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债约:矜贵大佬跪下哄》 第1章 第1章 夏至这天,临港市下了一场暴雨,康复医院门口的道路积水成灾。 程以恩打着伞,艰难地将十箱理疗电极片从车后备箱里搬出来。 东西很重,平板车的轮毂在大理石上碾出暗哑的声音。 她浑身已经被雨水淋湿,白大褂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刚进医院大门,主任王德海迎上前来,伸手就要摸她的肩膀: 哟,小程,这是怎么弄的湿成这样... 程以恩后退半步,汪德海抓了个空。 走廊顶灯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色青白交错。 程以恩迅速摘下已经起雾的眼镜,竭力保持礼貌: 主任,院长在办公室等您,关于科室医保超标的事。 医保部门每年拨的基金是有额度的,医院用超了就要自己承担,这可是个大事。 王德海哦一声,小跑着朝院长办公室去,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细嫩的小腿上扫着: 今晚老院长的母亲又该理疗了,别忘了。 好的。 目送主任走远,程以恩将那些电极片整理进收纳盒里,赶紧换衣服下班。 老院长的母亲有腰病,年初做完手术来康复医院理疗过一段时间,是程以恩全程负责的。 出院时,老太太对她赞不绝口。 主任向来有眼力见,听老太太夸程以恩,当时就打电话给老院长说,以后不用老人家挪腾,会安排程以恩每周三和周六上门。 那是个很慈祥的老太太,每次理疗都会准备好饭菜跟她一起吃,程以恩也没把这个当成加班,只当是寻常探望。 离约定时间仅剩半小时,程以恩握紧方向盘,抄近路赶往老城区。 雨越下越猛,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艰难划动。 进入环岛的路面有点洼,程以恩下意识向左打了下方向,想要避开那个积水坑,没想到地面太过湿滑,车子跟不受控似的,噌得一下侧滑了好几米。 惊魂甫定之时,一辆红色的跑车从后视镜里闪出,只听嘭—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雨幕。 这是被追尾了。 程以恩将车子刹停,撑伞下车查看情况。 撞得还挺瓷实,她的车尾瘪进去一块,对方的车子变化不大,车头的红漆蹭掉一片。 后面的人并没有下车,程以恩去敲对方的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程以恩愣住。 这不是因为打架被开除的大一同学,周樾么。 他的发型没变,还是那种微分碎盖,容貌长开了些,眉弓异常挺拔,额角处那个弯刀形状的疤痕比之前淡了许多。 精神面貌变化很大,下巴有青灰色的胡茬,眼底泛着红,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似的。 虽说之前是同班同学,但是她太普通,周樾应该不认识, 而且那时候她还叫程招娣,每天被这个名字压的很自卑,即便认识,也没打算跟老同学叙旧。 帅哥,你蹭着我了。程以恩弯腰看着车子里的周樾说。 周樾皱眉看她,眼神里满是挑衅。 程以恩耐着性子,指了指自己车屁股后面的红漆: 你车头怼我车屁股上了,不信你下来看。 周樾挑一下眉,荡着长腿缓缓下车,手边没伞,就顺手接过程以恩手中的伞撑在自己头顶。 他看了看两辆车子亲密接触的位置,转回身,垂眸,低沉的嗓音裹着金属刮擦般的冷感: 那怎么着,得娶你么 程以恩一头雾水:啊 周樾指了指她车标旁边那个黄色的小熊车贴,上面写着 【大龄剩女 市区四套房 追尾必嫁】 那倒不用,贴着玩的。程以恩摆手。 这是闺蜜贺子瑜贴的,她出国前把车子过户给程以恩,当时嫌麻烦就没拆。 考虑一下呗,我挺喜欢你的, 周樾顿了顿,又补了后半句说: 跟你市区几套房可没关系啊。 第2章 第2章 程以恩不想跟他在暴雨的伞下闲聊,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你想怎么办,报警还是私了 周樾的视线掠过引擎盖上蛛网状的裂痕,淡淡的说: 我想娶你。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是老太太打来的,说雨天路滑,让她注意安全。 程以恩不想让老太太等太久,挂完电话,大度挥手说: 算了,你走吧,以后开车注意点。 虽然不知道这辆车子的价格,但周樾的消费水平,肯定贵的没有顶。 横竖都是他的车修起来比较贵,她只是一个小剐蹭,回头去家门口的汽修店里处理一下就好。 周樾嗤笑一声,幽幽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语气淡淡的: 谁注意点 周樾冲她逼近一步,弯腰靠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照你这意思,是我的责任 程以恩被他突如其来的接触搞得有些紧张,后退一步,音调也不自拔地高: 不然呢你撞的我。 周樾蜷起手指,凌空比划了一道,模拟两人刚才相撞的瞬间: 进入环岛发生碰撞,后进入的全责。你刚才不仅没减速,还压线变道,需要我调行车记录仪么 程以恩眨眨眼睛,压线应该是有的,刚才为了躲避那个井盖,车子侧滑了好大一段。 看来真是她的责任。 周樾还在盯着她,握伞的那只手腕上有一道伤口撕裂,血水混着雨水四处蔓延,染湿了他的白衬衫,看着有些吓人。 你先等下。 程以恩跑回车里,拿下自己的车载小药箱,光速钻回伞下。 周樾打着伞在后面跟着,看到她手里的小药箱,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对修车有什么误解 不是修车,是修你。 程以恩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又赶紧改口说: 我是说,先处理你的伤口。雨水不干净,化脓就不好了。我是康复医院的,对付这种简单的擦伤有经验,你可以放心。 周樾没说话,只是将伞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将她的身体整个罩在伞下。 程以恩打开小药箱,用碘伏棉球按在他渗血的伤口轻轻擦拭。 他的手臂很白,暴突的青筋格外明显,右手虎口纹着串极小的数字,像是某个地方的经纬度坐标。 清理完伤口,正准备绑纱布,周樾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面颊: 你不会觉得包扎个伤口,我就会放过你吧。 当然不会,大不了把车赔给你。程以恩抬眼看他。 周樾挑一下眉,拍几张照片发到微信里,摁着语音条问: 车被剐了,看看修好得多少钱 片刻过后,一个清丽的女声回复: 周总,4S店报价27万6... 27万6...程以恩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 周樾挂了电话,冲她笑笑: 确定不嫁那就凑个整,四舍五入算28万, 他还将手机在她眼前晃,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仿佛在说: 你那个破车不够赔哟,不过四套房一年的租金应该差不多。 程以恩现在可以确认,周樾已经认出她了,而且没打算放过她。 周樾,你脏心烂肺。程以恩用力紧了一下纱布。 嘶~! 周樾被弄得有些吃痛,吸了一口冷气,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划过一道,轻轻点着她的眉心: 认出来了怎么不继续装陌生人。 第3章 第3章 程以恩垂眸下去,比起被周樾讹钱,她更害怕跟故人重逢。 这些年她换掉手机号,改掉名字,不跟任何人联系,就是防止跟过去的生活搅和在一起。 如今看周樾这个死缠烂打的架势,不出点血怕是不能善了。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看向他: 周樾,知道为什么要私了吗因为你刚才没系安全带,报警你也有麻烦。但如果你想狮子大开口,我陪你耗。 程以恩用手机摁了112,怼在周樾脸前,正好对上他充满审视的目光。 糟糕,让你抓着把柄了。 周樾轻轻转身,后腰撞上车门,抱着胳膊看她,像看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程以恩将手机收回,双手紧紧抓着急救箱,指节泛白: 我朋友是在汽修店工作的,他们店里经常修这种豪车,可以让他帮你看看,或者你自己找地方修,费用我承担一半,不对,三分之一,这是我的诚意。 周樾俯身下来去找她的眼睛,程以恩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事实上,她现在的经济状况很不乐观,连这13都是硬着头皮说的。 可从周樾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 恰在此时,周樾的电话响起。 他接听起来,背过身去说了几句话,似乎在跟对面的人解释迟到的原因。 趁这个空隙,她将周樾车子前身录像,拍了几张他车子前盖的特写照片,还特意凑到近处拍了大灯。 周樾挂完电话,抱着胳膊看她: 你接着说。 我希望私了,如果能达成一致,没必要麻烦警察跑一趟。 周樾看了眼自己刚刚被包扎好的手,撇嘴: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怕麻烦,而是怕警察呢。 程以恩强撑着说: 那就报警。 我没说不行。 周樾抬眼看她,提炼重点: 私了,三分之一,没问题。 程以恩轻舒一口气,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加个微信吧,修之前先给我发报价单,我认可后才能修。 周樾掏出手机扫码,慢腾腾的添加微信。 程以恩通过他的申请,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避讳的,自己的家庭家庭状况和经济能力在周樾那里不是秘密,说: 我的偿还能力一般,你得接受分期付款,不能加利息。 不差钱的周樾爽快点头: 说完了 还有,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负责车前脸剐蹭这一部分,你如果趁机换备件或者修不相干的部分,我不负责,我留证据了。 周樾懒懒的掀起眼皮,瞟她一眼: 你骂人还挺脏。这回说完了 最后一点,你的伤口12小时内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别的就没了,我等你的信息。 说完,程以恩冒雨钻回车里,系好安全带,匆匆发动车子,道别的话都没说。 从后视镜里看,头顶阴云密布,暮色像被打翻的咖啡渍,在云层里洇开深浅不一的褐,均匀地铺陈在周樾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水珠顺着伞的边缘轻轻落下。 居然忘了把伞要回来。 车被撞了,还折了一把伞。 真够背的。 第4章 第4章 陈奶奶家的房子是一个老小区,车子要停在马路边上,穿过一条水泥板铺成的路进小区。 程以恩拎着理疗箱一路小跑,雨越下越大,她只顾护着手里的箱子,头发和后背都淋湿了。 陈奶奶一直坐在楼门口等着,看到她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惊呼道: 哎呀小程医生,怎么淋这么湿,没带伞哦 程以恩想说带了,但是半路被劫走了,又怕陈奶奶会当真,不好意思地笑笑: 忘记了。 陈奶奶拥着程以恩进家,递给她一个毛巾, 快擦擦,屋里空调太凉,可别冻感冒了。虾有点凉,我去回个锅。 餐桌上摆了八个盘子,菜色一如既往地精致,桌子中间还放了一个小蛋糕,不过被人用手指挖了一口。 虽说平时陈奶奶也总是款待她,但今天也太隆重了些。 程以恩一边摆筷子,一边问: 陈奶奶,今天有客人吗 陈奶奶在厨房里挥舞着锅铲说: 我那个外孙今天从国外回来,说好一起吃饭,结果刚才他朋友打电话叫他去聚会,这不,挖了一口蛋糕就跑了。不管他,我们两个吃。 陈奶奶端着刚热好的大虾出来,放在她面前,笑嘻嘻的看着她说: 多吃点,看你这么瘦,大晚上还要给快死的老太太上门看病,你爸妈肯定要担心死的。 陈奶奶,你不是。程以恩说。 陈奶奶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 快吃快吃,肚子吃饱了,天大的委屈都受得住。 程以恩闷头扒饭,没有说话,只觉得眼睛酸酸的。 陈奶奶是个闲不住的人,嘴上说着不管,心里还是忿忿不平,嘟囔着说: 那个死小子,不知道又在哪里鬼混。 >>> 那个死小子本来是要来姥姥这里过生日的,铁哥们金博和吴耀扬听说他回来了,还提了新车,生拉硬拽把他扯到三人合开的酒吧里。 说要对账,其实就是为了给他接风。 两人撑着伞等在门口,看到他车前头那道触目惊心的划痕,金博惊呼道: 我C,新提的车还不到一天,这是让谁给糟蹋了 没长眼睛呀,伤在车头,应该问这车碰谁了。吴耀扬怼他。 樾哥,没惊动交警吧叫我说你还是先把国外的驾照给换了,要不然你这算无证驾驶… 周樾懒得搭理他们两个,长腿勾着高凳坐下,车钥匙随手往吧台上一扔,还有那把鹅黄色的,带着波浪花边的伞。 哎呦嘿,从哪搞来这么骚气的伞还怪好看... 金博上手去摸,被周樾一巴掌拍开。 他嘿嘿一笑,转而抓起钥匙,在手里晃着说: 放心吧樾哥,保准给你修得像新车一样。这两天你怎么办,要不先开我那个旧路虎 周樾脱了外套,扔在身侧的椅背上,将伞换到右手,垫在绑着纱布的手腕下面,淡淡的说: 不用,有人接送。 金博还挺惊讶,巴掌一拍,冲他竖大拇指: 敞亮我樾哥!终于要跟你爸和好啦这就对了,你可是嫡长子,凭什么几十亿家产拱手让给小三是吧 周樾点起一支烟,猛吸一口,黯淡的脸上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没问题,去劝那老登,看他愿不愿冰释前嫌 吴耀扬踢了金博一脚,怪他没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5章 第5章 周樾跟他爸关系特别差,当初父母离婚时,他选择跟妈妈,但是他爸使阴招获得了抚养权。 他那时候刚好是叛逆期,先是玩火药把自家车库炸了,他爸刚提的奔驰被炸成了废铁,自己也去医院躺了几个月, 刚出院,回家又迷上网络游戏,整天开着音响打打杀杀,闹得家里的猫都早产了, 还买零件组装枪支,满屋子放子弹,把他后妈吓出心理障碍。 他爸没辙,把他扔进网瘾中心,结果在网瘾中心也不消停,把那里的教官打进医院。 不止这些,他还趁他爸熟睡时,将他们卧室的窗帘给拉成了碎布条子, 关键他爸和后妈睡得死沉,都不晓得他什么时候下的手,也不晓得下一次那刀会不会拉在两人脖子上, 活像一个幽灵一样。 后来他爸实在心力交瘁,无暇应付,只好乖乖把抚养权又还回去了。 当时周樾母亲的律师事务所刚开张,实在顾不上他,就把他扔给姥姥带。 说来也怪,在父亲眼里像毒瘤一样的周樾,到了姥姥手底下就成了乖宝宝。 白天上学,晚上去姥姥的小面馆端盘子洗碗,甘愿在老城区过着寡淡的生活,一晃就是十几年。 >>> 周樾今晚的心情不错,接连喝了两三杯酒,兴致依旧很浓。 金博把酒吧经营这半年的账本拿过来,周樾兴致缺缺地翻了两下,问道: 让你找厂房的事怎么样了 金博清清嗓子: 那个嘛... 周樾皱眉: 没找到,还是压根没找 找了找了!不过你要求太高了,要远离闹市,还要配套齐全,还得有环评资质,这种地方不好找。樾哥,你真打算要在这里创业 周樾没接他的质疑,再度放宽界限: 等你到月底,找不到就承认你不行。 行行行,我一定行,你这笔中介费指定是我的。 金博拍着胸脯保证。 看周樾脸色缓和了,对面正在调酒的吴耀扬试探着问: 哎对了樾哥,温雨妍过两天结婚,想把单身派对放在咱们酒吧这里搞,你有意见不 我只管投资,经营你俩说了算。 周樾象征性翻到最后一页,将账本合上,原路退回去。 老吴不是那个意思,你当初不是因为温雨妍...金博欲言又止。 周樾不是正常毕业的,大一那年因为打架,把对方打进ICU,拘留了一个月才放出来,直接被学校开除了。 来聚会的都是老同学,少不得会议论他。 周樾倒不觉得这是个事情,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我要是犯了天条,老天爷会降个雷劈死我的,老天爷没管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就知道樾哥不是不扛事的人! 金博拿起手边的酒杯跟周樾碰了一下,小声问: 到时候你来不 周樾啜一口酒,随意问:都有谁 吴耀扬掏出手机,扒拉着群消息说: 接龙的有33个,连国外的都会来,除了那三个不在群里的怪咖。 周樾罕见的执着,追问:谁 众所周知的三个烦人精,罗金坤,胡晓昱,高远岭。哦对了,还有程招娣,她不是烦人精,纯失联。 周樾仔细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第6章 第6章 咋能不记得呢 金博不信邪,摆着手指挨个数落: 罗金坤是教导主任的侄子,整天拿鼻孔看人,张口闭口就是主任说...,胡晓昱是卫生委员,有强迫症,整天拉人去擦玻璃捡纸屑,高云岭是告状精,当初你打架那事,就是他拍照发教务处要求学校严惩的。 周樾闷头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并不上心。 金博正说得起劲,摆摆手: 那仨人不重要,程招娣你也没印象吗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妹妹,后来闹跳楼没死成那个。 你记错了,不是她要跳楼,是她爸要拉着她跳楼。好像是要逼她退学跟老男人相亲,还是拿她抵债的。 吴耀扬给客人调完酒,拿着酒具过来,和金博你一言我一语就聊起来了。 蒙特伍德国际学院是一家私立大学,收费特别高,吸纳的都是当地权贵的孩子。 学校为了保证科研成果好看,每年都会用巨额奖学金和出国留学机会吸纳一批高考的尖子生,给学校争取国际排名。 因为生源不同,学校里也会出现一种两极分化的奇观,自费生坐后排,贫困生坐前排。 这两种人虽在同一间教室里,但是泾渭分明,互不染指。 吴耀扬说:说实话,我都没看清楚她长啥样,一天到晚戴口罩,刘海遮到鼻子,总是穿那个破校服,低着头走路,我都怀疑她脸上是不是有胎记不敢见人。 金博嗤笑一声,颇为得意的说: 我见过,脸很小,皮肤雪白,眼睛水汪汪的,像苏菲玛索。 吴耀扬不信:放屁,我整天跟你在一起,你什么时候看过 金博梗着脖子:有次海大的交换生来咱们这里参观校园,缺一英文引导员,女生们都去看樾哥打篮球了,我就拜托她帮忙,换礼服的时候我看了,长得超级漂亮也就算了,身材还超级好,胸很挺,腿又细又直,那屁股... 砰! 话还没说完,迎头飞过来一把西梅,是周樾扔的。 我猥琐,我检讨, 金博赶紧认错,看周樾脸色缓和一些,他又将散落西话梅拢成一堆,扔一颗进嘴里,边嚼边说: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她姐犯事跟她有啥关系是吧又不是直系。大清都亡了,还搞连坐那一套。 吴耀扬翻白眼:这话你去跟受害者家属说试试 金博哑住。 周樾停下酒杯,慢腾腾的问:后来呢 不知道啊,你退学后没多久,她也退学了。听班主任说,她爸让她回高中复读。她不是那个市的高考状元么,回去就给20万奖金,再考个状元还能给50万奖金。不过我托人问了,她压根没回去复读。 所以是怎么成为一名医生的,令人费解,周樾摸起面前的酒闷了一口。 吴耀扬没注意到周樾的变化,倒是从金博这里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你个狗东西,居然还去人家母校打听,是不是心怀不轨 心怀不轨是真的,抛开出身不谈,她真是我的天菜,那长相,那身材,那气质,妥妥的女神啊。 吴耀扬嗤笑着看他:那就抛开啊。 金博气愤地拍一下桌子: 抛不开啊,那可是故意杀人啊,有这个案底,将来生孩子都不能考公考编,我不敢,我妈能打死我。 吴耀扬笑着说风凉话: 考公考编得要正规本科学历,你那个智商一般人也拉不回来,多虑了。 金博忽然认真起来: 我孩子可以不考,但不能没资格考,这是两码事。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 不是,这时候就要祭出我樾哥的名言了, 吴耀扬清清嗓子,铿锵有力地说: 我的女人,就是犯了天条我也得护着。是吧樾哥 周樾摸过面前的酒咕咚几口喝完,杯子一推,拎着外套和那把黄色的伞起身,再次叮嘱金博: 你,抓紧时间找厂房。 行嘞樾哥。哎,你去哪里 累了,回家。 没等两人追上来,周樾扑进雨雾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7章 第7章 理疗结束,程以恩给陈奶奶敷上膏药,叮嘱她多静卧,并约好周六再来。 雨刚停,被雨水洗刷过的石子路格外白净,空气格外清新,路灯的光暖暖的,照得人心里也痒痒的。 行至半路,手机响了。 还以为是陈奶奶有什么吩咐,程以恩把理疗箱放在长椅上,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周樾打来的微信语音。 怕是自己看错了,程以恩仔细分辨那个头像,确实是周樾没错。 犹豫片刻,她接起电话:喂 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哪里 果然是周樾。 程以恩清清嗓子:外面。 周樾嗯一声:还要多久忙完 程以恩:有什么事吗 给你个地址,忙完过来接我。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微信出现一条位置信息,在新城区的商业街周围,离刚才撞车的环岛不远。 沉默片刻,周樾追问: 多久能到 程以恩退出导航,清清嗓子,问:我为什么要接你 周樾倒是大言不惭: 车让4S店拖走了,记得我的车是为什么被拖走的么 程以恩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你老家不是在这里吗 问得好,出门我开着他们刚给我买的车,回去车子不见了,你帮我想个理由 程以恩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你还有那么多朋友。 都是狐朋狗友,怕他们趁我睡着噶我腰子。你比他们可靠。 程以恩轻叹一口气: 你打车吧,我给你报销车费。 手机没电了。 周樾似乎并不想在电话上拉扯太多,略带着命令的语气说: 快点来,我喝得有点多,现在迷糊得很,万一死半道上,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你说不清。 说完就把语音挂了。 程以恩再打回去,没人接听,顺着微信里的手机号打过去,关机了。 周樾做事极端,向来是个嫌命长的主,程以恩一直都很怕跟他扯上关系。 横竖回去也是路过那里,还是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路很顺,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周樾坐在银行大门前,仰头靠着石狮子,脖颈下垫着她那把黄色的伞,黑色衬衣领子敞开着,坚硬的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好像是睡着了。 程以恩下车,拍了拍他的手臂,没反应,又使劲捏了下他胳膊上的肉,小声唤他: 周樾 周樾吃痛,皱着眉头睁眼,看清楚是她后眉头舒展开,站直身体,揉揉鼻子说: 开得真慢,给老子冻感冒了,你全责啊。 说完自顾自的拉开副驾驶坐进去,双腿蜷着,左右看了几圈,探头出来问程以恩: 怎么调座椅 程以恩没说话,就那样冷眼看着他。 周樾倒是不见外,抠抠这里碰碰那里碰碰,终于摸到调节座位的把手,长腿一蹬,将间距调到最大,也顺便调了座椅靠背,舒舒服服靠着,看着车窗外的她: 怎么不上车,等圣旨呢 说完指了指路口的监控: 违停100。 程以恩开门上车,提醒他: 绑好安全带。 周樾哼一声:不喜欢绑那个玩意。 我也不喜欢接送你,周樾,人这辈子多的是无奈的事。 周樾还是不动,就抱着胳膊看她,眼神有些迷离。 程以恩懒得跟酒鬼计较,伸手拉过安全带,周樾双手抬高,任由她把安全带的卡扣扣好。 银行门口不能停车,程以恩发动车子驶入车道,问他: 去哪里 周樾抱着胳膊,眯眼假寐: 你家。 第8章 第8章 刚跑起来的车子被程以恩一脚刹停,本来舒服躺着的周樾晃了一下,安全带在脖子上勒了一道锋利的印子。 周樾摸着脖子,不紧不慢的说: 你这个爱急刹的毛病特别不好,得改。 这是讨论开车习惯的时候么,程以恩将车子滑到路边,将他的安全带卡扣摁开: 下车。 我醉成这样,从你车上下去,死路上你说不清的。 周樾把安全带卡扣重新摁上,还死死捂着那个卡环不让程以恩碰。 那送你去酒店。我负担不起五星级的,就三星快捷酒店。 住不了,证件和行李箱都在车上,哪家酒店敢收来历不明的人。 周樾转头看他,一脸无赖样: 没办法,只能去你家。 夜已经很深了,街边树上还是蝉鸣不止,聒噪得很。 周樾看出来程以恩的抵触,转而利诱: 这样吧,收留我一晚,修车的钱就不用赔了。 程以恩不做声,闭上眼睛假寐。 做人要懂得审时度势,我这么落魄的时候可不多见。 程以恩呼吸渐渐平稳。 车上的热浪快要把两人吞没了,周樾双手一摊,主动妥协: 你回家,车留下,我在后座留宿一夜总可以吧 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程以恩睁开眼。 昨天值的夜班,到现在连轴转了20多个小时,身体机能已经达到极限。 她没有力气再和周樾拉扯,默许了这个方案,一路开车往医院的单身公寓走。 车子经过隧道,幻彩的灯光在两侧流动,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好像穿越时空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事实上,那时候两人并不熟悉,过去两年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如今天一天说的多。 现在想想,时间过得也挺快的,她离开那个泥潭一样的生活已经八年了。 车子到达公寓停车场,程以恩将车子熄火,拔了车钥匙,拎着理疗包往家里走。 本来理疗包是不用随身带着的,但是周樾留在车上,她不敢拿医院的资产来冒险。 他是出了名的破坏王,爱拆东西,这台理疗仪是花十几万定制的,哪怕损伤一个探头也要1万多块,她赔不起。 程以恩拎着东西走了几米,身后安静如丝,静的有些诡异。 她转回头去看,车子里空荡荡的,副驾驶已经没人了。 不知怎么,第六感作祟,隐隐觉得不对劲,周樾才不是这么顺从的人。 正纳闷着,车子的远光灯唰地一下亮起来,紧接着汽车引擎发动,周樾赫然挺直身体,出现在驾驶座上。 程以恩终于明白,他刚才那么安静,原来是在研究怎么打火。 他现在可是醉酒的状态,如果开着她的车出去,无论出什么事情,她都会有责任... 周樾,你疯了吗 程以恩赶紧扔下手里的东西,张开双手挡在车前,防止他把车子开出去。 周樾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划了一个大弧线,停在程以恩身前,得意的冲着她笑: 放心,我手很稳,喝这点不影响车技。 程以恩气得想踹他:谁担心你了 周樾冲她挑眉:那就让一下。 他果然是个疯子。 两人隔着空间对峙,最终还是程以恩妥协,拉开车门,咬着牙说: 下车。 周樾奸计得逞,满脸都是胜利的荣光。 他将车子熄火,荡着长腿下车,从地上捞起她刚才扔下的包裹,冲她点一下头: 头回来,给带个路。 第9章 第9章 医院租的单身公寓很旧,厨房和洗澡都在公共区域,屋内只有一室一厅一卫,一眼到底。 就因为没有室内的洗澡间,长期居住不方便,很多人到公寓只是短暂过渡,安定下来就租房搬走了。 程以恩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年,这里离医院近,房租不要钱,网络是公共的,水费均摊到每户只有十几块,电费也少得可怜,充100块钱电卡半年还没用完。 在这个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动辄租金三五千,住在这里能为她里省下不小的开销。 程以恩开门进家,从玄关柜里拿了一双一次性的拖鞋放在地上: 换鞋。 尽管房间又小又破,程以恩还是尽力保持着卫生,看上去一尘不染。 周樾很配合的换好鞋,荡着长腿跟进来,一眼扫完了房间的格局,指一指贴着福字的门: 卧室在这里 程以恩没理他,掏出钥匙打开卧室门,拿出一张小薄毯和一个充气枕头,扔在沙发沙发上,随手把门反锁了。 这个公寓不是南北通透,客厅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的地方是阳台,连在主卧的位置。 门一关,室外一丝风也透不过来,周樾站在客厅,只是几秒,脚底骤然上升好几度。 周樾揉了两把头发,敲门: 我进来了。 屋里人没说话。 10,9,8, 周樾一边大声数着,一边在客厅里踱着步,从电视柜旁的绿植盆里掐了一段铁丝。 ...3,2,1, 他慢腾腾地数完,确定这时间足够一个哪怕全裸的人穿好衣服,将铁丝放进锁眼里轻轻一撬,砰的一声,轻薄的木板门豁然大开。 紧接着,一本书迎头砸过来,还有一声爆鸣: 周樾! 周樾将头轻轻一歪,轻松躲过去。 有防备心很好,但跟我没必要。 周樾拖着地铺,拉到程以恩床头一侧,指一指那个空调: 客厅太闷,蹭个凉风。 周樾眼睛很规矩,并没有乱飘,直挺挺躺在地铺上,仿佛房间里的人根本不存在。 程以恩起身下床,被周樾长腿一伸挡住去路。 多虑了,我是被动型的,喜欢被女人生扑。你不主动,咱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信你可以把我的手脚都绑上。 不信。 程以恩从客厅的柜子里摸出几根塑料扎带,蹲下去,将他的脚捆在床腿。 周樾并不反抗,反而坐正身体,看着她操作。 程…你叫程什么来着 程以恩抬眸,视线相对的一刻,周樾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真没打算碰你,但你这么捆我,可真有点激发兴致了。 别乱动,否则越缠越紧,到时候缺血坏死受罪的还是你。我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四小时后会给你解开的。 这是她们用来固定智力障碍患者惯用的结绳法,是双排连锁扣的,只要不往反方向用力,左腿可以自由活动,翻身没有问题。 操作完后,程以恩翻身上床,关灯躺好。 今天的燥热已经达到顶峰,空调外机轰隆隆转着,室内气温下降还是很慢。 程以恩困乏至极,很快睡过去。 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周樾长出一口气。 。 明知不会得到一丝回应,周樾还是认真说了。 孤高如他,若不是借着那一点酒胆,不知要策划多少起事故,才能像现在这样安然躺在她身边。 尽管两心相异,但是能在距离上拉近一点,也比隔着重重山海要好多了。 第10章 第10章 第二天醒过来时已经天光大亮,程以恩摸过手机看了眼,已经是6点多钟。 她从床上弹起来,爬到床角去看,周樾安然躺在原处,右胳膊搭在额头,右腿弯着靠在床边,脚踝被牢牢箍在床角。 看那个扎带的位置,他应该是没有挣扎过,两个绳结之间还有很大的空隙。 程以恩翻身下床去拿剪刀,刚走到门口,周樾忽然睁开眼,单臂支撑着坐起来,微笑着看她: 早上好。 程以恩瞟了他一眼,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剪刀,回来剪那两根扎带。 她弯腰的幅度有些大,睡衣的领口松垮着,丘陵地带的风光若隐若现,周樾耳朵不自主红了,转过眼去。 剪刀有些钝,程以恩用力剪了许久,手都勒红了,扎带只是拉开一个小裂痕。 周樾转回脸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玩大了吧我要是现在报警说被人非法拘禁,你大概率得进去。 程以恩手僵了一下,脸色骤然变冷。 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竟然在她脸上看出惊恐。 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几缕乌黑的发丝分散在额角,瞳仁乌黑明亮。 周樾将腿往回一收,沉声说: 起开。 他解下腕表,从表盘后侧抽出一节锋利的刀头,看上去只有指甲盖大小,沿着扎带的边缘斜方向一划,塑料带嘭的一下弹开了。 程以恩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了。 周樾揉了揉右脚的脚踝,抬眼看着程以恩,不以为然道: 永远不要怀疑我的能力,但你永远可以相信我的人品。 >>> 周樾去公共卫生间捧了把水,漱漱口,胡乱搓一搓脸,攥着车钥匙提前去停车场。 过了十几分钟,程以恩拎着理疗包从楼上下来。 昨晚为了防周樾,她特地把理疗包锁在衣柜里,让他没机会接触。 现在想想,自己这些举动在周樾眼里都是小儿科,只要他想搞破坏,锁是没有用的,他随处都能找到铁丝。 公寓离医院很近,开车还不到十分钟。 周樾把她送到医院后门下客点,顺口说: 今晚几点下班 程以恩看着他,没说话。 最近这几天我得用车,把你的排班表给我。 这话说得颇为熟稔,但程以恩不想跟他每天见面,只是淡淡的说: 我不用车,你开着就好。 周樾就跟听不懂似的,指指医院: 我可以自己去问。 晚上七点半。 周樾看了眼手表,点头说:知道了。 临下车前,程以恩扯了一下周樾的袖口,商议着说: 昨晚我帮你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周樾转头看她:说。 程以恩抿唇: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昨天的事,也不要把我的微信给别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你自己也忘掉。 周樾拧眉: 理由 程以恩说: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禁不起你们有钱人闹腾。你动动手指,我要伤筋动骨,好多年都缓不过来,看在我收留你一晚的份上,请你仁慈一点。 周樾嗯一声,倒是没拒绝,模棱两可的说: 今天天气很好,不适合做这么丧气的决定。晚上见。 第11章 第11章 科室每天都要开早会,主要讲交班的事情,或者普及特殊案例。 本周有很多医生去外院学习,会议只开了十几分钟就早早结束。 待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汪德海特意把程以恩留下。 小程,你那个论文我看了,还是太粗。搞研究可不是写毕业论文,要言之有物,还要言之有据。你再细化一下,案例多补充一些,更新完了我再帮你修。 程以恩点头: 谢谢主任。 咱俩这个关系,说谢谢就见外了,你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父母又不在身边,我就得好好照顾你,谁让我是你领导呢。 汪德海满眼含笑着看着她,眼睛却不老实的在她的腰围以及小腿打转。 那种饱含着色欲的凝视,看的人浑身生刺。 程以恩向外挪了一步,用椅子挡住自己的下半身,竭力保持着礼貌说: 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等下,先别着急走, 汪德海匆忙起身,摁住门把手,回身看着程以恩,还压低声音问: 听说,昨晚你带了个男人回公寓 比这个问题更让人不舒服的,是汪德海那充满着侵略和占有欲的眼神。 仿佛一个饿狼,看着一个浑身散发着香气,又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兔一般。 程以恩只觉得头皮发麻: 您听谁说的 门口有人经过,汪德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别管是谁,这么说是真的喽咱们的职工公寓是不允许外人留宿的,这点你知道的对吧 公寓其实没有这条规定,只是说过访客过来要登记,但是公寓的前台和保安经常脱岗不在,这条规定也变得形同虚设。 程以恩不想跟汪德海讲太多自己的私生活,含糊着说: 一个亲戚,证件丢了没法住宾馆,就在我这里借宿一晚,今天就不住了。 汪德海将信将疑的盯着她的眼睛,程以恩大胆回望,不让他看出有半点心虚。 亲戚啊我还以为你偷摸交男朋友了呢。 汪德海阴鸷的脸上忽然漫出笑容,但确实比哭还难看: 不用担心,我拦下了,没捅到医务处。以后有困难记得跟我说,实在不行,就让你亲戚住那里,你住我家,我的房子大得很,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不用,谢谢汪主任。 程以恩婉拒,伸手去拉会议室的门,汪德海却用脚尖使劲抵着门,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才要凌厉许多: 别理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连个车都没有,说不定就是冲着你这辆车来的,选男人要擦亮眼睛,不能只看外表,有内涵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他抢先一步拉开门,临走前还在她肩膀抓了一把。 程以恩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有一块肉被他剜走了似的。 >>> 接下来这一天过得忙碌又充实。 康复科刚来了一个脑出血患者,可以睁眼和使用鼻息,言语思维也正常,就是不能独立行走。 汪德海制定好康复计划后,交付给程以恩来负责。 老人家生前应该是一个很慈爱的父亲,一双儿女都很孝顺,程以恩交托的事情都能妥善处理好。 对于这样比较配合的患者家属,医护人员能省很多事。 这天忙完下班已经是8点多,拿到手机的时候,周樾在6:50的时候已经给她发信息了,很简短,只有4个字: 【忙完下来。】 医生办公室的楼下刚好就能看到停车场,程以恩拉开窗帘往下看,周樾果然还等在楼下。 许是车子里太闷,他坐在停车场旁边的一个石墩上,一手夹着烟,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漫无目的的翻着短视频。 程以恩拿起手机给他敲字: 【我已经到家了。】 周樾当即起身,把烟掐掉扔进手边的垃圾桶,双手抱着手机,敲字: 【耍我】 第12章 第12章 周樾从衣服内袋里掏出烟来重新点上,猛吸几口,眉头紧紧锁着。 程以恩很怕这个人情绪失控,他体内仿佛有股毁天灭地的邪气,随时爆发,毫无章法。 【忙忘了。我这几天都不用车,你开着就好。】程以恩敲字回复。 周樾还挺好糊弄的,看到回复后收了手机,开车离开。 医院距离公寓大约有三公里,程以恩在后门的馄饨店里随便吃了口饭,扫一辆小黄车骑回家。 盛夏的夜晚,没有一丝凉风,刚洗完澡,刚走几步路又浑身是汗,升腾着的热气快把给烤熟了。 回到房间,她试探着打开空调遥控器。 滴的一声,一阵凉风从有陈旧的空调里吱吱悠悠的传出来。 空调居然好用了 正窃喜着,隔壁邻居过来敲门: 您好程医生,我是药房会计蒋黎,前几天刚搬来的。 您好,蒋会计。 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临时过来看我,没带洗漱用品,你有多余的借我一套不牙刷和拖鞋就行。 程以恩从柜子里拿了一支没开封的牙刷,又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 太感谢了,怪不得她们都说康复科的小程最周全,果然找你是最管用的! 蒋黎接过东西,还搂着程以恩的脖子给了她一个拥抱,摸到她冰凉的手臂,感慨一声: 哇,你的房间怎么这么凉爽,空调好用了 程以恩疑惑:不是今天下午集体修的吗 蒋方黎摇头:没有啊,我们屋报修都一个周了,不过既然你的都修好了,我们明天也快了吧。 蒋黎说完,再次谢过她,拿着东西笑嘻嘻的离开。 程以恩将门反锁,思忖再三,还是觉得这个事不是公寓修的。 她拿起手机,试探着给周樾发信息: 【空调是你修的吗】 片刻之后,周樾回了,不过发的是语音: 你男人缘这么差吗 程以恩敲字: 【这跟男人缘有什么关系】 周越继续发语音:刚到家就质问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程以恩翻了一个白眼,敲字: 【除了你,没人会干溜门撬锁这么下作的事。】 别含血喷人,我修的是空调外机,压根没进你房间。 公寓的钥匙在管理员那里也有,程以恩每次出门前都会特意留一些记号,今天回来的时候,房间里确实没有闯入的痕迹。 程以恩继续发信息:【多少钱】 对面沉寂片刻,一个语音电话拨过来。 程以恩挂掉,他再次发语音信息过来: 接电话,不然我上去撬门。 片刻之后,微信语音再次响起来,程以恩只好接起。 周樾也没废话,径直说: 空调没毛病,就是没有氟了,加氟一共15,但我这金枝玉体,爬那么高给你修空调外机,连个安全绳都没绑,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程以恩恐高,听他这么说还真的心悸一下,不过她并不打算领情: 是你自己愿意的。 确实是我自愿的,别什么事情往钱上扯,真心领受就好,当然如果能说声谢谢就更好了。 程以恩沉默片刻,说: 周樾,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樾冷笑一声: 还真是缺男人,一点小恩惠就浮想联翩。 程以恩对这个回答很认同: 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还极度自恋,所有异性的示好都会被我过分解读,如果不想被玷污你的清誉,离远我一点。 说完挂了电话。 程以恩知道自己刚才很失礼,属于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识好歹。 但是如果他能因此生气,安安分分做个债主,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空调终于能吹出凉风,程以恩窝在床头的小桌上修改论文。 房间外蝉鸣聒噪,她终于可以关上窗户,将那些噪音隔绝在外,吹着凉爽的风静心思考了。 周樾挂了电话,抬眼望着公寓里透出的一小格暖黄的光,轻轻的哼起了歌。 第13章 第13章 接下来几天,周樾每天都在和金博看厂房,没顾得上和程以恩联系。 对程以恩来说,日子是在惴惴不安里找平静,期待着账单,又害怕那个金额让她本就窘迫的生活更加难以为继。 周六晚上,又到了该给陈奶奶理疗的日子。 车还在周樾那里,她准备打出租车过去。 临时停车场正对着医院后门,往出租车停靠点走的时候,中间停着一辆红色的豪华跑车格外扎眼。 程以恩不认识车标,但是那个车头的形状跟周樾那辆车子很像。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居然连车牌号都对得上。 确实是周樾那辆车没错。 原来车早就修好了,只是一直没把账单发给她,也没把她的车子还回来。 程以恩提着重重的理疗箱上前,刚准备敲着玻璃,车窗缓缓落下,一双细长的鹰眼从车窗里露出来。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有些错愕。 好久不见,程招娣,你挺能藏啊。 是吴耀扬。 那个一肚子坏水,整天围在周樾旁边出馊主意的,吴耀扬。 夕阳的光很很强,刺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看到他的面容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显得这张本就过分瘦削的脸愈发阴鸷。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敲豪车的门,然后瞪着这双苏菲玛索一样的大眼睛,瞪得男人心潮澎湃。 吴耀扬上下扫视着程以恩,看着她手里的白色药箱,吃笑着问: 现在医院门槛这么低吗,什么人都能进。你现在在这个医院里干什么,护工吗 程以恩不理会他的鬼话连篇,直接问:这车是你的 吴耀扬推门下车,微微俯身,靠在她的耳边说: 如果我说是,这次能睡到你吗 修车花多少钱程以恩不理他的荒唐话,接着追问。 吴耀扬歪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这车被撞了 程以恩面色平静:周樾没跟你说 吴耀扬眉毛挑了一下,看着她思忖片刻,忽然理顺了这其中的关系,一脸邪笑地俯视着她: 周樾那么爱吃独食,才不舍得泄露你的行踪。怪不得,他从撞车那天以后就魂不守舍的,原来你们早就联系上了。猜猜,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不猜你也会说的。程以恩看着他。 你看你,还是这么心急。 吴耀扬抿唇道: 这车是周樾的没错,我帮他去取车,查行车记录仪的历史记录查到的。 程以恩听得有些费解: 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那我再说清楚点。出车祸那天,他开车在这个停车场等了10个多小时。我就是好奇,到底是谁能让那么没有耐心的人苦等十个小时,就来蹲蹲看,果然等到正确答案了。 吴耀扬伸手想要勾程以恩的下巴,被她一手拍开。 如果真如吴耀扬所说,周樾那天一直在停车场里,那极有可能是他在尾随,两人后来的剐蹭也并非意外。 你是说,那车祸是周樾故意制造的 不然呢他一个在国外能参加赛车拉力赛的人,会让你一个新手讹上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讹你。他那么骄傲的人,处心积虑算计你,这意思很明显吧他没放下你,想跟你再续前缘呢。 吴耀扬当然不是为周樾当说客的,更不是来撮合两人的。 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找我干什么,直接提条件吧。程以恩不想再听他废话连篇。 聪明!跟高考状元说话就是痛快。 吴耀扬说: 当年你那个发明专利,有家民营企业给你发了50万的奖学金,还记得吗 第14章 第14章 当时确实有那笔钱,支票刚到她手上,还没等兑换就被吴耀扬拿走了。 姐姐在一家会所出事,被一哥富二代给强bao了。 吴耀扬主动找上她,说他手头有一个被砸烂的手机,里面有她姐姐被灌酒和性侵的证据。 只要能恢复里面的证据,就能给那些枉法的富二代们定罪。 那个会所就是吴耀扬家开的,程以恩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吴耀扬开价50万,她丝毫没犹豫,用支票换了那个烂手机。 后来父母选择跟那家人和解,案子没立起来,再后来姐姐自缢,她手头那个烂手机就成了个摆设。 钱在你那里,为什么问我程以恩冷眼看他。 不不不,那50万是你拿走的,至于后来你用50万换了什么东西,那是你的选择,跟我没有关系。 程以恩拧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他非要提那笔钱,现在又要跟那笔钱撇清关系。 吴耀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不怕你知道,那笔钱就是周樾给你量身定制的,他注册了个空头公司,给你发奖金,就是希望你用那笔钱出国留学,但你拿了钱,人消失了。现在他回来了,之前的事情总得有个说法吧 程以恩终于明白,他铺垫这么多,无非是怕她揭穿当年他诈走那笔钱的事情。 吴耀扬平时行事张扬,唯独在周樾面前卑微。 他父亲是周樾爷爷的司机,虽然家境跟普通人比还算得上殷实,可跟周樾那种家世显赫的二代是没法比的。 另外还有个叫金博的,家里搞建筑,虽说没吴耀扬这么败类,但也是个酒肉纨绔。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只看重利益,没什么人情味。 知道了,你是来和我串供的, 程以恩抿唇道: 他不会知道那笔钱的去向,你不用害怕。 吴耀扬伸出食指压在嘴唇上,嘘一声,一脸嗔怪的看着程以恩说: 话不要说这么难听,我不怕你把事情捅到周樾那里,只是他那个脾气,一旦知道了,手机里的秘密可就瞒不住了。你也不希望你姐姐死了还不得安生吧 程以恩忽然眼底漫上一丝杀气: 别提我姐。 吴耀扬笑笑,舌尖在脸颊顶出一个尖锐的包,像是在咬牙切齿的样子,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挑衅: 我不提,你姐杀人未遂又自杀的事情就能不存在吗醒醒吧程招娣,你这辈子都攀不了周樾这根高枝的。他爷爷是老市长,他爸是上市集团董事长,他妈是本市最大外资律所的合伙人,他舅舅马上要升到卫健委,这样的家世,别说跟他结婚了,就是在酒吧里一起蹦个迪,那祖宗十八代都会被扒出来,放在聚光灯下暴晒,你受得了吗 程以恩嗤笑一声,摇摇头: 多虑了,只要你们不来搅和我的生活,我和你们不会有交集。 拿到程以恩的答复,吴耀扬还是没打算离开,自顾自的说: 其实我理解周樾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你这个脸,真给男人长面子。不过跟他谈恋爱是不自由的,跟谁结婚他自己说了都不算,要不你跟我吧,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包括结婚。 吴耀扬。 宝贝,老公在呢。 吴耀扬应声,眼神贪婪,令人作呕。 程以恩强忍住肠胃里不断翻腾的酸气,看着他说: 我连周樾都看不上,怎么能看得上他的狗 第15章 第15章 吴耀扬唇角一抽,伸手揽着程以恩的脖子将人带到身前,低声在她耳边说: 说话小心点,你怎么就确定你拿到的那个手机是原版呢说不定...给你之前,我就已经把里面的文件拷出来备份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分不清是真是假。 但是凭直觉判断,他不知道那手机里面是什么。 如果他知道那些证据直指周樾的表哥,当初肯定不敢卖给她。 如果你还能拿出来,我还会花50万买。 程以恩过于镇定,眼神笃定如常,吴耀扬被这个犀利的眼神震慑住了。 你哪来50万去卖身 那是我的事。重点是,你有吗 吴耀扬愣了一下,很快变脸, 你姐的我没有,但别的我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沿着她的脸部轮廓轻轻勾画,点住她的嘴唇道: 还记得吗运动会,篮球馆 口头说着不解气,他从手机里找出那个视频,点开来播放。 运动会,篮球馆,噩梦的起点。 那天运动会程以恩发烧了,本来请了病假的,但是体委金博要求全体女生去给周樾加油,不然就等着写检讨。 金博也是个混不吝,程以恩不敢惹。 她去了,坐在篮球馆一个角落,全程也没在看球,烧得迷迷糊糊的。 听说那天大胜五班,周樾请大家吃下午茶,金博说那是顶级日料餐厅的饭团,让他们这些乡巴佬跟着开开眼。 程以恩之前没吃过日料,咬了一口,里面生鱼片的腥味差点吐出来,她趁人不注意就给扔掉了。 本来这事也没什么,大家都走以后,周樾的啦啦队忽然把她堵住。 视频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拉拉队长,也是她的旧同桌温雨妍,带领一众人将她堵在一个监控死角: 说,你为什么要扔周樾给的饭团 程以恩迷糊着说: 我不舒服。 刚转身要走,被温雨妍拎着头发摁在垃圾桶前,恶狠狠的说: 你个贱人,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还特意跑到篮筐下面,知不知道,你影响周樾的视线,害他丢了好几个球 程以恩抵不过人多,只好示弱: 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给周樾道个歉 温雨妍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还没资格跟周樾说话。这样吧,你把这个饭团,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吃下去,我就不计较了。 程以恩下手去捡,温雨妍一口唾沫吐进垃圾桶里,刚好落在那个饭团上。 捡啊,别说没给你机会。 一群人在一边起哄,程以恩大部分都不认识,只认识那个举着手机拍摄的男生,就是当时正在对温雨妍穷追不舍的吴耀扬。 当时体育老师过来锁门,见到温雨妍领着一群人,还低声呵斥一句: 哎,不准欺负同学啊。 程以恩以为救星来了,没成想,温雨妍嘟着嘴喊了一句: 大舅,我们在帮助同学呢,她不舒服。 体育老师哦了一声,叮嘱她临走时把篮球馆的门锁好,就转身离开了。 程以恩忽然胃部一阵痉挛,再次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温雨妍并不放过她,一脚踢在她的腿上,将程以恩踢倒在地。 我说的是吃完,这可不叫吃完,你要把那些...都吃进去。 温雨妍指着那一堆呕吐物。 咦,妍妍,你好恶心...周围一圈女生在捂鼻子。 滚啦,恶心的是她好吗。温雨妍笑着跟她们打闹。 对啊,她吃呕吐物,还吃妍妍的口水哎... 哎呀妍妍,她吃你的口水,是不是说明你俩接吻了 去你的,我感觉自己都不干净了... 嘻嘻,你不干净,周樾就不会要你了哎... 你看,周樾给她的这个饭团里面有金枪鱼哎,还有松茸,我那个就没有... 怪不得周樾会把衣服给她披着,妍妍,周樾真正喜欢的不会是这个穷酸鬼吧... ... 第16章 第16章 程以恩忘记自己当年是怎么从那个体育馆里出来的,多亏这个视频,她看清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吴耀扬收回手机,阴鸷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不瞒你说,这段视频我时不时都会拿出来品味,你那个破碎感,真绝。你觉得呢 程以恩忽然感觉食道有一阵猛烈的灼烧,她不想在这个人渣面前露怯,强忍住胃里翻上来的酸气,看着吴耀扬说: 好笑吗我只看到这个女孩很可怜,而你居然笑得出来。不通人性的畜生应该打三联疫苗然后圈养起来,不该放出来为祸社会。 不是吧心理素质这么强。这事跟你没关系吗吴耀扬有些讶异。 程以恩耸耸肩: 首先,你并不能证明那里边的人是我,其次,那些都是其次。 换做一般的女生,再次见证自己被霸凌的场景,就算不会当场崩溃至少也会面露惊恐之色。 然而她并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像个旁观者一样,冷静的看完全程。 吴耀扬哈哈一笑,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哇,这套精神胜利法真绝,既然你这么想得开,不如我们做个交易,陪我睡一晚,这个底稿给你怎么样我知道,你很想毁掉这个东西。一晚就抵50万,你赚麻了。怎么样 夕阳的光弱下去,他脸上的阴鸷愈发浓厚。 吴耀扬,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你做过的事会以百倍回到你身上,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她一脸严肃的说这个,吴耀扬直接笑出声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程程以恩: 诅咒我啊没用的。因果报应只对你们这些穷鬼有用,我们跟你们...不在一个轮回里。 确实,你将来是要下地狱的。 程以恩想把手头的理疗箱抡到他头上,手臂却被吴耀扬死死摁着,动弹不得。 巡逻的保安看到停车场这里的情景不对,拎着警棍过来,远远的冲着程以恩喊道: 小程医生,你没事吧 吴耀扬放开了程以恩,冲她挑眉。 没事的大叔。程以恩转头对保安说。 保安还是没有离开,就揣着警棍,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两人。 吴耀扬后退一步,歪头看着程以恩说: 我的提议你考虑一下,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的,要懂得在你的花期枯萎之前的时候抓紧变现。 程以恩冷静的看他:滚。 吴耀扬笑笑,伸出食指,隔空点了她的脑瓜一下: 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不会一直有保安跟着你的,任你狡兔有几窟。 >>> 一个多周的奔波还是有成效的,周樾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厂房。 在大学城附近,环评资质也早就拿下来了,说是老板因病去世,厂房建好就停工了。 家属无意经营,就想着低价转让出去,因为面积太大一直没人接手,周樾让吴耀扬尽快约对方谈签约的事。 终于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正好厂房位置距离康复医院不远,周樾推了其他聚会,约程以恩见面。 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过去,一串红色的字弹出来: 【你和他(她)还不是好友,开启好友验证...】 这是...被删除了 第17章 第17章 周樾暗骂一声,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他赶紧挂了一个理疗的普通号,跟一群腰突的老头老太太们排队等着见她。 治疗室里,程以恩正对着阅片机看CT片。 夕阳余晖穿过她挽起的碎发,在后颈勾出圈毛茸茸的金边,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如水般含情脉脉的眼。 周樾看得有些恍惚。 大学那会儿,她也是这样,整天戴着蓝色口罩,长眉细如柳丝,额前的碎发挡住侧脸,神情专注。 就是这么一股眼神从不旁落的劲,特别挠人。 偶尔对视一次,就会发现她的瞳仁清澈明亮,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必开口就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片刻之后,程以恩把片子装回袋子,递给对面: 康复效果挺好的,下周不用来了,回家多休息。 谢谢小程医生,真没想到可以在康复科治好我的老腰突,省挨顿刀了。老人很感慨。 程以恩轻声笑笑:还是要注意,不然这一刀还是免不了。 尽管口罩遮住脸,但是眼睛弯弯的,是很放松和舒缓的样子。 母女俩推门出来,周樾进去。 程以恩起身挤了一泵医用酒精,轻轻搓手,抬眼看他: 您好... 四目相对,她眼角的肌肉忽然紧张起来。i 周樾的头发剃短了,是那种很短的美式毛寸,耳边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上面纹了黑色的藤蔓图案,蔓延到头皮里。 本来被长头发遮盖着只能看出一点边缘,现在剃这么短,纹身明晃晃的露出来,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这发型不好看么周樾抹了一把头顶,期待着程以恩的评价。 程以恩细细打量了一下,眉心微皱: 花多少钱 200,值么 程以恩点点头:花200剪了个250的发型,你赚了。 周樾啧一声:好几天没见,别上来就搞外貌攻击啊。 我从来不攻击别人的外貌,除非对方先用外貌攻击我。 程以恩懒得跟他废话,指指门口: 秀完了吗我还要工作。 周樾不仅没走,还拉开椅子坐下了,将挂号单小纸片递到她面前: 谁耽误你工作了我是正经花钱进来的,和我说话,就是你的工作。 普通号在挂号单上不显示姓名,她点进电脑系统,果真是周樾的名字。 程以恩没道理再赶人,快速在电脑上点号,手指翻飞着记录病历: 什么症状 心痒,半夜总是惊醒,睡得不踏实,做一些挺变态的梦。要展开说说有多变态吗 程以恩推一把眼镜,继续问: 这种症状多久了 大学那会儿有过,那时候暗恋一个同学,为她做过一些蠢事,后来她销声匿迹,症状就有些加重,最近刚好一点,不知怎么关系又恶化。医生,这病有的治吗 桃花癫,一般在春季发病,但是也有夏季发病的案例,不需要过度治疗,回家多喝热水就行了。如果还是不好,去挂神经内科的号,康复科治不了。 程以恩将打印出来的处方单递给他,直指门,示意他可以离开。 周樾没接那个处方单,只是盯着程以恩,视线从她的眉梢滑下,伸手捏住她的口罩往下一扯,盯住她饱满温润的唇,说: 整天戴着口罩,都看不清你的脸。你不会是因为爱戴口罩才当医生的吧 第18章 第18章 程以恩下意识想把口罩戴回去,被周樾攥住手臂。 两人暗中角力,程以恩当然不是他的对手,几秒之后就失去挣扎。 两人距离太近,视线交织,能看清彼此瞳仁里对方的倒影。 程以恩往后仰头,迎上周樾的目光: 周樾,你喜欢我对吧要不然你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没办法解释。 周樾笑笑,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否认: 你这什么表情,被我喜欢是件恐怖的事吗 不恐怖,只是厌烦。我有未婚夫,为了你的面子,还是适可而止吧。 周樾直起身来,抱着胳膊看她,眼神里充满质疑: 我的面子不用你维护,那位神秘的未婚夫在哪里呢介绍我们认识一下,看他缺不缺伴郎,我正好有空。 程以恩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事情做。 就认识一下,紧张什么我想问问他整天都在忙什么,让我同学住那么狭窄的房子,开快散架的车,忙成这样的意义是什么 你没谈过恋爱吧男女之间情投意合,哪来为什么。 程以恩果断切掉了周樾的号,呼叫下一位。H 周樾哪里是个吃瘪的人,下一位大爷刚推门,他掐着人的胳膊把人原路送回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你是个什么破医生,跟年轻的在里面打情骂俏...信不信我投诉你大爷在门口跳脚。 周樾瞪眼看着老头:老登,想横着出去么那你就投诉她试试。 周樾面相本来就凶,再一瞪眼,配合这个不良分子的发型,闹事的老头顿时收了声。 他重新踱步回来,用脚勾着椅子坐到程以恩面前,双腿挡住她的出路 我周樾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顶无名的锅。你突然删我一定有缘由,为什么 程以恩推一下眼镜,含糊着说:不想还钱。 糊弄鬼呢你不是目光这么短浅的人。 迟迟没等到答复,周樾点点头,也并不想为难她: 不想说算了,我会查清楚。至于咱俩以后有没有交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不放手,谁撵都没用。 周樾从口袋里掏出她那个粉红色的车钥匙,拍在她的办公桌上。 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扔在那个粉色钥匙旁边说: 从你那破车上拆下来的,不用谢。 程以恩当然认识这个东西,这是窃听器。 看着这个熟悉的小圆片,程以恩连续打了几个冷战,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顿时凉到脚心。 原来她挣扎着走出的泥潭,其实一直都在原地转圈圈而已。 不知怎么,她忽然就不想躲了。 周樾。她出声喊住正在门口的人。 周樾回头: 待会儿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吧,我饿了。 程以恩看着他,目光中难得有一丝温情。 周樾喉结动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但既然她主动靠近,也没道理拒绝,沉声问: 想吃什么 饭团。 程以恩回望他,目光平静: 还记得吗运动会篮球赛,你请全班吃的那次。 周樾心口没来由的紧了一下。 怎么能不记得呢,那次运动会,他正式向程以恩示好。 第19章 第19章 那次比赛还挺激烈的,周樾说赢五班没把握,金博说保证会把所有女生都拉去给他助威,一个不落。 周樾很高兴,防止金博不重视此事,还给金博买了一个最新款的大疆无人机。 比赛那天,程以恩果真来了,戴着口罩,抱着腿坐在队伍的最外侧,除了跟学习委员讨论题,就是在那儿发呆,全程都没怎么看他,但他赢得很痛快。 篮球赛结束,周樾和金博拎着两大包外卖进来,每个人发饭团和雪糕,感谢大家过来捧场。 篮球场分南北两边,程以恩那半边是周樾亲自发的。 她感冒得厉害,没要雪糕,只是拿了饭团,还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周樾看到她冻得发抖,顺便把搭在肩头的运动外套扔在程以恩腿上: 别谢了,穿着吧。 当时很怕她会拒绝,但是她并没有。 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她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有水波在流淌,像是刚哭过一场。 这姑娘外表看上去总是冷漠疏离,没成想凑近了看,内心居然这么怯懦胆薄。 还记得吗程以恩再度提醒。 周樾回神,折身回来,从她桌上重新拿过车钥匙,晃了晃: 后门停车场等你。 >>> 程以恩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周樾一直在停车场里等着。 从诊疗室这里看下去,她的白色车子小得像一个火柴盒子。 周樾在车头处百无聊赖的等着,瘦瘦高高,一身黑衣,像是从盒子里逃出来的一根火柴棍子。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周樾远一些,这样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情感上,她知道自己的恐惧从没离开那个篮球馆,那个垃圾桶,那个饭团。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痛苦。 这么多年,她一步步从那个小镇上逃离出来,在偌大的城市里扎根,没有一次是靠着逃避能解决问题的。 脱敏,是应对恐惧最有效的方法。 程以恩换下医生袍,重新绑了高马尾,淡淡涂了一点裸色的唇蜜,背包下楼去。 路过停车场时,正好碰上取车准备走的汪德海。 他最近几天都在外面开会,门诊已经停了几天,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见到他。 汪主任。程以恩主动打招呼。 汪德海嗯了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周樾迎上来,伸手接过程以恩手里的包,自然而然的放到自己肩上。 汪德海将两人的亲密互动尽收眼底,目光在周樾的身上来回打转,忽然想起来: 哦,你就是那个...借宿小程公寓的亲戚 周樾笑笑,头轻轻一歪,靠在程以恩的肩头,问: 我俩长得像吗 汪德海笑得阴晴莫辨,点头:有点。 记住了老登,这叫夫妻相,不是什么狗屁亲戚。 说完摁着程以恩的肩膀上车,一脚油门轰下去,车子擦着汪德海的衣角走了。 程以恩从后视镜里看了,汪德海目光直视着他们的车子,直到车子转弯时还没消失, 哎,眼睛都直了! 周樾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将程以恩的视线拉回来。 你说的未婚夫,不会是这个老头吗 你说汪主任程以恩拧眉,脸上浮现出厌恶。 周樾挑眉,看着程以恩,轻笑道: 不是就好,这老登对你不怀好意,需要替你料理吗 顿了顿,周樾又接着说: 别说他没骚扰过你啊,那眼睛看你跟发X射线似的,信不信,你在他眼里是不穿衣服的 程以恩面色淡淡: 你和他没区别。 周樾吸一口冷气,在心口抓了两把,辩解称: 那可不一样,我这叫出淤泥而层林尽染,濯清涟而分外妖娆。 得挠人处且挠人吧年轻人,好好开车。 程以恩并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转头看向窗外。 第20章 第20章 车子穿越半个城区,下高架,过隧道,停在一个颇具日式风格的建筑前。 算下来这家店已经开了10多年了,周围的建筑看上去有些陈旧,这家餐厅却依然崭新。 看装修就知道,里面的价值不菲。 店招牌的LOGO很熟悉,好跟饭团包装袋的LOGO是一样的,脑海中那个清晰的图标闪了一下,胃也跟着灼烧了一下起来。 愣着干嘛怎么不进去周樾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他下手很重,程以恩深吸一口气,瞪他。 疼么给你弹回来。 周樾弯下腰,把额头送到她面前,程以恩看清楚了他耳边到头顶的那个纹身,是一个墨蓝色的鲸尾。 周樾,你能买出来吗我想坐在这里吃。 门口有小广场,有许多小孩子在这轮滑鞋风驰电掣,广场的中心是一个小花坛,上面坐了几对恋爱中的大学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耳语。 周樾直起身来,垂眸看她: 你是老大,听你的。 周樾小跑步进入店里,过了约莫半小时,拎着两三个食盒出来,看上去比那次请全班吃饭的量还要大。 没等程以恩问,他主动解释说: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都买了一些。 周樾将食盒一字排开,像开小吃摊一样。 程以恩从食盒里拿出一个饭团,轻轻打开包装,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还是没敢下口。 周樾不知道她对饭团内心的恐惧,只当她是为人谨慎,怕他下毒,嗤笑着讥讽说: 要不给你来根银针试试先 不想在周樾面前露怯,她壮着胆子咬了一口下去。 出乎意料,身体没有给出任何过激的反应。 这个饭团吃起来味道更轻盈,海腥味不重,生鱼片的味道也清甜许多,丝毫没有想呕吐的感觉。 怎么样周樾俯下身去找她的眼睛。 可以。程以恩点头。 周樾轻轻舒一口气,流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程以恩吃东西也很认真,小口咬,嚼很久才咬下一口,安静的像只小猫咪一样,目光也很专注,一直看着手里的饭团。 周樾被她带得胃口大开,从食盒里拿出个一模一样的饭团,陪着她一起啃。 夜幕落下来,天空澄澈,树梢枝头的繁星半明半寐,蝉鸣声也渐渐隐匿。 程以恩将最后一口吞下去,包装纸规整折好,放到纸巾里包起来。 周樾正好吃完,将两个装着小食的盒子打开,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点天妇罗。 程以恩摇摇头。 周樾也没勉强,只当是她不爱吃油炸的东西,又拧开一瓶果汁,递给她: 喝点饮料。 程以恩没接,还是摇头。 周樾将果汁的盖子拧回去,歪头看她,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柔情似水: 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是单纯话少,还是不想跟我说话。 程以恩平静的看着他:就是不想跟你说话。 周樾愣了一下,被程以恩的坦率和直接震惊到了。 不想说就不说,长嘴又不是为了说话的,肯跟我出来吃饭也行。 周樾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她,像是看爱人般宠溺,但他的眼神很规矩,并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招娣 忽然有人从背后叫她以前的名字。 第21章 第21章 程以恩转回头去看,是郝果果,她的老乡兼初中同学。 她穿着这家日料店的服装,不再是临时工那种土黄色的糙布,而是正规的日制服装。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你,我以为...。 郝果果情绪有些激动,是在他乡遇故知时那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程以恩笑笑,整理一下她的胸牌: 你当厨师了,为你高兴。 郝果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有呢,只是厨师助理。不过我也挺满足了,想当初咱俩一起送外卖,我还梦想着什么时候能成为正式工呢,这不是也熬过来了。 聊到这里,郝果果突然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 哦,对了,我是来送餐的。 她拎着饭盒,小跑步走到周樾面前,弯腰下去,将饭盒双手递给他: 先生,这是您刚刚点的餐,主厨温馨提醒,为保证口感,还请10分钟内食用。 周樾接过,借势起身,看向程以恩: 你朋友 郝果果笑着点头,认真回答说: 我们是同乡,一起在KTV打工认识的。后来那家KTV查封了,我们又来这家日料店打工。 周樾看向程以恩,目光里满是温柔。 我还记得那时候店里两辆车,我和她一人一辆,半夜3点给人家送餐。车坏在路上没处修理,招娣就陪我在雪地里等了一晚上。但是后来她闻不了这个味道,就... 话说到一半,郝果果回神看着程以恩,笑着说: 我特别佩服你,打半年工还能考上大学,你就是读书的料。不像我。 你也很好,能靠自己留在城市里的女孩子,都很好。 程以恩说着话,嗓子有些哽咽。 停了片刻,她轻声喊道: 果果。 郝果果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着摆摆手,堵住了她将说出口的话: 你不会跟任何人讲我在这里吧 程以恩笑着摇头:那是自然。 郝果果也笑笑: 那作为回报,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讲你在这里。为了安全,我们两个就不要加联系方式了。我知道你不会给我的,我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程以恩笑着点点头。 郝果果抿唇看她,稚嫩的脸上飞扬着希冀,轻声问: 你现在,离你的目标更近了吗 程以恩瞥了一眼,周樾正侧着耳朵认真听两人的悄悄话,便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她退学后重考医学院,放弃临床,选择康复科这样一个并不被人看好的专业,排除万难进入康复医院,目的就是见到那个害死姐姐的恶魔。 甚至合法的,成为他的主治医生。 这一切只有郝果果知道。 当初程以恩去姐姐出事的会所打工,想知道当年的真相,郝果果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只有她知道,程以恩走的是一段极其艰险的路。 那就好。 郝果果拥抱了她一下,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加油哦! 第22章 第22章 程以恩也在轻声在耳边说:一起。 郝果果并没有在这里耽搁太久,从周樾手里拿回签收单,背着包回店里。 周樾要给他拿小费,郝果果婉拒了,说收小费是不允许的,即使拿了也要上交,要不然被被举报会丢工作的。 程以恩目送郝果果回到店里,一闪身,正好碰上周樾充满探究的眼神: 怪不得你不肯进去,原来是怕遇见熟人啊。 程以恩摇头: 不是,我没想到她还在这里。 郝果果没有学历,能一个人在这个岗位深耕多年,吃过的苦可想而知。 她的情绪还没有从刚才与故友重逢的动荡中缓过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周樾越发看不清她这个人,明明重感情,却要装作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你当年突然退学,换了很多份工作 程以恩闻言,脊背猛地挺直,目光如炬地看向周樾,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你是想问当年那笔奖金吧 周樾的目光在程以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要捕捉到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你既然知道是我给的,就肯定编好故事了,我想听故事会自己上网找。我是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退学 程以恩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平淡无奇: 学费太贵,奖学金缩减之后,我家里根本负担不起,只能退学。 周樾轻轻哦了一声,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还以为是因为我被学校开除,你心灰意冷之下才选择退学的呢。 程以恩拧眉看他,周樾当时就心虚了,连连摆手说: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因为这个,还不允许我自己头脑风暴一下嘛对了,这家店的老板要移民了,你喜欢吃他们的饭团吗我可以买下来,什么都不会变,也可以照顾你那位朋友。 程以恩发现,在提到饭团二字,或者脑海里想到饭团的时候,她已经不会有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了。 夜里的风温润清爽,心头郁积多年的悲愤也被一扫而光。 今天来就是想尝尝,不沾口水,不沾垃圾,干干净净的饭团是什么味道,如今尝到了,心结也打开了。 原来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执着了多年的恐惧,竟然轻的像团棉花一般。 程以恩起身,将手里的废纸团扔进垃圾桶里,重新回来,坐在离周樾更远的地方,目光粼粼的看着他: 周樾,谢谢你解开了我的心结,从今以后我不讨厌你了,我们就当陌生人吧。 周樾一开始没听懂,还以为她在讲什么笑话,分辨半天也没品出这句话有什么搞笑的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等下,吃完饭抹嘴不认账真没看出来你是这号人物。 程以恩眨眨眼:那我回家发微信跟你说 周樾终于回神:等下,你以前讨厌我 程以恩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脸,点头,缓声说: 那时候每天都在诅咒你打球崴脚,骑车摔断腿,后来你打架被开除,我是最开心的。我终于可以去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不用担心你忽然出现了。 周樾知道自己人缘不好,但对程以恩是个例外,那时候几乎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她。 大部分时间,程以恩都是欣然接受的。 有时候也能感觉到她在逃避,当时就是觉得她自尊心强,不愿意跟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同流合污,慢慢来也是可以的。 他从来没想过,女孩子躲着他其实是因为厌烦。 当年为什么不说 程以恩平静的看他: 你的信徒太多了,他们会把对你的痴迷强加给每个人,我不想惹麻烦。 第23章 第23章 她故意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周樾应该会生气,但是并没有。 他只是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现在又怎么敢说了 以前的我自卑懦弱,因为那时没有人在我背后为我撑腰,现在不一样了。 周樾哦一声,眼神玩味:现在有人替你撑腰了。 程以恩点头: 我现在能替自己撑腰。所以我不会再缠着以前的裹脚布,更不会允许它勒在我的脖子上。 既然已经开口,程以恩决定把话彻底说清楚: 周樾,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花费十个小时跟踪,精心策划一场交通事故来制造见面机会的。你不需要需要朋友,你需要看心理医生。 程以恩抓起钥匙起身: 以后别见了。 两人的境遇不同,圈层不同,如果不是刻意为之,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的几率也很低。 周樾旋即起身,脚步加快,几步就追上了她。 他毫不费力地从她手中夺过车钥匙,熟练地开锁,将那些食盒扔到车后座,自己则径直走向驾驶室,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等程以恩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樾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驾驶座上,安全带也拉好。 车子轰鸣一声,已经被发动起来。 周樾抬眸望向车窗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挑衅: 你不说我有病么你负责治好。 程以恩闻言,气得咬牙切齿: 我凭什么给你治! 周樾抱着胳膊,撇嘴: 你这什么医生,光下诊断书不负责治,信不信我投诉你 要么你就承认我没病,刚才是在PUA我,那我还是要投诉你。 程以恩咬牙:你无赖! 周樾点点头,很认可她的评价,甚至有些变本加厉的耍赖: 我数到三,不上车我就开走了。你又不当我女朋友,我不会惯着你的。1、2、3... 周樾数得飞快,压根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真会开车跑掉,她不想坐一小时的地铁回去。 程以恩赶紧打开车门,钻进后座的位置。 既然他这么喜欢开车,那就把他当成一个司机好了。 回程的一路,周樾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说话。 他开车很稳,而且遵守交通规则,这与他平日里那种暴戾乖张的个性极不相符。 车子在暗夜里逡巡,驮着两个人的心事,静悄悄地穿越半座城。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她的公寓楼下。 周樾拔下车钥匙往后一抛,正好落在她手心, 你知道么强扭的瓜超甜。 你混蛋。 周樾笑笑,趴在车窗上: 我是说,后备箱里有我亲自摘的甜瓜,真的超甜,你试试看。 第24章 第24章 说完捏了捏她的脸,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 接下来的几天,周樾什么消息都没有,日子过的平静如诗。 科室又接收了几个重症患者,工作忙到飞起。 周三晚上,她去陈奶奶家里做了最后一次理疗。 其实之前两个疗程做完就可以结束,主任大概是为了稳妥,特意多开了一个疗程。 对主任来说就是动动笔的事情,她要每周两次要开着车,从东城跑到西城,油费和时间都是自己出。 对既没钱又没时间的人来说,这是一笔挺大的耗费。 理疗终于结束,她可以把时间省下来,写写论文,看看书,想想就觉得挺开心的。 陈奶奶还特意做了一个小蛋糕,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 大概是人和人相处了之后容易产生感情,程以恩忽然也挺不舍得陈奶奶的。 但现阶段的她日子过得紧巴巴,还没有到维系一段感情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 周四一早,汪德海主任带去外院学习的一批主治医师回来,医院开了一次大会,大家坐在一起交流心得。 会议还挺隆重的,院办乔启兵副院长也过来了。 会议结束,乔副院长特意把程以恩留下。 程以恩还在纳闷,这么大的领导怎么会知道她,乔副院长直接开门见山: 小程,昨晚去老太太那里还顺利吗 原来是为了陈奶奶理疗的事。 程以恩拿出诊疗记录,给两位主任看: 陈秋英的腰肌按摩已经满三个疗程,目前恢复状态很好,我跟她说了这周六过来医院拍片,复查没问题就可以结束治疗... 什么! 没等程以恩把话说完,乔副院长勃然大怒,指着她说: 谁让你跟老太太胡说八道的你一个实习医生,动手的事能做好就不容易了,什么时候轮着你动脑了 程以恩不解,目光清亮地看着对面的两位主任,声音平静如常: 科室里开的诊疗单就是到这个周末,目前看恢复很好,没有必要过度医疗。 乔主任叹一口气,懒得跟她说话,指着王德海的鼻子说: 老汪,这就是你力排众议要留下的人吗馅饼砸到头上都不会张嘴!你来跟她说! 说完摔门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汪德海起身,轻声安慰她说: 别怕,乔老师就是个急脾气,他也是咱们医学院的老学长,有我在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刚从学校出来,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也很正常。 王德海给她接了一杯水,程以恩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这种礼貌带着某种要挟的意思。 老太太没跟你说,她儿子,也就是咱们的老院长,马上要高升吗 程以恩摇头。 老太太确实经常跟她唠家常,大部分都在讲她年轻时候的事。 只提过一次孩子,说有一儿一女,但整天都忙得见不到人影,就知道把孩子扔给他带,惹她生气,生块叉烧都好过他们。 跟你说个保密的事,这事只有咱们医学院的嫡系才知道。 汪德海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一副把你当自己人的架势: 咱们老院长啊,马上就要从卫健委调到医保局,主抓医保工作。他可是出了名的孝子,把老太太这条线维护好,将来对我们医院,包括对你个人都是有好处的。老太太能看上你的手艺,是你的幸运,多少人都求不来这个机会呢。懂么 第25章 第25章 程以恩理解主任的意思。 但她一个实习理疗师,还没转正,把医院的发展大计压在她身上,未免荒谬。 我觉得陈奶奶现在的状态很好,没有必要过度医疗。 汪德海一下就急了,拍着桌子说: 什么叫过度医疗你一个实习生懂什么康复这些治疗方案都是我工作十几年的经验,不要学个新鲜词就乱用! 程以恩懂得不能呛领导,点头说:知道了。 汪德海也有些急,拍拍心口,耐着性子说: 诊疗方案不需要你过问,你就把她当成你的奶奶,量血压,测血糖,顺便宣传一下我们医院,这没难度吧 程以恩想说,很有难度,我没有从奶奶那里得到过任何关爱,只有嫌弃和厌恶。 但汪德海并不是那种能够从善如流的领导,反而是个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笑面虎。 程以恩点头:好的主任。 听程以恩这么听话,汪德海喜笑颜开: 小程,你刚才也听主任说了,当初大家都不看好你,是我力排众议把你留下来的,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你要是从咱们医院没转正就走了,整个临港市没有一家医院敢用你。 这话听上去是在规劝,实际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汪德海这个人小肚鸡肠,但说的也是实情。 我知道了,主任。 这个周六老太太来复诊的时候,你一个字也不要多说,后面的事就听安排就行了。 好的主任。 汪德海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拍拍身侧的椅子,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女孩子唇红齿白,看得人心里生痒。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油腻的圆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程啊,刚才我脾气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别生气啊— 汪德海忽然变脸,尾音拖得黏稠,像甩不开的糖丝。 不会的,主任。 我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将来你得是我们科室重点培养的对象。我最近实在是太忙,要带队出去学习,还一天到晚那么多会,没顾得上你。那个嗯,你转正材料交了吧 程以恩摇头:论文还没改完,今晚上我写好。 汪德海出差这两个周,把她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不仅接收他的患者,还给她排上了门诊。 自从那天在停车场偶遇她和周樾之后,嘴上没说什么,隔空又塞了两个重症患者给她。 别说是转正材料了,连改几个论文数据的时间都没有。 不着急,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今天的夜班别上了,我找人替你。我们找个酒店,吃个饭,顺便聊聊你转正的事,怎么样 汪德海刻意将声音压得更低,食指在会议桌台面上不自觉的画着圈,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我前几天在浮云山度假区那个酒店住过一晚,特别浪漫,还能看日出,你肯定喜欢。 程以恩的指甲掐进掌心,胃里翻腾着一股酸气。 窗外暮色沉沉,玻璃映出她绷直的脊背: 不了主任,如果今晚不用值夜班的话,我回家把论文的数据整理完。 论文不发表,转正肯定是无望的。 任汪德海说破大天,也不可能越过医院的规则。 第26章 第26章 汪德海后仰靠上椅背,真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别盯着你那个破论文,你知道竞争有多激烈吗名额就6个,申请的有20多人,李副院长侄女也在这一批,有些机会要自己争取,懂我的意思吗 他故意把争取二字说的很重,眼角的纹路炸开,褶子里堆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她盯着面前这个狰狞的脸,喉间泛起铁锈味。 不懂,您能说直白一点吗 声音很轻,却很锋利,像手术刀划开腐肉。 汪德海笑得一脸淫邪,眼神里的色欲没遮没拦: 我最近要发表一个论文,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挂上你的名字,要不,今晚我们一起看看这事怎么弄 程以恩还是义正词严:不了,主任,我还是想靠自己。 靠自己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小姑娘不能这么死心眼... 汪德海猛地探身,烟草混着口臭的热气喷在她耳畔,粗糙的手掌突然拍在她大腿上。 程以恩像触电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后退半步,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阵冷风。 她攥紧了手中的病历夹,金属边沿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凹痕。 汪主任,您年初经手的17床患者投诉抗生素滥用,医务处已经结案了吧我的论文刚好能用得上这个反面案例,您说我用还是不用 走廊突然传来护士站的呼叫铃,尖锐的电子音穿透门缝。 汪德海的表情瞬间凝固:你敢威胁我 可以是威胁,也可以是请教,决定权在您。 汪德海眼里的寒光沉下去。 程以恩冲他微微颔首,离开会议室。 >>> 横竖这次转正也不可能通过,程以恩索性放自己一天的假。 她没着急回家,去医院后门买了一串铁板鱿鱼,坐在路口的小摊上吃。 盛夏已过,夜风有些凉爽,在街边吃垃圾食品,是难得的惬意。 以前姐姐最爱吃铁板鱿鱼,她闻味道有些腥,一直没敢尝试,后来因为那个饭团的缘故,一直不敢碰海鲜类的东西,怕吐。 今天再次鼓起勇气尝试,居然觉得味道很鲜美,怪不得姐姐这么喜欢吃。 她慢条斯理的吃完一条,正犹豫着要不要再买一条,手机突然响了,是陈奶奶打过来的。 她迅速接起电话,陈奶奶的声音熟悉而亲切: 小程啊,你现在下班了吧 刚下班,您腰又不舒服啦 没有没有,我一直听你的话,腰好着呢。陈奶奶的声音听起来还算精神。 那就好,您别忘了周六复诊。程以恩细心提醒。 好嘞好嘞,我记着呢。 陈奶奶连忙应和着,可电话却没有挂断的意思。 程以恩心里明白,老人家或许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但又不好意思说,便主动开口问道: 陈奶奶,您是不是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陈奶奶说道: 我那外孙,可能是失恋了,最近天天喝得醉醺醺回家,今天直接喝得家门都不认了,我这把老骨头根本搬不动他。我就想着,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第27章 第27章 程以恩没见过陈奶奶的外孙,倒是听老太太念叨过几次。 那家伙小学打架,初中逃课,高中打架,大学被开除,总之是个不听话的纨绔。 程以恩不想掺和这些事,略微思索了一下,婉拒说: 陈奶奶,如果醉酒严重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要不我帮您叫个120 不行不行,我这外孙好面子,要是被120拉到医院里,回头肯定得跟我闹。反正他现在不咋清醒,你拿着药,我摁着他,咱俩悄么声打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你看行不麻烦你了,我老太婆实在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陈奶奶声音恳切,程以恩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现在什么症状我开点药。 陈奶奶连声道谢,把她外孙的情况详细说了。 程以恩打电话给急诊科室的同事,让他们帮忙准备好出外诊的单子和药品。 到陈奶奶家时已经将近十点,老太太守在门口等,看到她来像找到救星一样,双手握着她的手臂,指指次卧那个小房间,小声说: 小程医生你可来了,吐好几回了,窝得跟条大蛆一样,看着挺难受。 程以恩觉得这个比喻也太生猛了,忍住笑,轻声安慰陈奶奶说: 我去看看。 房间不大,灯暗着,中间是一张略显凌乱的床,人影蜷缩成一团,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轻薄的阿罗裤,毯子一角盖住肚脐,露出半个翘臀和一双匀净修长的腿。 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床上的人伸手挡住眼睛,含糊着说了一句: 滚,老子不缺女人! 陈奶奶冲程以恩使个眼色,小声说: 他有个幻想中的女朋友,俩人只有在梦里能见面。这指定是烧迷糊了,我去洗条凉毛巾。你别怕,我这外孙对别的女孩子没兴趣。 陈奶奶把程以恩推进屋里,随手将门关上。 程以恩放下医疗包,刚要打招呼,对方将挡住眼睛的手臂拿开,没好气的来了句: 让你滚,没听见吗 这声音有点熟悉,程以恩合着月光凑近一看,愣住。 陈奶奶嘴里那个混不吝的外孙,竟是周樾 记忆里一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开始自动缝合,从两人车祸重逢那天,陈奶奶准备了一桌热饭,但是外孙没有出现。 世界还真小。 周樾本就不舒服,胃翻江倒海拧着疼,迷迷糊糊间睁眼,竟然看到程以恩站在床边。 刚才还暴怒的人,忽然眉眼都耷拉下去,嘴巴瘪着,像一条被淋湿的小狗: 好几天没见了,你是不是一直待在别的男人梦里 他缓缓坐起身来,拉住她的手,引导着她往自己紧实的腹肌上摁去: 摸摸看,我瘦了很多... 周樾的肌肤热到发烫,手还是冰凉的,看样还得起烧。 你喝了多少程以恩问。 周樾仰面看她,眼神迷离:一斤。 程以恩不信:说实话。 周樾的酒量很好,有次在班里听金博吹嘘过,说他喝三圈腿都不带抖的,就这肾,将来的女朋友可享福了。 我从不骗你,周樾伸出食指压在她的唇上,小声说:瓶盖,一斤。厉害么 程以恩推开他,没好气的说:怎么不直接喝敌敌畏 我必须要那块地,那帮孙子给我设套,骗我喝了好几天,还是不肯签合同... 周樾说着话,像个藤蔓一般不由分说的缠上来,双手捧着程以恩的脸,额头抵住她的,撒娇似的说: 别骂我了,你疼疼我好不好 醉酒中的周樾比平时还赖皮,明明就两只手,却能像八爪鱼一样无处不在。 程以恩想要推开她,周樾反而力气更大,嘴唇靠上来。 就在两片唇瓣即将触碰的那一刻,程以恩猛地一推,周樾像一滩烂泥似的摔回去。 第28章 第28章 她顺势将灯打开,光线刺激下,周樾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他猛然惊醒,伸手轻轻戳了下程以恩的手臂,感受到富有弹性后立刻缩回来: 你…是真的吗! 不好说,要不我扇你一巴掌试试疼不疼 嘴巴这么毒,是真人没错了。 程以恩居然出现在他的卧室里,周樾慌忙扯过一旁的被单,匆匆盖住自己的下半身。 程以恩侧过身去,拉开理疗包,从中取出耳温计在周樾耳朵里测了一下。 40度。 怪不得整个人都性情大变。 她拆出一个注射器,一套输液器,几瓶清澈透明的液体,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一字排开。 周樾躺在床上,看着程以恩熟练地将一瓶液体吸进注射器内,目光扫到那个尖锐的针头,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你…你要干嘛 你烧得有点重,得打个屁股针。 程以恩专注地调整着手中的注射器,垂眸,目光直接而坚定地看着周樾,指挥道: 转过去,裤子脱了。 周樾闻言,抓起两个枕头死死垫在胸前: 你…要看我屁股 我闭着眼睛呢。 程以恩将那两个枕头从他怀里扯出来,扔到一边,单手将他翻了个面。 随即扯下那片薄如蝉翼的布料,拍了拍他僵硬的臀肌: 放松,不然会很疼。 周樾也不记得那一针是怎么扎进去的,只知道遮羞布被扯下的时候,尊严也被撕的粉碎。 以前有多横,现在就有多怂。 你会对我负责吗 不会,我只对这一针负责。 程以恩扎完针后,还帮他把底裤提回去。 接着将输液袋挂在架子上,扯过他的胳膊,扎针,固定,调整液体流速,手法娴熟而细致。 液体有些凉,周樾打了一个冷战。 程以恩注意到他的不适,下意识用手握住输液器的前端。 周樾清清嗓子,问她: 你这是心疼我,还是可怜我 程以恩没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在康复科里待惯了,很多事情都是肌肉记忆。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心疼可以,多少我都全盘接受,可怜就算了,一点都不想要。 周樾借着酒劲壮胆,紧紧握住她的手,倾身向前。 别乱动,鼓包要重新扎。 你别躲,我就不动, 周樾紧紧抓着她的手,望向她的眼神却是一片纯真,似是少年般的执拗: 你真的有未婚夫吗说实话,说谎的人要吞1000根针。 程以恩吞了一下口水,嗓子有些刺刺的。 周樾人虽然醉着,神志也不清醒,但眼睛还是明亮的,程以恩的迟疑被他尽收眼底。 为了考验我,特地编织这么大的谎言,你还是很在乎我的。 周樾笑着看她,精神上强撑着,眼睛却逐渐迷离,很快在药物的作用下睡过去。 第29章 第29章 程以恩拖着椅子在床边坐下,百无聊赖的盯着瓶中的液体,一滴,一滴,像在看流逝的时间。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周樾的体温已经彻底控制住,呼吸也沉稳均匀。 陈奶奶推门进来,小声问: 小程,是不是累了出来吃点东西歇歇吧。 程以恩摇头: 不累的陈奶奶,今天本来就是要上夜班的。 那也不用总守着他,男孩子就得粗糙着养,要不然容易惯坏。 陈奶奶拉着程以恩去客厅。 闲着无事,程以恩主动说: 陈奶奶,您这两天腰感觉怎么样我再给您按按吧 可使不得,把你喊过来就已经很过分了,还让你给我按摩,那我可真成老妖婆了,瞧你这个脸色白的,都没点血色,燕窝已经炖差不多了,我去给你端一盅。 陈奶奶不容她推辞,闪身进厨房。 程以恩闲着没事,起身去电视柜东边的旋转书架里找本书看看。 这里的历史读物居多,尤其是明史,程以恩找了片刻,从里面抽出一本最薄的书--《万历十五年》。 这本书评价很高,她这些年一直都在看专业书籍,没有时间看。 刚打开书,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是全家人的合影。 那时候陈奶奶的老伴还没去世,全家人齐齐整整的聚在这个客厅。 周樾只有十几岁的样子,和另一个少年并排站在一起,两人正在抽条拔节的年纪,看上去瘦削,挺拔,在人堆中格外扎眼。 陈奶奶端着炖盅过来,看到她在翻书,笑嘻嘻的说: 小程医生你品味很好哦,这本书非常经典, 看到程以恩手里拿的事一张全家福照片,陈奶奶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 陈奶奶放下炖盅,从她手里拿过照片,苦笑一声,喃喃的说: 哎,我这个外孙啊,是个孝顺孩子,就是没赶上好父母。 陈奶奶说的是周樾。 他父母还是很优秀的。程以恩顺着程奶奶的话说。 老太太显然并不这么想,长叹一声,摆摆手说: 那得看怎么定义优秀,代表咱们国家去签一些大项目,那肯定是算优秀。但是整天忙的不着家,孩子都顾不上,这算优秀吗你是不知道,两人各有自己的房间,每天对着电脑,孩子回来经常一身血,在他俩面前晃来晃去,俩人愣是看不见。 程以恩听后不禁莞尔:都是沾的别的小孩的血吧 陈奶奶也跟着笑:你怎么知道 程以恩说:他看上去不像是打架会输的。 陈奶奶点点头,轻叹一口气: 那倒是,我这个外孙啊,就是想让人疼他还不明说,长这么大没撒过娇,没说过软话,就这么倔驴脾气,闹得爹不疼妈不爱,大学时谈的女朋友也留不住,真是活该吃亏啊。 程以恩对周樾的私生活不了解,也没有探究的想法,指着另一个少年问: 陈奶奶,这个是谁 陈奶奶接过照片,轻轻摩挲着那张稚嫩的脸,喃喃的说: 我孙子,承承,高煦承。 果然是他,程以恩吸一口冷气。 这就是那个侵犯姐姐,毁她名誉,害得她只能自杀的罪魁祸首,高煦承。 照片中的人看上去面容温和,眉眼弯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美好。 第30章 第30章 相比之下,旁边的周樾发丝挺立,鳞爪飞扬,比高煦承更像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程以恩压住澎湃的心胸,假装不经意的问: 戴眼镜呢,看上去像是学霸,您一定很骄傲吧 程以恩觉得自己挺坏的,她明明知道,高煦承已经成为植物人,正住在她们康复医院的VIP病房里。 她每天都从那个病房门口路过,但她没有资格进去。 陈奶奶叹一口气,摇摇头说: 在医院里插着呼吸机,活又活不成,死又死不了的。 程以恩抿唇,轻声问:怎么会这样 我也想知道,但是没人跟我这个老婆子说啊, 陈奶奶摇摇头: 算了,我一个黄土都埋到脖子根的人,就不跟着操心这些事了。 抱歉,陈奶奶,提到您的伤心事了。程以恩说。 陈奶奶将照片放回书里,笑着看她,伸手帮她整理好额角的碎发: 你道什么歉,伤害又不是你造成的。快坐下吃点东西。 陈奶奶将燕窝端给她,两个人一起吃。 待最后一点液体打完,周樾的体温已经彻底恢复正常,睡得很熟,心肺间也没有杂音,过一晚上应该就好了。 程以恩拔掉输液管,叮嘱陈奶奶一定要管严一点,千万不能再这么喝了,会出人命的。 陈奶奶笑着看她收拾包,送她出门前,顺势往她的包里塞了两瓶即食花胶,小声说: 你的父母一定非常恩爱,才能培养出你这样乖巧的孩子。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程以恩点点头,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大家庭呀,蛮有福气的。都多大了呀 程以恩微微抿唇: 姐姐20岁,弟弟22了。 陈奶奶哦一声,发现这里面的逻辑有问题: 等等,你这是糊弄老太太吧弟弟怎么会比姐姐大呢 程以恩神情微怔,但还是决定说出实情,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缓声说: 姐姐走了,停留在20岁,以后永远都20岁。 陈奶奶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满眼哀伤: 哎呦,你爸妈太不容易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岂不是要把心挖了出去 程以恩迟迟没有搭话,陈奶奶拍拍自己的额头说: 瞧我这个没用的嘴,不光是父母难过,你和你弟弟肯定也很难过的。我老糊涂了,莫怪呀。 程以恩来摇头,轻轻拍陈奶奶的手说: 不会的陈奶奶,太晚了,你赶紧休息吧,我先走了。 小程医生, 陈奶奶忽然叫住她,往她的包里塞了两盒阿胶糕,叮嘱她一定按时吃,最后还颇为感慨的说: 你别怪我多嘴,我们这些旁观者应该活在当下,牵涉过深,会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我知道的陈奶奶,跟您共勉。 程以恩几乎是逃出了那个家。 第31章 第31章 回家的一路,程以恩一直在想陈奶奶问的那个问题。 对于姐姐的离世,父母有过难过吗哪怕是一丝一毫。 或许有过,但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姐姐出事,高家赔了100多万和解,父亲拿着这笔钱出去豪赌了一个月,直到她寒假结束才红着眼睛回来。 那时候她就发现,烂赌的人是没有什么亲情的,因为父亲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行走的一百万。 程以恩只用了十分钟就想出了脱身的办法,她拿出镇上高中公布的高考喜报,上面写着高考状元会奖励20万。 她告诉父亲,彩礼是早晚都会拿到的,这笔钱可是稍纵即逝,只要让她复读重新参加高考,她有信心拿到这笔钱。 父亲短视,绝对不会忽略这唾手可得的20万,于是就同意了。 她半工半读,后来真的拿到了这笔钱。 她拿着自己的档案,改了名字,彻底跟原生家庭断联,再也没有回到那个闭塞的小海岛。 东躲西藏的日子过久了,整个人都无法松懈下来。 她经常梦见自己从床上醒过来,看到父亲带着一群陌生的男人来捆她。 说的也是一样的话,我彩礼都收了,你今天必须跟他们走。 这种梦做的太多了,她的睡眠总是很零碎,连续睡眠几乎不超过4小时,一丁点声音都会把她惊醒。 如果人生能选剧本,她也想挑选一个幸福的原生家庭。 父母把她和姐姐当做重要的家庭成员来看,而不是供养家庭的血包。 那样姐姐被性侵时,父亲不会选择拿钱和解,姐姐也不会在绝境中以死明志。 家本来是一个温暖的港,所有人共同努力,支起一张无形的网,才能兜住一些磨难。 可惜剧本没得选,姐姐带着一身屈辱走了,她握着一手烂牌被强推上桌。 >>> 周樾宿醉过后再次醒来,天还是黑的。 他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见自己像是置身在火场之中,心肝脾肺都被架在一口大锅上煮。 濒死之际,程以恩救他离开了火场,给他量体温,打针,还守在一旁输液。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床上坐起,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感觉这个梦有些荒诞。 哎呦,大少爷,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呀要不要再喝两杯茅台漱漱口啊 陈老太太推门进来,一把将窗帘扯开,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周樾脑子一片混沌,哑着嗓子问: 姥姥,我怎么了 老太太斜眼看他: 还怎么了昨晚你差点死床上,要不是我请小程医生来给你打点滴解毒,你现在正搁奈何桥上喝孟婆汤呢。 周樾耳朵嗡了一声,再次确认: 程以恩来过 是啊,特意调休来的。她那时间多宝贵呀!浪费在你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身上,我都替她不值。 姥姥语气很不好。 周樾翻身下床,双手捏着老太太的肩膀,边揉边哄她说: 别生气了秋英同志,我这不也是为了治好表哥吗国外的实验已经推行到临床环节了,我要尽快把项目落地,不惜代价。 说到这里,老太太的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她叹一口气,拍拍周樾的肩膀,悉心劝慰说: 别老想着靠自己,你爸的关系也是可以用的。又不是仇人。 周樾摔倒在床上,双手垫在枕后,丧眉搭眼的说: 第32章 第32章 那我还是喝死吧。 别,你死之前先去备份大礼,谢谢我的小程医生,把欠的人情还了。 说完老太太将一碗羹汤放在他的床头,关门就走了。 周樾端起碗来一饮而尽,身体有了能量,神志也逐渐回笼。 昨晚那些似是而非的梦境,件件都映入现实来。 周樾摸了一把屁股,那里果然有一个针眼,摁一下还在隐隐作痛。 所以...昨晚那个梦,居然是真实发生的 程以恩扒过他的裤子,还看到了他的屁股 不仅如此,他还拱在人家心口,用近乎撒娇的语气央求着对方疼疼自己! 草。 周樾想买块豆腐撞死自己。 待在家里闷闷不已,程以恩这一天又是白班,去医院也见不到人,周樾决定去酒吧散散心。 肠胃正脆弱着,他不敢喝酒,也不敢喝任何冷饮,就守着一杯温水发呆。 金博被他这个表情吓坏了,以为周樾是因为厂房合同没能顺利拿下而生气,于是连忙上前赔罪: 哥,我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了,那老板去世前,把这块地立遗嘱给了自己的儿子,可他儿子才几岁,现在是孩子的姐姐和小妈代持。我这关系走的是他小妈那边的,谁承想,那手续都握在他姐姐那里!那个中介胆子忒大,知道这个合同压根签不下来,就是为了骗顿酒喝啊…我已经把他店给砸了,你要是不解气的话,我找茬断他一条腿! 周樾听了,依旧板着脸,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金博清清嗓子,继续劝慰道: 哥,别生气了,我刚去房管局备案中心拿到她姐姐的联系方式,这次保准能搭上线! 周樾忽然回神,将手头的那杯温水咕咚咕咚喝完,转头看着金博,问: 你让人看过屁股吗 金博一愣,两手抓着自己的小马甲两边裹紧,一脸警惕的看着周樾说: 啊哥我错了,虽然我圆脸寸头络腮胡,但是我不搞基。 周樾拧眉,抄起手头的瓜子冲他头上扬过去,骂道: 你TM是脑子脱丝,导致嘴巴扣不紧是么 金博呵呵一笑:哥,你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以为你想摸我屁股呢。 周樾靠在椅背上,看着金博说: 假如,有人看了你的屁股,还不理你了,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金博认真想了想,发现这事正好在他的经验盲区,摇头: 这我真没经验啊,我一般是不理人的那个。男的女的男的就把眼珠子抠了,女的话... 金博瞅了瞅周樾的屁股,浑圆结实,还特别挺翘: 不应该哎,你这个挺诱人的呢。 光看不够,他还想要摸摸弹性,刚一上手,被周樾踩着凳子踹出半米远。 金博也不恼,笑嘻嘻的找回来,给周樾支招说: 哥,你不能老是这么凶,女孩子都不敢靠近你。 周樾不服气: 老子不温柔吗 金博吞了口唾沫:首先,温柔的男人,就不会自称老子。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每次程以恩看他的时候,眼神总是怯生生的,带着戒备。 第33章 第33章 周樾没什么感情经历,但金博谈恋爱还是挺多的,追女孩的招数也是花样百出。 思忖之后,决定不耻下问: 有一个女孩子救了我的命,你觉得,我该送什么来表达我对她的感激之情 金博眼睛一亮:你喜欢她吗 周樾点头:喜欢。 金博唇角一歪,丑脸漫上一丝坏笑: 送她一个孩子。 周樾听完,心里暗自懊恼,竟然向这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狗东西求助。 你去喝百草枯吧,敌敌畏也行,算我求你。 那就送包,送表,送首饰,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可以变现的东西,送的时候记得带发票,她们可以去卖二手。 周樾摇摇头: 她不一样。她对这些外在的不看重。 程以恩整天素面朝天,别说化妆了,连一点首饰都没有。 她的耳垂很漂亮,肉肉的,很圆润,周樾曾经想送她一副耳钉,仔细看了发现,她没有耳洞。 那她是干什么的 周樾不想过多透露程以恩的情况,含糊着说: 事业心挺强的,算高知人才。 金博想了想,拍大腿说: 这好办,投其所好就是了,送她一个论文,评职称用得着,或者捐实验器材,让她在导师面前能抬得起头来,保准她对你刮目相看。 周樾忽然感觉,这个家伙虽然天马行空,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他伸手拍了金博的后脖颈一下: 谢了。 金博蒙圈: 哥,我哪句话说对了哎 >> 周樾去康复医院时已经将近十点,好巧,今天刚好是程以恩值夜班。 她并不忙,正在办公室里埋头看书。 额前的碎发落下来,正好遮住她的侧脸,只露出瘦削清晰的下颌线。 周樾敲敲门,扬了扬手里的奶茶,冲她挑眉: 你好,请问哪位是程医生她男朋友点的外卖。 程以恩本来因为论文的进度有些心烦,一抬眼看到周樾,回忆起他昨晚那个拱在心口的样子,忽然很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我今天很忙,没空疼你。 周樾将奶茶放在她桌前,将奶茶的吸管戳好,送到她面前、: 我是来疼你的。毕竟,你是第一个看我屁股的。 程以恩轻笑一声,视线落回去,淡淡道: 我看的屁股多了,你别有心理负担。 这就是我心理负担最重的地方,我脱了,你却没享受到,我们这是两败俱伤啊。 程以恩拿过奶茶,喝了一口,冲他做一个驱赶的手势。 周樾既然来了,就不会这样轻易被赶走。 程以恩埋头看书,他索性坐在程以恩侧面,伸手将她正在看的书抽走。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项目书,放在她面前。 程以恩垂眸:这是什么 第34章 第34章 文件里又没病毒,打开看看。 周樾冲她挑眉。 程以恩翻开那个封面,是一个人工智能康复机器人的落地项目企划书。 已经拿到政府批示,将作为未来一年内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 周樾的家庭关系这么硬,能拿到这个项目也不奇怪。 我最近想把国外的实验项目落地国内,主攻康复机器人,其他专业的人都已经配齐了,还缺一个康复专业的从业医生。这是一个重点推广的项目,你若是参与,将来对你评职称是很有帮助的。你救我一命,这是对你的谢礼。 程以恩将项目书推回去:我没兴趣。 倒不是对项目没兴趣,而是对周樾没什么信任度。 一个纨绔子弟,不过是抓她们这些人的资历装点门面,好套取国家补助。 事成之后,他们赚的盆满钵满,润到国外,留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又没有法律经验的穷医生来打官司。 这样的例子已经有不少了,同校的学长学姐就有深陷其中的。 别着急拒绝,也不是要你辞职,就是帮我们测试机器人性能,付费咨询,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周樾还在游说她。 程以恩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显示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她下意识地点进去查看,发现是来自汪德海发来的微信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转成文字来看,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抬眼时,周樾正盯着她的手机,眉头紧锁: 我在跟你谈正事,你能不能专心一点,不准看其他男人的微信。 程以恩将那份提案合起来,原路退回去: 我没兴趣,也没能力,你还是找别人吧。 语音还是不断涌进来,闹得人心思纷乱。 周樾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大半夜发信息,搞得她心神不宁的,他一把抢过来,点开播放键: 小程,我今天喝多了,难受得很,呼... 小程,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从面试那天看见你,我就一眼喜欢上你... 小程,是不是怪我没帮你改论文我太忙了,不是故意冷落你。我给你道歉... 紧接着飞过来两个转账记录,一个520,一个1314。 小程,你能过来接我吗这里的日出真的很好看。 微信里跳出一个位置信息,是郊区的一个度假酒店。 语音还在涌进来,那头的人声音低沉,刻意压低嗓音。 小程,我真想你,心里痒得难受... 周樾掐断语音,摁住语音条,直接暴怒: 痒就拿鞋底拍,去撞墙,拿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你TM再敢发一条信息骚扰她,我明天亲自去骟了你! 手机彻底安静了。 程以恩平静地拿回手机,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她越是无动于衷,周樾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终于还是没忍住,他猛地从座位上猛弹起来,攥着程以恩的手腕质问她: 哎不是,这种人渣你都能忍,为什么对我就没点耐心 我需要这份工作,你要是在他的位置,我也能忍你。 程以恩语气平静,听得周樾的火气更大了。 他将人拉到身前,单手箍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乞求: 我给你一份工作,工资你自己开,十倍,二十倍都随便你,别活得这么憋屈行么 第35章 第35章 程以恩缓缓垂下了长睫,声音异常冷静,仿佛冬日里的一泓冷泉,不带丝毫波澜: 你弄疼我了,周樾。 周樾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狠狠抓着她的手腕: 回答我! 跟疯子讲道理是无用的。 程以恩轻轻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痛,抬起另一只手,拿起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扔到他的手心: 不,我只要这份工作。拿着你的项目书离开,不然我就请保安了。 周樾愣住,直起身来,那双紧握成拳的手僵在空中。 半晌,他垂下手,紧咬的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程以恩,你太欺负人了。 自重逢到现在,这是周樾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正式地叫出她的名字。 他居然知道她改名字了。 周樾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昵着程以恩,将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话一次性倾泻而出: 我今天是真的想跟你交心,跟你说我在国外这几年没有荒废学业,拿到了学位,也获得过很多奖,拿到了投资,回来就是为了把国外的研究成果在这里落地。以前我确实挺混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始终觉得,没能让你看到最好的我,挺遗憾的,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不要为难我 程以恩抬眼看他,声音平静而坚决: 没什么可遗憾的,我们不是一路人。 周樾闻言,神色微微一顿,似乎被程以恩的决绝所触动: 程以恩,我也有骨气,不能为了你一次次放下身段。 我不需要, 程以恩低下头去,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是你拎不清。 周樾愣在原地,似乎在努力确认她刚刚说过的每一个字。 片刻之后,他捡起那个方案书,直接扔到垃圾桶里,推门出去了。 这次看上去,他真的伤心透顶,应该不会再回头纠缠了。 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知怎么,程以恩竟然觉得心里隐隐的不得劲,像是被谁刺了一刀似的。 >>> 这种郁结于心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 周六这天,医院突然开始大扫除,说是要迎接某个大领导来视察,手头没活的人都要参与。 康复部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程以恩从办公室里清理出一箱旧磁疗片,刚抱到垃圾箱上,护士长突然过来叫住她: 程医生!汪主任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护士长看着她笑,挤挤眼睛说, 主任说,有好事呢。 程以恩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自从上次拒绝汪德海的晚餐邀约后,他给加了好几个夜班,算是小惩,昨晚被周樾那么怼了一通,汪德海今早直接把她的工作给停了,让她带头盘点过期库存。 第36章 第36章 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很难想会有什么好事落在她头上。 多想无益,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来。汪德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门而入,汪德海正悠闲地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镀金的钢笔。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油腻的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小程这么快就来啦,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 程以恩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后背挺得笔直: 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哎呦吩咐谈不上,你这尊大佛,待在我们康复科这个小庙里着实是受委屈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院里决定成立体检中心,要从各科室抽调骨干力量,我推荐了你。 汪德海抬眼看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需要被切除的病变组织,还故作亲切地说, 怎么样,够意思吧这可是肥缺啊,奖金和工作量挂钩,保守的说,至少比现在多一倍。体检中心刚成立,你去了就是元老,好好干,说不定还能混个领导呢,前途无量。 程以恩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如果现在去体检中心,她的研究课题,她的职业规划,这一切都将搁置,甚至不会有机会再捡起来。 更重要的,她再也没有机会转去ICU,没机会接触高煦承。 她想过汪德海会报复,没想到会这么彻底,直接把她视为弃子。 我目前在康复部的课题还没完成,陈奶奶的康复计划也—— 程以恩试图争取,却被汪德海无情打断,声音极不耐烦: 陈老太太会有人接手的,至于你的项目...科研哪里都可以搞嘛,体检中心的空闲时间也多,又不用值夜班,还有很多返聘的老教授坐镇指导,更有利于你做项目,前提是你能拉到的话。 汪德海打断她,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吗没意见就回去打报告吧,我会批的。当然了,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提。 程以恩的下颌线条绷紧。 她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汪德海把皮球踢回来,相当于决定权交到了她手上。 要么现在认输,接受他制定的潜规则,要么现在就转去体检中心。 两人的视线在来回拉锯,汪德海眼底的贪欲愈发明目张胆,相比之下,程以恩则平静的可怕。 谢谢主任,我这就去打报告,以后有机会再跟您请教。 后会无期喽!忘了跟你说了,体检中心在新建的副楼,离主院区有点远,你以后就不用往这边跑了,你们那边签三方合同,跟我们医院不属于同一个体系。 汪德海吞了一口唾沫,露出泛黄的牙齿,强笑着说: 还有,业务下个月才正式开展,你先过去帮忙打打杂。你心细,肯定也能照顾好那些设备。要知道,设备可比人金贵多了。 设备永远都不能跟人命比,还是谢谢主任的栽培,我有机会一定回报您。 程以恩认真汪德海鞠躬。 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汪德海拨通电话的声音: 老刘啊,人给你调过去了,年轻漂亮,保准让你那边体检的VIP客户满意... 他肯定是故意的。 程以恩思忖片刻,拿起手机,给陈奶奶拨通电话。 第37章 第37章 翌日,陈奶奶如约来到康复部做例行复诊。 老人家最近恢复得不错,整个复查过程都是自己走着来的,没有借助轮椅。 唯一觉得不得劲的是,全程没看程以恩。 以往都是程以恩陪着东奔西跑,小姑娘全程都很安静,只是在需要提醒注意事项时才会开口说话,语气也轻轻柔柔的, 这次换成汪德海这个殷勤鬼,废话多,又聒噪,说的净是些医院建设和国家项目的事,一贯好脾气的陈老太太也有些烦躁。 检查完最后一项,老太太主动开口说: 汪主任,我有点晕,想坐着歇会儿,要不然你先去忙,我有事再找你 好的陈阿姨,我让人给你送杯水,待会出片子我再过来。 好嘞好嘞,辛苦你。 终于支开汪德海,老太太像触电一般从座椅上弹起来,叫着周樾赶紧溜走,生怕被这个家伙再缠上。 刚上车,陈老太太摸起手机给程以恩打电话,关机状态。 老太太还是不死心,回程的路上每隔五六分钟打一个,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到家后,老太太还是心里不安,抱着手机犯嘀咕: 不应该啊,昨晚还给我打电话,提醒我今天按时来做检查的呢,今天怎么人就不在呢 程以恩以前的电话可是从来不关机的,二十四小时待命。 就算临时有事,按照她的处事习惯也一定会提前打招呼,不会这样无故失联。 周樾看不惯老太太这么执着,抢过她的手机: 别操心了,就算你是VIP客户,也不能24小时霸占着人家吧,人是自由的。 老太太忽然眼前一亮,看着自己的混蛋外孙说: 是不是你把她得罪了,牵连到我了 周樾还在负气: 我哪敢呢她得罪我还差不多。 老太太才不关注他的情绪,自顾自的说: 你不了解小程医生,她有事肯定会跟我说的,肯定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又不好意思跟我说。你这就回医院问问去,没事让她给我回个电话,有事就给我接过来。 不去。除非她开口求我。 周樾将手机扔到一边,瘫倒在沙发上。 昨晚刚和程以恩闹掰,说了不会一次次为她放下身段,现在就上杆子贴上去,这样太没骨气了。 你这个憨瓜,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敢情是等着阴天下雨老天爷往你被窝里掉媳妇呢人家不接电话,这就是在开口了嘛! 老太太才不管周樾愿不愿意,直接把他的鞋从门口拎过来,摁着他的脚脖子穿进去,车钥匙塞到他手心,将人连推带拉的送出门去: 开车慢点啊,接不到人你也别回来了。 说完就把门给带上了。 周樾拿着车钥匙,在院子里发呆。 他方才只是嘴上负气,其实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莫名失联不符合程以恩的个性,她才不会因为跟谁闹掰就躲着不见。 横竖是得了老太太的指令,就说是去替老太太跑个腿,也不算丢脸。 做通自己的思想工作,他钻进车子,一路疾驰着返回医院。 护士台那里人满为患,没等他开口询问,就听见转角处的治疗室里传出汪德海的声音。 听上去在劝慰另一个患者。 ...于局长,是这样的,程以恩资历太浅,做不了深层次的护理,已经被调到体检中心了,我们也是为了您父亲的康复考虑,才换了更有经验的男理疗师...而且她有些小毛病... 什么毛病对方问。 第38章 第38章 汪德海的声音压低了,却故意让每个字都能被听清, 不检点,经常跟一些男患者勾勾搭搭的。 周樾本就不耐烦,听他说这个,血液瞬间沸腾。 他抬脚一踹,治疗室的大门被猛地掀开。 汪德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不耐烦的冲着他嚷嚷: 你谁啊赶紧出去。我们在讨论医疗安排,请你不要干扰医务工作。 医务工作 周樾冷笑,腾腾的解开袖子,撸上去,露出坚实的臂膀, 你的工作就是造谣污蔑一个认真负责的医生 汪德海意识到了不善,站起身,认出Ok周樾后直接翻脸,指着周樾的鼻子: 哦,你就是那个昨天半夜还跟程以恩鬼混的小白脸是吧我告诉你,她的名声就是让你给败坏的!于局长,我们也是接到过投诉才—— 放屁! 周樾抬手,一拳砸在汪德海面门上,怒道, 谁投诉的你吗就因为她拒绝了你那些恶心的要求 汪德海的脸上顿时血泪模糊成一片,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这里是医院,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报警!我要告你! 那我得补两下,起码达到立案标准! 周樾连踢带踹,将汪德海从治疗室的一边打到另外一边。 治疗室门口本来只有几个医护人员,听着汪德海的喊叫声,住院部的那些病人也都一瘸一拐出来看。 护士台到治疗室短短几步路,围了好几层人。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那个男的是小程医生的男朋友...说是汪主任骚扰小程医生... 啊不会吧,汪主任看起来很面善哎...倒是那个男的不像好人,头皮上有纹身,像黑社会... 小程医生看上去挺和气的,怎么会招惹这种人 ... 周樾的拳头不停挥舞下去,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保安!报警!汪德海从缝隙里挣扎着喊。 程以恩在体检中心刚调试完一台监护仪,打开手机,正好接到护士长的电话,说她男朋友正在暴打汪主任,让她赶紧过来一趟。 她没有男朋友,但不知怎么,接到电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周樾的脸。 只有这个疯子,才会一言不合就动手。 程以恩顾不得想太多,赶紧开车从北院区体检中心去往康复中心,正好和警察同时赶到。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汪德海半趴在地上,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反观周樾,他穿了一身定制西装,白衬衣的扣子开到第三个,下摆有点褶皱,简直像是刚从T台凹完造型下来的男模。 再配上他那个桀骜不逊的表情,更像了。 让让!都让让! 警察的呵斥声劈开人群,周樾抬眸,正好跟程以恩四目相对,还微微笑了一下。 那表情也不难脑补,仿佛在说: 老子打人很帅吧。 真是无脑。 第39章 第39章 警察控制好人群,跟保安一起将周围的人驱散。 汪德海正在整理染血的白大褂,看到程以恩后,挣扎着起来,冲程以恩嚷嚷: 小程,你这交的什么男朋友,我不就是给你安排工作多一点吗他就忽然冲我来这么一通!怎么净招惹这种社会的渣滓! 周樾笑笑,恶狠狠的看着汪德海说: 渣滓都被逼的只能打人了,挨打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吗 你个混蛋,打人还有理了.... 汪德海不依不饶,周樾拳头一握又要往人跟前凑,警察赶紧把他拉开,呵斥道: 有话好好说,有误会就解除误会,动手就是你的不对了,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周樾摆手,粗暴的打断警察的话,有些不耐烦: 放弃吧警察叔叔,我绝对不会给他道歉的,你们最好把他看严实点,他再敢骚扰我的女人,我还是会打死他。 不想好好谈,那你就先闭嘴, 警察呵斥住周樾,转身问程以恩她: 这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我和他不熟。程以恩看着周樾说。 周樾笑笑,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眼神却缱绻着在她身上盘桓。 他的面颊被汪德海无意间抓了一把,腮帮子有些淤青,唇角挂着一点凝固的血丝。 程以恩指一指周樾,掷地有声的说: 两个月前他故意撞我的车,还在我的车上放监控,我怀疑他还在我的家里装监控,我现在都不敢回公寓住,请你们一定严查这件事。 程以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圆片,递给警察。 听程以恩说这些,周樾突然笑起来,牙齿在唇角扯出森白的弧度,看向对面那个狼狈不堪的人: 哎,警察要查监控了。 汪德海本来还理直气壮的,说到监控,忽然咳嗽起来,将染血的手帕纸从颧骨伤口拿下来,摆手说: 三位警官,麻烦你们把这个恶心的家伙带走吧,要判刑!我作证,他经常来这里骚扰小程医生,我们医院都有记录的,您也听到了,居然往我们医生的房间里装监控,真是胆大包天!我们医院有义务保护职工安全!请你们一定严查到底!我们医院绝不和解! 好啊,海水退潮的时候,看谁是光屁股的。 周樾很配合,转回身来冲程以恩笑了一下,眼睛里的浓情蜜意简直能捏出水来,语气也是极致的温柔: 不用担心我,别忘了给老太太回个电话,她没看到你很着急。 临走还瞅了汪德海一眼,伸出手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场安静下来,护士长招呼人整理被打乱的器材,汪德海自行去治疗室处理伤口。 程以恩跟着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看到程以恩一脸乖巧的样子,汪德海有些洋洋得意,对着镜子边整理衣服边说: 你还算识趣,没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 刚才程以恩没在警察面前拆穿他,汪德海便自以为是地觉得,小丫头已经在体检中心深刻体会到了世态炎凉,接下来该服软,求他收留了。 汪德海拧开一瓶矿泉水漱口,拖着椅子坐下,冲对面的程以恩扬起下巴,目光如同蛇信般,舔过她柔粉色的薄唇: 在体检中心坐冷板凳的感觉怎么样 程以恩也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淡淡道: 第40章 第40章 您很快就要坐冷板凳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心得。可能您的体会比我更深刻。 汪德海愣住,倾身向前,拧眉看着程以恩: 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我知道,但您知道自己刚才在跟谁说话吗 程以恩笑笑,指指刚才周樾被带走的方向,轻声说: 那个人,他睚眦必报,没理也能闹出三分,除非你去求他和解。 听她说这个,汪德海瞬间恼羞成怒,指着程以恩,恶狠狠地说道: 放屁!我凭什么要跟你的小白脸和解光天化日子在医院闹事行凶,这是故意伤害!我要让他牢底坐穿! 程以恩依旧笑着回应,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我何德何能,养得起这样身份的小白脸。他叫周樾,他爸是明樾集团的董事长,他妈是恒辉律所的合伙人,他的舅舅,是我们康复医院的老院长。您一直要我关照的陈秋英,陈老太太,是他的姥姥。您刚才应该看见了吧,他陪着老太太来复查的。 汪德海脸色骤变,说话都开始结巴: 那...不是他的司机吗 司机会揣兜走在陈奶奶后面吗 程以恩没亲眼看见,但是不难想象周樾那副欠揍的样子。 他跟老太太在一起,不让老太太搀着他就不错了,肯定不会像司机一样对老太太毕恭毕敬。 汪德海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面色氤氲: 你...你怎么不早说 程以恩笑笑:早说了,您还敢惹他啊 现在周樾被警察带走了,还被他泼了一身脏水,脸也挠坏了... 汪德海终于明白过来程以恩的意图,气得手指着她,结结巴巴地骂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话都是你说的! 程以恩耸耸肩: 我是受害者哎,我心理有创伤,怀疑谁都是合理的吧如果警察查出来不是他,我给他道歉就是了。倒是主任您,刚才可是给他扣了好几顶帽子... 汪德海拍着桌子骂他: 你是故意的你...这个贱人! 程以恩终于不再掩饰对这个人的厌恶,一脸轻蔑的看着他说: 你可是我的带教老师,我慕名加入你的实验组,结果呢,你从我入职第一天就开始发骚扰短信,往我车上放监控,还在我房间里放监控,你侮辱了老师这个职业,你才是贱,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更贱的人了。 程以恩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像软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拉在人心口上。 汪德海吞一口唾沫,语无伦次道: 我不知道什么监控,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你知道吗有一项调查显示,在电梯中不知道是谁放了屁,那么最先捂鼻子的人,放屁几率高达99%。 汪德海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程以恩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字一句戳他的心: 刚才我说监控的事情时,你太急于往周樾身上套了。我本来不确定,但是你自己暴露了。 汪德海脸色变得铁青。 第41章 第41章 汪德海并不畏惧程以恩,她家里无权无势,在行业内也没有根基,任凭她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作为康复行业的资深名医,他在行业内深耕多年,罗织了庞大的关系网, 只要他说是程以恩献身不成还恶意诽谤,舆情自然会站在他这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把周樾拉进来了,那个二世祖可不好惹。 康复医院的老院长是周樾的舅舅,医院的很多科研项目是周樾父亲投资支持的,医疗纠纷也是周樾母亲的律所在打理... 细细算下来,周樾在医院的根基比他要牢固得多。 这下,他还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汪德海唇角一抽,气势也随着声音一起弱下来: 程以恩,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你以后还要在医务系统混,别把路走绝了。 程以恩抿唇看他,不卑不亢道: 您给我指条路,我怎么走才能顺呢。 汪德海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双手递过去,态度是少有的和颜悦色: 我看出来了,你和周樾关系不错,如果你可以说服他不去追究的话,我推荐你去省立医院。你在那里规培过,应该知道哪里比康复医院要高不止一个档次,我一直觉得,你的资历在康复太可惜了,去那里转临床,必定前途无量。或者你想去私立医院也行,我有同学在那里当院长,月薪至少是这里的三倍,科室随你挑。 程以恩也能听出来,对一个学医的人来说,这个条件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可对程以恩不是。 她耐心听完,摇摇头,浅笑着拒绝: 我不打算离开,我就要在康复医院。 这么大的诱惑跑出来,居然不为所动,汪德海很意外。 你的劳务关系上午已经转走了,而且,今年转正名额早就已经分完了。你留不下的。 汪德海阴着脸说明实情。 这点跟程以恩估计的差不多。 汪德海敢把魔爪伸向她,还处处给她的论文使绊子,压根没打算留下她。 即使不出这个事,汪德海过两天也会以实习不过关为由,将她扫地出门。 她隐忍这么久,不是为了被人当鼻涕甩脱的, 人事部说,我的劳务关系是借调到体检中心的,只要康复科在这段时间不招人,我自然是能转回来的,至于转正嘛... 程以恩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方案的封面,推到汪德海面前: 如果我能带来一个康养机器人的项目,院里能为我多批一个转正名额吗 汪德海仔细看了那个项目封面,惊诧道: 你从哪里搞到康养机器人的项目 这种省里重点扶持的项目向来是香饽饽,既能增强医院的科研实力,还能有源源不断的宣传点,因此衍生出的专利、论文课题是相当有含金量的。 这样的项目全国都没几个,汪德海都要靠关系去抢,她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医生,凭什么说带就能带。 程以恩淡淡一笑: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送上门来的肥肉,您是希望落在康复科,还是体检中心 言外之意很明显,这个项目是跟着我走的。 第42章 第42章 我在哪儿,项目就落在那儿。 汪德海第一次面对这么直白的程以恩,她的野心和愿望都不加掩饰。 同时他很疑惑,但是看她这个一脸笃定,甚至有些狂妄的样子,又不敢不信。 反正她处心积虑转回康复科,也是留在他手底下,翻不出天去。 好,我考虑一下。 汪德海不担心调动的事,他担心的是别的东西。 省立医院机会多,私立医院赚钱多,这两者无论去哪个都比呆在这里发展的要好。 可是程以恩偏偏要坚持待在这里,有些匪夷所思。 你到底为什么要留在康复部汪德海问。 因为敬重您啊。程以恩笑着看他。 看着这张无辜的脸,就仿佛看着一只温顺可人的小白兔。 所以当小白兔忽然亮出锋利的獠牙,句句见血时,这种感觉太割裂了,令人胆寒。 >>> 周樾在派出所只呆了一夜,第二天,他的律师已经把事情的原委查清楚了。 程以恩的房间里果然是有监控的,是公寓管理处新来的维修工放的。 这小子刚开始装傻,警察在他的房间里找到接收监视信号的手机,他才不得不承认。 程以恩车子上的监控也是他装的,公寓停车场就在维修办公室的旁边,有监控为证。 证据摆在面前,他承认的很爽快,说是对小程医生仰慕已久,但知道自己配不上,又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悸动,所以就干了这么下作的事。 周樾本来还以为自己冤枉汪德海了,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事情查的太过顺利,简直好像有人提前把答案准备好了,时机一到就喂到他嘴边一样。 周樾让律师多查了一层,让那个维修工认程以恩的照片,结果他把程以恩和隔壁会计给认错了。 想来也是,这个修理工跟程以恩的工作时间都是错开的,压根没见过面,怎么生出仰慕之情的 再追着查下去,发现这个维修工改过名字,老家和汪德海是同一个镇子上的。 因为有犯罪前科,在市里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这份维修工也是汪德海安排的。 查清这一切,周樾把资料整合好了,让律师跟汪德海死磕,自己去酒吧散心。 酒吧这天闭门谢客,要重新装修,既是为了迎接周年庆,也是为了准备温雨妍即将到来的单身派对。 她的未婚夫很大方,直接包了一个周,让他们布置一个浪漫的场景,方便温雨妍和她的朋友们拍出片的美照。 温雨妍现在是某音知名网红,打造的是富二代娇妻人设,结婚也当成生意来经营。 从挑选婚纱,到婚礼蛋糕,再到这次即将举办的单身派对,每一项都是现场直播,赚足了流量。 所有员工都在舞台上装饰,周樾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来回晃荡。 从派出所里出来一个小时了,跟谁都一言不发。 金博端着一个烧着炭的火盆过来,放在周樾的脚下,小声央求着说: 樾哥,跨一个,去去晦气! 周樾本来正郁闷着,看到那盆冒着红烟的炭火,骂道: 滚,想自杀自己找地方了断,黑白无常来收你的时候别挂着我。 第43章 第43章 金博还是不肯放弃,掰着周樾的腿在盆上面画了一个圈,这才放心,让人把盆端走。 看周樾一脸阴森,金博脑瓜子骨碌一转,凑在他耳边说: 樾哥,别丧气了,要不我给你找几个妞陪陪,采阴补阳一番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周樾脸上的怒气直接压不住,一脚踹在他的凳子上: 你那大脑是跟脐带一起被剪了么 金博心里咯噔一下,智商突然回来,这不是拍到马蹄子上了么, 周樾家风严谨,最反感这茬。 他表哥就是找小姐玩大发了,被小姐捅成植物人的。 玩女人,尤其是身家不清白的女人,这是他家的禁忌。 樾哥,别生气呀,我跟你开玩笑呢,其实是咱们班第一大美女过来,温雨妍你还记得不 金博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 你俩得有快十年没见了吧她现在可是知名博主,星座专家,专门研究塔罗牌呢,要不让她给你去去晦气... 驴一天啥事不干,净踢你脑袋了是么,滚滚滚...周樾抬脚踹他。 见周樾真的生气了,金博挥挥手: 大美女刚到机场,我和老吴这就去接,别走啊,我们分分钟回来! 周樾才不想见什么班花美女,收拾好心情,准备回老太太那里点卯。 这次进局子的事她老人家还不知道,再不回去就怕瞒不住了。 他端起酒杯,刚要喝,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伸来,夺走了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周樾的动作僵在半空,目光缓缓下移,对上了程以恩那双清冷的眼睛。 酒有些辛辣,程以恩眉心轻轻皱了下,呼出一口热气,一脸闲适地看着周樾说: 这里挺寡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是经营不下去了吗 程以恩语气熟稔,含情一般的眼睛扫视着四周,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周樾拿起酒瓶,又给她斟了一杯,推过去: 托你的福,生意好着呢,要不给你上八个男模 程以恩定睛看着周樾,笑笑: 也不是不行,但一次上八个太闹腾,麻将都得开两桌。能分批上么 一桌都坐不下,这八个都是我,给你上8个造型。 程以恩笑着摇摇头,调侃似的说: 还说生意好,老板都亲自下海了,还得身兼八职。果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包臀裙,领口开得很低,但又不会过分暴露,干练和性感的尺度拿捏得刚刚好,是少见的风情,看得人喉咙发痒。 周樾气还没消,实在没耐心再和她调情,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程以恩面前。 程以恩下意识后退,几步被他逼到墙角。 墙壁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周樾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酒精的辛辣和他独有的木质香水味。 耍我玩很开心是么 周樾的唇停在距她鼻尖三寸处,膝盖正抵进她裙摆开衩的缝隙, 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落我手里会怎么样 灯球的光从周樾的指尖漏进来,他手腕上的青筋凸起,被手铐羁押留下的印记在冷白皮上蜿蜒如蛇。 程以恩轻轻推他的胸膛,周樾却越靠越近,唇也越来越低。 第44章 第44章 你说过的,我永远可以相信你的人品。 程以恩抬头看他,眼底的水波轻轻摇晃,说出的话撩人,也能溺死人: 你说话还算数吗 周樾忽然低笑,带着薄茧的拇指抚过她眼尾的泪痣: 三天前诬告我,现在和我谈人品,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你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利用你,你是心甘情愿跟警察走的。你说过,你心甘情愿的事,我只要说谢谢就好。 程以恩仰面看他,眼神缱绻,是让人看不透的春光: 谢谢你,周樾。 周樾停住,嗓子痒得难受。 倒是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他身上。 别叫我名字!周樾有些懊恼。 程以恩并不畏惧他的怒气,轻声说: 我又不知道你的号码,要不,叫你88号 周樾气笑了:你是闲着没事,专程来调戏我吗别废话,自己脱。 说这种浑话,程以恩当然不是周樾的对手。 她收了眼底的光,低下头去,直接表明自己来这里的意图: 我是代表医院的医务处来的,领导想问问,你和汪主任能不能和解,其实都是误会。 误会 周樾一拳砸在她耳边的墙上,发出砰的闷响,声音也随之暴怒: 看到这个手铐印子了吗对着它说,这TM到底是个什么误会你跟那老登玩禁忌技游戏呢,拿我当py的一环 本来看程以恩主动来找他,还挺高兴的,没等三秒,又听到程以恩为汪德海求情,压抑下去的怒火直接井喷出来。 程以恩被他的暴怒吓得转到一遍,周樾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回答我!你是不是要整死我才满意! 程以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抬头看他,纤瘦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心口: 别拿他和你比,他不配。也别把我禁锢在男女那点烂事里,我罪不至此。 周樾心口一阵温热,她掌心像是生出一团火,把他的心口烧穿了,留下一个四处漏风的破洞。 我看不懂你,程以恩,你到底站哪边周樾惶惑着问。 程以恩轻轻推开周樾的胸膛,示意他坐下。 周樾用长腿勾着高凳坐好,看她从包里抽出一个黑色文件夹,将文件分类排开放在吧台上,一个个展示给他看: 第一份,汪德海篡改医保数据,把重症患者的救命钱转进自己小金库。 周樾翻看那叠票据复印件,一张透析患者的缴费单被红笔圈出已报销字样,同一时间,汪德海的私人账户却多了笔五万入账。 程以恩又推过一沓文件: 第二份,汪德海在临床实验中规避药敏试验,对药品过量导致的肾脏衰竭副作用只字不提。 周樾看不懂影像资料,只觉得CT影像上触目惊心的病灶区,像狰狞的鬼脸。 再往下翻,是一个儿童病房的合影,笑容灿烂的小姑娘挂着尿袋坐在轮椅上,看得人心里酸酸的。 第三份, 程以恩顿了一下,从文件袋里翻出一沓照片,用手摊开。 周樾低头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程以恩公寓卧室的偷拍视角,甚至精确捕捉到她换衣服时惊惶回头的瞬间。 第45章 第45章 房间的墙壁上还挂着厚厚的羽绒服,空调显示还开着暖风,至少是几个月前的照片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入职那天,汪德海送我一个空气加湿器做礼物,我拆包装时不小心把线扯断了,修东西时看到的。 她从手机里找到一个家用电器拆解图,电路板上赫然沾着一个黑色的小薄片,跟周樾从车上拆下来那个一模一样。 程以恩收了手机,接着说: 车子上那个是什么时候装的,我不知道。我猜房间里也有监控,但我把所有的插座和开关都用便签纸贴了。如果还有,那我也没办法了。 怪不得她在公寓里总是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大夏天也要穿着长袖睡衣,总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地震来了随时都能冲出门。 周樾掏出手机,将律师查到的几个监控点照片展示给程以恩看。 比我想象中要少。程以恩淡淡的说。 周樾的拳头砸在吧台上,酒瓶互相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你在忍什么这些足够让他牢底坐穿。 程以恩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玻璃扎进耳膜,却又格外轻盈: 牢底坐穿又如何他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汪德海今天进去,明天就会有李德海、张德海冒出来。真正喝人血的是他背后的医疗集团。 程以恩的手指划过文件上一串关联公司名单,在某家医疗器械企业上重重一点: 这家德心医疗的法人是汪德海小姨子,他们光去年就吃掉了七千万的医保基金。撕不开这张网,他们就会互相保全。确实会有人牢底坐穿,那个人大概率是我。你母亲是律师,你知道医疗公司的律师有什么能耐。 周樾能够理解程以恩的处境。 一个弱女子,在这座城市里孤苦无依,工作就是她的全部。 汪德海已经拿到加拿大身份,他儿子在加拿大读国际中学,老婆在加拿大陪读,父母和妹妹都在加拿大开中餐馆,这头举报,他下一秒就会润出国外。 这一刻,周樾真正意识到,程以恩是个冷静,甚至冷血的人。 你是怎么查到这些资料的 不是我一个人查到的,有人因为知道的太多,已经... 知道了,不用继续说下去。 周樾将那几个文件拢到自己手边,用掌心压住: 这些东西都是我查出来的,你怕的事情,我来做。 程以恩苦笑一声,摇摇头: 我不怕死,但要死得其所。告诉你这些,只是不希望你打草惊蛇。周樾,我知道你没受过委屈,所以希望你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等你答复。 她低头整理文件,一缕碎发垂下来,在脸颊投下阴影。 周樾这才发现,程以恩后脖颈处有一枚褐红色的梅花形胎记,本就肤白如雪,那枚胎记像雪地里凋零的花瓣,令人浮想联翩。 程以恩抓起包就要走,却被周樾拦腰截住。 男人的手掌烙铁般烫在她腰间,透过衬衫传来不容抗拒的热度。 我答应你暂时不追究,但他往我身上泼脏水,必须得付出代价,老子的脸面不能给他当鞋垫子踩。 暂时,是多久程以恩问。 周樾摸过吧台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间发出压抑的吞咽声: 三个月,之后我要搞死他。 程以恩平静看他:六个月。 以她的估计,从转正到进入ICU康复中心,查到汪德海背后的大佬,只需要六个月。 成交。 周樾说话算话,拿起电话跟那边的律师说了几句,大意就是撤销诉讼,愿意和解。 挂了电话,他托着腮帮子看程以恩,似乎在求表扬。 第46章 第46章 程以恩对他的守信有些意外: 你这么轻易帮我,没有条件吗 周樾想了想,摇头: 做一件正确的事还要谈条件,那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了。非说条件的话,也有一个。 周樾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覆了上来,扣住她手腕,将那份文件连同她整个人拽向自己胸膛: 这些沾血的东西都是我查出来的,要放在我这里,你跟这些没有关系。 程以恩睫毛轻颤:周樾,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周樾突然倾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管得着我吗 程以恩抿唇:你女朋友能管得着你吗 周樾点头,眼尾漾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想试试吗 不,我只是好奇。 好奇,就是心动的开始。你还是在乎我的。 周樾倾身向前,紧紧盯住她的唇。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在对方眼睛中的影子。 程以恩纹丝没动,周樾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越靠越近,唇珠即将吻上的时候,程以恩抽出一份蓝色文件夹,隔在两人中间。 真扫兴。 周樾愤愤的将那个文件抽离,程以恩笑着冲他手里那份文件努努嘴: 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里面又没没有病毒。 周樾打开文件,正是他前几天拿着去找程以恩看的那份方案。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扔到了垃圾桶里。 康养机器人刚好是在程以恩的专业范围以内,她补充做了很多细化。 周樾正看到关键处,抖着最后一页问:下面呢 下面要付费解锁,万一你不跟我合作,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周樾被她逗笑,扬一扬手里的方案: 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真实目的吧,方才那些话都是鬼扯。 医务处确实让我找你协商和解,我打车过来,回去可以报销的,顶多算公办私事。 程以恩冲他笑笑,话锋一转,平静的脸上露出几分凌厉之色: 如果你想拿到那块地的租约,你要跟我们医院合作,确切说,是跟我合作。 你居然知道我在拿地周樾很惊诧。 周樾本来还在合计该怎么跟她解释,大学城附近的地块租约始终没谈下来,项目急等着要落地,周樾已经在考虑去邻市的备选方案。 程以恩点点头,笑着看他: 你还记得我的车吗 周樾点头:那个旧奥迪 程以恩笑着看他,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它原来的车主是贺子瑜,那个地块所有人是贺祖光,也就是贺子瑜的弟弟。她现在陪弟弟在英国留学,国内的事情交给我打理,包括那块地。 第47章 第47章 原来金博的消息没错。 周樾终于明白,凭金博在这座城市的人脉和手段,不可能拿一块地的租约如此阻碍重重。 除非这个人故意躲着,还在设置障碍。 程以恩完全有这个能力。 周樾有些无奈:你故意耍我 程以恩笑笑,略带着歉意,坦白说: 这块地之前被一家科创公司租去,弄成空壳子去贷款,到最后人赶不走,还得花钱打官司。她实在疲于应对,就拿我当挡箭牌。不过,我现在审过你的方案了,我会尽力促成这个合作,算报答你的善心。 周樾忽然觉得程以恩很恐怖。 他的暴怒,他的妥协,他的一切情绪变动都在她的掌握中。 而他对她却一无所知。 合作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周樾笑笑: 跟我回家。 程以恩脸色骤变。 周樾接着说: 我三天没回家,老太太那里需要个解释,你得替我把谎圆了。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们家的地位很重,老太太都想跟你拜把子。 程以恩眨眨眼:我可以只认她这个姐妹,但是不要你这个外孙吗 你是真想玩禁忌,是吗 周樾抬手要掐她的脖子,程以恩率先一步抓起包,往酒吧出口的方向跑。 周樾快走几步,没费力就追上去,卡住她的手腕。 >>> 金博领着温雨妍进入酒吧,口若悬河的向温雨妍展示细节: 显示屏换成了高清LED的,尺寸是原来的两倍还大,占了半面墙,吧台加了补光镜,出片效果堪比时尚杂志。 温雨妍压根没兴趣听,一直在东张西望着找人。 吧台是空的,舞池里只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安装灯带,卫生间里有轰隆隆冲水的声音。 温雨妍伸长脖子等,只见一个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出来。 终于,温雨妍没耐心了,转头看向金博,柳眉倒竖: 你不是说周樾在这里吗人呢 确实在呀,跟他说好的。 金博拿起手机拨打周樾的电话,第一个没人接听,第二个刚响几声就被挂断了。 嘿,我这个暴脾气~ 金博抓住路过的保洁阿姨,问道: 看到刚才坐在吧台这喝酒的那人了吗 保洁大姐指指门口:周老板走了。 金博问:什么时候走的 保洁大姐说:刚走,跟一个漂亮姑娘在这里聊了十几分钟,俩人拉手走的。 温雨妍的脸色一下垮得很难看。 没见到人就已经很失落了,再听说周樾是跟一个姑娘手拉手走的,更气了,直接冲金博发火: 你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是让你把人给我留下吗 不可能,樾哥身边就没女人,这大姐肯定是眼花了。 大姐不服气,梗着脖子力争: 第48章 第48章 俺眼睛好着嘞。 干你的活儿吧,话这么多。 金博气得想抢下那个大姐手里的抹布,然后堵住她的嘴。 大姐是凭本事吃饭的,抹布摁在手底下牢牢的,还反瞪了金博一眼。 知道温雨妍的大小姐脾气,一旦知道周樾不回来,肯定要闹得天翻地覆,金博找了借口溜之大吉。 酒吧还在拆装柜子,电钻声刺激的人心烦意乱。 温雨妍也没兴致继续待下去,悻悻地要回酒店休息。 别着急走,来都来了,让我给你调一杯酒 吴耀扬小心翼翼的哄着她,想跟她单独待一会儿。 从机场到现在,金博一直在跟温雨妍谈合作,想让温雨妍接着她的名气给酒吧宣传,他都没捞着说几句话。 温雨妍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给老同学留了面子,懒洋洋的坐回椅子上,用新做的法式美甲敲着台面说: 莫吉托,会调吧 别小看人,我现在可是正经调酒师,有证的。 吴耀扬认真调了一杯酒,轻轻推给温雨妍。 温雨妍懒洋洋的接过酒杯,指尖划过杯壁凝结的水珠,看着气泡在淡绿色液体里缓缓上浮,忽然注意到调酒杯边缘还沾着半片没撕干净的标签,眉心紧紧皱着: 这什么呀 给你拿的新杯子,我来撕掉。 你做事能不能上点档次 这么粗糙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对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都精致的她来说,简直是亵渎。 别生气,是我的错。吴耀扬温声哄着她。 温雨妍反正也没打算喝,半趴在吧台上,细细欣赏着自己左手中指的尚美订婚戒指。 十克拉梨形钻石在灯光下流转出彩虹般的光晕,多看几眼,能消除所有的烦恼。 你结婚后,要去国外定居吗吴耀扬将擦干净的杯子重新推回来。 定居的事还没那么早,巴黎的别墅正在装修,最快也要明年了吧, 她眉头轻蹙,有些不耐烦,嘟着嘴说: 说到这个我就烦,都跟装修公司说了,衣帽间要装整面墙的施华洛世奇水晶镜,他们用国产的高仿糊弄我,本想着照顾同胞的生意,没想到也是同胞越坑自己人。现在把他们炒了,找了一个巴黎本地的装修公司重新做。老外的工作效率你也知道,每天就干那几个小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工呢。对了,你帮我在本地租一个别墅,半年吧,我要陪我老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两人的悲喜此刻是不相通的。 温雨妍想着尽快能在法国安顿下来,吴耀扬则希望,最好那个别墅永远装不完。 这样,她就可以长长久久的留下来。 吴耀扬深吸一口气,俯身靠近温雨妍,小声问: 妍妍,你真的决定跟那个老男人结婚 温雨妍本来就烦着,听他提结婚的事更来气,甩脸色说: 说什么屁话,不跟他结难不成跟你结啊 吴耀扬凝视着温雨妍,说: 跟我结有什么不好,那老登不就有几个臭钱吗他能有我一半爱你吗 温雨妍哼笑一声,伸出手指上的钻戒,在吴耀扬眼前晃着说: 你闻闻,十克拉的钻戒,臭吗我要是嫁给你,你得用这个破布要擦多少年杯子才能擦出这个200万的戒指,你算得出来吗 一个戒指有那么重要吗 有戒指不重要,没有就会很丢脸!你到底懂不懂! 温雨妍扯过他手里擦酒杯的绒布,重重摔在他脸上。 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有些酸涩,像极了他这段无疾而终的明恋。 第49章 第49章 吴耀扬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扯下那个绒布,重重摔在台面上,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犀利: 十年了,我跟在你背后当牛做马,说什么都倚着你,做什么坏事都替你兜底,到头来你结婚的事我都要从别人那里听说,你拿我当什么别忘了,你出国留学那50万是我出的! 温雨妍柳眉倒竖: 嚷嚷什么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道歉! 吴耀扬冷眼看着她,片刻之后,还是输给了自己,低下头说: 对不起,妍妍。我今晚有点疯。 温雨妍还是不解气,吴耀扬扇了自己一巴掌,还不够,又一巴掌。 温雨妍轻出一口气,伸出半个手掌,覆在吴耀扬半边脸上,缓缓地说: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喜欢没用。我是个急性子,喜欢一个戒指就希望立刻拥有这个戒指,而不是把这个戒指放回橱窗里,等你攒够钱再来帮我买。戒指或许可以等,我等不了。以后别提那50万,首先那是你自愿的,我没有逼你吧 没有。 对嘛,而且这次办单身派对,你装修砸进去不止50万吧这钱我老公会掏的,我们扯平了。 温雨妍从座位上站起来,冲吴耀扬摆摆手: 先走了,等周樾来了,记得通知我。 最后一波装修工人离开,灯光灭下去,偌大的酒吧里面只有吴耀扬一人在坚守着。 他点了一支烟,仰面躺在吧台上,任凭头顶不断流转的灯光,将自己的脸割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金博早就溜之大吉,还发微信叮嘱他把这位大小姐哄好,千万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要不然这么多装修费他们得自己掏。 吴耀扬第一次感觉这种生活让人厌倦,他做的是最辛苦的活,拿着最微薄分成,每个人都可以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唤去。 周樾是这样,金博也是这样。 就连温雨妍已经家道中落了,依然看不起他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还堂而皇之的享受着他的偏爱,宠溺,却从未回馈过一丝一毫。 她的心思始终扑在周樾身上,没得到回馈,宁愿投入一个垂暮老头怀抱,也不肯多看他一眼,衬得他多年的痴情像个笑话。 迷迷蒙蒙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倔强又寡情的脸。 她薄唇轻启,一脸蔑视的看着他说: 我连周樾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他的狗 连一个出身低贱、身陷囹圄的人都敢嘲笑他是狗,这个世界真是乱套了。 必须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忽然,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吴耀扬翻身从吧台上下来,打开酒吧的后台管理系统,点进监控,找到正对着吧台的位置。 新换的LED液晶屏正好派上用场,他调试几下,黑色的液晶屏骤然亮起。 监控里正播放着一个小时前的前景。 周樾一个人坐在吧台前,手里捏着一杯酒,漫无目的的晃着,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一个梳着低马尾,背着黑色托特包的女人从出口走过来。 看不清脸,但是看身形有些熟悉。 她紧挨着周樾坐下,长臂一伸,从周樾手里拿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监控里没有声音,听不到他们聊天的内容,但是从肢体语言看,周樾不仅不排斥这个女生,反而一直在主动靠近。 第50章 第50章 她的脖颈可真漂亮,线条修长起伏,轮廓清晰利落,宛如一条流动的浅溪。 孤寡了这么多年的周樾,从来都是不近女色的,还是头一回看他对谁这么倾心,像个舔狗。 他反复点击键盘上的放大键,幽蓝的屏幕光一寸寸吞噬画面边缘,女生侧脸逐渐占据整个屏幕, 她微微上扬的鼻尖上沁着薄汗,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唇瓣紧抿成一条诱人的弧线,右脸颊上那颗朱砂痣在像素噪点中忽明忽暗。 啊,果然是你, 吴耀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玩味着什么猎物, 程招娣~ >>> 周樾和程以恩往老城区走的一路,他的手机响了好多次。 程以恩本来还能忍,但是他的铃声太吵了,还是没忍住,屈起食指叩一下他的手机: 第8次了,你能接一下吗 周樾单手将方向盘抡过九十度急弯,车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一阵细响: 你想接就接,我这开车呢,安全驾驶很重要。 程以恩摁下接通键,电话接通的瞬间,金博那急切而又兴奋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哥哥诶,你在忙什么呀怎么都不接电话的我跟你说,咱们的大金主来了! 程以恩哼笑一声,仿佛在说,你不是不当男模吗皮条都拉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周樾一听金博的话,顿时没了好气,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喊道: 我又不是鸭子,要什么金主 金博倒是反应迅速,立刻接话: 我是鸭子行了吧但是我没行情呀。温雨妍来了,人家点名就是要见你。我说你去哪了,能回来一趟不 周樾想了想,问: 温雨妍谁 别装啊!你大学那绯闻女友,想当初打球的时候,就是她带头为你成立了一个拉拉队,人家作为拉拉队队长可没少给你拉票助威,你可不能翻脸无情啊。 周樾听了,不禁嗤之以鼻: 哦,我打球好是因为她票拉得多裁判是这么跟你说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 那就别说了,周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酒吧的事不要找我,你和吴耀扬看着办,我这边有正事呢,挂了。 别别别,今晚不来就算了,过两天的派对你可一定得来呀,不瞒你说,我们就是打着你的旗号把她骗过来的,没你这个活都成不了。装修费200多万呢,我可没地儿掏去。 周樾闷声回:再说吧。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是最后一个, 金博音调不自觉提高了几度, 你刚才真是跟一姑娘走的吗 周樾看一看身侧的程以恩,点头说: 是。 第51章 第51章 一听是个姑娘,还得到了周樾的官方认证,金博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声嘶力竭的喊: 漂亮吗 正好碰上红灯,周樾将车子停稳,单手托着腮帮子,大大方方的看程以恩: 何止是漂亮。 我懂了,哥你放心,今晚不会给你打电话了,天塌下来我一个人顶着! 金博嘿嘿一笑,声音弱下去,笑意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猥琐: 弱弱的问一句,一晚上...够吗 周樾憋气:不够,你这周都别给我打了。 金博高呼几声威武,接着好心劝慰说: 哥哥哎,兄弟知道你生猛,但还是有一句七字箴言要送给你:【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能仗着年轻就肆无忌惮,听说过那个暖壶理论么,说是咱们男人啊,一生就那么一暖壶,还是要节制... 周樾没好气,挂了电话。 一抬眼,正好对上程以恩充满审视的眼光,甚至还有鄙夷。 周樾还真不习惯跟人这样大张旗鼓的谈隐私的话题,有些慌: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来。 嗯,你不知道。程以恩淡淡的笑着,说:88号肯定知道。 我真.... 不用跟我解释,作为合伙人,我也有一个七字箴言要送给你,【别在饭碗里拉屎】。 周樾拧眉:什么意思 程以恩认真看着他,说: 你和温雨妍怎么蜜里调油都没关系,千万不要让她掺和到我们的项目里来,我不相信什么熟人办事,希望你能公私分明。 周樾哼一声:还有呢 在程以恩看来,周樾的目光是在向她这个专业人士求证,赶紧顺着金博的话说: 暖壶理论是不成立的,你可以尽情造作,注意补充营养就可以。 周樾:... 程以恩和周樾刚刚推开院门,还没进家,迎面便见老太太手持笤帚,一脸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冲出来: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奶奶是个火爆脾气,这么多年也丝毫未改。 那笤帚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优雅的弧线,直朝着周樾的身上招呼过去。 周樾闪躲不及,最终屁股上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哀嚎道: 老太太,你别这么暴躁行吗当心闪了腰,你那二十万块钱的手术就白做了。 老太太平时腰酸腿痛脚抽筋,一到打孩子的时候就身轻体健,腰不酸腿不痛,简直像暴雨中的雨燕一样矫捷,抄着笤帚疙瘩满院子追: 你个兔崽子,三天不回家,欠打! 不是你说的吗接不到人不让我回家,我听你的话呀。 我让你去接人,你闻闻这一身的酒味儿!上次没死透挺不服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老太太简直把笤帚疙瘩抡成螺旋桨了,周樾抱头鼠窜,还得耐心解释: 我是去跟合伙人谈生意的,我没喝,是合伙人喝的,我不小心沾上了。 第52章 第52章 还敢放屁,这么大酒味儿,你俩嘴对嘴喝的吗 周樾周樾实在招架不住老太太的进攻,又不敢还手,只能冲着躲在院子角落的人招手: 程以恩!你进来呀!快帮我说句话呀! 程以恩迟迟没露面,老太太只当这孙子又在耍她,打的比刚才更狠了: 小程医生是正经人,怎么会掺和你那些生意人没带回来,还敢乱攀咬! 周樾见状,赶紧躲到程以恩的后面,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肉盾: 合伙人,你说句公道话啊!我被打死了你的项目也就黄了! 看到程以恩一脸惊恐的样子,老太太脸上的怒气1秒消失,转而换上来的是和蔼的笑容: 小程医生,你还真的来了呀。吓着你了吧别怕别怕。 程以恩从老太太手里夺下笤帚,解释说: 陈奶奶,周樾确实要做一个康养机器人的项目。这个项目对于瘫痪病人、需要复建的人,甚至包括植物人都会有很大的帮助。我们医院正好在大力推行这个方向,我也正在参与。 老太太似乎并不介意程以恩说了什么,只要她替周樾说话,老太太就信了: 是吗那太好了,你替我管管他。快进来吃个西瓜,外面热。 周樾见状,不禁抗议起来: 老太太你也太双标了吧我跟你解释那么多,你不信,她一句话就行了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那当然了,小程医生就是比你靠谱,平时攒人品有多重要了吧。 周樾撇嘴,老太太整天在屋里刷短视频,拽词还挺时髦。 程以恩也没有辜负周樾的嘱托,跟陈奶奶解释说,那天失约是因为被临时调到体检中心调试设备。 由于那些精密仪器需要排除电磁干扰,工作的时候是不可以开手机的,所以就错过了电话, 忙完时候已经太晚,怕打扰陈奶奶休息,就没有给她回电话。 两人很有默契的把中间那段插曲给略过去,对于陈奶奶后期的康复,程以恩主动说,还是会由他来负责,每周两次。 这个出勤没有记在医院里,是她私人应承的。 老太太很高兴,叮嘱周樾把程以恩安全送回家去,说好以后每次理疗都要让他外孙上门接送,免得程以恩自己开车颠簸。 >>> 有了老太太的提点,周樾开始光明正大的出入医院。 复工这天,周樾大清早出发,去送程以恩上班。 体检中心跟康复中心隔着一座天桥,两人刚下车,停车场里迎面过来一个人,汪德海。 汪德海一改往日的倨傲姿态,主动跑到周樾的车前,点头哈腰地问候: 周总,好久不见。 周樾皮笑肉不笑:久吗你脸上被我揍的淤青还没消呢,还疼么 汪德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淤青,摆摆手说: 嗨,上次的事情都是误会,小程跟你说了吧我最近新交的女朋友也姓程,那晚也是一不小心喝多了,看错了微信,其实那些信息都不是发给小程的。 周樾嗤笑一声,看向汪德海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咱们国家不是一夫一妻制吗什么时候小三也能拿到台面上说了。 第53章 第53章 汪德海并不觉得这事丢人,伸手展示一下自己已经摘掉的婚戒,说: 周总您可别笑话我,都是男人,您懂的。 我不懂,我现在还在考察期呢,你可别害我。 说完还看向程以恩,可怜巴巴的说: 别听他的,我真的不懂。 程以恩在背后掐了他的手臂一下: 可以了,收了神通吧。 周樾平时凶狠,在程以恩面前却格外乖巧,像是她养的一条大金毛,说让闭嘴就闭嘴。 汪德海摸一把头顶的汗,碍于周樾的拳头太狠,还是佯装镇定说: 哎对了小程,你的劳务关系下个周就能转回来了,体检中心那边说你这次帮忙特别大,我找院里特批了一个新名额,转正手续正在办着,回头你论文一交,我帮你改改就完事了。 程以恩微微颔首:谢谢主任。 谢什么呀之前给你们俩带来了误会,别影响你们的感情就行。 周樾又跳出来,压着汪德海说: 我们俩感情笃定着呢,你这点伎俩只会给自己找揍,对我们构不成危机。 汪德海暗恨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一对活阎王,平白给周樾提供了表现的机会,衬得他更不是个东西了。 汪德海借口还有会议要开,跟两人匆匆告别。 看着人影走远了,程以恩瞪着周樾: 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周樾不以为然,耸耸肩: 你都决定利用我了,为什么不利用的彻底一点再说了,我的名声不重要吗 程以恩白她一眼:你有什么名声盲流子。 周樾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五个月零28天。 程以恩拧眉:什么 周樾转身看着汪德海的方向,凭空挥了一拳: 我报仇雪恨的日子,还剩五个月零27天。 真够无聊的,还记这个。 但程以恩也在提醒自己,离转正进入ICU的时间,只剩五个月零28天。 >>> 到了周六理疗的日子,老太太打电话说,买到一只上好的乌鸡,要炖了给她补补。 程以恩这天刚好值晚班,下班时已经八点,老太太不允许她自己开车,坚持让周樾过去接。 已经进入初秋,酷暑的热气似乎在一夜之间散尽,海风不时刮过来,程以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来回踱步取暖,不经意间抬眼,只见身侧大树的树杈缝隙中隐约露出一张人脸,还在冲她笑。 谁!程以恩吓得大声惊呼。 那张脸缓缓地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程以恩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这才看清那个人脸,是吴耀扬。 许是从医人员特有的敏感度,程以恩一眼就看出来,吴耀扬的气色很不正常。 不知是得了什么大病,还是减肥过度,他已经瘦脱相了,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像一架行走的骷髅。 程招娣,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程以恩,程医生。 吴耀扬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和调侃。 第54章 第54章 她并不介意吴耀扬的冷嘲热讽,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咸不淡道: 吴老板,有何贵干 吴耀扬微微一笑,悠闲地踱步到她刚才坐的地方,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干嘛这么见外啊,咱们都是老同学了,没事就不能找你叙叙旧吗 还特意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程以恩也坐下。 程以恩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吴耀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依旧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上次见面,我还以为你是干护工的,给人端屎端尿的。没想到啊,你居然考上了华大医学院,现在是正经医生了,小看了你。 这里的路灯昏暗,那抹笑容在阴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诡异。 程以恩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冷冷地说: 狗眼看人低,正常。 本以为吴耀扬会翻脸,然而并没有。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咧开嘴笑出声来,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和善与轻松: 别整天一口一个‘狗’地喊我,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在周樾那种人眼里,咱们是一样的,连根烂草都不如! 吴耀扬突然逼近,注视着她的额眼睛,腐臭的气息也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程以恩猛地后退半步,嫌恶地皱起眉头,纠正道: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你是你,我是我。 哟,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 吴耀扬故意拖长尾音,眼底满是讥讽, 你不会真以为陪周樾睡一觉,就能洗干净身上的泥点吧 程以恩并不受他的挑衅,不咸不淡道: 你为什么是三句话不离周樾果然狗当久了,连自主意识都没了。 吴耀扬挑眉看着她,忽然大笑出声,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片刻之后,他摆摆手, 扯这些没意思,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跟你拌嘴的, 他突然起身,凑近,压低声音看着她说: 跟你说个大秘密,下周二,是温雨妍的单身派对,知道吗 程以恩眼神冰冷如霜:我应该知道 吴耀扬嘿嘿一笑: 我就知道她不会请你,所以我特意来通知你一声。她啊,已经钓到了一个香港的大富豪,马上就要定居法国去了,从此过上那种纸醉金迷、无忧无虑的日子。怎么样,心里有没有一丝丝的羡慕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程以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倒是你,跟在她屁股后面摇尾乞怜这么多年,现在主子要飞了,你这个哈巴狗可怎么办找新主人摇尾巴 吴耀扬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凑近程以恩,低声说道: 别装了,你那时候被她逼到退学,我不相信你的心里没有恨意。以前我拦着你,不让你报复她,是我们立场不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想报复她吗我手头有她霸凌你的证据,而且不光是那一次的,我可以全部交给你。 程以恩眼神一凛,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依然强作镇定: 你想让我怎么做 吴耀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很简单,她的单身派对会全网直播,只要你在派对上把她的恶行一件件抖出来,让所有人看看她的真面目,她就再也当不成那个风光的网红!这不仅能报你的仇,还能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被人践踏的滋味,你觉得怎么样 第55章 第55章 在吴耀扬的世界里,得不到就要毁掉,是最强硬的逻辑。 因爱生恨,不过如此。 沉吟片刻,程以恩看着他说: 吴耀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吴耀扬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了,冲她扬一扬下巴。 程以恩清清嗓子,缓声说: 从前有个大夫医术高明,经常有人请他出诊。有天晚上,一个熟悉的老太太来请他出诊,两人来到一片树林前。老太太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病人喊出来。 昏黄的月光下,就见老太太走到林中的一座坟前,一晃就不见了。大夫纳闷,谁会住在坟地里正好不远处有座庙,他赶快躲进了庙里。 这时,只见老太太引来一只老虎,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长叹一声说:真是可惜,三年了,我好不容易跟这个大夫混熟了,就想着骗来让你吃。 林大夫躲在庙里,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天亮才连滚带爬的逃回家,此后坚决不出诊了。 吴耀扬皱着眉头听完,猛吸一口烟,冲她的方向吐出来: 我再没文化也能听得出来,这不为虎作伥的故事么 程以恩浅笑着点头,问他: 没错,找到你在这个故事中的角色了吗 吴耀扬当然知道她在暗示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没那么坏吧起码在这个事情上,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程以恩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你不是站在我这边,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边的。你只是想利用我,把温雨妍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拽下来,她跌落了,正好落进你的陷阱里。 吴耀扬弹一下烟灰,抬眸,脸上掠过一丝凶狠: 女人太聪明了不是好事,麻烦得很。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而决绝: 我一直都以为,伥鬼比老虎更加可恨。吴耀扬,我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吴耀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低沉而威胁道: 你不帮我,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程招娣,无论你改成什么名字,都掩盖不了你那低贱的出身。 程以恩笑笑,并不被他的言语刺伤: 我会永远记得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时刻提醒自己,无论遭遇多少困难,都千万不要变成像你这样的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伥鬼。 一阵疾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程以恩的手机恰好响起,是周樾打来的。 她翻转手机,直接把通话界面展示给吴耀扬看: 周樾要来了,你要跟他叙旧吗 吴耀扬骤然醒神,食指在她眉间点了一下,恶狠狠的说: 你给我等着。 >>> 陈奶奶理疗也不认真做,刚躺下摁了十几分钟,就找借口说锅子煮开了,要调小火,紧接着给她端汤,削水果。 周樾对老太太的举动习以为常,甚至颇为享受。 程以恩则有些不好意思,冲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待老太太盛汤的间隙,周樾才悻悻地凑在她耳边说: 你比我懂康复,但我比你懂老太太。人活到这个年纪,一怕别人说她无用,二怕人嫌她脏。你把她端来的汤喝光,削的这些水果吃光,比对她殷勤备至要强上100倍。 第56章 第56章 程以恩将信将疑的看着他,周樾颇为自信的点点头: 信我的,安心享受她对你的好就可以了。 说完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摇脚。 程以恩也被他感染,安心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电视剧频道正播放一个偶像剧,女主因为职场失意,辞职去一座小城,跟那里的男主产生了一段难以割舍的感情。 电视正演到两人分开的地步,老太太端着锅来,问周樾: 刚才演啥了怎么就要走了 周樾从手机里抬起眼,揉揉鼻子,信口胡诌说: 这个男的见异思迁,喜欢上二公主,把女主给气走了。 程以恩也没看过这个电视剧,但就刚才的剧情看,根本不是他说的这样。 明明是两人对未来的抉择不同,决定将爱意藏在心里。 老太太没上当,白他一眼,摸起遥控器往回倒: 少放屁,你以为男主跟你一样不着调,起开,我自己看。 陈奶奶给两人盛好汤,踢了周樾一脚,把他往程以恩的方向挤了挤,自己捏着遥控器往回倒。 老太太很时髦,特别喜欢看偶像剧,尤其是俊男美女谈恋爱的剧。 程以恩被这祖孙俩的事逗笑。 周樾双手搭在沙发背上,从错位的影子中看,好像是在搂着她一般。 程以恩忽然产生一种错觉,她好像对周樾的靠近并不反感。 忽然她也对这个故事后来的发展产生了好奇,她也很想知道,男女主藏在心里的秘密,是否会有宣之于口的机会。 很多年后,程以恩还是很怀念那段在老太太家蹭饭的日子,灯光温暖,饭香四溢,那是她贫瘠的生活里最富饶的一段记忆。 老太太并没有留她很晚,吃过汤饭,就让周樾赶紧送她回去休息。 回程的路上,再次路过医院门口那个停车场。 那里的树影婆娑,没有吴耀扬那张诡异的脸。 周樾,程以恩轻轻喊他的名字,声音轻柔而温柔。 周樾转头看她:嗯 她认真地看着周樾,一字一顿地问道: 有一件事,做了会很爽,但不对,换你会怎么选择 今天吴耀扬来找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动摇的。 之所以能坚守住,是坚信吴耀扬不可靠。 就像人终究会困于少年不可得之物,也同样会被年少时的创伤一次次挫败。 她离开了那个情绪的牢笼,代价是内心无数次煎熬,反扑,挣扎,彻底脱敏后,四肢百骸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周樾拧眉想了想,很快给出答案: 觉得对的事就去大张旗鼓地做,觉得不对就偷偷去做。自己爽最重要。 果然是周樾,总是能给出这么简单的答案。 他不用顾忌任何代价,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我说的不对吗 没,挺对的。 程以恩浅笑着,深呼一口气。 第57章 第57章 车子很快到达公寓停车场,因为上次监控的事故,公寓的安保设施已经做了全面升级,时不时都有保安巡逻。 周樾将程以恩送到楼道口,临分别时,他又将人喊住: 程以恩,如果半夜睡不着,记得打电话给我,不要自己刷擦边视频,不利于身心健康。 程以恩不禁觉得好笑,抬眼看他:我挺健康的。 我说的是,不利于我的身心健康。 说着,拿起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胸肌上,缓缓向下滑动。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那结实的八块腹肌: 感谢你愿意抽时间陪伴老太太,无以为报,这是给你的谢礼。 程以恩停住手,用掌心碰了碰他硬撑着的腹肌,柔声道: 吸气这么久,不缺氧吗 程以恩,你可真够扫兴的,正常情况下你应该趁机揩油。 周樾板住脸,松下一口气,腹肌缓缓回弹一点。 程以恩抽回手,淡淡的说: 通过我以前的名字你也能猜出来,我从小没受到过奶奶的关爱,能遇到陈奶奶是我的幸运,我很喜欢她老人家,你不用牺牲这么大。 我知道,就是找机会向你展示我精美的肉体。 周樾长臂一伸,蛮横地将她拉进怀里,掌心在她头顶狠狠揉了几下,认真道: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交心,但不管你在为什么事情犯愁,今天已经过去了,好好睡觉,明天再说。 >>> 吴耀扬宿醉过后,在酒吧的隔间里睡了一个对头。 听到楼下装修工人用电钻打墙,他才从一阵恍惚后终于清醒过来。 又是一个深夜,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了一天,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是幻觉。 四周昏暗不明,他摸索着找到了手机,凭借着记忆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几声空洞而漫长的嘟嘟声,电话被接了起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 吴老板这么晚了您还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 女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还有不易察觉的不安。 吴耀扬轻咳一声,暗哑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干什么去了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女生被吴耀扬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对不起吴老板,刚才师傅在教一个新餐品的配制方法,我刚学完,所以...... 郝果果, 吴耀扬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敢故意不接我电话,那就死定了,知道么 郝果果心里一紧,连忙回复道: 吴老板,我真的没有故意不接你电话。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工作间,我刚刚确实在学习。 行了,别废话了。 吴耀扬此刻并没有心思听她辩解,径直说道: 帮我查个人,你的老乡,程招娣。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第58章 第58章 吴耀扬等得不耐烦了,语气更加严厉: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还是不想干了 郝果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更加细微和颤抖: 吴老板,我和招娣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我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吴耀扬冷笑一声,对她的话极不满意,声音也比刚才要暴怒: 郝果果,我保你出监狱,帮你找工作,还给你提供一个安身的地方,不是让你来跟我说不知道的,你想清楚再回答。 郝果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坦白道: 吴老板,我们真的没有联系方式了。她把我删掉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敢说前几天和程以恩偶遇的事情,一是两人并不是在店里相遇的,二则她确实没有留程以恩的联系方式, 无论吴耀扬怎么盘问,就算像以前一样拉她上测谎仪,她的说辞也能站得住脚。 吴耀扬沉默片刻,晾郝果果也不敢骗他,缓缓开口: 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市郊的康复医院,你去那里找她。 郝果果深吸一口冷气,瑟缩着吐出来,声音细若蚊鸣: 我要找她做什么无缘无故,她也不会见我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把她带到我的酒吧来,我会给你时间和地点。只要她人能到,我就给你晋升厨师的机会。 吴耀扬顿了顿,接着说: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郝果果。 成为厨师一直是她的梦想,她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和汗水。 此刻,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郝果果心中一动,但很快理智下来。 她有别的顾虑。 吴老板,我能问一下你找她干什么吗 不能,吴耀扬回答的很干脆,语气也生冷的很: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郝果果壮着胆子说: 吴老板,她也算救过我的命,我不能害她,就像你帮我那么大的忙,我不会害你一样。 我就看不上你们这些廉价的情谊,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她。 吴耀扬嗤笑一声,翻身下床,摸起枕边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咕咚几口饮完,顺势点了一支烟,边抽边说: 跟你说说也无妨,有人欠我一笔债,情债,我要讨回来,这事只有她能帮我。我保证你的这位好朋友不会有任何损伤,无论是肉体还是金钱。这样的保证你满意吗 真的吗吴老板 吴耀扬冷哼一声: 你胆子挺大,还敢质疑我。睡一觉让你长出优越感了,是吧 没,我没有。郝果果仓皇着解释。 吴耀扬掐了烟,荡着长腿下楼,整个人像散架似的,说出的话也零零碎碎,却威慑力十足: 成了有奖,但要是搞砸了,我会打电话给你那个断腿的爹,你就等着滚回海岛去,给老光棍当媳妇吧,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别,你别打电话。 郝果果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我一定办成! 第59章 第59章 周一这天,程以恩结束在体检中心的工作,正式回康复科述职。 汪德海对她比往日要热情,还特意在科里给她举办了一个欢迎回归仪式。 有体检中心的感谢信,程以恩回来后又转正显得顺理成章。 汪德海还说鼓励大家接受类似的外派活动,院里会给实实在在的好处,程以恩的就是很好的例子。 汪德海很精明,把之前的误会也都跟大家解释清楚了,只说是误会,年轻人爱之深,责之切,他作为过来人也能理解,希望大家安抚好后方,不要再有类似的误会。 他说的很委婉,一则表现他的大度,二则澄清了两人之间的绯闻,但好像坐实了周樾是程以恩男朋友这件事。 程以恩也没打算辩解,反正大家也都不认识周樾,强行辩解反而显得做作。 有这样一个男朋友的身份罩着,她可以堂而皇之的拒绝很多追求者,也不算个坏事。 转正报告批的很快,她上午跟人事部重新签了合同,也领了新的胸牌。 看着崭新的白板上印着她的照片,上面写着【康复科医师程以恩】,程以恩不由的心潮澎湃起来。 为了这一张小小的名牌,她付出太多了。 从决定重新参加高考,再到学医这几年,她一直都在跟自己较劲。 为了省住宿钱,她睡过银行的ATM间,住过医院住院部的长椅,任何免费的方式她都不放过 为了赚学费,她送过外卖,做过地陪,大年三十也不休息,在网上给外国人做中文教师。 过去的这8年,她没有一天是虚度的,不敢生病,从不请假。 每当想放弃的时候,她就看着手机里和姐姐的合影,抽自己一巴掌,振作起来再继续。 站在这一个时刻往回看,她的决定是对的,每一份努力都是值得的。 你好棒呀。 程以恩轻轻摩挲着名片上的照片,双手捧着放到嘴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自己。 转正后的待遇跟实习期截然不同,用餐补助提高了一大截。 程以恩头一次跟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一起进VIP餐厅,也遵照科室里的习惯,请各位主治和主任一起喝咖啡。 浓香的拿铁味蔓延半个餐厅,程以恩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在这个地方有归属感了。 短暂的欢迎仪式结束,程以恩下午又恢复到之前忙碌的科室工作。 康复科和体检中心的工作不同,程以恩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整理分到她这里的病人资料。 有轻症的,有刚从重症监护转过来的,有即将出院的,有年幼不足三周岁的,还有进入生命末期需要关怀的。 临下班的时候,程以恩把病历资料梳理完,刚准备回家,忽然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遇上了一个熟人。 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往前追几步,凑近了看,还真是熟人。 郝果果 程以恩试探着喊了一声。 对方果然转过头来,定睛看着她。 还真的是郝果果。 片刻之后,郝果果也认出人来,眼睛瞪圆,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程以恩笑笑,捏着自己的胸牌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在这里工作。 郝果果快步走到她跟前,认真看着她的胸牌。 你好厉害呀!真的已经变成医生了。 郝果果眼眶润了一下,抬眼看着程以恩,不禁感慨起来: 第60章 第60章 上次咱们是在我工作的地方偶遇,这次又在你工作的地方重逢,我们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知怎么,郝果果的眼角竟然流露出哀伤。 程以恩点点头,看她手里的挂号单:你怎么了 郝果果揉了揉脖子,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脖子疼得厉害,就想着过来医院看看。好像我来的太晚了,医生都已经下班了。没关系,过两天我再来吧。 餐饮店的工作比较特殊,周末和午间夜间会比较忙。 郝果果这次好不容易调休出来,下次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 程以恩接过她手里的挂号单,她预约的是下午2点的号,医生早就下班了。 她招招手,领着郝果果进入他的办公室,随手拖了一张椅子给他坐下。 程以恩点入挂号系统,找到郝果果的号,开始帮她填写病历。 头晕吗 挺晕的。 恶心吗 有点。 ... 基本信息填完,她指一指深厚的理疗床: 上床趴好,我给你按按试试,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 郝果果照做,程以恩搓搓手,轻轻地揉捏起她的颈部肌肉,刚揉了几下,郝果果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哎哟,疼!是不是很严重啊 程以恩的手法稍微放缓了一些,眉头微皱: 你的颈椎肌肉很僵硬,拍过片子了没得看看颈椎的具体情况。 郝果果抬起头,看着程以恩,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就是感觉有点酸,用得着拍片吗 程以恩知道郝果果是想省钱,但拍片子是最直观的方法,能够准确地反映出颈椎的问题所在。 她想了想,还是坚持说道: 还是得看片子才能确诊,这样治疗起来也更有针对性。我可以帮你申请特困补助,合计下来也就80多块钱。 郝果果还是有些犹豫,程以恩看出了她的顾虑,于是把已经开好的单子递给她: 你去拍吧,这个钱我来出。不能为了省这点钱而耽误了治疗。 郝果果摆摆手,感激地看了程以恩一眼: 不用,80块钱还是很合适的,我自己去付钱就行。 郝果果捏着那张薄薄的诊断单子,小心翼翼地走出检查室,在机器上交钱,去影像科排队。 已经到下班时间,影像科的人流量并不大,排了半个小时就轮到她。 出来的时候,她拿着胶片,沿着标识清晰的走廊缓缓步行回来。 康复科灯光暗了一片,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只有一两位还在与医生交流. 偌大的治疗室空荡荡的,程以恩正静静地坐在办公室旁等待着她。 第61章 第61章 郝果果比上次见面时要拘谨很多,眼神怯生生的,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别怕, 程以恩悉心安慰她: 你还年轻,不会有大问题的。 她接过片子,将片子放在阅片机上。 看这里, 程以恩指着一团淡淡的阴影,语气平和, 你的颈椎二三四节确实存在错位,颈椎轻微反弓,你现在的头疼、头晕,都是由颈椎错位引起的。 郝果果听着,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是不是很严重 程以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安慰她: 别担心,目前还不需要手术计入,先服用一些活血散淤的药物,再配合几次推拿治疗,症状应该就能缓解。 郝果果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说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手术呢,那你就帮我开点药吧。 程以恩笑笑: 不急,你先上治疗床躺好,我帮你做一次推拿,不收钱。 郝果果有些迟疑: 这合适吗 程以恩抿唇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跟我客气什么,你不也说了吗,我们很有缘分。 郝果果迟疑片刻,躺了下来。 程以恩将她的片子装回袋子里,重新给手消毒,开始熟练地为她进行推拿治疗。 她的手法轻柔而有力,片刻之后,脖颈处的酸楚就得到缓解。 招娣,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的新名字了,程以恩。郝果果改口。 程以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手上的动作还继续着: 都行,都是我。 郝果果重新趴好,问道: 这个名字很好听,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程以恩想了想,说: 以前我的数学老师总是对我们说,再小的数字,乘以N都会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因为N可以是任何变量。 郝果果憨厚地笑了笑,闷头说道: 听不懂,你知道的,我初中都没读完。 郝果果初中没毕业,就被父亲带出来打工,后来父亲在工地上断了一条腿,回海岛养伤,郝果果就被留在这座城市,赚着最微薄的收入,每月还要将大半寄回家。 程以恩笑笑,耐心地为她解释起来: 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性。 哦,那确实挺好的,你值得。 郝果果笑着说。 推拿结束后,程以恩给她接了一杯温水,让她缓缓喝完。 感觉好点没有 你真是神医哎,一点都不疼了,你不知道,我被这个病困惑一个多月了,晚上睡不好,白天也没精神,整天昏昏沉沉的。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颈椎病是个容易复发的毛病,不能长时间站立并且低头工作,平时还是要多运动,如果可能的话, 程以恩本来想说,最好还是考虑换个工作,但考虑到这个对郝果果来说不现实,又改口说: 买一个牵引器,不用很贵,网上三四十那种就可以,每天早晚各佩戴20分钟。 好,我明后天还要过来找你吗郝果果问。 程以恩查了查自己的排班表,接下来三天都是白班,点点头说: 你可以这个时间来找我,不用挂号,直接进来就行。 郝果果抱了她一下,点头说: 好。 >>> 第62章 第62章 次日,郝果果正好在傍晚的时候过来。 这次她带了煎饼果子,理疗之前,两人先一起吃了晚饭。 程以恩咬了一口,味道很熟悉,没等她问,郝果果主动说: 是以前我们常吃的那家,现在不摆摊了,开了个门头店。 她和郝果果以前送外卖时,经常在省立医院巷子后面的小吃摊吃煎饼果子。 程以恩还记得,开店的是一个单亲妈妈,刚离异,带着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 大姐人很实在,做的煎饼好吃,加的馅料很足,才卖5块钱一个。 对很多像她们一样很穷,又需要填饱肚子的人来说,一个脆香的煎饼果子堪比山珍海味。 可惜这个大姐没有合规手续,也租不起店面,只能推着个板车,天天打游击。 城管清理街道的时候,她推着车子在前面跑,她的女儿就跟在后面边哭边追,小姑娘嘴唇憋得发紫,看得人心酸。 有次两人去买煎饼果子的时候,正好碰上城管清街,程以恩骑车带着孩子,郝果果骑车带着面桶,一起帮大姐逃跑。 当时还蛮高兴的,庆幸又躲过了一姐,现在想想,心头有一股很酸楚的感觉。 程以恩咬了一口,又问: 她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郝果果笑着说:手术都做好几期了,成年后再做一次就没问题了。 程以恩打心眼里开心。 在失去联络的这些年里,大家都在拼命生活,也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如愿以偿,大概是上天赐给穷人最好的悲悯。 能把她的店铺地址给我吗有空可以带朋友去尝尝。 当然可以, 郝果果指一指她的笔筒,说: 给有纸笔吗我写给你。 程以恩想了想,掏出手机,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过去,说: 直接加微信发地址吧,既然遇见了,也没有必要刻意避嫌。 郝果果迟疑了一下,说: 好。 加好微信,郝果果推了地址。 两人吃的都有点多,吃完又聊了一会儿才动手推。 周樾过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两人的推拿刚结束,正坐在一起闲聊。 周樾也不催,就在治疗室对面的候诊区等她。 他穿了一身缎面戗驳领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打开,发丝挺立,长腿微微弯曲着,跟整个候诊区格格不入。 他是你男朋友吗郝果果八卦着问。 不是。 程以恩实话实说: 他的项目跟我们科室有合作,我是对接人。、 这也算实情。 郝果果认真大量他,小声说: 我在店里天天招待那些恋爱中的男女,我最会看男人的眼神了,他一定很喜欢你。 程以恩笑笑,摇头: 喜欢很容易伪装,别被表象欺骗了。 透过治疗室的玻璃向外看,周樾戴了一个黑框眼镜,正拿着Pad画什么东西。 若不是大学时见识过他的成绩单,还真会被他这个装扮迷惑住,误以为他是什么名校高材生。 郝果果坐起身来,怔怔的看着她,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问道: 有个事情我想问,你害不害怕,有天你爸爸突然找上门来 程以恩顿了下,摇头:不怕。 不怕的意义又很简单,因为他正关在监狱里,而且短时间不会出来。 你爸爸找你了 郝果果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程以恩追问一句。 嗯。郝果果轻轻的说。 第63章 第63章 郝果果头轻轻低垂着,眼睛里的雾气把睫毛打湿了,看上去像一排沾了水的小蒲扇,轻轻忽闪着: 自从我三年前不给他寄钱,他就一直在找我,可能是太久没有我的消息,以为我死了,去派出所打死亡证明,结果查到我还活着,老家的民警联系我了。 程以恩吸一口冷气: 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月零二十天了,我最近经常半夜吓醒,感觉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郝果果轻轻叹一口气,两个大拇指绕在一起互相掐着,手和脚都在微微颤抖。 程以恩懂这种感受。 所有的安全感都来源于自己,而自己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别低头,对颈椎不好, 程以恩捏着郝果果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问道: 你有按我说的,找一个紧急联系人吗每天都能报平安,如果你不在了,会有人发现的那种人。 郝果果摇摇头,苦笑着说: 尝试过,他们都觉得我有被害妄想症,而且他们只是当成笑话听。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不和任何人联系了,确实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 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浅紫色的小纸条,递给她说: 我可以把这个留给你吗 程以恩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靠近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地址,还有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出租屋地址,卫浴的水箱里有个防水包,里面有一张卡,这张卡没有开通网上银行,我都是去银行柜台存的。 程以恩不解: 干嘛要给我这个 郝果果笑笑,抓住她的手,小声说: 如果有天我被我爸捆走了,你一定要拿钱赎我。随便找个男的,就说要娶我,这是彩礼,他一定会放我走的。我不放心交给任何人,除了你。 程以恩沉吟片刻,打开那个纸条扫了一眼,随即放在桌边的碎纸机里碎掉,说: 好,我记住了。你每天可以给我报备,我做你的紧急联系人。 郝果果点点头: 我也可以做你的。 程以恩笑笑,捏了捏她的脸: 不用,我有脱身的办法。 程以恩送郝果果出门,路过候诊区,周樾看到两人出来,站起来跟郝果果打招呼。 他座位旁放着一束白色的花,有白玫瑰,洋桔梗,还有白蝴蝶兰,上面扎着蕾丝扎带,格外扎眼。 回来时,周樾大方将花送给她: 喜欢吗 为什么要给我花程以恩没接。 给别人怕闹出误会,所以只能给你。 程以恩还是没接,信步往治疗室里走,并不理会他: 给我也一样会闹出误会。 我希望他们误会。 周樾快走几步追上来,将手捧花塞到她手里,说: 实话跟你说吧,今天一个亲戚家的妹妹结婚,这是她的手捧花。 怪不得蕾丝扎带看上去有些熟悉,应该是跟新娘的头纱同款的布料。 这我不能要。程以恩还给他,周樾双手插兜,不接。 那我扔了 扔,随便扔。新娘给我的时候我就想扔,可他们说大婚当天手捧花落地不吉利, 周樾看着她,目光柔和缱绻,带着点引诱: 第64章 第64章 你来扔,他俩有天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就是你的事。 程以恩伸手捣了他胸口一拳:你少套路我。 周樾完全预判了程以恩的动作,但还是任由她的拳头挥舞过来,顺势抓着她的腰肢往自己怀里一揽,俯身在她耳边说: 这真的就是一束花,你别赋予它意义,它什么都不是。除非... 程以恩一把将他推开,让他和那段没说完的话离远一点。 她接受这只是一束花,没赋予任何意义的,一束花。 >>> 郝果果是个很爱分享的人。 她几乎每天都发朋友圈,早中晚各一次,要么是她经手的美食,要么是店里某个角落的自拍,也有去送外卖时拍的街景。 乐此不疲,若不了解她的过去,只会以为她是一个很爱热爱生活,思想烂漫,充满朝气的小姑娘。 周二傍晚这天,本来还是应该在5点左右理疗的,堪堪等到6点,郝果果也也没有来诊室。 翻开她的朋友圈,早晨发了一条,配图是灰暗的天空,文字也比较消极,写的是: 【明知故犯的错,不是错,而是选择。】 这一条朋友圈很突兀,跟她昨晚的精神状态很不符。 又等了半个小时,郝果果还是没有来诊室。 程以恩等得有些焦急,在微信上询问了她是否会过来,没有得到答复。 忽然想起昨晚她离开时,那个喜忧参半的表情,程以恩脑海中警铃大作,赶紧给郝果果拨电话过去。 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快要挂断的时候,手机被接通了。 喂确实是郝果果的声音,但是带着哭腔。 果果,你现在在哪里程以恩急切的问。 郝果果哭声更明显了,带着一股无助: 今天有事不去你那里,刚才忘记跟你说了。 程以恩轻出一口气,轻声安慰她说: 不来没关系,不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郝果果还在逞强: 一点小事,我能处理好的。 程以恩直接点破: 能处理好你就不会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郝果果哽咽着说: 其实我...出车祸了。 程以恩顾不得更多,抓起车钥匙起身,吩咐她: 发位置给我。 去手机坏了,屏幕是黑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就在大学城后面,有一排法国梧桐,对面墙上画着一排小蚂蚁... 小蚂蚁这个元素还是比较有记忆点的,贺子瑜家公司之前的LOGO就是一只扛货物的小蚂蚁,位置刚好就在大学城附近。 那个小蚂蚁是不是橙色的程以恩跟她确认。 郝果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尖锐: 是的,是的,你知道这里吗 我知道,那个地方离我很近,差不多20分钟就过去,你别害怕,我马上就能到, 程以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沉着冷静下来,追问道: 你有受伤吗 我腿很疼,好像动不了了... 电话噗的一声挂断。 第65章 第65章 程以恩顾不得更多,拿起自己的理疗包,带着简易夹板,开车往贺子瑜家的工厂跑。 正值下课时间,夜市有些堵,来往穿梭的都是各个学校的学生。 程以恩颇费了点时间才到达那个位置,郝果果趴在一个树桩上,腿在缓缓抽动着。 出事的地方刚好是一个暗巷,这里鲜有人来。 郝果果 你终于来了,你真的来了。 郝果果直接哭出声来,哽咽的话都说不利索。 程以恩没让他动,先是帮他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手机已经摔碎了,屏黑着,玻璃碴子碎在掌心里。 程以恩拿出医疗箱,帮她把碎玻璃屑清洗干净,做个简单包扎。 你是怎么受伤的 郝果果比划着说: 我本来要去送货的,大学城那边人多,就从这个巷子绕,刚才有一辆大货车路过,还开的特别快,我为了躲他,不小心就摔倒在这个树桩上了... 外卖车子还立在一边,箱子是完好无损的。 看她的腿伤这么重,肯定是刚才为了保护车子和外卖箱,拿腿当脚刹了。 这个傻丫头。 但程以恩说不出抱怨的话,一边宽慰她,一边帮她检查。 裤腿上的血挺多,看上去很严重,实际上并没有骨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你还记得公司同事的电话吗打电话让他们把车子骑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行,我不能找别人。 郝果果忽然很激动,抓着程以恩的手,殷切的哀求: 我没关系,你能帮我把这个外送单跑了吗要是能收到客户满意度表格,我就能升厨师了。我已经攒了180单,今天这个客户订了20份,如果我能收到20个好评的话,我就可以升厨师了。虽然已经超时了,但总比不到好... 这家店的晋升机制近乎严苛,要晋升厨师,就要保证收到足够分量的客户的满意度调查表。 平时在餐厅里一天只能收几份,这20份对郝果果来说很重要。 好,你在我车上等,我跟你换衣服。 麻烦你了,一定帮我把客户满意度调查表带回来。 程以恩将车子停到路边的车位上,副驾驶座椅放平,让郝果果在里面躺着等。 她穿着郝果果的日料店工服,整理好名字牌,开着郝果果的电动车去送餐。 餐盒上写的地址很笼统,是在天泉街48号。 程以恩打开手机导航,骑着车往那边走,到天泉街才发现这个地方是酒吧一条街。 天泉街48号,就是周樾和金博还有吴耀扬合开的酒吧。 上次来的时候,酒吧门头拆了,这次换上了新的招牌,叫outdream-解梦。 门口停了一排豪车,看得出来这里正在举行什么大型活动。 程以恩找了一个缝隙将自己的电动车塞进去,从外卖箱中取出一沓好评卡,揣在衣服前的兜里,提着外卖箱想进入酒吧。 酒吧里人声鼎沸,程以恩打了收件人的电话,并没有人接听。 小美女,你这是COS什么呀让我猜猜,你是水冰月的外卖版 正好碰上DJ换班,穿着黑色亮片服的的主打DJ翻身从吧台上下来,俯身看着程以恩。 现场一场群魔乱舞,每个人都是浓妆艳抹,只有她素面无妆,像一朵从淤泥里钻出来的倔强小白花。 第66章 第66章 您好,我是来送外卖的,可以帮我喊一下这个人吗电话没人接程以恩如实说,将收件人展示给DJ看。 声音也这么好听。你是歌手吗DJ并没接茬,还在热情跟她搭讪。 程以恩展示一下自己的胸牌,还有那一个带着饭店LOGO的外卖箱,大声重复道: 我这是来送外卖的。 这个品牌在本地还是挺有知名度的,是数一数二的日料品牌,在夜店混的人都了解。 哦,DJ撇撇嘴,还有些失望,拿起麦克风冲着舞台中央喊了一句: 外卖到了!谁点外卖了 无人回应。 DJ耸耸肩,指一指已经失控的现场说: 小妹妹,你看现场这么多人,实在找不到人签收,要不然你把东西放下待会儿馋鬼饿了,他会自己过来取的。 程以恩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一沓卡片,双手递过去: 那您能帮我填一下好评卡吗 东西送到了,好评卡没拿到,那这一趟就白跑了。 DJ看了一眼那厚厚的卡片,冲他笑了笑,挑眉说: 算了,看你长得这么可爱,就帮你一个忙吧。 DJ从他手中接过外卖箱,拉着她的手轻轻一提,程以恩被单手拎上了舞台。 都安静,谁的小天使落在这里了 聚光灯迎面打过来,音乐暂停,身后那半面墙的大屏幕切了画面,没有光怪陆离,没有群魔乱舞,只有一张素净的,干净透明的脸。 程以恩的脸。 ... 整个酒吧陷入一种诡异的静。 迷幻的灯光打在舞台中心,程以恩的脸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中央,她的每一丝表情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说话呀,妹妹。 DJ冲她吹口哨,指一指她面前的那个麦克风。 程以恩拎起手中的外卖,凑近道: 请问是谁点的汇金日料的外卖麻烦签收一下。 她的声音本就清甜,经过麦克的放大后,整个酒吧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程以恩并没有觉得尴尬,只是觉得庆幸,还好这种场合没有让郝果果经历,不然以她那个胆小懦弱的性子,肯定会被吓哭的。 她抽出里面的外卖单,扫了一眼收件人和电话,再次凑到麦克风跟前说: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麻烦尾号为9948温女士回应我一下。 现场陷入一阵莫名其妙的躁动,掌声,欢呼声,像平地惊雷一般响起,还有一群人齐声欢呼着: 温女士!温女士!温女士!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烫着大波浪,身着墨绿色露背缎面吊带裙的女生被推到人前。 您好,请问您是温女士吗麻烦帮我签收一下。 女生缓步向前,越走越近,停在两步之外,仰面看着舞台上的程以恩。 程招娣你怎么会来这里 听着熟悉的声音,程以恩蹲下身来,眯起眼睛看她。 女生模糊的脸渐渐清晰,这个所谓的温女士,不是别人,竟然是温雨妍呵。 第67章 第67章 程以恩有些夜盲,舞池的灯光比较暗,看不清人脸,只觉得这个女生一身绿裙美极了,像赎罪中的凯拉纳特利。 定睛看了才发现,确实是温雨妍。 跟她一起围上来的,还有几张熟悉的脸。 前几天刚见过,在吴耀扬给她看的那段体育馆的视频里。 尽管这些人在脸上一些科技,也多了浓妆,但程以恩就是一眼都认出来了。 她狠狠地打了一个冷战,那种熟悉的感觉,孤立无援又无处闪躲的感觉,事隔多年又反扑回来了。 程招娣,你当初退学不是挺有志气的吗还甩了我们雨妍一巴掌,怎么现在沦落到送外卖了 噗嗤!轰笑声连成一片。 这就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霸凌别人的人也不会好过,所以你现在只能送外卖。 就因为你当年那一巴掌,妍妍脸上都留疤了,你可真是恩将仇报! 众人一边嘲讽程以恩,实际都在期待着温雨妍的反应,毕竟今天是她的主场,她要立人设。 你们不要再说了,我本来都已经忘记了,。 她薄唇微微一抿,一滴热泪从眼角溢出,灿若星河的眼影顺着泪珠流淌,在脸颊上淌出一道带着光的泪。 妍妍你别哭呀,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就是啊妍妍,你没必要这么大度,你忘了吗,你因为这个事情抑郁了好久... 程以恩站在台上,静静的看他们演戏。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这个小团队还能再联合起来,配合也是一如既往的默契。 她们看程以恩没反应,尤其是一点恐惧都没有,忽然又把矛头齐齐地对准她: 你不知道吧想当初雨妍被你逼的只能去国外治病,你罪孽可深重! 你去参加研学没有钱,机票还是妍妍帮你买的呢,难道都忘记了吗 你参加拉拉队没有服装,还是妍妍帮你做的队服呢,高定量体裁衣,你这辈子再也没进过高定店吧 周围的看客越聚越多,也逐渐从看热闹变成同情温雨妍。 尤其今天是她的重要节日,结果被惹得梨花带雨,自然都是别人的问题。 不要再废话了,看看她是哪家公司的,投诉她,让她公司开除她! 别装无辜了,长得像朵清纯无害的小白花,实际就是蛇蝎心肠! 现场愈发嘈杂,舆论一边倒的压向她这边。 程以恩刚才还觉得庆幸,郝果果没必要遇上这么一堆烂人,现在觉得请示不太对,这个舞台好像是特意为他设的。 至于谁能做到,恐怕只有这个酒吧的股东,吴耀扬。 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个电话来的时机很刁钻,她有种预感,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宝贝,现在情势对你很不利哦,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合作现在只有我手头的东西能还你清白。 果然是吴耀扬。 前几天他提出要合作的时候,程以恩压根没当一回事。 觉得只要不听他摆布,就不可能成为他的帮凶,可现在情势完全不同。 他处心积虑设了一个局,反击,就成了他的伥鬼,不反击,相当于再次被迫着吞下了一个带着唾沫的饭团。 第68章 第68章 你这个躲在暗处的蛆。程以恩骂他。 吴耀扬笑笑,声音在某个狭窄的空间里发出回音: 我没有躲在暗处,是你站的地方太高,太明亮。你可能不知道吧这场单身派对正在全网直播,刚才的一切都被大家看到了。你火了,不信你回头看。 程以恩回头,只见大屏幕上正赫然显示着温雨妍的脸。 灿若桃花的脸颊,朦胧的泪眼,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 下面还有弹幕在飘。 【姐姐神颜!!!】 【美强惨这个赛道很久没有新成员了,我妍姐凭实力晋级!】 直播界面里也有她的脸,素面无妆,在灯光的掩映下显得有些惨白。 电话那头还没有挂断,吴耀扬温馨提示她: 说实话,你的颜值也不差只是要注意表情管理哦。 程以恩吞一口唾沫,决定先解围再说: 我跟你合作。 吴耀扬很开心,笑着问她: 这么快就想通了我以为你要被那帮Bitch围攻到嚎啕大哭,才会轮到我英雄救美呢。 别废话。程以恩冷冷的回他。 片刻之后,她的微信发过来一个好友申请,程以恩点击通过,对面发过来一个视频,还有一段话:【蓝牙密码:1314】 程以恩平静的点开那个视频看,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里面的影像资料给震撼到。 不光有那次体育馆的视频,还有那次游艇聚会,还有更多更不堪入目的情景。 视频整整有10分钟,程以恩快进着看完。 她收起手机,抬起眼来,冷冷的看着温雨妍,掷地有声的说: 温雨妍,我给你机会向我道歉,为你以前所做的一切。 现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似乎被程以恩刚才的话震惊到了。 短暂的静默过后,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我没听错吧她刚才是让妍妍给她道歉吗 她不就是一个外卖员吗怎么能活得这么横 怎么敢的呀霸凌别人还有理了... 这就是无知者无畏,丑人多作怪吧... ... 温雨妍站在舆论的风口上,并不把此刻孤身一人的程以恩放在眼里。 一个沦落到半夜还要送餐的外卖员,她的人生已经定格在社会底层,若不是机缘巧合,她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的。 送上门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对不起,当年我不应该自作主张让你强行融入我的生活圈,我知道你是个很骄傲的人, 温雨妍仰面看着她,像公主高昂起头,眼角的悲悯让人分不清真假: 你没有学历,现在生活一定很艰难,感谢老天让我们重逢,我公司正在招运营,你可以考虑为我工作,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圈外的朋友。 第69章 第69章 这一通圣母的话发言过后,整个酒吧响起雷动般的掌声。 DJ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播放了一首催泪的韩剧OST,满屏的弹幕都在飘: 【姐姐有颜有钱还这么善良,我哭死。】 【能不能不要伤害我家姐姐了霸凌者请原地自焚,谢谢。】 【姐姐看看我,我也很普通,我也会送外卖,但我不会霸凌人。】 【...】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飞快的飞升至百万,尤其是在温雨妍这一通声情并茂的发言之后,直播间里掀起了一阵刷礼物的热潮。 幕后人员也很会抓时机,小黄车挂出来后,里面的东西顺便被一扫而空。 弹幕的画风又变了,从刚才议论校园霸凌变成了对温雨妍的无脑追捧,和对程以恩的诅咒。 【多感人的百合文学呀!拍出来,我爱看。】 【拜托一定要be,好吗不想让霸凌者留全尸。】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姐姐太圣母了吗性格这么软,怪不得被欺负啊!】 【...】 程以恩再次跟温雨妍对视上,她眼角低垂着,满目殷切,唇角却在微微上扬,酒窝深深嵌在脸颊,盛满了得意的喜悦。 对温雨妍来说,周樾今晚没出现是挺遗憾的,到现在这一刻为止,遗憾被疯长的粉丝量和流量填平了。 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一切都是程以恩自己撞上来的,只能说她运气不好,成为平白为她送流量的风口。 程以恩打开手机蓝牙,连接酒吧大屏幕的电脑,按照吴耀扬的指示输入密码1234。 片刻之后,大屏幕的直播信号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程以恩的手机界面。 她从手机相册里点开那个视频,点播放之前,再次跟温雨妍确认: 除了刚才那些,你没有更多要说的了,是吗 温雨妍转回头去,照着镜子补了一下散粉,重新转回来,一脸得意地看着程以恩。 最后的谈判也崩盘。 能唤醒良知的,只能是真相了。 程以恩点进那个视频,点击播放。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到一个卫生间,程以恩正弯腰洗脸,温雨妍连同几人端着脸盆路过,忽然,一个女生被绊,整盆水都洒在了程以恩身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另外几盆水也从天儿降。 哎呀你怎么回事,干嘛要伸脚绊我啊 我没有... 没等程以恩辩驳,她们几人将程以恩堵在角落,只露出一个狭小的缝隙, 视频中的几人都穿着厚厚的毛衫,为首的温雨妍穿了一件米色的皮草外套,黑色漆皮细高跟鞋踩在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这么浪费水呀宿管阿姨说了,不准在卫生间里洗澡,我要向宿管阿姨揭发你! 程以恩打了一个冷战,眼睛因为寒冷而有些失焦。 妍妍,她居然敢冲你翻白眼,这是不服气哎 一个女生摁着她的肩膀推了一把,程以恩踉跄一步,被堵在墙角。 第70章 第70章 她想伸手去够盆,用里面仅剩的水将面前这群魔鬼浇成跟她一样的落汤鸡,但她做不到。 身体的温度正在逐渐消失,她的手已经颤抖到不受控制。 太冷了,让我去换身衣服。 程以恩摁着墙沿,蒸发的水汽还在不断带走她身上的热度。 温雨妍抬起脚,冲着程以恩的膝盖缝隙踢了一下,程以恩因为疼痛捂着膝盖蹲下来,抱着腿低声呻吟。 我还没说完,你着什么急搞清楚,你是贫困生,你没有给这个学校交一分钱,你用的水,用的电,都是我们这些学生缴的,我们监督你有错吗 程以恩抬眸,看着温雨妍,脸色惨白: 你想怎么做 温雨妍向后伸手,有人递过来一包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她接过来,重重摔在她脸上说: 别装无辜了,我一看到你那张惨白的脸就烦,以后你每天上课都给我戴着口罩。凡是露出来的肌肤超过你脸的15,你就乖乖过来吃一桶冷水。 好,我答应你。 程以恩太冷了,嘴唇发紫,整个人都在抖筛子,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的,声音忽高忽低。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哎呀,我们提的条件是不是太宽松了她一点都不觉得有挑战呢。 画外的人还在拱火。 正好。我还有一篇英文演讲稿没写,你英语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帮我写演讲稿。听到你的稿子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演讲,你应该也是很骄傲的吧你可要好好写,如果得奖的话,咱们两个人瓜分奖金。我九你一,够义气吧 说话的人换了一个,但看不到是谁在说话。 程以恩点头如捣蒜,嘴唇颤抖着应承: 好。 只要能终止这一切,让她甩脱这一身的阴冷潮湿,她都会说好。 温雨妍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笑靥如花,却仿佛沁满毒液一般令人心生胆寒: 以后周樾给你的东西,不准接,他去的任何地方,你不准去,他问你的任何问题,不准回答,否则我要你好看。 程以恩颤抖着抬眼,睫毛已经凝结成白霜,头发也已经凝了一层冰,看上去晶莹透亮, 我管不了他,上课的时候,我不能决定他坐在哪里。 温雨妍冷哼一声:你这是在跟我抬杠我说的是你俩私底下,单独! 我同意。 程以恩颤抖着,艰难的说: 我不会跟他单独出现在一个地方。 终于得到满意的答复,温雨妍笑笑,视线沿着她薄薄的衣衫上下扫着: 你的身材还是挺不错的。 说完转身离开,另一个没有入画的人哼笑着说: 你是不是觉得妍妍在夸你呀错了,她这是在点,以后不准穿紧身的衣服,不要妄想用你这副身材勾引男人。 第一段视频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在第二个视频开始之前,程以恩点了暂停键,眸色淡淡的看着下面面色铁青的温雨妍: 你要跟我道歉吗为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如果你诚心悔过,我就不计较了。 第71章 第71章 她本无意跟温雨妍纠缠过去的事情,重新揭开自己的伤疤,并不会使之前的伤口愈合得更好。 更何况这件事情都是吴耀扬策划的,用来毁灭温雨妍的,她不想介入两人之间的纷争。 胡说八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温雨妍瞬间冷脸,恶狠狠的指着程以恩说: 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衣服,我从来都不穿靴子的,这个视频都是AI换脸的,你想栽赃陷害我!我曾经帮你那么多,你怎么能这么坏 围观的看客开始沉默,继而窃窃私语。 在铁打的证据面前,清醒的人已经开始观望,仍有少数人在替温雨妍呐喊: 妍妍,我们相信你!霸凌者去死! 妍妍,我替你报警了,恶人就得让警察来磨! ... 程以恩低下头去,又播放了第二段视频。 熟悉的体育馆,熟悉的饭团味道。 这段视频出来,说要报警的人也把手机切换到录像模式。 高清影像下,温雨妍和其他人的面容清晰明朗,再没有狡辩的余地。 视频连续播放到第三段,游艇上,程以恩被撕扯着衣服,她半个后背露在外面。 她只是无意间回手推了一下,温雨妍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巴掌印, 接下来的画面是温雨妍的哭喊,还有闷声落在程以恩身上的拳脚... 沉寂的酒吧再次沸腾,众人不由得向后退,原本被簇拥着的温雨妍独自站在酒吧灯球的光影下,像一个孤立的木偶。 她环视四周,众人对她投来厌恶的眼光。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这是对家用来蹭我流量做的! 切掉,把视频切掉! 舞台下面传来温雨妍的嘶吼声。 舞台太高了,没人能翻越上来,保安也怕冲上去发生踩踏事故,死死守着通向舞台的通道。 吴耀扬!你死了吗你给我滚出来! 温雨妍冲着人群声嘶力竭,然而无人回应。 程以恩坐在舞台边缘,目光失焦,任凭后面大屏幕的光影变换。 片刻之后,酒吧大门打开,急匆匆的冲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周樾,跟在后面的是一脸焦急的金博,还有双手插兜,闲庭信步,正慢腾腾走过来的吴耀扬。 视线交织的一瞬,吴耀扬冲她笑了一下,那得意的做派,像看一个笼中困兽,程以恩不由得干呕了一声。 金博此刻是最着急的,他可怕得罪温雨妍这个大金主,冲着DJ暴跳如雷: 你是死人吗怎么任由这种视频乱放!还不快切掉! DJ本就喝高了,正迷糊着,任凭老板发火也毫不畏惧: 金老板,我也想切啊,可不知道谁把蓝牙密码换了,我连不上啊! 你猪脑子吗,断开蓝牙用TM密码干什么直接切啊! 金博嘴上说着,实际操作起来更干脆,直接把大屏幕的电源给拔了。 现场发起一阵蜂鸣音,程以恩被这尖锐的声音刺激的有些晕。 吴耀扬邪魅的笑,温雨妍尖锐的哭声,还有看客们不绝于耳的争论... 忽然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旋转,飞絮在眼底无规则的乱飞,下一秒,她沉入一阵虚幻的梦里... 程以恩身体一瘫,直直地从舞台上跌落下来,周樾推开人群冲到舞台前,像抓住一只失重的猫咪一般将人抱在怀里。 第72章 第72章 程以恩 周樾轻轻理着她额前的碎发,用手指掐她的人中的声音有些慌乱。 程以恩很想睁开双眼,可不知怎么,眼皮就像被什么粘住了似的,始终睁不开。 但她的听觉还是在的,耳畔有温雨妍焦急的声音: 周樾,你不要听她的一面之词,我从来都没有欺负过她,倒是她曾经霸凌过我,你看我头皮上这个疤,就是她打的!我被她毁容的! 温雨妍一字一句,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周樾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怀里的人,并没有回话。 片刻之后,程以恩苏醒过来。 感觉怎么样 周樾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好像一用力她就会碎掉似的。 程以恩坐正,稍稍缓解晕眩之后,她扶着高凳站好,回身看着周樾: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程以恩从怀里掏出一沓品鉴卡,递到他手心,指了指放在吧台的外卖箱子: 回访卡,20张。 周樾看她的装扮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替郝果果来送外卖的。 这卡他也填过,对郝果果还挺重要的。 周樾将程以恩扶到吧台坐好,拿过她带过来的食盒,拎着往人群中走。 他掏出一盒,递给温雨妍,她摇摇头: 这不是我点的... 周樾脸瞬时间垮下来,声音阴沉的像是能引起一阵狂风暴雨: 你刚才已经选错了两次,这是第三次。 周樾言语间的压迫感太强,温雨妍受不住,只好接过,怯生生的看着周樾。 然而周樾并没有施舍太多目光给她,继续向前,把那些餐盒发给围绕在温雨妍背后的女生。 不是随机发的,刚巧是在视频里出现过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有的不敢接,一边后退,一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给我呀,我没参与过... 周樾并不听解释,只是冷脸盯着对方: 拿着,没让你说话。 那女生直接吓哭了,直接瘫软在地,周樾蹲下身来,再次往她眼底送了送那个饭盒: 你放心,我不打女人,不然你现在已经在整容医院回炉重造了。请你吃个日料,赏个面子。在我有求于你们的时候,你们最好珍惜这个机会。 接下来发的人都乖乖接住了。 吃,现在就吃,吃完填卡。 周樾将那一堆卡扔在地上,从吧台后面的笔筒里抓了一把笔扔在地下。 温雨妍看着周樾,拿着手里的饭团瑟瑟发抖:周樾,我... 周樾蛮横打断她的话,你这张嘴不适合说话,赶紧吃,吃完填卡。我耐心有限。 他的面上没有怒色,甚至看上去有些平淡,但现场的人没几个不知道他有多凶狠的,拿刀砍人的时候,嘴角都能挂着微笑。 温雨妍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转而向吴耀扬投去求助的目光: 吴耀扬,救救我... 第73章 第73章 昏暗的酒吧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耀扬听到温雨妍的求助后信步上前,挡在温雨妍前面,没等开口,被周樾一个眼刀杀回去: 你确定要现在选边站吗 吴耀扬哪里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周樾刚,只好挪开,退回到阴影里。 还有谁觉得她委屈,这里还有剩余的饭盒。想逞英雄的,欢迎。 人影重重,但是无人上前。 周樾扯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环视着那五个人: 没人愿意帮你们,那这些饭盒只能靠你们六位了。吃光为止。吃光的意思你们应该懂吧吐了也要舔干净,别脏了我的地板。 无人敢说话。 温雨妍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饭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咬一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周樾微微欠身,用很大声的悄悄话,在她耳边说道: 你哭什么这么大的秘密,你一个人怎么守得住。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人多力量大,肯定能帮你守住。你应该高兴才对,不是吗 温雨妍身子一颤,指着那已经漆黑的大屏幕,声音带着哭腔辩解道: 那些视频都是假的,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你为什么只信那个乡巴佬的! 周樾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着她冷冷说道: 哦,这么说你是被冤枉的那行,我现在就找人去鉴定这个视频,要是鉴定出来是假的,她—— 周樾指一指程以恩,继续说: 就得为这诬陷的行为付出代价,但视频要是真的,你又该怎么办呢 温雨妍一听,吓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连摆手,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要…我知道错了…求你别去鉴定,我真的知道错了... 此时的她,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强硬。 周樾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温雨妍的蔑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瞒不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其实可以负隅顽抗一下的,起码能多过几天太平日子,毕竟这样的日子你以后再也享受不到了。 温雨妍再也支撑不住,哭得瘫软在地。 没人敢上前搀扶,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我是你的客户,你不能这么对我!要不是我把单身派对放在这里办,你这酒吧就要倒闭了!重新装修的钱全都是我出的! 温雨妍满眼火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金博几次想插嘴打断温雨妍,结果还是没拦住她气急之下吐露出的话。 周樾闻声一顿,视线在吴耀扬和金博身上来回扫: 你们拿人家钱了 吴耀扬举起双手,摇头。 金博很多年没看周樾这么生气了,知道他又要发邪,连连摆手说: 第74章 第74章 没有,我就收了20%的定金,咱这不是承办活动吗定金而已。 周樾回身看着温雨妍,颇为耐心的解释说: 听见没你只出了20%,那80%的东西还是我的。也就是说,这盏灯照在你身上的光,我要收回来80%。你给我一个方案,光要怎么收回来呢我建议水淹,因为你对这个业务比较熟,毕竟几年前你就已经在用这项技术了。 周樾身边的保安嘀咕了几声,片刻之后,保安跟保洁阿姨一起拎着四五桶水过来。 温雨妍看着被整齐排成一列的水桶,脸色都变了,连连后退,指着周樾说: 你凭什么这么对对我这么做是违法的! 哦,你居然知道这个世界有法律 温雨妍恶狠狠的盯着周樾,忽然也对过去的感情祛魅了,声嘶力竭道: 周樾,你装什么好人,她遭遇那些还不都是因为你你单独对她好,不就是要惹的别人嫉妒吗你喜欢她,就是她的不幸!你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你遭遇不幸,你也是个灾星! 周樾愣住,脸上浮起一丝哀伤。 片刻过后,哀伤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厌恶的狠厉。 知道上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什么下场吗 周樾捏着温雨妍的脖颈,将她提得双脚离地,就在她瞳仁泛白,快要无力挣扎的时候,周樾忽然松了手,像甩垃圾一样甩到一边: 蛇蝎心肠还要强词夺理,你该死。 有几个人已经吃完了,跪在地上填好了好评卡,双手递到程以恩面前。 见识到周樾的狠厉,没有人敢抱侥幸心理。 程招娣,对不起,当年我们都是被温雨妍威胁的,因为如果不欺负你,她就会这样对我...对不起,我只是太软弱... 没等程以恩说话,周樾挡在她面前,切断了她和那些人的视线交流。 你们打着我的旗号欺负人,先过我这关再说。 周樾指了指地上的一排水桶,里面还漂浮着冰块,扬起下巴,略带着命令的语气说: 我不动手,免得有人说我欺负女人。你们要真想认错,先把加到别人身上的东西加倍收回去。 几个女生明白周樾的话,拿起桶来冲自己头顶浇下去。 温雨妍不肯,其中个人拿着桶从她的头顶掉了下去。 你们是疯了吗!我这是限量版的裙子,你赔得起吗 温雨妍在冷水中打哆嗦。 女生A:限量版的裙子穿在你身上,就是暴殄天物! 女生B:我跟你说过吧,你这样搞早晚要出事情的,我从来就不支持你这么做,都怪你把我们都拖下水了! 温雨妍不服气,冲着两人嚷嚷说: 现在出来装什么好人要不是你们整天说她在周樾面前搔首弄姿,我怎么会对她有那么大的火气 女生C:我们说过的又不止她一个人,你为什么单挑着她欺负呢还不是看她是个贫困生,孤苦无依啊你为什么不去欺负那些有钱有势的家庭呢 温雨妍继续疾声厉色: 你现在跟我翻脸有什么意义别忘了你也是其中的一个。 女生DE:我知道我活该,我认罪认罚,但我绝对不会再和你同流合污下去了! 第75章 第75章 温雨妍随手捞起地上的一个水桶,冲对面的几人砸过去,水桶弹起,溅起的水花飞了几滴到吧台这边,程以恩被这股带着碎冰的寒意惊醒。 她猛地回神,只见曾经铁板一块的小团体,俨然为了自保已经分崩离析。 程招娣,过去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我们真诚跟你道歉。 对,要打要骂西悉听尊便,只要你能解气就行。 我们也是受温雨妍蒙蔽,都是她说你要跟她抢周樾的,我们不知道你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程以恩看清了这几个人的脸,原来她们并不像梦中数次出现的那么凶神恶煞。 她们也有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浑身湿漉漉的,精心做的发型也都毁了,妆容花了。 她们天生也是软弱的,有天也会卑微的祈求他人原谅。 跟我道歉,能让你们的心里好受一点吗程以恩平静的问。 啊几个人没听懂,面面相觑。 程以恩从高凳上下来,站在她们面前。 原来在她挺直腰杆的时候,当她不需要双手抱头保护自己的时候,她比这些人是要高出一截的。 她完全可以俯视她们。 既然你们并不觉得内疚,那就不需要我的谅解,你们承担影片曝光的后果就好。谢谢你们帮我填写回访单,店经理打电话回访的时候,请帮忙给好评。 程以恩拨开人群,走到温雨妍面前,从她手里拿回那张卡,数了数,刚好二十张。 温雨妍,有件事情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不喜欢周樾,从来都没有。你一直在跟你自己的假想敌较劲,你不仅坏,而且很蠢。 身侧的周樾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只听见程以恩接着说: 甚至今天也不是我要跟你翻脸,有人诱导我这么做的,我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你自己睁大眼睛,别再恨错人。 程以恩也说不清对她这段话是诅咒,还是警告,或许兼而有之。 曾经一个夜夜入梦,觉得她心魂不宁的人,再也不能成为她的噩梦。 她拎起外卖包,往酒吧外面走。 周樾起身跟上去,抓住她的包想要揽在自己肩上,被程以恩伸手制止住: 让我一个人静静,不要跟着我。 好。 周樾松开手,程以恩背着外卖箱,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酒吧。 外面下起了小雨,夜风和着雨滴打在脸上,像水刀一般,一下下拉着她的脸。 她也忘记是怎么返回刚才那个地方的,转角处,郝果果也站在雨里,正翘首看着她来的方向。 两人重逢,她将怀里的卡递给郝果果,将外卖服装脱下来,放在郝果果的车座上。 程以恩... 我心里很乱,你什么也不要说,等我想清楚了我们再联系。 程以恩开门上车,驾驶自己的车子离开。 这么多年她已经养成习惯,在思绪纷乱的时候,不与任何人沟通,不做任何决定。 回家的一路,她能感受到周樾的车子的跟在后面。 这一幕有些讽刺。 >>> 程以恩本意是想从这件事情的后续中引隐身,但温雨妍名气太大了,她想不关注都很难。 作为本地知名网红,她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一些二三线明星。 以前说到一些明星的霸凌事件时,多数都是口说无凭,等经纪公司发一篇高明的通关稿,再沉淀一段时间就能掩盖过去。 但这次不不同。 第76章 第76章 被霸凌者拿出了详实的证据。 网络上,甚至现实生活里,铺天盖地都是议论这个事情。 远在英国的闺蜜贺子瑜也看到了,连忙转小red上面的帖子给她看,说的也是义愤填膺: 我C,你发生过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不把我当嫡长闺 程以恩笑笑:你相信吗这些视频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是有人故意掀出来拿她做文章,我也是被利用的。 贺子瑜当然相信,程以恩这个人要么不说话,但从来不说假话。 贺子瑜又问:这就是你不跟我来英国的理由吗想要收拾这帮贱皮子 程以恩还是笑着否认:不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回国再跟你说吧。 贺子瑜还挺感慨的,叹一口气,接着说: 要我说呀,地球真TM是个村儿。那老登的正妻是我们专业课老师,本来打算一边英国,一边法国,两边瞒着不让见面,结果现在摊上这事,直接把老登给气住院了,脑梗,接下来你就瞧好吧,我老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程以恩一下没反应过来: 老登是谁 还能是谁那小网红的未婚夫呗!你不会不知道吧老登跟我导师分居20年了,压根没离婚,那小网红是个小三。 这点程以恩还真不知道。 这些年她忙着自己升学和工作的事,从没有刻意打听过那些人的进展。 温雨妍的近况还是从吴耀扬嘴里听说的,当时觉得,像她那种家境优越的大小姐,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嫁入豪门,相夫教子。 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也会走捷径,也会自轻自贱。 不管怎么样,她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姐妹,要我帮你拱一把火吗 不要,后面的事与你我无关,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今天过后,我就让这个事过去。程以恩语气很笃定。 行,那就听你的,我还真挺忙的,马上要忙毕业论文。 正好想到发给她的方案还没回复,程以恩顺势问: 对了,发给你那个方案你看了吗 贺子瑜懒得核实,直接当甩手掌柜: 你不是要参与这个项目吗你决定就好。我就一个要求,留一个岗位给我弟。 程以恩不解:你弟进他们公司做什么 那个二世祖,是个唯恐天下不的人物,程以恩还真担心,他要是顶着个甲方的身份胡乱指挥,可能周樾都压不住。 贺子瑜接着说: 这小崽子过两天回国休暑假,我要在这里完成论文答辩,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管得了他。你问问,要是人家愿意,我抽空带他回去签约,不同意就算了,那地空着长草也挺好。 程以恩直接替周樾应承下来。 小屁孩是个顺毛驴,从给他当家教的时候就发现了,只要多夸夸,还是不难哄的。 电话那头传来上课铃声,贺子瑜一溜小跑,声音有些气喘吁吁: 哦,差点忘记一件大事儿,你还没男朋友吧 程以恩笑笑,声音舒缓: 当然没有。 那就好,我看网上说你跟那男的是一对,差点没给我气坏了。 贺子瑜打了一个响指,声音清甜干脆,也像她这个人一样行事利落干爽: 说好了啊,咱们找对象之前要先让对方把关,我得替你试试他。 好。程以恩笑着应承。 第77章 第77章 挂断电话,手机的界面停留在那篇帖子上。 程以恩划着往下看了几行,网上不乏溢美之词: 【这位美女姐姐也太能忍了吧,8年哎,换我可能早就郁郁而终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真正的胜利,永远属于那种长期主义者,为姐姐扛大旗~!】 【心理学上有一种疗法叫脱敏疗法,姐姐肯定是拿着这个视频一直看,一直看,直到身体没有反应为止。】 【心疼姐姐,我哭死。】 【有一说一,这位姐姐的长相真在我的心盘上,她确实比温雨妍好看太多了吧】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位男主妈呀!简直a爆了!】 【。。。】 程以恩退出社交软件,默默把手机里的视频删掉了。 不知是真的脱敏了,还是这些声援来的太迟,程以恩在看这些刺激的时候,一丝一毫的痛快都没有。 置身其中的人,是无法跟着看客一起旁观,一起狂欢的。 即使是陈年旧伤疤,再次撕扯还是会疼痛,即便始作俑者受到了惩罚也不能减轻半分痛楚。 这件事情的长尾效应远超出她的想象。 过完周末,返工第一天,去餐厅吃早餐的时候,程以恩突然收到了四五杯咖啡。 如果她不拦着,还会有更多的咖啡送过来。 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乍一受到受到这么多人的关爱,有些受宠若惊。 只不过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只是跟她找茬聊聊工作上的事,并不提及往日的伤疤。 只有心理科的小卢医生是个例外,她送完咖啡,甚至主动留下跟她搭话: 小程,看你这么随和,真没想到你以前有那么悲惨的经历。 程以恩笑笑:多听红歌,什么困难都能熬过来。 呦呵,你很会嘛,看来上次科室联合会诊没打瞌睡。 小卢医生拿起咖啡跟他碰了一下,接着又说道: 不过那个替你出气的男生,就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我听你们科室的人说,他好像每天都去找你。 程以恩顿了一下,摇头说: 不是,他来我们科室是有项目合作,除此之外没别的。 小卢医生眨眨眼,认真的看着她,颇为惋惜的说: 确实,你因为他遭受了那么惨痛的霸凌,如果跟他在一起,难免会想起那些经历,从心理学上来讲,离刺激远一点比较好。 程以恩笑笑,点头说:那我必须听心理医生的。 饭毕,小卢医生递了一张名片给她,试探着说: 其实我是带着主任的任务来的,有时间可以请你到科室里聊一聊吗你独自挺过这么大的事情,你的想法会给我们一些启发。 程以恩收了名片,应声道:好。 小卢医生端着餐盘离开,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一根牛奶棒棒糖,眨眨眼说: 吃甜的会让心情好哦。 靠窗边这一排的人渐渐离开,程以恩将那几杯咖啡打包,刚一起身,看到跟她隔着几个座位的周樾。 几天没见,他头发长了一些,蓬松的窝在头顶,盖住了那个纹身。 她拎着咖啡从周樾身边经过,他微微侧身,看着她,并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理疗室的工作总是忙而繁琐,程以恩中午没休息,随便找饼干对付了一口,直接忙到下午4点钟。 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刚打开外卖软件想点些吃的,护士站小陈拎着一大包食盒进来,率先拿给程以恩: 第78章 第78章 小程医生,谢谢你哦,我还是第一次喝这么贵的下午茶呢。 程以恩不明就里,刚想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小陈医生拎着袋子说: 这是小程医生的朋友请大家喝的,慧心酒店的茶点。 小陈护士拿着茶点,给康复科的医生和护士们挨个发,大家纷纷起身表示感谢。 程以恩有些不好意思,走出办公室向外看,只见周樾正端坐在候诊区,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还在涂涂改改着什么。 他从早晨就在那里了,连位置都没挪过,看样子是一整天都在。 程以恩想了想,拿着那个食盒过去,从手中拿出一块蛋糕和一杯咖啡给他。 谢谢。周樾很真诚的看她。 程以恩抿唇: 你买的东西,谢你自己就好。 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周樾目光如水,一脸诚挚的看着她。 程以恩停下脚步,坐在他旁边,缓缓地说: 周樾,你最好有事情跟我说,整天围着一个女人无所事事,我会很瞧不起你。 谁围着你转了,找你有正事。我只是有礼貌,等你忙完了再说。 周樾掏出怀里的Ipad,点开一个黑色软件,从中调出一个模型图,展示给她看: 工厂的3d建模已经出来了,这是初稿,你看一下。 程以恩接过平板,放大着那个模型图看。 她放到哪里,周樾就指着那个地方解释。 这块地方是研发车间,原来的厂房可以用,但是中间要做几个隔断。 原本的实验室太小,不适合放我们的研发设备,只能做样品室,实验室会重建 职工宿舍格局都是按照一室一厅一卫做的,我已经敲定了一个软装公司,只要合同签订,马上就可以施工。 周樾顿了顿,接着说: 给你预留一个房间,方便你随时驻场督导工作。 程以恩停下手,将Ipad还给他,面色淡淡的说: 我跟贺子瑜通过电话,她说你的方案可以实行,抽时间我们跟她一起约个电话会议吧,有一个人要加进来。 周樾点头:好。 程以恩淡淡看她: 你不问是谁要加进来吗 周樾将Ipad收好: 不问,我认准你了,你可以随便提条件。 程以恩点头,刚准备起身,手腕被周樾拉住。 他仰头看她,眼神直白且坦率,但是又很胆怯,像是盛满了哀伤: 昨天老太太打电话你没接,她很担心,让我过来看看。 程以恩示意他松开自己的手,周樾很执着,反而卡的更紧。 周围不断有人经过,程以恩只好跟他实话实说: 昨天我的一个病号去世了,虽然医院没有责任,但毕竟是我负责的,也要跟着做一些善后工作。我已经跟陈奶奶解释过了,是工作上的事走不开,没骗她。 周樾长睫微颤,喉结似乎艰难动了下,出声道: 那你呢 第79章 第79章 周樾仰面看着她,满心希冀,等待她的答复。 程以恩笑笑,颇为释然地说: 如果你问那件事的话,它早就已经过去了。 周樾松开手,示意她坐下,抬眸认真看她: 它不是过去了,只是在你心里卡住了。我知道一个人扛事的滋味,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程以恩心头微微震了一下,没忍住深吸一口气。 不知怎么,被周樾看穿她的脆弱,并不觉得丢人,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待会儿有事吗,没事我们一起去看陈奶奶吧, 程以恩看着周樾,颇为稀松平常的说: 我有点想吃家里的饭了。 周樾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是很快沉着下来,应承道: 想吃什么,我让老太太准备。 程以恩忽然觉得口里有些寡淡,想吃一点刺激性的: 辣的。 好,我待会儿就给老太太打电话, 周樾笑笑,顺手捏了一下她的肉脸蛋,跟哄小孩似的,缓声说: 你乖乖去上班,我就在这里等你。 >>> 盛夏刚过,海风刮的有些沁骨,陈奶奶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罩衫,早早等在路口。 向每一个盼望孩子归家的老人一样,在看到周樾的车子渐渐驶进小区里,陈奶奶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展开。 老太太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准备的。 周樾不太能吃辣,几个菜吃了几口,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水。 老太太并不管他,只看着程以恩满眼欣喜,一边夹菜,一边絮叨着说: 我还以为是这个臭小子惹你生气了,你连着我也一起不理了呢。 程以恩停下筷子,赶紧宽慰老太太说: 陈奶奶,我跟周樾真的没闹矛盾。是我自己的事。 听见没她自己心里有事。 周樾眼睛红的像兔子,嘴唇也红红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回身拉着程以恩的手,笑眯眯的说: 小程医生,我们可说好了呀,他是他,我是我,他做的那些混蛋事跟我可没有关系啊。 程以恩笑笑,看着陈奶奶说: 好,陈奶奶。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陈奶奶没让程以恩理疗,程以恩还是坚持给她测了血压和血糖,叮嘱每天吃降压药,这才跟周樾离开。 回城的路上,程以恩睡着了。 其实在这件事情曝光后的这么多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件事情必须要过去,可她无法自欺欺人。 正如周樾说的那样,这件事情只是在她心里卡住了。 她还会从一阵阵咸湿的梦中醒来,梦见自己被一块大海苔裹住,裹成一个不能动的饭团。 到目的地时,周樾把她摇醒。 出乎意料的,这次并没有梦到那些令人不安的事。 周樾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她的口水,拖着腮帮子看她,一脸笑意: 你打呼了。 程以恩赶紧摁住纸巾,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 周樾嗤笑一声: 第80章 第80章 打呼有什么好道歉的骗你的,你说梦话了,梦里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程以恩愣住,反问: 真的假的 不告诉你。 周樾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脸上难掩得意: 要么打呼噜,要么是喊我名字了,二选一,你去猜吧。 周樾推门下车,接着绕到副驾驶,示意她也下车。 程以恩刚开始有些懵,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个地方就是贺子瑜家的工厂正门。 夜色渐浓,晚风裹着潮湿的空气掠过发梢。 程以恩拢了拢薄薄的针织衫,周樾突然敞开外套裹住她,攥住她的手腕坐在传达室旁边的一个小石凳上。 门卫室的灯亮着,大门敞开,里面还有人在行走。 背后是葱葱郁郁的竹林,里面栖息的鸟儿不时传出咕咕的低语声。 程以恩想挣脱他的束缚,周樾始终不肯放开她的手。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突突跳动的脉搏,声线裹着三分慵懒: 别动,带你看场流星。 说话间,无人机群骤然升腾。 如流萤逆飞,穿过斑驳树影,在深蓝天幕拼出CYE的字母矩阵。 片刻之后,细碎光屑簌簌坠落,数百架无人机的幽蓝光点幻化成丘比特弯弓。 瞬间过后,灯光灭了,消失不见。 程以恩不明就里,转头看周樾。 无人机群的灯光转瞬间又亮起,开始上演花瓣雨特效,嫣红玫瑰投影在他瞳孔里,灼灼燃烧。 他身上的雪松香混着夜露,与她发丝间的玫瑰香味纠缠不清。 璀璨的灯光下,空中的玫瑰花瓣缓缓绽放,散开,最后碎成满天星辰。 灯光渐渐散去,程以恩却依旧沉浸在那震撼的场景中。 喜欢吗特意为你编的程序。 他俯身时,鼻尖几乎蹭过她唇瓣,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垂, 我给它起了一个很特别的名字--猎心。 夜风卷走尾音,漫天光雨见证着周樾温柔如水的眼神。 她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周樾,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 你知道今天我会来 我不知道今天,但我知道某一天你一定会来。我只是为那一天做好准备。 周樾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程以恩轻嗤一声,别过脸去,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浪费资源。 周樾抿了抿唇,目光温柔而深情地看着程以恩,眼神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星辰: 程以恩,我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感,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一直喜欢。你有理由讨厌我,但你讨厌的那些不是真正的我。 他缓缓伸出手,揽过程以恩的腰,将她轻轻拉向自己。 程以恩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周樾的怀抱,但他的手臂却如铁箍一般,让她无法动弹。 她抬眸看向周樾,心跳突然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腔。 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犟,你孤僻,你不愿意跟人交心,你只信得过自己。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半自己。 程以恩听了周樾的话,心中一阵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你在这合并同类项呢 第81章 第81章 周樾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也并不觉得受挫。 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一眼看过去欲望缠身,从没有看到她想要什么。 周樾是真的想,不管她想要什么,都应该让她的愿望成真。 程以恩沉思片刻,说: 周樾,我现在有点害怕。 这还是程以恩第一次跟他推心置腹,周樾有些受宠若惊。 他平静心神,小心翼翼的问: 有我在,怕什么 程以恩抿唇,缓缓说: 以前两手空空,随时敢冲出去跟人拼命,现在拥有的太多,不舍得拿自己辛苦奋斗出来的成果当赌注。现在有个流行的说法,叫幸福者退让原则,我很幸福,所以不愿再重新踏回曾经的泥潭里,那种生活配不上我。 周樾察觉到程以恩的情绪变动,攥着她的手臂,说道: 事情的起因在我,说废话都是推卸责任。如果你还是不解气,随你怎么惩罚,我不会躲。 不是,我没想惩罚任何人。程以恩摇头。 甚至今天这个局面都不是她希望的。 凌迟别人,并不会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 周樾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拉开,里面有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 程以恩没接,抬眼问他: 这是什么 周樾拉开袋子的拉链,将那几份文件摊开,一份一份介绍说: 欠你很久的东西。 厚厚的一摞道歉信,最上面的一份是周樾写的,没来得及看内容,但A4纸足足写了五页。 另外几人也都写了,程以恩甚至第一次知道那些人的全名,不同娟秀的笔迹,甚至还有金博和吴耀扬的。 过去那种生活确实配不上你。我不会自己辩解。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开口。 程以恩抿唇: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心理学医生说,要原理刺激源。 不可能,换一个。 周樾摇头,回答的斩钉截铁,不容辩驳。 你不提,就按照我的方法来。 周樾捏着那一摞道歉信,往下翻,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递给她。 一份股权认定书,一份专家聘任合同。 周樾静静的看着她,慢腾腾的说: 我在心里为你开过一次庭,律师折算了赔偿金,八年,三千天,七万多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有价,这些钱全都存入你在我公司的股份里。 程以恩只觉得他荒谬: 在你眼里,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吗 不能,但是吃了亏还要两手空空,对你更不公平。 周樾不敢说实话。 他不能说,我在你那里很没有安全感,只能用合同把你拴住,不然等你有天厌倦我了,甩脱后一走了之,我就再也没机会向你补偿。 他能说任何肉麻的话,唯独不能认怂,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骄傲品格。 别太乐观,如果公司亏损,你也要承担相应的债务。 程以恩拧眉,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跟你共担风险 周樾抱着胳膊,颇为笃定的说: 你平时的小心翼翼都是装的,其实骨子里是个赌徒。你和我,都是敢豁出命梭哈的人,那咱俩就一起干票大的,谁也别退。 第82章 第82章 程以恩笑笑,这点还真被他说中了。 她并不看重那些短期的蝇头小利,若是做这个项目能助她在康复医院站稳脚跟,甚至往高处走一步,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唯一的变数是周樾,他是真心想做好这个项目,还是短期利用这个项目来捞金。 周樾,你会认真做这个项目吧 周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 我会豁出命来做,不会让你赔。 她并不完全相信周樾,但赌一把,也无妨。 程以恩抿唇笑笑,将那两份文件塞回周樾手里: 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那就不必找借口捆绑。我不会用金钱度量那些痛苦,那是我活过的印记。 周樾并没有再坚持,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不用这些东西,也不耽误我带你挣钱。有钱很好的,你可以点八个男模,各个都是你喜欢的。当然了,也可以点我。 程以恩推他的胸膛,从他的束缚中脱离,瞪他一眼: 你正经一点。 程以恩,这就是正经话,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喜欢你就行。 他轻轻握住程以恩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 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一直等你。或者,你可以先喜欢我的肉体。 无人机飞手刚好路过公司门口,纷纷和周樾打招呼。 周总,跟嫂子恩爱呢 周樾冲他们挥手,示意赶紧消失。 厂区的灯光暗下来,只有远处的大学城还亮着点点灯火。 程以恩裹着衣服向厂区外面走,路过那个熟悉的巷道,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地方,刚好是那天郝果果受伤出事的地方。 看什么呢这条空荡荡的街道能比我的肉体好看 周樾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周樾。 周樾说的很对,这个事情压根从她的心里过去,只是卡住了。 既然知道症结所在,那就有必要把这个刺彻底拔去。 只有将受伤的烂疮剜干净,才能生出新肉,重新茁壮。 程以恩收回目光,轻声问: 那个周二晚上,你正在工厂用无人机建模,是吗 周樾拧眉想是哪个周二,回忆起就是出事那天,他敛起神色,点了点头。 那天他早就收到温雨妍的邀约,但是压根没打算去,一直在工地这边跟无人机团队沟通建模的事。 金博就跟魔怔了似的,特地开车到这里接他。 但是建模正在关键时刻,他根本就走不开,金博也陪在这里等。 当时也是收到吴耀扬的电话,才知道酒吧出事了。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厂区外墙那片梧桐树,忽然觉得心跳如鼓: 我想调那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的监控,你可以帮我吗 周樾拧眉看她,没答应也没拒绝,追问道: 你在怀疑什么 一些不属于她的嗅觉忽然涌上来,程以恩揉了揉鼻子: 有点事情想不通,想确认一下。 直觉告诉她,那场阴谋或许并不是吴耀扬无风而起,而是从郝果果受伤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第83章 第83章 隔天周六,正好是程以恩调休的日子,两人约好去周樾的工作室调监控。 工作室位置在檀宫别墅区,跟程以恩的公寓相隔不远,程以恩没让周樾过来接,自己开车15分钟就到。 檀宫别墅不愧是整个临港市最贵的地段,这里三面环山,一面靠海,环境清幽,称得上寸土寸金。 檀宫6号位于别墅区的外缘,正对着门口的海滩。 能看的出来,周樾没怎么用心打理,偌大的花园空空如也,墙边种了一排竹子,勉强遮挡西晒的阳光,墙角有几株小蔷薇正长得茂盛。 程以恩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犹豫着是待会儿再敲门,周樾从里面给她开门。 早上好。 早上好。 周樾的眼睛有些红,头发毛毛的,像是熬了一个大夜。 推门进去,大厅里满满的都是工位,上面摞着厚厚的图纸,有十几个人在办公。 那几人看到程以恩进来,手上的活儿自动停了,纷纷站起来,对着程以恩鼓掌说: 哎呦嫂子来了呀,欢迎嫂子莅临指导工作! 本以为这个地方只有周樾一个人,倒是没想到,他在工作室里藏了一个团伙。 里面的人太过热情,搞得陈以恩有些不好意思。 听声音不难辨别,这些人就是那天在厂区里飞无人机的飞手。 那晚夜色太深,没有看清楚,今天一看都是年龄不大的小孩,头发染的七荤八素,活像一群不良少年。 要不是周樾在,程以恩还真不敢靠近这堆人。 过来我给你介绍。 周樾揽着程以恩的后背,给她逐个点名,还顺便说了每个人的职务和工作范畴。 程以恩人就有些脸盲,听到最后一个名也没记住,倒是被一声接一声的嫂子好搞得茫然失措。 周樾也并不辩解,程以恩赶紧否认: 不,我不是周樾的女朋友。 哎呦樾哥,这是什么情况嫂子还没点头啊 一群人在打趣周樾,他也并不恼,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说: 蠢货,应该帮我问问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几个带头喧闹的黄毛幡然醒悟,争先恐后地问: 就是啊嫂子,我们樾哥单恋你好久了,什么时候给他转正啊 程以恩有些招架不住,回身向周樾投以求助的目光。 周樾耸耸肩,一脸无奈,并不打算帮她解围,还顺势推了一把: 这帮小子可难缠了,我也拿他们没办法,要不你随便给个时间糊弄一下 程以恩当然不上当,打开手里的食盒,摊开给他们说: 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我带了一些点心。吃点垫垫肚子吧。 哎呦,谢谢嫂子,熬了一夜正好没吃饭,嫂子太关心我们了,这一点比樾哥强太多了! 一个黄毛上前来,双手接过程以恩手里的绿豆酥,笑嘻嘻的说: 嫂子,我叫苏伟益,叫我VE就行,昨晚就是我来帮你调视频的。 另一个黄毛不乐意,顺手给他的后背来了一下: 臭不要脸的,是你一个人调出来的吗嫂子我叫张竹本,叫我竹子就行。我也有份儿。 这下程以恩更加不好意思,带着歉意说: 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两个黄毛异口同声地说: 有这好事,那我们可就不困了啊。 人也认了,点心也吃了,周樾冲那些人挥手: 滚!赶紧下班,3分钟内清空大堂,都回去给我补觉。 第84章 第84章 他说话还是蛮有威慑力的,话音刚落,那几个毛头小子收拾包,嘻嘻哈哈地离开工作室。 大厅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我来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程以恩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这帮臭小子昼夜颠倒,晚上通宵熬,白天呼呼睡大觉,现在正好是他们的下班时间。 怪不得那群人满脸倦容,连带着周樾也一样。 工作状态的周樾跟平时不太一样,尤其是在刚才那些员工面前,他显得还挺正经的,挺有老版的派头。 这些都是你的员工吗 周樾罕见的认真解释:这是来打头阵的,研发人员暂时待在北京,等工厂和研发设备到位了再迁过来。 程以恩深呼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你这是什么表情周樾捏她的脸。 程以恩笑笑,抬头看他,直白的说: 原来你真的打算好好做这个项目。 周樾翻一个白眼,有些哀怨,又有些宠溺的看着程以恩: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永远可以相信我的人品。 周樾眼底布满红血丝,难掩倦容。 他们刚才只说这些小子昼夜颠倒,其实不难猜出,他也是一直在陪着熬。 要不我改天再来,你先好好休息程以恩小心翼翼的问。 周樾笑笑,眼尾轻轻勾起,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心疼我了给我倒杯水去。 倒不是心疼,但是什么她也说不准。 不好意思,点心太少了,下次单独给你买。 有下次就行。 周樾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指指楼上那个独立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在二楼,你先上去,我给你倒杯水去。 程以恩徒步上去,正对着楼梯口那间独立办公室,上面写着【技术总监-周樾】 片刻之后,周樾带着一个果盘和一瓶矿泉水上来。 他去卫生间用凉水抹了把脸,喷了点古龙水,看上去比刚才要精神多了。 周樾的办公室里有些乱,杂杂的堆着一些书籍,有医学相关的,也有军事相关的,还有一些历史读物。 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收拾,你随便坐。 他将椅子上的一堆杂物抱起来,扔到沙发上,拍了拍椅子,示意她坐下。 周樾的电脑界面还停留在厂区的3D建模上,他切换了一下软件,开始找那天的监控。 片刻之后,时间定格到那个周二的下午5点。 太阳开始发出橙光,夕阳将落未落,街道空空如也,垃圾桶里的几只白色塑料袋在漫无目的的迎风飘着。 周樾调了快进,约莫20分钟之后,夕阳的阴影落下来,道路尽头,郝果果骑着车子在路口出现。 程以恩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的抓紧了椅子的把手。 画面中,郝果果停下车子,在那条空旷的巷道上来回踱步好久,神情焦灼。 接了一个电话后,她开始崩溃大哭,抱着膝盖蜷缩着,像个受尽委屈的婴儿。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骑着车子,冲那个树干直直的冲过去! 她的感觉没错,一切果然是郝果果自导自演的。 她站起身来,撸起裤管检查伤口,似乎是嫌弃那个伤口不够深,她又骑着车子照着那个树干再蹭了一次! 怪不得那天她给郝果果检查伤口的时候,发现她的伤口很不对劲,伤口有深有浅,但当时没顾得上质疑。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甚至为了博取她的同情,郝果果居然狠得下心撞第二次。 问题是,为什么 第85章 第85章 程以恩闭上眼睛,不忍再看接下来的监控内容。 她想不通,郝果果这么自残是为什么,就为了让她代替去酒吧,掉入那个为她量身定制好的圈套里 既然郝果果有参与,她对接下来的事情又知道多少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决定跟过去握手言和,第一次伸出手来触碰那段记忆里的人,没想到再次栽了一个大跟头。 忽然心头一阵剧痛,有种被刀子戳穿的感觉。 程以恩,你别吓我! 周樾及时伸手,扶住正在从椅子上缓缓滑落的程以恩。 片刻之后,程以恩缓过心神,抬眼看着周樾,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周樾,你有被信任的人背叛过吗 周樾喉结滚了一下,点头: 有。 后来你原谅了吗 我捅了他一刀。 周樾的回答毫不意外,也毫无参考价值。 程以恩抬头看着他,眼角藏着泪花,高昂的头却无比倔强: 周樾,我好难过。信任一个人很难的,她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要毁掉 周樾伸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个决绝到几乎从不表露感情的人,居然也会掉眼泪,这才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不理解女生之间的情感,也不理解她和郝果果的过往对她有多么重要,但这个局并不难破。 周樾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抬手给她擦掉眼泪,缓声说: 程以恩,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她这么做一定对她有好处。我们不站在她的位置上,肯定是想不通。你既然这么在意,去问清为什么。 我不想给她机会辩解,我不会给她再骗我的机会。 程以恩并没有悲伤太久,很快她就调整好心态,重新直起身来。 不过一个朋友,她之前一个都没有,日子照常过得很平顺。 失去一个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而已,她会很快适应的。 谢谢你,我没事的。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 程以恩抓起包起身,被周樾长腿一伸拦住去路。 就这么走了回去躲在被窝里哭,哭到眼睛红肿,然后整夜失眠,日复一日,直到自己把这个事情淡忘吗 程以恩瘪嘴,低声说: 我不会再为她哭了,但我有难过的权利吧。 周樾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指出: 程以恩,你这个人看上去绝情,其实你最怂。不敢捅她,倒是敢捅你自己。 程以恩不服气: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你凭什么骂我 对啊,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为什么不去去问清楚拿出这股冲我瞪眼的气势,冲到郝果果面前,该问问,该骂骂,该打打,该撕撕,用你们女孩子的方式,有问题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就解决她。 程以恩愣了一下: 这不体面。 体面有个屁用,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让自己痛快。 第86章 第86章 周樾俯身看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沿着泪痕的方向轻轻滑过,柔声说: 程以恩,这个世界就是欺软怕硬,少内耗自己,有事直接发疯。 周樾的话,让她反思了很久。 每次疗愈的过程都很漫长,或许可以尝试周樾的方法,快刀斩乱麻,痛快直面本就苍凉的心。 谢过周越,她离开檀宫别墅。 钻进自己的车子,凭借记忆从导航里找到果果租住的那个公寓。 城区的老破小道路狭窄,程以恩提前把车子停在附近一个超市的停车场,用手机导航往那个公寓走。 这片楼规划着拆迁,很少能够看到年轻人,路口坐着几个正在喝茶下棋的老人,见到她的到来一脸警惕。 程以恩很快找到6号楼,电梯是向外裸露的,她长驱直入进入顶层阁楼。 出乎意料,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房间里一片凌乱,衣服乱的铺了一地,碗都打碎了,像是刚刚遭遇了一场抢劫。 仔细看看,里面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就连墙上挂的钟表都被摘走,留下一个圆形的大白印子。 程以恩脑子迅速过了一下,回忆起上次两人见面时的情景。 郝果果忧心忡忡,说他爸爸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她掀开卫生间的抽水箱,里面果然有一个用塑料布缠了很多层的袋子,打开来看,里面有一张绿色的农行储蓄卡,里面还夹着几张存款凭条。 最近的日期是上个月存的,就在两人见面前不久的几天,余额显示有20多万。 郝果果并不是一个粗心的人,如果是为了躲避她找来,肯定会把这个卡拿走。 毕竟,这个钱应该是他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了。 直觉告诉她,郝果果可能真的出事了。 她将那个卡和汇款底单放进自己的包里,赶紧下楼,准备报警。 刚出门,迎面碰上那个在楼下喝茶的大爷,背后还跟着两个带着红袖章的人。 你们看,果然是来找我家租户的,我就说吧,不可能有外人来! 老头儿气喘吁吁,急得满脸通红,死死抓着程以恩的手。 大爷,您放心,我不会跑的,我是来找我朋友的。 程以恩再三保证,大爷这才将信将疑的将手松开,指了指着满地的狼藉说: 既然你是她朋友,你可得负责赔偿我的损失啊,我这好好的房子,弄得破破烂烂的... 这房子本就破破烂烂的,都快要拆迁了。 放心吧,大爷,我会找人把房子收拾好的。 程以恩懒得跟老头争辩,只想打听到郝果果的下落: 您知道这小姑娘去哪里了吗 老头拄着拐杖敲地,一脸气愤: 说到这个事儿我就生气,昨天早晨来了三个男的找他,说是她的家里人,我还给带路来着,结果今儿早晨我上来收房租,发现人去楼空的,她还欠我半个月房租呢,这个你也得给啊! 您放心,我给。 安抚完老头,程以恩继续问: 您还记得那三个男的长啥样吗 记得记得,一个20多岁,瘦的跟竹竿儿似的,还有一个40多岁,胖的跟猪头似的,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是个瘸子。 20多岁的应该是他的弟弟,40多岁的应该是她的相亲对象,那个瘸子,肯定是她爸爸。 这下程以恩可以确定,郝果果确实是出事了。 第87章 第87章 程以恩尝试着给郝果果打电话,打了几个,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思忖再三,她想起在那个包着银行卡的密封袋里有一串数字,看上去很像是电话号码。 她找到那串号码,用手机拨出去。 三秒之后,电话果然接通了,一个粗犷的,带着厚重呼吸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歪你谁啊 语气中带着浓重的乡音,确实是她们老家的人。 即便人没有站在面前,她也不难想象出那个样子。 在那个遥远的海岛上,男人对自己的形象疏于管理,他们满脸油光,牙齿因为长期抽烟喝酒而泛黄,裤袋松弛,大腹便便,大声说话。 有时候为了表现自己的英雄气概,但凡老婆孩子有一点给他丢脸的,会随时抬手甩过来一个大嘴巴。 起码在记忆中,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 程以恩不禁打了一个冷战,硬着头皮说: 我是郝果果的朋友,她跟你在一起吗 对面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你找她干啥 程以恩清清嗓子,说:我有点事情找郝果果,她方便回家一趟吗我在她出租屋这里等。 她跟我回老家了,你们不管有什么事,都别找她了,木事撂了啊!对方很不客气。 别,别挂电话! 程以恩喊住对面的人,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郝果果才行,情急之下说: 我找她是关于奖金的事。 聊到钱,对方过来来了兴致,追问道: 奖什么金 这不是马上中秋了吗,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店都要发半年奖,奖励过去半年表现优秀的员工,我刚查了下,郝果果能拿到一等奖金。 能给多少 我算了算,全勤奖加上提成,差不多是15000。 程以恩故意把金额往高了说,对面的人显然动心了,讶异道: 哎呦这么多啊,我给你个卡号,你给我打卡上。 不行,这个钱是员工奖金,老板吩咐必须要本人才能领, 程以恩斩钉截铁的说: 要不然被冒领了,我没办法和老板交代,回头还得扣我的钱补上。 你这丫头,怎么不说人话。我是她爸爸,哪能叫冒领她是我生我养的,她的钱可不就是我的钱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程以恩知道自己的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戳穿,也怕郝果果的爸爸反悔,改口说: 大叔,你们肯定还没离开市区吧要不这样吧,我过去找郝果果签字,钱必须得她签字后才能打她卡上,到时候谁去取钱我们店就管不着了呢。 对面沉寂了片刻,程以恩屏住呼吸,小心听着那头的动静。 你等等,我问问地址, 电话那头的人果然上钩,能听到他和对面的人嘀咕片刻,接着说: 我们就在火车站对面的恋家宾馆,你来了,找王老板就可以。 好的。 电话挂断,程以恩将郝果果的卡和身份证放进自己包里,跟房东说了去把郝果果带回来,赶紧去超市门口取车。 第88章 第88章 周樾早早等在那里,阳光均匀的铺沉在他脸上,衬得他冷白色的皮肤晶莹透亮。 他应该是刚冲了澡,头发松松散散的窝在头顶,人看上去慵慵懒懒的。 衣服也换了一身休闲装,雪白色的长T,黑色阔腿短裤,小腿上还露出青绿色的纹身,看上去文艺范儿十足。 看到程以恩过来,他掐了烟,仔细看了她没有哭过的痕迹,面上的紧张稍微放松一些,冲人扬一扬下巴: 谈妥了 程以恩摇头:她没在住处,正要去见她。 周樾将烟头往垃圾桶里一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程以恩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他,稍稍有些迟疑:你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不差这会儿,我就爱看女孩儿打架。待会你要是输了,肩膀借给你哭。 周樾笑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打趣似的说。 忽然觉得此刻的周樾憨憨傻傻的,甚至有些少年般的可爱。 程以恩没再继续推辞,开门上车,跟周樾说了地址。 火车站在老城区市中心,那个位置即将面临拆迁,所谓的旅馆也都是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两人颇费了些力气才找到恋家旅馆,门头的招牌早就已经褪色,门玻璃上贴着计生用品的大幅海报。 门口还有一只类似理发店式的旋转灯管,只不过不是红黄蓝相间的,而是粉色的。 程以恩攥紧拳头,心一横,刚要推门进去,被周樾一把拉住。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闷着头往里闯 程以恩眨眨眼:郝果果在里面,刀山火海也得闯。 周樾拧眉看她,程以恩索性把实话说了。 郝果果这次被她父亲带走,大概率是要被拉回去结婚的。 小海岛闭塞,女孩子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后,都不愿回去,岛子上多的是大龄男青年。 他们缺少教育,经常拉帮结派,逞凶斗狠,只有在一件事情上会格外团结,那就是遇到那些被家人抓回去的女孩子时。 他们会联合村霸控制住轮渡的每一班航线,统一阵线,齐心协力,绝对不会让女孩子再有机会逃出去。 周樾,如果你想阻止我去趟浑水的话,那就免开尊口。 她这次如果被带回去,肯定要困在小岛上,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大半生也都蹉跎掉了。 干嘛要拦今天必须让你知道,真正的男人不是那样的。躲在我后面。 周樾从车上摸下一根电棍,别在后腰上,攥着她的手往里走。 大堂没人,里面的房间是后期改的,隔得密密麻麻。 片刻之后,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拖着垃圾袋出来,看到两人,一脸警惕的问: 你们找谁 程以恩说:我们找王老板。 女人又问:你们约好了吗 程以恩点头。 二楼,216,从楼梯上去吧。女人指了指楼梯口。 周樾环视一周,拉着程以恩的手臂往楼上走。 二楼房间更加逼仄,216房间刚好就在楼梯拐角处。 门敞开着,郝果果蜷缩在发霉的墙角,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手臂指甲都在冒血... 第89章 第89章 郝忠平正好背对着门,半伛偻着腰,手里攥着一根滴血的木棍。 郝果果始终默不作声,他像头暴怒的狮子,抄起木棍就往她腿上抡: 反了天了!我收了王老板五十万彩礼,你竟敢躲在城里吃香喝辣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下半辈子你就拄拐吧! 木棍落下的闷响,混着郝果果压抑的抽气声,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程以恩忽然觉得自己的腿隐隐作痛,她挣扎着向前,恐惧却将她狠狠的钉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动。 周樾抢先一步,踹开虚掩的破门,甩出背后的电棍,冲着正在施暴的郝忠平一棍子敲下去! 郝忠平没有防备后面的袭击,手里的木棍被甩到墙根上,他那条病腿没吃劲,整个人仰面摔倒。 我C,谁打我 人刚挣扎着翻过身来,又被周樾一脚踹倒。 早就听说过周樾狠厉,今天算是见识了。 他手上没有那么多虚招,无论下手还是下脚都很实,对方甚至都发不出呻吟的声音,只能蜷缩成一团。 直到周樾停手,郝忠平发出呻吟声,嘴里不干不净的胡乱骂。 郝果果听到声音,深埋的头从膝盖里拔出来。 她仓皇的看四处打量,终于看到程以恩这张熟悉的脸,一下没绷住,抽泣的声音忽然嚎啕起来,强撑着站起来: 以恩,救救我... 程以恩顾不上更多,上前拉着郝果果就往外跑。 反正周樾一个人对待郝忠平绰绰有余,她们只要能自保就行。 郝果果没有穿鞋,程以恩从门边摸了一双拖鞋塞到她脚上,双手搀着她往楼下挪腾。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处,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男人拎着饭盒从楼梯口上来。 他的身体很壮,看上去有200多斤,眼睛狭长眯成一条缝,下巴长着一颗肉痣,脸型跟郝果果有点像。 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男人死死盯着郝果果,目光凶狠,仿佛随时能从里面窜出火苗,将对方烧成肉炭: 你可真不老实呀,我们不都说好了回家跟王老板好好过日子吗,这怎么又反悔了呢 郝果果的情绪一下就崩溃了,双手扶着楼梯栏杆,腿都瘫软下去,苦苦哀求对方说: 郝运,你放姐姐走,好不好我答应每个月的工资都会给你一半,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你都知道我住在哪里了,我绝对不会耍赖的! 然而这些哀求和保证都没有用,对面的人丝毫不为所动。 他张开双臂,像拉了一张无形的网,将程以恩和郝果果一步一步,逼得退回楼梯口。 爸说的没错,出了岛子的女人都不老实,你们就应该被绑在房梁上! 郝果果并不想跟她弟弟起正面冲突,挡在程以恩前面,一字一句的试图游说他: 郝运,从小到大姐姐都是对你最好的,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会给你,你还记得吗 现在跟我打感情牌,太晚了点儿吧咱爸把彩礼钱都收了,放你走了,谁嫁给人家你是想让咱大姐替你还是二姐替 不是的,你不能这么算! 第90章 第90章 郝果果使劲摆手,焦急的辩解说: 那年海啸,咱们家的渔船翻了,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你欠我一条命,你还记得吗你放我走,条件随你开,姐姐绝对不还口! 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再狡猾的狐狸都得拜你为师。想要我放你走也可以啊,把我媳妇儿鼓捣走了,你赔我一个,怎么样 听到这里,郝果果僵直身体。 郝运媳妇跑这事儿,她也是拐弯抹角听别人讲的,说是郝运天天打人,女方实在扛不住才偷跑的。 却没成想,家里人把这笔账算到了她的头上。 郝运,你媳妇儿跑了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没有跟她联系过,我连她的电话都没有! 放屁!要是跟你没关系,怎么你在临港她也在临港全中国这么大,怎么偏偏是他妈的临港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不知道...过年的时候我丢了一张船票...或许是被她拿走的,我真的不知道... 少TM装蒜了,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她都承认了,你还在这儿狡辩你知不知道,他怀着我的儿子嫁给了别人她现在让我的儿子管别人叫爸爸!听到了吗你的亲生侄子,管别人叫爸爸,你弟弟当绿毛龟了!都是你害的!打死你都不解气! 郝运情绪整个失控,黢黑的脸因为暴怒呈现出一片猪肝红色,整个人陌生至极,像从神话故事里逃出来的妖怪。 郝果果崩溃,腿都发软,松松垮垮的挂在程以恩身上。 放屁! 程以恩冲他吹了一口唾沫,狠狠地盯着他说: 只有井底的王八才盯着碗口大的一片天沾沾自喜,你愿意当绿毛龟,别拿别人垫背! 郝运刚才只顾着跟自己的姐姐叫板,并没冲着程以恩说话,甚至没有看清她的脸。 程以恩主动出声挑衅,他这才视线一转,落到程以恩身上,贪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色欲: 哎呦,你这小嘴挺利索呀!不知道我要是跟你亲肿了,是不是还一样利索 他的拳头攥的很紧,像一个大沙包一样,这要是冷不丁的抡过来,肋骨都要被打断好几根。 就怕你没那个命。 程以恩也并不甘示弱,拿起楼梯旁边消防栓的安全锤,抵在胸口。 他只要敢上前,她就给他一锤。 郝运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她的鼻子说: 哎呦,你就是刚才打电话来送钱的那个小会计吧钱呢不会光带着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儿来吧可得留下点儿东西。 光嘴上说还不够,手还要往程以恩胸口上摸。 还没等够到人,一根电棍闪着银光从头顶劈下来,只听咚的一声,郝运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整个2楼地板都晃了好久。 我都不舍得惹她生气,你敢动歪心思 周樾又冲他踢了几脚。 几乎是没费力,一人将这父子俩捆成肉粽,并排堆到房间一角。 他拖了一把椅子坐下,半俯身看着对面的人,出声氤氲: 我这个人不喜欢记隔夜仇,但我也不做无理的事。谈谈条件,怎么才能放郝果果走 第91章 第91章 欺软怕硬的人有个共同点,就是认怂格外快。 刚才面对两个束手无策的女生,郝运一脸凶神恶煞,面对体力更加强盛的周樾,他连拉扯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软了: 哥,别生气嘛,我兜里有烟,抽一根消消气。都是误会。 周樾挑挑眉,没好气的看着他: 我误会你,还是你误会我 郝运被绑的死死的,整个人像个大蛹一样蠕动到周樾跟前,梗着脖子说: 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女人,刚才就是吓唬吓唬她的,谁让她要带我姐走呢。 周樾撇撇嘴,伸出一只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郑重其事的说: 她不是我的女人,她不是任何人的女人,她就是她自己。 郝运傻眼了,马屁没拍上,赶紧改口说: 哥,你说的有道理。给我解开行吗 周樾轻声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程以恩和郝果果: 这我说了可不算,你得问问受害者,看她们愿不愿意放你。 两个女生都没有开口,周樾耸耸肩,一脸无奈道: 没办法,你俩还是捆着吧。你们俩谁说话好使。咱们先聊聊郝果果的事。 郝运和郝忠平互相对视了一眼,郝忠平终于接话茬,一脸的无可奈何: 老板,说话做事得讲道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毛病吧我这个做父亲的,为闺女张罗婚事,没有毛病吧 周樾斜了他一眼: 我是大老远来听你说绕口令的 郝忠平刚才可是领教过周樾的武力值,生怕再惹他生气,好言好语的说: 这丫头四年前就订婚了,收了人家58万彩礼,结果你猜怎么着过年那天,她偷偷跟人私奔了,这么多年,风言风语传的满岛子都是,说她在会所里当鸡!我们可是老实人家,就因为她不检点,家里的名声都败光了!我这回抓她回去,完全是为了她好呀! 你胡说,我没有!我在那家会所就是端果盘的,我没有做那些丢人的事儿! 听父亲这么污蔑自己,还是当着外人的面,郝果果一脸委屈,哽咽到抽泣。 郝忠平根本不听她的解释: 照片都让熟人给拍到了,你还不承认! 郝果果气得脸红到耳朵根,声嘶力竭的反抗说: 我没有!反正就是没有! 郝忠平也不甘示弱,气的唾沫横飞: 谁管你是不是岛子上都认定你是,那你就是!要不是我好言相劝姑爷,人家故意非要把钱给退了! 郝果果又羞又恼,眼泪横着飞: 退就退!反正我一辈子都没打算嫁人! 郝忠平顿时也没了好脸色,要不是手脚被捆着,估计要冲上来给郝果果一个大嘴巴: 放屁!一个姑娘家的,不老老实实嫁人,谁养你一辈子难不成要赖在娘家一辈子 郝运也不再中立了,梗着脖子坐起来,冲郝果果翻白眼: 就是,现在还不嫁人,打算霍霍我们到什么时候就因为你整天发邪,咱家这几年事事不顺,祖坟都迁两回了,这些钱全都得算在你头上! 爸,你也曾经出来过,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为什么要把我拖回那个火坑里呢 郝果果委屈到哽咽: 你放过我,就当我死了,好吗 第92章 第92章 程以恩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满目疮染。 一样的流言蜚语,就曾经发生在她姐姐身上,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可以毁了一个人。 果果,爸也不是心里没数的人,这次来找你是好事儿,咱们岛子要开发旅游度假村,你跟我回去,是享福当老板娘的。爸不骗你,那度假村是咱姑爷跟村长联合开发的。 郝果果使劲摇头,手紧紧抓着程以恩的肩膀,哽咽到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真是好事,村长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村长费尽心思把女儿送到省外读书,嫁的远远的,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这些骗人的话只有你相信,我才不信! 房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郝果果呜咽的声音也渐渐下去。 恰在此时,楼梯内传过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216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皮鞋,头顶溜光但男人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四五个一次性饭盒。 看到屋内情形不对,西装男一脸警惕: 老郝,你到底欠了多少账别把我拖进来啊,我跟这事可没关系。 姑爷,你可来了,快跟这位老板说说,我们真不是坏人哪!郝忠平焦急的跟西装男求助。 西装男放下饭盒儿,看出来周樾并不好惹,躬身向前,好言好语道: 老板,我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周樾挑眉看他,扬起下巴: 行,我也喜欢跟文明人打交道,你说,要怎么才能放郝果果走 男人攥着拳头,满脸堆笑,没正面回答,是小心翼翼的问: 冒昧问一下,你是郝果果什么人 你猜 周樾自下而上扫视着他,唇角挂着笑容,说出的话却饱含着侵略的意味: 猜对了我放过你,猜错一次,我打断你一条腿,你一共有三次机会。 这话说得人浑身发紧。 王老板倒也是个知道进退的人,双手一摊,直接摊牌说: 那我先说吧,我,四年前我就给了他家58万彩礼,我是真心娶她的。 周樾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他,眼神充满了压迫和嘲讽: 就你好意思么 王老板被周樾突如其来的压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擦掉额头渗出的汗,满脸堆笑的说: 怕你笑话,我媳妇年轻时糟蹋了身体,生不了孩子。我这也是没办法,总得有后吧。你放心,郝果果跟了我,我绝对不会亏待她。 周樾拧眉,回头看着郝果果问: 你愿意跟他走吗 郝果果摇头: 我不愿意,你老婆身体怎么坏的,还不是打胎打坏的我不想当生育机器,我不想... 周樾微微一笑,信手摆弄着手里的电棍,眼神里充满杀意: 听见没人家不想。 王老板倒是通透,摆摆手,痛快的说: 我也看出来了,你跟郝果果是相好对吧我也不夺人所爱,你把58万的彩礼钱给我,这么多年的利息我也不要了,就当给你们包红包了,小哥你看行不 周樾撇撇嘴,一脸阴晴莫辨地看着他: 给你两闷棍,要不 第93章 第93章 王老板本来觉得自己做了很大的让步,对方应该满足,没想到也是一个混不吝,他两手一摊: 小哥,你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呀,谁家娶媳妇不给彩礼,是不我总不能白白损58万吧,手都没摸一下,这是不是也太亏了点... 周樾信手绕着手里的电棍,直指趴在地下,被捆成肉粽的两人: 冤有头债有主,这钱你跟我要不着。 王老板吞一口唾沫,蹲下身来,冲着郝忠平说: 老郝,事已至此我也不跟你掰扯了,58万还我,你家的烂事我就不掺和了。 郝忠平干脆直接躺平,像个死猪一样摆烂: 我没钱,就这么一个闺女,你不要拉倒! 王老板也不乐意了,趴在地上,掰着手指跟他细数: 别耍赖啊,当初你找我投资鱼塘,我不同意,你怎么跟我说的是你拍着胸脯说,赚了分钱,输了算你的对吧 后来你鱼塘赔的底儿掉,没钱还我,是你自己说把闺女嫁给我,给我生儿子的吧 我也是信了你的鬼话,拿着10万彩礼上门求娶,结果呢你把闺女放跑了,一跑就是4年! 要不是我把人给找着,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郝果果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爸,你拿我换鱼塘 郝忠平当然不承认,狡辩着说: 闺女,这事是你妈的主意,我开始是想让你好好许个人家的... 我妈有这么大的权利吗我妈在你面前敢说话吗 郝果果泣不成声。 王老板嗤笑一声,一脸嫌恶的看着郝忠平: 你不说闺女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吗合着从头到尾,你就可我一个人坑啊! 郝忠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狠狠的看着王老板,浑浊的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你、你胡说!鱼塘是你要投的,赔钱凭什么我一个人承担你就给了10万彩礼,要还我也只还这10万! 你要这么办事儿的话,那我就只能来粗的了。 王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楼下响起一阵鬼火的声音, 一群不良少年熙熙攘攘的冲上门来,顿时将216的门口堵满。 程以恩吓得心中一激灵,一脸紧张的看着周樾。 反观他,不仅没紧张,反而面带笑意。 王老板虽然不知道周樾是什么来头,但也知道他不好惹,索性先赶人: 小哥,这事本来跟你没关系,你要领着这小姑娘走,我不拦着,但你硬要逞英雄,那今天你可就走不了了。 我没打算走,事儿还没办完呢。 周樾翘着二郎腿摇脚,也抬手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另一群鬼火少年也上2楼来,声势比之前的那群人还要大,手里的家伙更凶猛: 樾哥,我们6个是来打头阵的,大部队正在往这边儿赶,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和嫂子有事儿! 周樾把这帮小弟们一个个染着黄毛,袖子撸到肩膀,看上去还挺渗人。 两波人就这么面对面对峙着。 武力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让人静下心来好好说话。 周樾抱着胳膊四处打量,回身看着王老板认真的说: 我大概看了看,你这旅馆消防有点小问题,我正好认识几个消防大队的人,要不让他们过来帮你们查查 别,有话好好说,碰上这家人算我倒霉。 第94章 第94章 王老板心头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一五一十的跟两人细数说: 老郝,鱼塘我投了86万,回来40万,亏损的46万咱俩一人一半,你还我23万,这事咱就翻篇,行吗 这大抵是个挺不错的交易,郝运听的眼睛冒光,冲着父亲暗暗点头。 可是郝忠平并不这么想,他瞪了儿子一眼,牙一咬,梗着脖子说: 我没钱,1毛钱都没有。 爸,如果我付了这23万,你能放我自由吗从今以后我是生是死,都跟你没关系。 郝果果站直身体,垂眸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郝忠平,眼神陌生又疏离: 你就当这23万是彩礼,我娶我自己。 郝忠平只顾着合计这笔钱能拿来派什么用场,算了算,窟窿太多,实在填不满,继续讨价还价说: 这年头,23万的彩礼也太少了点,怎么也得28万。 郝果果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郝忠平: 25万,我只有这么多。如你所说,一个坏了名声的女人还指望拿到什么高彩礼吗你同意,我今天就可以拿钱给你。 郝忠平还是不肯点头,一边的郝运绷不住了,挪到郝忠平身边,小声咬耳朵说: 行啊爸,多少还能剩点呢,她又不像大姐二姐那么孝顺,这次拿不到钱,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她呢 郝运的话说到了关键地方,郝忠平点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郝果果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程以恩,小声问: 以恩,你带我的卡了吗 程以恩只觉得喉咙发紧,她死死捏着包口,摇头。 郝果果抿唇,挤出一丝不太好看的微笑,眼眶顿时盛满了泪花: 你一定带了,你如果没找到卡的话,也不会找到他的电话,也不会来到这里的。 程以恩再也绷不住了: 你辛辛苦苦攒的钱,凭什么 郝果果摇头,眼角有泪,但看上去是开心的: 不辛苦,这笔钱我本来就是买断自由的。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你要为我高兴。 程以恩点点头,从包里抽出那个油纸袋。 郝果果打开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小心翼翼的将那张卡夹在存折里面,还有存款的凭条一起放在地上。 这里面有263000,密码是我的生日。如果你不知道我的生日,打电话问我妈,她知道。 郝果果说到一半,轻轻舒一口气,缓声说: 25万是给你的,还有1万块钱是给我妈治牙用的,这笔钱除了她,谁用谁横死。 诅咒对别人无用,但对这父子俩管用,因为他们不信道德正义,偏信鬼神这些东西。 她没敢说,其实她这几年一直跟妈妈偷偷联系,有时候通过大姐,有时候通过二姐。 她不能让父亲知道这些,否则她们三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郝果果站起身来,走到王老板面前,认真的说: 请你看住这俩人,拿到你想要的钱,不要再找我,你们的事情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 王老板挥挥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门口的人群散开,给他们几人让了一条通道。 郝果果拉着程以恩的手往外走。 出了那个狭窄的宾馆,正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砖墙,洒在两个女孩身上,郝果果突然抱住程以恩,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她的衬衫: 谢谢…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第95章 第95章 程以恩一边安慰着郝果果,一边往那座破旧的小旅馆里张望。 刚才光顾着带郝果果走,回头看才发现,周樾始终都没有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旅馆里面还是安安静静的,程以恩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安顿郝果果在一边等,从地上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藏在背后,沿着原路走回去。 216房间里不时传来说话的声音,程以恩坐在门口上听,始终没有听到周樾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门打开。 她将那块尖石头举到头顶,门里一个是黑影闪出来,正要砸下来的时候,手被人攥住了。 出来的人正是周樾。 程以恩深深呼出一口气,眼角开始朦胧: 你终于出来了。 害怕了 周樾从她手里接过石头,随手甩到一边,拉着她的手靠近自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刚才撸着袖子撑场面的那群黄毛小弟也出来。 到底是旁观者更清楚,看到程以恩这一脸紧张的样子,他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跟周樾打趣说: 哎呀樾哥,嫂子这是担心你呢。 没等程以恩接话,那群黄毛又接茬说: 假的啦!嫂子一点都不担心你,其实是来找我们的!是吧嫂子! 周樾从后背抽出电棍,抬手一甩,作势要抽他们,一群人哄笑着下楼去了。 走廊尽头有服务员推着清扫车经过,216房间里也传出一阵呛咳的声音,紧接着有浓重的烟味儿飘出来。 我们走。周樾拉着她的手下楼、 下意识的,程以恩也回握住他的手。 周樾手臂僵直了一下,很快用更大的力气握回来,紧紧的,仿佛害怕松一点,她就会从手中流失似的。 出了宾馆,周樾停在车子面前,衣领口还沾着刚才打人时蹭到的墙灰。 程以恩伸手替他掸了掸,指尖划过面料,发出细碎的声响,平白无故惹的人耳朵痒痒的。 干嘛回来找我周樾突然凑近,带着淤血的嘴角扬起,担心我 他故意把气息呵在她耳尖,满意地看着那薄薄的耳廓瞬间泛红。 你别再说了。程以恩退后半步,袖口却被他拽住。 为什么不说这对我很重要, 周樾俯下身去,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满心希冀: 现在就说,是不是担心我 周樾逼得太紧,看着这个刚才为他挥拳的男人,程以恩喉间突然发紧,没有抵赖的力气: 你始终没出来,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没法和陈奶奶交代。 周樾唇角一勾,引诱着她承认: 别扯老太太,她从不关心我跟谁打架,就说你,我要听心里话。 程以恩鼓起勇气,抬眼看他,两人视线紧密交织: 是,我担心你。 几句轻飘飘的话,沉甸甸砸在周樾心口上。 他觉得自己也太好哄了,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便觉得刀山火海都值得闯。 别担心,能伤到我的人,只有你。 周樾敛起神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袋,递给程以恩: 刚才去替你拿这个了。 第96章 第96章 程以恩打开那个油纸袋仔细看,存折,卡,还有凭条都好好的,原封不动。 这不是我刚才替郝果果拿的那个存折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周樾笑着看她,仿佛邀功一般: 我厉害吗刚才看你那么不情愿,就想了点办法。 在那群唯利是图的人面前,还能想什么办法不过是给钱。 程以恩摇摇头,将那个油纸袋递回去: 不能用你的钱。这是郝果果自己的选择,她可以自己承担。她也不想继续欠别人的人情。 周樾歪头看她,饶有兴趣,似乎在逗她: 如果我不用她欠人情呢 言外之意,我只想让你欠我的。 程以恩没理解,抬眼看他: 那也不行。不是每个人都能分清楚喜欢和感动。你要是不喜欢她,别无缘无故给他这么大的恩惠,喜欢也不行,一段感情以利益纠葛开头,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周樾笑笑,圈起手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这才认真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想跟你有感情纠葛。实话跟你说吧,我没替郝果果付钱,只是跟他们做了一笔生意而已。 程以恩不解:什么意思 你刚才也听到了,海岛会有一个度假村开发项目,这个项目之前我参与过,因为资金问题没有动工,我答应免费帮他们做建模,他们把运营权拿一半出来给我。这点钱,跟生意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王老板没有必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来得罪我这么个大金主。明白了 听上去很美好,但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能够合作的人。 万一项目失败了,你岂不是要... 任何项目都有赔钱的可能,如果总在等待绝对的零风险,项目永远都不会开始的机会。我有把握,你不用担心。 周樾在说起做项目时,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说话沉稳,老练,有种跟他年龄不相符的老谋深算。 但程以恩还是很担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所谓的项目赔钱了,会不会把这个账算到我头上 这就是程以恩,永远冷静自持,把自己放在最紧要的位置上。 周樾笑笑,抓住她的小心思: 那你就继续为我担心吧,今天确实是为你冲动的。这个项目挣钱之前,别想着跟我撇清关系。 从这么一件小事上产生更多的羁绊,对周樾来说,这已经是笔赚翻天的买卖了。 郝果果还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见到周樾,她远远地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周樾也冲着她微微点头。 你要跟她去,还是跟我走 周樾再次拉过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双手紧紧捧住,颇为爱惜的摩挲着。 私心来想,他并不想就这么放程以恩走。 她刚才主动牵他的手,这可是重逢至今以来,她第一次态度软化。 程以恩并没有把手抽回来,抿唇想了想,淡淡道: 有些事情我想跟她说清楚。现在。 周樾嗯了一声,轻轻捏一下她的脸,淡淡说道: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我不懂,但人与人之间该有一条准绳。成年人害怕黑暗情有可原,但如果因为害怕黑暗就把别人拖进黑暗里,这是不可饶恕。你要分清楚什么是情有可原,什么是不可饶恕。 听着一贯喜欢用武力来粗暴解决问题的周樾,忽然甩出这么一句有哲理的话,程以恩觉得挺惊讶的。 更惊讶的是,他的想法,竟然跟自己一贯以来的感受不谋而合。 你不是喜欢动手吗,怎么也会打感情牌 周樾抱着胳膊看她,满眼都是柔情似水: 一直都会,只是动感情比较累,我只跟值得的人交心。 第97章 第97章 方才经历过一番情绪的大起大落,郝果果看上去有些虚,脸惨白,神情也有些紧张。 从停车场刚好能望到216房间,窗边那两个身影来回穿梭,看不见他们的表情,看上去焦躁不已。 至亲骨肉,应该在危难之际互相扶持,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看见就想逃离,就连隔着半条街远远的瞭望,都会心神不宁。 果果,这个钱是你辛苦赚的,收好。程以恩从包里掏出那个纸袋子,递给她。 郝果果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像推烫手山芋一样往外推: 这个东西怎么在你这里那他们... 程以恩自然知道她的顾虑,将纸袋放在她的臂弯,安慰说: 放心,周樾跟他们谈了一笔不错的交易,他们会赚很多钱,远超这些。他们不会为难你。 双手捧着这失而复得的血汗钱,郝果果有些情难自已。 她低下头,微微哽咽着说: 我知道,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帮我的。以恩,你帮我太大的忙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我们曾经患难过,我值得一句真话。 程以恩抬手,帮她把落在额角的碎发勾起来,别在耳后,轻轻捧着她的脸,抬高,让她的眼睛正视自己。 郝果果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慌乱: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程以恩抿唇,不紧不慢的问: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郝果果清清嗓子,似乎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抬眸看着程以恩说: 你去酒吧的那次,是我骗你去的。 程以恩点头,愿意把这个事情摊开来聊: 你为了制造车祸的假象,不惜自己开车往树上撞,我不相信你单纯是为了害我。为什么 郝果果叹一口气,摇摇头,坦诚的说: 我就是没脑子,上了吴耀扬的当。 程以恩拧眉:你跟他很熟吗 郝果果沉思片刻,小声说: 当初我在会所打工,就是我认识你姐的地方,他爸是会所经理,他也经常去,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后来会所被封,我被当成三陪抓进派出所,是他把我保释出来的,推荐我去日料店。他平时不找我,只在有朋友去日料店的时候才会联系。不过他有我爸的联系方式,也一直拿我爸来威胁我。 事情果然跟程以恩料想的差不多,做局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吴耀扬。 他想毁了温雨妍,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身边所有的无名小卒都可以成为牺牲品。 程以恩抬眸,眼神闪过一丝杀气: 这次是他泄密 我不知道,是王老板先找到我的, 郝果果摇摇头,一脸茫然失措: 或许是吴耀扬和王老板私底下有联系,要不然我真的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精准拿捏我。 程以恩:他当时是怎么承诺你的 郝果果顿了顿,犹豫着说:他承诺我会给我升厨师。但我不是这个才骗你去的。是他说,这件事情能解开你的心结,我就信了。 程以恩拧眉:我什么心结 你以前被欺负到退学的事。 郝果果顿了顿,思忖片刻之后,鼓起勇气看着程以恩的眼睛说: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们一起打工的时候,你半夜睡觉总是惊醒,还总是说梦话。我不敢跟你说,怕吓到你。你现在不是以前了,你有能力把她们欠你的债讨回来。我很崇拜你,因为你有能力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我总是很差。 听这个荒谬的说法,程以恩气不打一处来。 她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难怪吴耀扬竟然能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把她诓骗过去。 你觉得老板是傻子吗他做的可是餐饮业,如果你的能力达不到,他可能会请一个会毁了自己生意的人当厨师吗 第98章 第98章 郝果果眨眼看她,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你不知道。 程以恩顿了顿,压抑一下自己的情绪,耐心跟郝果果解释说: 你能当厨师,是因为你一单一单跑外卖,老板看重你吃苦耐劳,你去后厨后,没日没夜的准备配料,老板看重你踏实努力,最后又一单一单的收集了200个好评,因为你守规矩又肯学习,你靠自己通过了所有的考验,得到了晋升的机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郝果果满眼懊悔: 我就是太害怕了,他说我没有学历,户口也不在这里,老家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程以恩抓住郝果果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 没有学历就去提升学历,考夜大或者函授,学校的大门永远都敞开着。户口不在这里又怎么了这座城市没有户口的人多了,你看到警察赶人走了吗 郝果果终于憋不住了,泪水淌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长记性的。 程以恩抬手帮她把泪水擦掉。 没有家人托举的女孩子,总是要独自经历许多千刀万剐的日子,才能够堂堂正正的活在当下。 以恩,我们还能当朋友吗郝果果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程以恩坦白: 你拉过我姐一把,为她保存体面,我永远感激你。如果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临分别前,郝果果拉住程以恩的手。 不知是紧张还是难过的缘故,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程以恩,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郝果果放开程以恩的手臂,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 你姐出事那天,现场还有一个人。 程以恩停下脚步,转回头来,脸色阴沉: 谁 郝果果吸了吸鼻子,说: 那天的局其实是一个生日派对,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就是为那个人庆生的。我进去送酒时听他们说,明天你就20岁了,不能把处男的身份拖到二字头,然后就把他和已经喝醉的你姐推到隔间里了。 程以恩目光似火: 是谁 郝果果摇头,声音弱下去: 包间里的灯光很暗,我没有看见他的脸。老板有交代,做服务生的不准随便盯着客人看,放下东西就走,所以我没有看清。 程以恩向她逼近一步: 我问你是谁 郝果果被她吓得往后退一步: 我的记忆也不一定准,毕竟人的相貌,气质,身材都会随着时间变化... 程以恩没有耐心听她打圆场,抓住郝果果的手,用力攥着,咬着牙问: 你怀疑谁 周樾! 郝果果强忍着痛,轻声说: 我感觉,真的很像周樾。 程以恩松开手。 她永远都忘不了姐姐出事那一天,7月24日。 确实是周樾的生日。 第99章 第99章 程以恩呆在原地愣了许久。 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爆鸣,她有些头晕目眩,踉跄几步之后,被郝果果扶住。 以恩,你还好吧 程以恩推开她的手,稳定心神: 我没事。 郝果果抿唇看她,手足无措,有些内疚: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其实很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过去那么久了,我最近经历了太多事,脑袋也成浆糊了。我能看出来,周樾对你真的很好,他今天还帮我那么大的忙,他也不像是种作恶多端的人要不然,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吧! 程以恩转头看向她,喉咙紧的发烫: 事情的真假我会分辨,你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为你好。 郝果果犹疑一下,点头: 好,我知道的。 目送郝果果离开后,程以恩呆在原地思索好久。 她下意识的反应,姐姐的事情肯定跟周樾有关。 那天是他的生日,那场派对是因他而起,这个日子早就钉在她的脑海里,不会出错。 但郝果果的话是否可信,她还是要在心里打一个问号。 毕竟刚被她背刺过一次,无论她说什么,都要仔细验证后才能相信。 阳光有些烈,烤得人心焦,走路也开始偏沉,腿脚像灌了铅似的。 恰恰在此时,一辆车擦身而过,冲着她滴滴两声。 程以恩猛地回神,看到周樾的脸,惊诧地看着他。 刚才没有认真道别,就这么走了,很亏。 周樾推门下车,绕道到她面前,一脸认真的看她。 程以恩微微颔首: 那再见。 周樾长臂一伸,扯住她的手腕,又用力一揽,双手禁锢在车身上。 迎着烈日从背后透过来的光,他的眼底一片澄澈明亮: 我一直没走,刚才你们说什么都听见了。 两个人距离太近,鼻翼几乎相抵。 周樾眉睫低垂,视线缓缓下落,停在她饱满莹润的唇上。 就在即将触碰之时,程以恩用力转头,躲开了他的吻。 周樾扑了一个空,自嘲的笑了笑。 程以恩直视着他,眼神疏离,冷漠,刚才的和颜悦色一切归零。 骗你的,我又没有顺风耳,而且我也没有偷听墙角的癖好。 他直起身来,垂眸看着程以恩: 你这个表情不对,难不成刚才真说我坏话了 程以恩没正面回答,而是趁机反问: 看来你做了不少坏事,怕人说 很难说,就凭我这个外表,说不定某个时候,不知不觉间,偷偷掠夺过谁的芳心呢 周樾难得拿自己打趣一次,程以恩听进去了,附和着点头说: 多吃点化妆品,增加一下内在美,现在市场上已经不流行自大狂了。 周樾原本还算平静,听她说这个,压抑的情感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程以恩的胳膊,那紧紧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满: 怎么又生气了你可真难琢磨,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带着点怨气,但却也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 周樾这些年走南闯北,天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他自诩阅人无数。 第100章 第100章 然而,在他所遇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没一个能像程以恩这样。 像一颗洋葱。 你满怀好奇地剥开一层,以为看到了她的真心,可里面却还有一层,层层叠叠,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你好不容易触碰到她内心的某一处,却被她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尖锐和倔强呛得涕泪横流。 可就是这样的她,偶尔流露出的温柔,那一丝丝回甘,又勾的人神魂颠倒,让人难舍难弃。 程以恩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 周樾,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朋友做了很坏的事,你会帮他遮掩到什么程度 还真跟我有关 周樾微微一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 郝果果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程以恩轻轻抿了抿唇,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樾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取决于我和他的关系,也得看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是谁 程以恩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料,但还是难掩失望: 没谁,就随便问问。 刚准备转身离开,周樾眼疾手快,再次抓住程以恩的胳膊,微微发怒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质问: 你耍我 手腕被他攥疼了,程以恩吸了一口冷气,但是没有挣扎。 周樾赶紧松手,看她揉着红肿的手腕,接着说道: 程以恩,别再装了,也别找那些莫名其妙的借口,我能感觉得到你也喜欢我,你到底有什么顾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程以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自以为是。 周樾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笃定: 今天以前,我确实不敢确定,但今天,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你为我担心,为我冒险,你就是喜欢我的。 今天从那个破旧的宾馆出来是,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对抗,是彻彻底底想信任。 在那一刻,她看他的眼神跟以往不同,带着情欲和爱意,他不会误解。 对比她此刻的隐忍克制,周樾更确信,刚才的那些不是幻觉,是她的心思又动摇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就是要把亘在她心里的障碍给除了。 别因为听别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你刚鼓起的那点胆子又收回去了。 周樾说: 心动是无法克制的,你别想躲。 程以恩她看着周樾,一字一顿地说: 人活着不能只凭心动,要靠脑子。你今天也看到了,像我和郝果果这样的女孩子,光是挣扎着活下去,就已经用尽了我们所有的力气,就算我无意间表达了心动,你也别多想,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爱上任何人。 周樾轻笑一声:你们不一样。 他低下头,像被什么抽干了力气,有些沮丧,眼神里满是无奈与不甘: 程以恩,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会拿捏人的。 程以恩低头,决绝的说: 我们的境遇不同,你心动就可以行动,玩玩而已,我不一样,我心动是要伤筋动骨的。我不愿意用命给你镶金边。 程以恩还是觉得,做陌生人比较好。 无论伤害姐姐的恶魔到底是谁,他都是站在她的对立面。 绝对不能和伤害姐姐的刽子手一起载歌载舞。 周樾听完,抬眼看她,眼神里满是哀求: 你玩我,你拿我当玩物行吗就正视自己的心,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