠的脚步声急急追来,沐阿梨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秋月和月影道,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秋月不许开口,月影不许动手! 蔷薇此时正在香苑,依她那冲动的性格,一会还不一定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但无论怎样,她都不希望蔷薇受到一点点伤害! 是!秋月和月影虽不明白沐阿梨为何如此吩咐,但却异口同声应道。 此时香苑的花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沐阿梨刚走到花厅门口,便听到蔷薇咆哮的声音从花厅中传出,不知情呵!府上发生这样的事,你这做主母的竟说不知情,你以为这样便可以推卸责任了吗 蔷薇姑娘!朱玉香瞥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的简世鸣,赔着笑脸向满脸怒意的蔷薇道,这府上虽说没有什么大事,但针头线脑的事却也不少,所以我...... 朱玉香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从门口进来的沐阿梨,当即沉下脸道,沐阿梨!你可知罪 母亲!眼见蔷薇转眸看向她,沐阿梨故意瑟缩了一下,颤颤道,阿梨,是阿梨不好!阿梨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没有招待好简王爷!没有招待好蔷薇姐姐!还让张嬷嬷失足掉入锦池,让蔷薇姐姐生气了,都是阿梨不好! 说着,沐阿梨便跪了下去,频频叩头道,还请母亲宽宥!阿梨知道错了!阿梨以后再也不敢了! 简世鸣的眼眸不由又深了深,眼前这情形足以看出,平日里,沐阿梨见了朱玉香怕是就如那老鼠见了猫一般既如此,今晚她那一身装扮是怎么回事,已不言而喻。 朱玉香的脸色阴的愈加厉害了!经张山之事后,她也看出来了,这沐阿梨的心性与她那孱弱外表严重不相符!她可不相信,就凭她的一句斥责,沐阿梨便会吓成这个样子还有张嬷嬷失足落入锦池,又是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好大的威风啊!不待朱玉香询问,蔷薇不屑的瞥了一眼沐阿梨,转眸看向朱玉香讥笑道,难不成国公夫人要告诉蔷薇,是沐阿梨偷了晴儿的衣衫和发钗 不等朱玉香回答,蔷薇已然又道,国公夫人即便想要撒谎,那也要有点水准,你看看她那样子,即便再借她几个胆子,她敢吗 蔷薇的话音一落,跪在地上,以额触地的沐阿梨便抢先道,阿梨死也不会偷晴儿堂姐的东西!堂姐对阿梨的救命之恩,阿梨时刻铭记于心! 国公夫人!一直没有开口的简世鸣此时也幽幽开口道,据说,六小姐回国公府才半月有余,且原国公府上上下下已无人在金陵,试问国公夫人,即便她能去晴柔水榭偷盗晴儿的遗物,那她又如何得知晴儿最爱梳的发髻是追月髻,又如何得知晴儿最爱的香粉是美人阁的木槿香粉 第18章 第18章 追月髻,美人阁的香粉这是怎么回事她可没吩咐给沐阿梨梳什么追月髻,更没有给她准备什么木槿香粉 怎么国公夫人不想承认见朱玉香眸光闪烁,蔷薇不屑道,你不要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本姑娘什么都不会,就会下毒!你若再不回答王爷的问题,我便让你尝一尝眼睁睁看着自己肠穿肚烂的滋味!说吧!你为什么将晴儿的衣衫给了沐阿梨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朱玉香对蔷薇这赤裸裸的威胁一阵阵暗恼,可却又无可奈何,心思急转正思索应对之策,便听沐阿梨道,蔷薇姐姐息怒!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什么误会蔷薇不依不挠瞪向沐阿梨。对眼前这些人,她是厌恶至极!正是她们将晴儿一家害的家破人亡,还霸占了晴儿的家! 这衣衫又不是母亲直接给阿梨的,说不定是母亲差去拿衣衫的人...... 夫人!沐阿梨的话还未说完,红芍眼眸一亮看向朱玉香道,今日是珍珠去锦绣坊为六小姐取的锦裙,定是那丫头偷了懒,又怕夫人您怪她,所以才偷偷去晴柔水榭取了王妃的衣衫来充数!也怪我当时不察,没有发现这竟是王妃的遗物! 姨娘的意思是母亲给定我做的锦裙如今还在锦绣坊红芍的话音刚落,别人还没开口,沐阿梨却已抬头一脸狐疑道。 是!红芍暗恼沐阿梨的多嘴,偷眼看了一眼朱玉香,才又转眸看向简世鸣和蔷薇道,若王爷和蔷薇姑娘不信,我这就差人去锦绣坊取! 本王等着!简世鸣唇角极快的闪过一抹讥讽。 露儿!红芍一滞,却只能看向一旁的露儿吩咐道,快去锦绣坊将给六小姐定做的衣衫取回来!她特意咬重了六小姐三个字!因为锦绣坊此时的确有一件他们府上定做的锦裙,不过却不是给沐阿梨的,而是给二小姐沐如月准备的! 可眼下简世鸣不松口,那她们也只好将沐如月的锦裙取回给沐阿梨了!先应付过去眼前这一关再说! 露儿疾步出了花厅,简世鸣又垂下了眼眸。蔷薇却眼珠一转看向朱玉香道,国公夫人!这位姨娘说是谁偷了晴儿的东西 从红芍抢断沐阿梨话的那个瞬间,珍珠便已注定成了一枚弃子,所以朱玉香没有丝毫迟疑的便扬声唤道,珍珠!你给我进来! 珍珠!珍珠刚一进门,红芍便冷眸瞪向她道,夫人素来待你不薄,谁知你竟做出这种事来夫人差你去锦绣坊给六小姐取锦裙,你倒好,非但偷懒不去,而且还将主意打到晴柔水榭,真是该死!你这样做,可对得起夫人 珍珠跟在朱玉香身边多年,此刻听红芍如此一说,自然明白朱玉香与红芍是要推她出来背黑锅,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便重重抽在她的脸上。 不待珍珠回过神来,蔷薇已然咆哮道,你一定去过晴柔水榭!不然怎么会修晴儿的蝶翅眉 蔷薇一开口,垂眸沉思的简世鸣骤然抬眸向珍珠看去。 果然,珍珠的眉修的是蝶翅眉!简世鸣的脸色又冷了两分!看来,这朱玉香不但是算计了他,而且竟连算计失败后的退路都想好了!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眉 捂着脸颊的珍珠顿时想起,她去叫沐阿梨的时候,秋月曾拂过她的眉,沐阿梨还说让秋月不要和死人一般计较。 死人 是沐阿梨故意陷害她的!她恶狠狠的瞪向沐阿梨道,是你 还跪在地上的沐阿梨又抖了一下,一脸惊慌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照实说,这锦裙是,是母亲给我定做的! 珍珠问的是眉的事情,沐阿梨答的却是锦裙之事! 但这一问一答,在蔷薇眼中,那便坐实了珍珠偷盗沐紫晴锦裙之事!在简世鸣眼中,那便是沐阿梨在国公府的地位如同蝼蚁!而在朱玉香看来,珍珠却是在配合她做戏。 因此,朱玉香看向蔷薇道,蔷薇姑娘!是我管教不严,才会纵容身边人做出这等事情!如今,我便将珍珠交给姑娘处置,姑娘以为如何 好!蔷薇脸上浮出一抹阴森笑容看向珍珠道,那我就先挑断你的手筋,让你以后不能再偷盗!然后再挖掉你的眼睛,让你永远不能看晴儿的东西! 还跪在地上的沐阿梨没有看脸色惨白的珍珠,只看向一脸凶相的蔷薇。傻蔷薇!从她将事情引向珍珠那一刻起,珍珠便已是弃子!而此时朱玉香如此做,那是故意让珍珠死在蔷薇手上! 如此,日后说起来,这恶毒残忍的便是蔷薇,是药王谷的弟子!与她国公府无干,与她国公夫人更没有丝毫关系! 可惜,她是不会让这恶名落在蔷薇身上的! 沐阿梨骤然转眸看向朱玉香道,母亲!阿梨以为这样不妥!无论珍珠犯了什么错,毕竟她都是母亲的人,是国公府的人,自然该有国公府处置!即便母亲大人大量,不与她这种小人计较,那也应将她送去京兆尹治罪!怎能任由蔷薇姑娘私自处置 这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一听沐阿梨竟然阻止朱玉香将珍珠交给自己,蔷薇不由就怒了,狠狠瞪了一眼沐阿梨。 唉!傻蔷薇!朱玉香听到你这话怕是要偷笑了吧沐阿梨心一横,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转眸楚楚可怜的看向简世鸣道,姐夫!阿梨说得不对吗 今日简世鸣敢带蔷薇来国公府祭奠,那至少说明简世鸣暂时不会对蔷薇动手!所以无论是为了蔷薇,还是为了在国公府立住脚,她都必须要借助与简世鸣的势了! 因为她料定,朱玉香的那点小心思,蔷薇看不出来,心机深沉的简世鸣一定能看得出。 直视沐阿梨的眼眸,简世鸣不由怔了怔。以往他碰到的女子,看他时,目光中不是对他发了疯的爱慕、崇拜,便是敬佩,可眼前这女子,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望向他的眸子,却清冷一片,好似真的只将他当做姐夫看待!这,有点意思! 国公夫人是当本王不在吗简世鸣将目光从沐阿梨脸上移开,看向朱玉香讥讽道。当着他的面,就敢一招接一招的算计他,当真是该死! 第19章 第19章 姐夫还不等朱玉香从沐阿梨的那一声姐夫中回过神来,简世鸣已看向蔷薇道,蔷薇!倘若你处置了珍珠姑娘,事后,你再来这国公府,别人看你怕都如洪水猛兽一般,个个敬而远之! 眼见蔷薇还是不明白,简世鸣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口中却已进一步解释道,而国公夫人,就好似一个受害者,先是被珍珠蒙蔽了双眼,然后又遭了蔷薇姑娘的欺负! 简世鸣这话说的可是既直接又坦白! 蔷薇当即便怒了,呵!国公夫人!看着你和和气气,原来是一肚子坏水啊!说话间,蔷薇的手从袖袋中不知摸了些什么出来,劈头盖脸便冲朱玉香砸去。 咳!咳!尽管朱玉香本能的抬袖遮住脸颊,但却依旧被那粉末呛得连连咳了起来! 对蔷薇的刁蛮,朱玉香本已有所耳闻,可却从未想过蔷薇会如此的胆大包天,当着简世鸣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公然向她下毒 她好不容易止住剧烈的咳嗽,看向蔷薇怒道,蔷薇!纵使你是药王谷弟子,但在我国公府下毒怕也律法难容!来人,去请京兆尹的徐大人! 呵!蔷薇讥笑一声,张开手臂拦住掩着口鼻就要向外跑的红芍,不屑的瞪向朱玉香道,请问国公夫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毒了我只不过是闻到你身上恶臭阵阵,所以才好心撒了一些花粉,帮你压制臭味而已! 红芍不由回眸去看朱玉香,这还要不要去京兆尹报案 就在此时,一直跪在地上的沐阿梨却忽然起身,凑近朱玉香使劲吸了吸鼻子道,还真是花粉!说着,她望向朱玉香和简世鸣道,母亲!姐夫!你们不知道,在药王谷的时候,蔷薇姐姐就最淘气,连谷主都拿她没办法! 说着,沐阿梨又看向蔷薇道,蔷薇姐姐!这是国公府,不是药王谷,你若再这般淘气,怕苏木哥哥知道了会生气的! 沐阿梨这一开口,便将蔷薇的下毒归结到小孩子淘气上,朱玉香是一口恶气憋在胸间,既上不去又下不来! 蔷薇哼了哼,想反驳沐阿梨的话,可一想到她提到的苏木师兄,便不由有些心虚。她出来时,师兄再三叮嘱她不得给人下毒!否则,就永远不许她出谷! 国公夫人!简世鸣的唇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看向朱玉香道,你不会与小孩子一般见识吧 怎会朱玉香咽下这口恶气道。 国公夫人!这真的不是毒,就是花粉,顶多让人身上痒一痒!看着轻轻扭动身子的朱玉香,蔷薇有些心虚的辩解道,若国公夫人不信,我就真给你下点毒,好让你有个比较怎么样 不,不用了!多谢蔷薇姑娘的好意!朱玉香一口银牙咬碎道。这次,是她失策!她怎么也没料到蔷薇这个煞星会陪简世鸣一同来!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还请夫人宽恕!就在此时,得了红芍提点的珍珠挣脱两位婆子,砰的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求饶道,是奴婢一时疏忽,忘了夫人交代的事,又怕夫人惩罚,所以才偷偷潜入晴柔水榭,偷了王妃的遗物!奴婢已知错了,还请夫人宽恕! 来人!珍珠偷盗简王妃遗物在前,隐瞒欺诈在后,将她拉下去砍掉双手,再割掉舌头,赶出国公府! 眼见那两个婆子堵着珍珠的嘴将她拖了下去,朱玉香这才转眸看向简世鸣道,如此处置,王爷可还满意 简世鸣正要说话,便有脚步声响起,抬眸便见露儿捧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裙走了进来。 夫人!在锦绣坊为六小姐定做的裙衫取回来了! 的确是锦绣坊的做工!简世鸣从露儿手上拿过锦裙看了看递给沐阿梨道,六小姐收好了! 谢谢姐夫!沐阿梨接过简世鸣递来的锦裙又向朱玉香福了一礼道,谢过母亲! 国公夫人!今日之事,本王就当没发生过!本王要去晴柔水榭祭奠晴儿了!简世鸣语气森冷的撂下这句话,又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沐阿梨,拂袖而去。 简世鸣!你等等我!蔷薇随即追了出去。 母亲!沐阿梨转眸可怜兮兮的看向朱玉香道,阿梨有负...... 好了!今日你也受了委屈,早些回去休息吧!不等沐阿梨将话说完,朱玉香挥手赶人道。她此刻身上痒的要命,要赶紧沐浴!鬼知道蔷薇撒的那花粉里有没有混别的什么东西若她因此中毒,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出了香苑的大门,沐阿梨长长松了口气。 真没想到,蔷薇姑娘如此厉害啊!秋月压低了声音看向沐阿梨问道,只是小姐为什么要帮她今日若不是蔷薇,沐阿梨定不会出面说那些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听到蔷薇,沐阿梨的眼眸中露出一分暖意。更何况,蔷薇本来就是她的好友。 沐阿梨的脚步突然一顿,看向身旁的月影压低声音道,一会珍珠被丢出去后,她若还有气,你便为她找个大夫,尽量将她知道的事都问出来! 可朱玉香不是割了她的舌头,还砍了她的手吗这样子,即便珍珠心中有千言万语,怕也说不出来了吧 手没了,不还有脚吗珍珠一定没想到朱玉香会如此待她,此刻心中怕是已对朱玉香恨之入骨,你就告诉她,我会和朱玉香一直斗下去。最后,无论是我死了,还是朱玉香死了,对她来说,不都是好消息吗 小姐!秋月涩涩唤了一声沐阿梨。月影抿了抿唇,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疾步离去。 沐阿梨勾了勾唇角,看向秋月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去看看木槿花! 只是她刚拐过弯,便被一身素白色仙鹤纹锦袍的男子拦住去路,六小姐! 姐夫!沐阿梨压制住自己一把掐死眼前之人的冲动,勾了勾唇角,一脸天真无邪的看向他道,你在等我吗 第20章 第20章 简世鸣一怔,望着眼前那天真无邪的面孔,还有那白皙小脸上清晰的指印,语调不自觉得便温柔起来,那张嬷嬷...... 张嬷嬷是我故意推入水里的!不待简世鸣的话说完,沐阿梨便爽快承认道,然后咬了咬唇,可怜兮兮的看向他,姐夫!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是她害我在姐夫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还被蔷薇姐姐打,所以我才将她推入锦池的! 简世鸣既然在这等着向她问话,定然是心中对她起了疑心,既如此,她还不如大大方方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他手里!以安他的心! 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果然如此!简世鸣的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这里并不是回梨院的路。 堂姐衣裙上的木槿花很漂亮,沐阿梨眨着眼睛道,所以我想去看看木槿花!说着,沐阿梨四处张望起来,蔷薇姐姐呢 哦,她去了水榭!我也该过去了!六小姐自己小心!简世鸣柔声道。 叫我阿梨,姐夫!沐阿梨冲简世鸣甜甜一笑,然后欢快的跑走了!只是与简世鸣擦肩而过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碎成一地寒冰! 简世鸣,你这个伪君子,咱们就比一比谁能伪装到最后 此时,木槿树如锦如缎的繁华已然不在,只余一地凋零的花瓣如温柔的月光一般铺洒在地上! 沐阿梨缓缓的踩着这一地的花瓣走到第七棵木槿树下,面对树干,右手轻轻的从她自己头顶滑过向木槿树比去,在她手的上方,共有三条疤痕。那是她还未遇到简世鸣的那一年,与蔷薇,还有百里泷留下的印记! 晴儿,泷哥哥比我高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比我高啊 那蔷薇你就努力长啊!先超过我,再超过泷哥哥! 哈哈!蔷薇,你若超过我,小心你嫁不出去! 哼!谁稀罕嫁人啊! ...... 曾经稚嫩、青涩的声音犹在耳畔,可却又恍如隔梦。 沐阿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此时手所比的地方竟比原来最下方的那条疤痕还要稍稍矮一些!胸口一窒,鼻子一酸,眼泪已无声的顺着眼角滑落! 晴儿 一个低低的、沙哑的,从干涸嗓子中发出的声音骤然在沐阿梨身后响起。 那声音仿若穿越时空而来,将她脸上的泪珠冻住,然后再震碎。沐阿梨不着痕迹的抹干脸上的泪痕,缓缓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就在她身后一丈之外,此时正立着一个身着黑色龙纹锦袍的男子!月光如水一般倾泄在他身上,为他墨画刀裁的眉、挺直的鼻梁,微微张着的唇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辉! 只是他眼眸中的那抹温柔在看清沐阿梨面容时,瞬间变成寒冰,就连他整个人也透出森森寒意来,仿若是那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黑色的发丝和黑色的衣物在月光下无风自动,犹如宣纸上突然晕开的水墨画。 你是谁为何在此 泷大人这句话问的真是奇怪,沐阿梨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却毫不客气的讥讽道,这里是国公府!是我家!我自然乐意在哪边在那!只是不知泷大人却为何出现在国公府还是说,泷大人已将这国公府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百里泷没有说话,只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身青色裙衫的女子!她虽看起来若娴花照月、弱不禁风,但话一出口,却端的是恶毒至极! 将国公府当做后花园这话,普天之下,怕也只有皇上才能说吧 只是百里泷不明白的是,他与这女子才第一次见面,她对他的这满眸的恨意是从何而来不过,不管这恨意从何而来,这世上恨他的人已然很多,再多一个他也不在乎! 我不管你是谁,不许再来这里,否则......百里泷话语中的威胁之意犹如实质。 否则怎样沐阿梨冷笑一声,弱小的身子反而向百里泷这千年冰山逼近一步道,是一剑杀了我吗呵!如今泷大人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想杀一个人便杀,何须找这么拙劣的借口当真是...... 沐阿梨的话还没有说完,左肩处一痛,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起,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槿树上,伴随着木槿树枝桠一阵的乱摇,沐阿梨砰的一声重重跌在了地上! 噗——一口鲜血当即从她口中喷出,仿若月光下骤然开出的一朵妖冶的罂粟花! 继而,百里泷的声音如冰箭一般射向沐阿梨,再让本王见你来这里,死! 这一摔,沐阿梨浑身仿若散了架一般,五脏六腑更犹如摔裂了一样。她在地上趴了良久这才抬头,眼前却已不见了百里泷的身影。 百里泷!即便我曾经负了你,这一掌也算偿还了!至此之后,你我之间,便只有恨,只有仇!峥儿!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沐阿梨!你怎么在这里沐阿梨挣扎着刚从地上爬起,一个惊诧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不待她回眸,那声音的主人已走到她身旁,狐疑的打量着她道,你受伤了 蔷薇姐姐!沐阿梨转眸看向身后的女子唤道。既然来了国公府,她就知道蔷薇一定会来这里!所以,她便特意来这里等她,只是不知为什么百里泷也会出现在这里 哼!蔷薇撇了撇嘴道,少和我套近乎!我可不会给你治伤! 沐阿梨心一颤,涩涩道,我知道!我只是随意走走,不小心跌了一跤,蔷薇姐姐!苏木哥哥还好吗 你要做什么一听沐阿梨提起她师兄苏木的名字,蔷薇顿时便警惕起来!她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不知为什么对苏木怕的不行! 不做什么,沐阿梨心思一转道,蔷薇姐姐今日如此对我,是害怕我会抢了简王妃的位置吧不待蔷薇回答,沐阿梨已然轻笑道,蔷薇姐姐!纵使王爷与堂姐感情深厚,可毕竟堂姐已然不在!王爷身边需要有人照顾! 你什么意思蔷薇有些不太适应沐阿梨这话题的急转。 第21章 第21章 我的意思是说,即便我不去做王妃,也会有别人!那王妃的位置总是有人要去做的,即如此,还不如是我呢别人,未必容得下王爷心里惦记堂姐沐阿梨直直的看着蔷薇道。 蔷薇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一刻还口口声声说,若知道这衣物和发钗是沐紫晴的,哪怕赤身裸体、披头散发都不会穿戴的沐阿梨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听沐阿梨唤了简世鸣一声姐夫,便以为沐阿梨对简世鸣没那心思,谁想到她是故意如此迷惑自己的! 你......蔷薇指向沐阿梨的手指抖了起来! 我怎样沐阿梨丝毫不惧的迎着蔷薇愤怒的眼眸嗤笑道,你要毒死我吗毒死我之后,还有别人,难道你也要都毒死吗你以为这是药王谷 不给蔷薇说话的机会,沐阿梨一巴掌拍下蔷薇指着她鼻尖的手道,这里是金陵城!今日若不是看在苏木哥哥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帮你吗若是没有我,哼!此刻,你怕早已住进了京兆尹的牢房!而那些,一心想要药王谷倒霉的人,怕一个个都会对你感激涕零! 啪!蔷薇终于忍耐不住,反手给了沐阿梨一个响亮的耳光,沐阿梨!你别以为我不敢! 不敢呵!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哪怕为药王谷带来覆灭之灾,哪怕让你的苏木师兄,让谷主一起陪你掉脑袋你都敢!是也不是沐阿梨丝毫不顾肿胀的脸颊、唇角的血迹,瞪向蔷薇道。 此刻,沐阿梨清澈的眸子中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魂的力量,蔷薇不自觉地便后退了一步。 她是性格刁蛮,但却不蠢。沐阿梨的话说得虽难听,但今日之事却差一点便如沐阿梨说的这般发展了!倘若她真被抓进监牢,那些与药王谷有恩怨的人又岂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到时候,谷主、苏木,还有那些弟子,怕都要因她而死了 这是我们药王谷的事,与,与你无关!蔷薇心中恐慌,嘴上却强撑道。 与我无关怎会与我无关呢沐阿梨丢给蔷薇一个鄙夷的眼神道,今日之事,也算是抵了你们药王谷对我的活命之恩!从今之后,我会牢牢盯着你,你若行差踏错半步,我必落井下石!让你及整个药王谷都不得安宁! 你,你......师兄真是瞎了眼,晴儿也瞎了眼,救了你这条白眼狼!蔷薇摸了摸袖袋,终究没敢将毒药摸出来,只恨恨瞪了一眼沐阿梨,转身便蹬蹬蹬的走了! 沐阿梨脚步一个踉跄,浑身的力气好似一下被抽光一般,又跌坐在这温柔的木槿花瓣上。她脸上的嚣张、鄙夷已然不见,只余两行清泪! 蔷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伤你的心!我只怕你为我报仇心切,被简世鸣利用,双手沾满鲜血!那些算计人心、夺人性命之事,由我一人去做便好!蔷薇!只要你好好的,我宁愿你恨我!我宁愿在你眼里变成忘恩负义的小人! 沐阿梨在凉如水的地上不知坐了多久,这才颤颤起身,又望了一眼这满地的木槿花,抬眸看了一眼木槿树。她知道,明日一早,当太阳再次照耀在这木槿树上时,又会开出一树的璀璨! 就如她一般,在黑暗中一点点不着痕迹的腐蚀削弱朱玉香的势力,一点点扩大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她会拿回国公府!终有一天,她会为他们沐家洗掉冤屈!终有一天,她会让简世鸣和梁兰芝这对奸夫淫妇好看!终有一天,她会向百里泷报那一剑之仇! 她踉踉跄跄回了梨院,脚不下地的养了整整三天,才缓过劲来!而去找珍珠问话的月影也在三日后回来! 怎么样沐阿梨看向月影问道。 第22章 第22章 珍珠已经死了!月影言简意赅交代道,这是她知道的朱玉香害死的人的名单! 见沐阿梨展开那名单细看,月影又补充了一句,我誊录的! 沐阿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薄薄的宣纸。可下一息,她的眼睛便被刺痛了! 竹清 那上面赫然写着竹清两个字。竹清,那是她母亲的名讳! 只是她娘不是被简世鸣气死的吗怎么会被朱玉香所杀怎么会 这些都是真的沐阿梨抬眸看向月影问道。 月影颔首,这个刘氏是淹死的,红棠是被毒死的......竹清是被闷死的...... 竹清是被闷死的!月影后来再说什么,沐阿梨已听不进去,脑中只轰响着这句话,竹清是被闷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姐小姐!见沐阿梨将唇都咬出了血,秋月不由焦急道,奴婢知道这里一定有小姐在意的人,可小姐现在不是正为他们报仇吗小姐只有先保重自己,才能报仇啊! 沐阿梨重重的点了点头,扯出一抹清冷的笑容道,放心!我没事!这朱玉香本就在她仇人名单上,此刻的发现,只不过会让朱玉香死得更惨一些! 秋月!我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那晚回来之后,只瞥了一眼,她便知道那从锦绣坊取回的月白色锦裙不是给她的,所以她便让秋月将那锦裙稍稍处理了一下! 已经弄好了!我将它挂在衣柜里,小姐要看吗 沐阿梨摇了摇头起身道,不,现在我想去见一见李氏! 李氏秋月狐疑道,小姐去见她做什么 这些日子,秋月已然弄清,这国公府的姨娘除了红芍之外,便是李氏!只是这李氏不同于红芍,她性子绵软、又向来随遇而安,被朱玉香和红芍欺负也是逆来顺受,从不敢有半句怨言!因此,倒也在国公府活了下来,只不过情形也只比沐阿梨稍稍好一点点! 而李氏所出的四小姐沐莲更是胆小怕事,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无趣的连五小姐沐彤都没兴致找她的麻烦了! 未雨绸缪!月影,从密室中放条毒蛇出来看门,我们走!沐阿梨淡淡说着便向门外而去!红芍和周嬷嬷都是朱玉香的左膀右臂,她势必会除掉的。而在除掉她们之后,朱玉香必定会拉拢府中剩下的李氏挡在她身前! 与其如此,倒不如她先与李氏交好,以便将来!更何况,能在朱玉香手下活下来的人,又岂会是胆小怕事那么简单若真胆小怕事,怕早就万劫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