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下堂》 第1章 第1章 春寒陡峭,山上的风还有些清冷,但吹拂到脸上时,却能感觉到浅浅温柔。 江婉清坐在严华寺后院的一处亭子里,默默看着天边不断变幻形状的云朵发呆。 不一会儿,她的贴身丫鬟画雨气咻咻的跑过来,姑娘,太太竟然同意了梁家的退亲! 江婉清点点头,清丽面容没有丝毫变化,我猜到了。 七年前,江婉清祖母自觉时日不多,担心继母会拿她的亲事做文章,亲自给闺中密友梁家老夫人去信,促成了江婉清与梁家大少爷梁在廷的婚事。 后来江婉清祖母去世,江父丁忧三年,三年后再起复便从齐州通判变成了礼部从六品的小官,官职虽将了一级,但能从地方进六部,也算是升迁了。 可这七年间,梁家升迁的更快,梁在廷的父亲,梁家大老爷已经是从四品左谏议大夫,官职比江家高出不少,而且梁家想让梁在廷娶个有助力的妻子,因此以梁在廷要专心读书的借口拖了两年,眼看着今年梁在廷必定高中,为了避免耽误梁在廷被高门看中,这才坚决的要退亲。 画雨急得跳脚,那姑娘为何不去阻拦太太,就算太太谈不下来,还有老爷和大爷呢,这是不能任由太太胡乱做主呀! 江婉清淡淡一笑,杏眸微转散发出点点星光,她拉着画雨坐下,安抚道:那梁家并非良配,退婚就退婚,你家姑娘我也不稀罕他们家。 只是......画雨皱着脸发愁道:姑娘等了梁家大少爷两年了,如今怎能甘心任由他们退亲! 过完年江婉清已经十七岁了,此时退了亲,再想谈到好亲事就难了。 画雨又恨恨的跺脚道:还没开始会试呢,他们怎么就笃定梁家大少爷能高中 无论中与不中,他们家都要退亲的。 姑娘怎么知道 江婉清没有回答,反而将视线投到远方,退了也好,梁家人口繁杂,进门先从孙媳妇做起,上有祖母,中间有好几位的叔伯婶娘,下面有七八个小姑子,嫁进去甚是麻烦。 梁家人是多了些。画雨也知道做人家媳妇不容易,可嫁到谁家不要伺候公婆难道还能嫁个没有公婆的 不待画雨多想,江婉清便站了起来,清脆的嗓音带着些许欢快,咱们再去前殿看一看,刚刚只顾着上香,倒没看清楚这寺里都供着哪位菩萨。 画雨急得跺脚,姑娘怎么还有心思看菩萨,菩萨都没保佑您! 世人千千万,菩萨纵是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这世间诸多纷杂之事。 可您今天刚求了,菩萨总归该照应一下。 谁说我求了,我要求的事情可多了,哪里能轮到那个! 画雨一愣,又急忙跟了上去,来了严华寺,姑娘不求姻缘求什么 求画雨不要太唠叨。 姑娘,婢子在和您说正经的!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 主仆二人说笑着离去,不知道她们走后,亭子后边竟闪出来两个男子。 第2章 第2章 一个头戴金玉发冠,身穿锦绣华服的青年男子道:这姑娘有点意思。 旁边看似长随的男子只看了一眼远去的身影,没有回话。 去,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姑娘 长随看了男子一眼,迟疑道:二爷又想纳妾 男子气得抬脚就踢了过去,你哪只眼看出来我想纳妾 长随瘪了瘪嘴,之前您前脚让我打听映秋姑娘,第二天您就把人接进了府,那不是纳妾是什么 男子无语的白了他一眼,那是我接的吗那是杜姨娘接的! 话说到这里,男子也歇了打听的心思,无奈的看着一眼这脑子不甚灵光的长随,恨声道:走了,再说下去要被你气死了! 那长随也不以为意,小声嘟囔道:若是再纳妾,您的名声就别要了! 就算是杜姨娘做主纳的,名义上却还是他的妾室,而且还是被全京城人都知晓的妾室。 男子嘴角一抽,到底没再骂人。 他姓贺名霖,是东昌伯的嫡次子,正是弱冠之年。 说起东昌伯府,京中人都要啧啧称奇。 老东昌伯本是先太后的兄长,因着太后的关系赐了伯爵,后来老东昌伯去世后,太后怜惜侄儿文不成武不就,又额外加恩,多袭了一代,便是如今的东昌伯爷。 这东昌伯爷更是京中少有的人物,幼年时不爱读书不肯习武,整日逗鸟遛狗,最喜欢摆弄着新奇玩意。家中有爵位产业也能供养他玩乐,可他偏还是个多情种,对府中的一个妾室宠爱多年,甚至当家主母去世后,直接将家事都交给那位妾室来处理。 一连多年,伯府之事都由那位杜姨娘来处理,致使京中好些人家都和他家断了往来。 谁家当家主母诰命夫人愿意和一个不入流的妾室往来 而贺霖早年由生母定了门亲事,可去年因为他为花魁赎身并接回伯府之事闹的沸沸扬扬,没过多久就被退了亲,就算已经过去了一年,如今但凡有人谈起,还要笑话他是个风流多情的浪荡子。 两人一路来到山门,那脑子不甚灵光的长随汪泉也打听出来了那女子的身份。 是礼部员外郎江谦家的姑娘。 贺霖歪头一问:和江琦是一家 汪泉嘴角抽抽,是。 既是他家的,说出那样的话也就不稀奇了。 这江琦可是三松书院的名人,功课好也就罢了,关键是心眼贼多,三年前刚来书院被人欺负,他都明里暗里的反击了回去,事情做得漂亮,嘴皮子又利索,先生想罚他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贺霖和他同窗一年,对于江琦的那些手段都看得清清楚楚,更加觉得此人将来不可限量,更不好相与。 可…若是成为朋友,那应该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他主仆二人下山而去,而寺里的夫人太太们也已经把事情谈妥了。 江婉清继母徐氏笑呵呵的送走了梁家夫人,脸上一点都没有被退亲的羞辱感。 去,通知大姑娘,咱们回府。 她倒要看看,一向清高自傲的大姑娘听到被退亲的消息,脸上那虚假的面具还能不能维持住! 第3章 第3章 江婉清当然没能让徐氏如愿,她听到退婚之事后只平静的点了点头,甚至还真心道谢:辛苦太太了。 徐氏油然而生一股挫败感,面对江婉清她好似从没占过上风。 两人相互嫌弃的上了同一辆马车,没办法,江父江谦只是礼部从六品员外郎,在京中无根基,家底也不丰厚,能养一辆马车就不错了。 一路回到家中,徐氏挥手打发走了江婉清。 对着她那张冷淡的脸,多大的喜事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徐氏对江婉清有着纯粹的恶意,要不是江婉清的娘仗着娘家有几个臭钱,死皮赖脸的嫁给江谦,霸占了江谦太太的位置,而她只能在闺中蹉跎到了二十二岁,直到江婉清的娘去世后,她才以续弦的身份嫁了进来。 当年江婉清四岁,江琦六岁,本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若她用些手段,不怕收服不了他们。 偏偏老太太将两个孩子养在了身边,根本不让她插一点手,把两个孩子养的和她一点都不亲,等老太太去世后,两个孩子羽翼丰满,更是处处和她作对。 尤其是江琦,行为举止恭恭敬敬的,口中却能歪出一大堆的道理,就连江谦被说的无言以对。 徐氏叫来自己的亲生女儿江婉如,将梁家退亲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她。 江婉如今年十三岁,也到了要说亲的年纪。 娘,江婉清被退了亲,她年纪又大了,以后肯定说不到好亲事,您看着给她找个穷秀才,或者找个商户嫁了都行。江婉如吃吃的笑了两声,她外祖家不就是商户吗,她身上就流着商户下贱的血,想来也不会嫌弃商户地位低。 徐氏搂着江婉如,满足的笑道:娘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以后娘就靠你撑腰了! 江婉如毕竟是小姑娘,说起亲事来多少有些害羞,她羞红了脸,却也没说出拒绝的话,她也想找门好亲事,把江婉清踩在脚下一辈子,等她步步高升做到诰命夫人的时候,定会让江婉清匍匐在她脚下,替娘亲出口恶气。 徐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我让人把消息传给了江琦,依着他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罢休,最好冲到梁家大闹一场,到时候江婉清被退婚的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更会让老爷重重罚他一次。 十七岁的年纪被退了亲,再想找个好亲事就难喽! 梁家若是不肯罢休,暗中收拾了江琦,让他以后再也不能科举,那就更大快人心了! 江婉清不在意她们母女二人的坏心思,反正她们只会说说过过嘴瘾,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倒是远在三松书院的江琦听到她被退婚的消息,当天就请假赶了回来。 江琦径直来到江婉清的房间,梁家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江婉如亲自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就是兄长听到的那样,梁家退亲了。 江琦眉头微蹙,认真的打量了一番,你可有事 没事。江婉如笑了笑,眼中闪烁出星光,梁家早就有退亲的念头,是父亲不死心,非要母亲再去商量商量。 江琦兄妹和徐氏一向不对付,此事交给徐氏,可想而知,那不是去阻止的,反而是去促成的。 第4章 第4章 前两年,江婉清十五岁,普通人家都开始商量婚事了,偏梁家以梁在廷要好好读书为借口拖延,一拖两年。 江琦不是没有猜测过,可他还是高估了梁家人的品性,当初梁老夫人一口答应,没想到过了几年,还是因为权势地位改变了心意。 江琦不傻,反而十分通透。 在听完事情的经过后,他便猜到了徐氏的意图,可他也不是为了自己就不管妹妹的人。 你怎么想的 若是想嫁到梁家,他就是拼了命也会让妹妹如愿。 江婉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稀罕那薄情寡义的梁家我才懒得去伺候上面二重婆母,也不愿和别人同住一处院子! 江琦肯定的点点头,梁家也不是京城人,却因为梁家大老爷在京城做官,便一大家子都跟了来,拉拉杂杂二十多口正经主子都住在一所三进的宅院里,再加上下人,光想想就挤得慌。 他当然舍不得妹妹去受苦,只是想到妹妹白白被蹉跎了两年,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将心思都掩了下来,他柔声安慰道:你别担心,纵使不出嫁也没事,以后都有我呢! 他再努力三年,等下次会考的时候一定能高中! 本来他想今年就参加会试的,可院长却建议他再等三年,他今年十九岁,年纪小阅历浅,就算考中了,也不会得到重用,不如再等三年,沉淀学识,说不得能考到一甲。 好,我等着看兄长骑马游街。 兄妹二人彼此了解,有些话并不用多说。 江琦又道:明天我就回书院了,在家若是受欺负了也别忍着,派人给我送信。 江婉清听这句话听了无数遍,好,兄长放心吧。 江府上房。 等晚间江谦回家就听到和梁家已经退了亲事,气哼道:我说让你尽量促成婚事,你怎么答应退亲了她们话说的再坚决,我不同意也退不了! 徐氏将梁家人的做派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最后没好气道:人家话里话外的嫌弃咱们家根基浅门第低,我可没那厚脸皮低声下气的去求。 不值得为江婉清这样做,而且她一点都不希望江婉清高嫁! 江谦此人常觉亏欠徐氏,一听今天她又受了梁家的气,忍不住的就心疼了起来,好了,今天辛苦你了,等沐休的时候我给你买个金钗。 徐氏眼波流转,斜斜的瞟了江谦一眼,黏糊糊的道:你自己说的,别忘了! 江谦笑着应了,心中却着实遗憾没能攀上梁家,眼看着大女儿的年龄越来越大,也不知她的亲事能不能自己带来些助力。 一时又想到大女儿清丽的容貌,若是嫁到小户人家着实有些不值。 不过京城遍地都是贵人,多留意着总能寻到合适的。 他揽着徐氏已经发福的腰身,叮嘱道:以后你也多留意着有没有合适的,清姐儿也不能一直留在家里。 经过十几年的相处,徐氏早就摸清了自家夫君的心思,闻言立即就笑着应下了。 好,我定给清姐儿寻门好亲事! 想要高嫁没问题,她一定帮她好好挑选一个。 第5章 第5章 东昌伯府。 那江家大姑娘性子强,在家也敢和继母争辩,还能镇压住下面的弟妹,下人们都说是个厉害的,轻易没人敢去招惹大姑娘。这是贺霖身边另一个长随林昭打听来的消息。 贺霖手指轻点着书桌,梁家为什么退亲 有个梁家的下人说,梁家大夫人嫌弃江家门第低,想给梁家大少爷娶个身份高的。 梁家大老爷是从四品,江家老爷是从六品,虽然只差着三个品级,可多少人一辈子都升了不了三级。 另一个长随汪泉呆愣愣的问道:二爷不是说不纳妾吗,怎么还打听这么清楚若是让杜姨娘知道了,肯定又给您纳进府了。 林昭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江家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怎么可能让嫡出大姑娘做妾而且还有江家大爷呢! 贺霖眸光一闪,江家大姑娘和江琦关系怎么样 极好,今天江家派人给书院送了信,江家大爷立时就请假回家了。 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关系肯定不会差。 贺霖想着江婉清的容貌,越发肯定自己四年前见到的人就是她,虽然她当时带着帷帽,可声音却没变,那份机变爽利,不是一般姑娘能有的。 你们说,要是我上门提亲,江家会不会同意 汪泉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您不是不成亲吗 林昭无奈的拉了拉他的衣袖,那是二爷敷衍伯爷的话。 汪泉抬手拍向自己的嘴巴,表示闭嘴不说话了。 林昭想了想,认真的回道:江家老爷应该会同意,但江家大爷可不好说。 毕竟自家这位爷的名声在外,但凡是个疼惜姑娘的兄长都不会同意。 贺霖轻笑一声,俊朗的面容上竟多了一丝邪魅,把我想娶江家大姑娘的话传到杜姨娘耳中。 第二日一大早,这句话就传到了杜姨娘的耳朵里。 杜姨娘饶有兴致的吩咐:去查查是哪个江家。 不过杜姨娘的人查出来的事情却与贺霖查出来的相差甚远,当然这都是贺霖安排好的。 这么说,江家大姑娘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 下人低着头回话,说是江家太太极其厉害,对府中姑娘管束的极严,来京四年,甚少出门。 少出门是因为江家在家中无亲朋好友,当然徐氏也不想带江婉清出门,毕竟江婉清的容貌比她亲生女儿江婉如要好上一些。 长得如何 听说容貌不俗。 还打听出什么 下人想了想,江家大姑娘和江家太太关系不太好,和下面的兄妹关系也不好,在江家很不起眼。 性子绵软,在家不受宠,上头又是个继母,这等人物嫁进了伯府,岂不是随她任意揉搓拿捏 杜姨娘嘴角漫出一丝笑容,二爷眼光果然不错,竟然他喜欢,我作为长辈,怎么不如了他的愿! 她兴头头的找到东昌伯,将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最后道:世人都说是我耽误了二爷,难道我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伯爷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比谁都希望大爷、二爷能早日娶了亲,我好把府里的事情交出去。 东昌伯被她推搡揉捏一通,又心疼的看了眼桌上被她惊的乱飞乱叫的鹦哥,忙不迭的应道:是是,辛苦你了,这件事你看着安排就行。 第6章 第6章 江琦隔了一日再次回家,先去徐氏那请了安,便匆匆忙忙去找江婉清。 这门亲事不能答应! 江婉清眨眨眼,兄长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江琦坐到她对面,急切道:那东昌伯府乱的很,而且贺霖根本不是良配! 什么算良配江婉清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各取所需方是长久之道。 她们的父亲,看中的是外祖家的钱财,母亲却以为两人情投意合,不顾自己身体孱弱连生两胎,生完孩子还要操持家事,将本已败落的江家扶持了起来,可母亲的精力却熬尽了。 兄长,我不求举案齐眉,不在乎他有多少小妾通房,我只要正室的位子。 江琦皱着眉,你定是要做正室的,但也不必嫁到东昌伯府,等以后找个合适的读书人家,纵使门第低些,你嫁过去也能过好日子。 兄长,你觉得父亲会同意吗他一心想用我的婚事攀关系,怎么可能同意我嫁个不见经传的读书人。江婉清冷冷一笑,只怕父亲已经琢磨着把我送给哪个贵人做妾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妾的。 江琦知道她说的事情当真可能发生,但他决不允许。 江婉清不再辩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兄长能拒绝一次两次,还能拒绝十次八次,父亲也不会允许有人一直挑战他的权威。 她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诚恳道:哥,东昌伯府也不错,听说伯夫人去世多年,我嫁过去也不用伺候婆母立规矩,上头的大奶奶也去世了,嫁过去没人管束,想来日子会轻松很多,就算嫁给一般贫寒读书人家,每日为了银两算计不说,还不是一样要伺候姑婆。 江琦紧皱的眉毛一直没有松开,贺霖风流多情,去年因为替花魁赎身被退亲,还没成亲先纳了妾室,好人家的女儿都不愿意嫁。 他被退亲,我也被退亲,岂不正好 气得江琦憋了一口气,他怎么能和你比,他被退亲纯属活该! 江婉清看他面容总算有了变化,忍不住笑道: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东昌伯府,还有西昌伯府、南昌伯府,若对方是个糟老头呢,难道我一辈子不嫁 不嫁就不嫁。 江琦很想说他养她一辈子,可想到府中还有弟妹,江谦和徐氏肯定不会允许她耽误下面的弟妹的。 他再次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强大,还是护不住妹妹。 江婉清如小时候那般,拉着江琦的衣袖晃了晃,语气柔柔的撒娇,哥,你就放心吧。她顿了顿又道: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江琦垂下眼眸,心里却难受的很,妹妹小小年纪怎么会有如此悲凉心境 是他没有照顾好妹妹。 他吞下心头的酸涩,松开长久紧握的拳头,无力道:好,依你。 你放心,等我几年,我定能长成参天大树将你护在身下。 当天晚上,江琦赶回了书院,不知找院长聊了什么,只知道后来他便不要命的读书,是谁都劝不住。 江婉清知道他的心结,只命人时常送些吃食衣裳,也不多劝。 而徐氏也正劝说江谦,哪个少年不爱颜色,咱家清姐儿长得好,定能笼络住伯府二爷,而且那东昌伯府可是皇上的表亲,等咱们两家成了亲,那伯爷还不得拉扯老爷一把 江谦一生所求不过权势,闻言便有些意动。 他不在意女儿嫁给什么样的人,只在意能不能在仕途上帮到他。而江婉清比江婉如长得好,定要好好合计才行。 第7章 第7章 江婉清的亲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东昌伯府似乎也很着急,逢好日子就过礼,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催着定下了婚期。 三月十二,宜嫁娶。 江婉清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她生母谢氏嫁妆的一部分,加上祖母给的一部分,再置办些衣衫布匹也就差不多了。 这日来几个亲友来添妆,江婉清笑意盈盈的任由长辈们打趣。 以后大姑娘做了伯夫人,可别忘了婶娘。说话的是同为礼部员外郎的太太。 江婉清温温柔笑道:婶娘不要取笑我了,等过两年婶娘做上了诰命夫人,不要忘了侄女才好。 哪里是取笑你,婶娘说的都是真心话。 四十来岁才做到员外郎的位置,以后就算能升职还能升多高,指望不大了。 其中有个徐氏的远方表姐酸溜溜的道:听说那伯夫人去世多年,清姐儿一嫁进去岂不是就要管家她早就听表姐说过定不会教江婉清管家,此时便故意问道:清姐儿可学过管家 江婉清浅浅笑着,形态端庄优雅,之前母亲常说我年纪小,不忍心让我劳累,因此我也没学过管家理事。她转头看向徐氏,今日得表姨提醒,母亲就别嫌弃我年纪小,让我也学学管家之事吧! 徐氏的笑容有些僵硬,嗔怪道:咱家本来也没几件事,如今最大的事就是你的亲事,可谁家姑娘自己主持自己的亲事,没得让人笑话!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在说她不懂事不知羞。 江婉清只当没听出来,依旧笑着,母亲误会了,家中之事还是您做主,您只把我的嫁妆和婶娘姨母们的添妆交给我来整理,也让我熟悉熟悉人情往来是怎样的,省得以后回礼的时候让婶娘姨母们笑话不懂规矩。 送礼也是门学问,送的不合适了,严重的时候就能直接断了两家的交情。 而江婉清这番话,表面上是说自己想着管家,实际上就是要把嫁妆和众人的添妆都拿到自己手里。 徐氏当然也听出了来,她本想拒绝,可一时又找不出好的理由,气得她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拧烂。 偏江婉清还一脸期待的望着她,似乎得不到回复就不罢休。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的,即便一时没听出来,可看到两人的情景也猜出了大概。 见气氛尴尬,有人便笑呵呵的打了圆场,大姑娘原说的也不错,咱们就算再心疼孩子,该放手的也得放手,既然她有心帮着做事,就让她们去做,咱们还能早早享享清福。 是,早晚也得放手。 一时半会指望不上儿媳妇,先指望女儿一两年也行。 在场的太太奶奶的夫家都是江谦的同僚,官职没有高的,对于她们来说,能攀上伯府就是天大的本事了,巴不得好好和江婉清拉拉关系呢,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徐氏见这帮人见风使舵更是气闷,只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刮向江婉清的眼神却似带了刀子,行,那就交给你了,仔细别出了差错。 出了差错她也不会管! 江婉清起身福了福,多谢母亲,有母亲看着肯定不会出差错。 若是出了差错,丢脸的是江府,是她没有监督教导。 一句话气得徐氏呼吸又一滞,只觉得胸口有团气不上不下噎得慌,要不是屋中还有客人,只怕她早就开口骂起来了。 第8章 第8章 晚间,江琦回家,带着人开始整理江婉清的嫁妆。 祖母在世的时候就将江婉清的嫁妆写好了单子交给了江琦,如今只需照着单子整理出来即可。 这事本该徐氏做的,可她生气当初老太太不信任她,如今也找借口推辞。 江琦也不在意,带着江婉清和几个丫鬟婆子一一整理。 江家家底薄,还是江婉清生母谢氏嫁进来后才好了些。 外祖谢氏一族原是齐州的富商,给谢氏准备的嫁妆自是丰厚的,也拿出了不少钱财物件替江谦打点,虽然后来江家生活宽裕后,江老太太就把谢氏的嫁妆都封了起来,但那时剩的就不多了。 如今满打满算也只装了十五箱,江婉清坚决要兄妹二人一人一半,江琦则要都给她带走。 最后二人各退一半,十箱给江婉清做嫁妆,五箱作为江琦以后的聘礼。 当年谢氏还有两间铺子,三百亩良田,如今这些产业的出息是直接送到江琦手中的,他便分给江婉清三百亩良田,五千两现银。 江婉清拒绝,五千两太多了,是这几年的所有出息吧,我不能都拿走。 江琦拉着脸,要是我还有,定还要再加些。 自从定下这场婚事后,他越发觉得一无是处,护不住妹妹,还给不了妹妹体面。 江婉清看着江琦的黑脸,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生怕刺激到他。 可就算这样满打满算,所有嫁妆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抬,虽说以江谦从六品官职的身份来说也算可以了,可江婉清嫁得是伯府,这些嫁妆就不够看了。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谢家舅舅来京了。 原来江婉清的亲事一订下来,江琦就写信告诉了外祖,外祖连忙将准备好的东西装船,派了大儿子谢丰来京。 谢丰带来了二十抬嫁妆和两房下人。 这两房下人一家姓顾,一家姓柳,都是京中罪官家中的奴仆,由官府发卖,谢家找关系买了下来。 江琦和江婉清再三感谢了外祖家的周到安排,很高兴的把人收下了。 姓顾的这家有个嬷嬷,姓柳的这家有个姑姑,原来都是在罪官家中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见多识广处事周全,江婉清当即就让她们进府伺候了。 徐氏对于谢家这一行为很生气,可到底省了自家给江婉清买陪嫁丫鬟的钱,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随着婚期临近,东昌伯府送来了聘礼。 银锭两千两,金银器具三套,珠翠团冠两顶,四时花冠两套,头面首饰十套,上细各色彩缎锦帛百匹,花茶果物、团圆饼各两担,羊,酒等物若干。 聘礼对于伯府的地位来说算是中规中矩,不多也不少。 江琦在家坐镇,将聘礼中的东西都加到了江婉清的嫁妆里,加上外祖家的添妆,满满登登装了四十八抬,心疼的徐氏一天没吃饭。 有些东西可不是用钱就能买到了!而且这几年江家没了谢家的资助,在京中更无其他进项,花的多进的少,府中银钱逐年减少,再加上这场婚事,凭白又要多花几百两。 江婉如也眼热的不行,围着那些聘礼一一翻看了一遍,直到看到了一副珍珠镶宝头面。 第9章 第9章 大姐,这套头面借我戴戴。 两人同住一所院子,姐妹十几年,早摸清了彼此的性情。 这套头面要是借给她,十成十要不回来,所以江婉清...... 不借,喜欢找母亲给你买。 这套头面上的珍珠有小拇指大小,虽不算顶大,但没三五百两是买不来的,而且做工精致,花样新颖,一看就让人移不开眼。 江婉如撇撇嘴,小气! 母亲才舍不得给她买这么贵的首饰,说起来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过一整套的头面。 而江婉清不过是成个亲,只头面就收了十副,不,是十八副,还有八副是谢家舅舅送的。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冲着门里的江婉清又喊,大姐,那把那套米粒大小的珍珠头面借我戴戴。 那套头面是谢家舅舅送的,珍珠虽然只有米粒大小,可上面镶嵌着黄豆大小的蓝宝石,小巧活泼,最适合她这种未出嫁的小姑娘戴了! 江婉清漫步走到门口,笑吟吟的道:不借,想要找你亲舅舅要去。 徐家远在齐州,又只是小富之家,日常还靠着徐氏接济,别说给她买头面了,不要她的首饰就不错了! 你笑话我江婉如抬手指着江婉清喊道:你少得意,你以为东昌伯府是什么好地方,现在风光,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江婉清原本没想在这件婚事上折腾,可江婉如偏要来招惹她,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她眼眸轻转,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理论的画雨,饶有兴致的问:什么东昌伯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堂堂伯府,正三品的爵位,一般人迈都迈不进去的地方。 哼,伯府又怎么样,上有姨娘当家,下面还有两个魔王似的侄儿,听说那伯府二爷通房无数,去年纳了一房美妾,听说还是青楼花魁。她吃吃笑了两声,又故作惊讶道:呀,以后你要和青楼女子称姐妹了! 江婉如的话仿若晴天霹雳打在江婉清的心头,霎时间就将她震的不知所以,直到片刻后她才慢慢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悲戚,只见她杏眸含泪,轻咬红唇,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婉如看到她这般难受,心里满是自得,她高傲的一扬下巴,当然是真的! 这可是母亲专门派人打听出来了,谁都没告诉。 画雨自小就服侍江婉清,对于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此时忙心疼的扶着江婉清,气愤的道:二姑娘,你怎么不早些告诉大姑娘。 江婉清好似被她的话提醒了,她振奋起精神,抬脚就往外走,不行,我不嫁那样的人,我要告诉父亲退亲! 直到江婉清脚步飞快走出了院门,江婉如这才反应过来,看她雄赳赳的背影,哪还一点难过无力,分明就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坏了,又被江婉清套话了! 就江婉清那性子,遇到不如意的定要闹出来,什么时候会害怕流泪了 江婉如连忙跑到徐氏面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末了又骂:江婉清着实阴险,她故意引我说出那些话,就是为了找个正经理由退亲! 第10章 第10章 退亲! 聘礼都收了,喜帖都发出去了,如何能退亲! 江谦黑着脸冷冷冰的拒绝,这门亲事不是你想退就退的! 东昌伯府他们得罪不起,而且他也不想得罪,他还指望着搭上东昌伯府后,伯府能拉他一把呢。 江婉清早已没了之前悲戚的模样,反而满脸固执道:门不当户不对,这场婚事本就不匹配,父亲明知这其中的猫腻,却还答应下来,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江谦捋了一把寸长的胡子,遮挡了一下脸上的不自然,气哼哼道:什么火坑,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亲事。 既然别人想要,那就拿去。江婉清斜眼瞟到疾步前来的徐氏和江婉如,朗声道:既然是求都求不来的亲事,不如就让给二妹妹吧! 徐氏红着眼,指着她厉声喝道:你二妹妹才几岁,如何能嫁人 十三也不小了,大不了和伯府商量商量再拖一两年也不是不可以。江婉清随意福了福身算是见礼了。 江谦摆手让徐氏闭嘴,他死死的盯着江婉清的面容,沉声道:婚事不能退也不能换。 江婉清冷笑一声,这样凭白把我往火坑里推,再没有这个道理的! 那你想怎么样 江谦对亡妻留下的这两个孩子也相当了解,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比一个烈性,若是今日不能如了江婉清的愿,只怕事情还真解决不了,若是成亲那日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江婉清等的就是这句话,两千两! 她变了脸,巧笑嫣然道:嫁进伯府还不定受多少磋磨呢,女儿总要有些银钱傍身才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怎么样,要想让她就范就要给出相对应的好处。而且她要的不多,足够让徐氏心疼又伤不到家中根本。 毕竟江谦是把家族看的比女儿更重的人。 果然,徐氏倒吸一口气,两千两足够在京中宽宽裕裕生活两三年了! 她拉了拉江谦的衣袖,蹙着眉急忙摇了摇头,可不能答应啊! 江谦甩开徐氏的手,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抹嫌弃,多大年纪了还做这般小儿姿态,也不怕被女儿们笑话! 他心中快速的计算了下家中的所有产业,二千两虽多,可也不是拿不出来。 最主要的是东昌伯府的婚事不能出问题,一来他得罪不起,二来若是能靠着伯府谋个肥差,那两千两都不算什么了。 可以,拿了钱就老老实实的,若是婚事出了问题,我可饶不了你!江谦面容冷肃,警告似得哼了一声,也饶不了你兄长! 江婉清眉头微动,父亲放心,有了银钱压手,我也没空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隔天两千两银子就送到了江婉清面前,她满意的收了起来,打算把这笔钱还给兄长。 江琦以后要入仕要成亲,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而徐氏肯定不会为他打算,毕竟徐氏也是有儿子的人。 徐氏嫁进江家后,先后生了三个孩子,十三岁的江婉如、十岁的江婉茵和六岁的江瑾,江婉如从小就与江婉清争高低,倒是江婉茵是个安静性子,不争不抢的;江瑾还小,有些顽皮。 第11章 第11章 转眼间,马上就到江婉清出嫁的日子。 徐氏因为那两千两银子,心中很是不痛快,安排起事来就有些敷衍,借口府中没有银钱儿削减了不少东西,甚至连红灯笼都没置办几个。 提前三天回府的江琦也不和她理论,立即就派自己的人出门采购,还吩咐要张扬些。 本来江家和东昌伯府的婚事也被人们关注着,都认为江家是为了攀附权贵,如今婚期将近,又听到江家大爷亲自派人来购买成亲所需之物,顿时就觉得江家也不过如此。 卖女求荣,舍了女儿的一辈子,还在亲事上不给体面。 当真是冷心的爹和寡情的继母! 看,继母就没一个好的,表面上亲亲热热的,一到关键时候就显现出来了,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操持。 听说江家还没给准备嫁妆,除去姑娘生母留下的,就是外祖家送来的。 是是是,那天我可看到了,人家姑娘外祖家一连来七八辆车,说是给姑娘添妆。 这江家也是个穷的连姑娘的嫁妆都筹不出来 不过半天功夫,这些话就都传到了江谦的耳中,气得江谦立时就摔了一个茶盏。 他一甩袖子就冲到了主院,对着徐氏就是一顿嚷:你怎么操持的,眼看着大后天就是正日子了,该挂的该布置的在哪呢之前你说要花五百两来办,钱都花哪去了 徐氏还没见过如此怒气冲冲的江谦,吓得立时就站了起来,心虚的朝外看了看,院中确实没有多少喜庆。 这不是还有两天嘛,我担心早早挂上去再被风吹坏了,就打算明天再让人布置。 吹坏三月天哪有风,我看你是没置办! 徐氏眼神闪躲,越发的心虚,灯笼帷帐都置办了。 就这些江谦拧着眉问道。 啊徐氏不明所以,还要什么别人家成亲也是这样东西呀! 江谦长吸一口气,缓缓的闭了闭眼睛的,当初在齐州的时候还好,如今进了京才发现徐氏着实小家子气的很,眼界窄又不擅长与人周旋,实在不能给他助力。 他一挥袖拂掉桌上的茶盏,不知道就派人去打听,这是京城不是齐州那小地方,不能用齐州的风俗来办! 徐氏低头看看破碎的茶盏,抬头又看看离去的江谦,又将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你说话就说话,茶盏招你惹你了! 这茶盏虽不是顶好的,一个也要三五百钱,摔碎了岂不是还有另买! 有了江谦的吩咐,徐氏也不敢做得太过,找人打听了京中的习俗,又忙忙派人去采购了一番。 当然去采买的下人免不得被店家多问几句,有那爱说笑的还要调侃几句,臊的采买的人脸都红了。 到成亲那天,江家处处都红艳艳的很是喜庆。 江家在京中不过四年,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今日来往的多是江谦的同僚,另有几个江琦的同窗。 不过接亲的人来了不少,当先的是贺霖,而他后面还跟着十几个矜贵公子,十几匹高头大马依次而来,立即就成了街上一道风景。 当然,马不是重点,吸引人的是那些俊俏风流的公子。 第12章 第12章 一路敲锣打鼓到了江家,早有男方家的人来催促了两次。男方出手大方,小银锭子一拿出来,也没人想着拦门了。 江婉清早已梳妆好,盖上红盖头就被喜娘扶了出去。 江家不大,脚下踩着红毡子,耳边听着客人们的笑闹声,很快就到了正院。 头上盖着红盖头,她只能低头看着地面。 直到看到一双厚底玄色长靴,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团纹。鞋很大,脚步又沉稳,想来是个高挑颀长之人。 这便是她以后的夫君,贺霖。 江婉清心中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波澜不惊,反而生出了紧张。 拜别父母,由着兄长背她上轿。 江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边走还不放心的叮嘱:若是不如意也不用忍着,大不了和离。 再没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江婉清感念兄长的心意,点头应是。 她盖着红盖头看不到外面,倒是江琦感觉到了贺霖斜飞过来的眼刀。 这大舅子忒不靠谱,还没拜堂呢,就怂恿着媳妇和他和离。 贺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但也不至于让人这么讨厌吧! 他满脸堆笑,衣袖下的拳头却悄悄握紧了,他娶媳妇回去是要疼的,哪个敢给他媳妇不如意 一段路不长,即便江琦走得慢,还是走到了轿子前。 把江婉清送上了轿,贺霖拉住江琦,呲着牙笑得十分真诚,他将一把小金元宝往江琦手中一砸,多谢舅兄! 众人早关注着新郎官,看到那金灿灿的小金元宝一出,立马就引起一阵哄闹。 好大方的手笔! 只有江琦满脸嫌弃,简直太小瞧人了,竟想拿金元宝来笼络他! 嗐,门口挤挤挨挨都是人,连个扔的地方都没有! 恰好跟来接亲的儿郎们也挥手扔出小银锭子,引得门前众人更是沸腾不已。 起轿! 锣鼓喧天,迎亲队伍欢天喜地的抬着新娘子走了。 新郎官跨步上马,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路神采飞扬的朝着众人拱手同喜,越发显得风度翩翩。 许是东昌伯府给的钱多,今日的鼓乐班格外有力气,锣鼓敲得震天响,引得众人浩浩荡荡的都跟了上去。 贺霖越发高兴,招呼着林昭把钱撒完再回府! 东昌伯府派人抬了两担子的铜板跟着,走一路撒了一路。 不过还是有人酸溜溜的说闲话,看着风光,就不知江家女儿嫁过去会受什么气了! 是啊,那新郎官不仅有个花魁美妾,听说还有七八个通房。 嫁到那样锦衣玉食的人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可能是咱们几辈子都攀不上的贵人呢! 也是,这江家不过六品官,能嫁到伯府也是高攀了。 有人啧啧两声,你们不知道吧,这江家主母是继室,可不是那大姑娘的亲娘! 怪不得呢!亲娘谁会舍得把女儿嫁过去受气! ....... 一路热闹非凡,走了近半个多时辰才走到东昌伯府。 喜娘和柳姑姑把江婉清扶下了轿,还没走她就察觉手下换了人。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温热的手掌握着她微微发颤的手。 虽说不在意,可真正经历的时候,她也忍不住的紧张起来。 别怕。 人声嘈杂,但她还是听到了他低沉温柔的声音。 许是他说得时候凑得有点近,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调侃。 吉时已近,有人催着要快些去拜堂。 东昌伯坐了主位,看着新人一起三拜后,笑着挥手让新人去了新房。 第13章 第13章 江婉清看着脚底下的红毡子,弯弯绕绕的跟着贺霖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新房。 果然是勋贵之家,比江家那三进的宅院可大了不少。 新房也大,屋中甚是亮堂。 江婉清坐在大红床铺上,屁股被下面的花生桂圆等物硌得生疼。 喧嚣声渐进,屋中涌进来了好多人。 她更紧张了。 新郎要掀盖头了! 傍晚特有的金色光辉照进眼睛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心如打鼓,脑中一片混沌,根本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只听得众人不住的夸赞声,好个俏丽的新娘子。 眉目如画,霖哥儿有福。 贺霖好不知羞,竟还回嘴:婶娘说的对极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接着便拿着花果钱币等物开始撒帐。 有那坏心的专朝着江婉清扔,砸到身上还好些,砸到脸上手上生疼。 她满头珠翠,又戴着头冠,端端正正的坐着又不能躲,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脸上一连受了两下,眼看着一枚崭新的铜板又冲着她的脸飞来,忽而就见眼前一暗。 贺霖抬起胳膊挡住了。 各位叔伯婶娘姐姐妹妹手下留情,要是砸坏了新娘子,我可要心疼死了。 众人不意他能说出这般厚脸皮的话,有脸皮薄的瞬间就收了手,那脸皮厚的取笑两句,撒帐也就结束了。 喜娘将酒杯塞到她手中,喝合卺酒喽! 这是固有的流程,顾嬷嬷早教了一遍了。 两人交杯,使得江婉清不得不抬头来,见到贺霖的那一瞬间,她如打鼓的心跳的更快了。 果然出身高贵,连容貌都比一般人要俊美许多。 本以为是个不学无术沉迷酒色的浪荡子,没想到竟是个风姿绰约仪态万方之人。 贺霖双目含情,温柔缱绻的凝视着江婉清。 她容色清丽,眉目流盼间自有一股灵动之意。而望向他的那一瞬间,睫毛扇动,明灿灿的杏眸中含羞带怯,看到他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惊得江婉清手指微缩,紧紧握住了小小的酒杯。 新郎看新娘子看呆了! 新郎笑了,看来是喜欢的紧。 两人果然般配! 听说是新郎主动求的,说不定早就见过新娘子的容貌,不喜欢才怪呢! 婶娘算是说对了,我确实喜欢的紧。 这贺霖惯是个浪荡不羁的,众人害怕他再说出什么浑话,也不敢过分玩闹了,说笑一番后就被人招呼着去入席了。 待人都走后,江婉清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贺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我先去前院待客,你自己吃点,别饿着。 喜服繁琐沉重,为了避免如厕,她从早上上妆开始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此时一放松下来,饿的她都觉得胃疼了。 直到看到江婉清点头,贺霖才笑着转身出门了。 东昌伯府没有正经的当家主母,房中只留了一个隔房的婶娘王氏招呼,而这场亲事,一应都是托了王氏出面的。 江婉清乖顺的喊人,三婶子。 王氏叮嘱了几句,指挥人上了一桌饭菜,便识趣的走了。 第14章 第14章 等人一走,江婉清一直端着的身子瞬间就放松了下来,顾嬷嬷,累死我了,快帮我把头冠取下来。 顾嬷嬷帮她取头冠,笑道:若以后姑爷做了大官,帮您请封了诰命,逢年过节您都得戴上头冠进宫谢恩呢! 江婉清累得没有力气笑了,只懒洋洋道:也许他做不了大官。 她从定亲那一刻起,就没奢望过从贺霖身上得来什么,她只求安稳度过一生罢了。 顾嬷嬷和画雨昨天先跟着嫁妆到了伯府,从伯府下人口中也听说了一二,而且顾嬷嬷之前的主家没犯事的时候,她也见过贺霖,当时的贺霖乖巧懂事极会讨长辈喜欢,没道理长大后就成了沉迷酒色之徒。 况且这东昌伯府情况复杂,谁好谁坏还不一定呢! 端看刚才姑爷对姑娘的维护,也许这姑爷不是传言那般。 顾嬷嬷也不多劝,只笑着帮她把头饰衣服都换了下来。 天长日久,总能看清人心所向。 画雨端来水伺候她净了面,凑过来低声道:姑娘,姑爷看起来不错,昨晚还特意过来关照我们呢! 怎么关照你们 画雨道:问我们有没有吃饭,房间可安置好了。 顾嬷嬷也笑着回应,确实,姑爷看起来很细心。 一个主子能专门过来问这些,可见是把人放在心上了。 江婉清不置可否,却也没说什么,净完面准备吃些东西。 暮色四起,院中已经点起了大红灯笼,外间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精致饭菜。 旁边站着两个妈妈笑眯眯的请了安,分别介绍了自己。 老奴夫家姓陈,原是二爷的乳母。陈妈妈身材高挑,笑起来很是和气。 另一个夫家姓纪,是厨房的管事谢武家的,谢武家的生的白胖圆润,不愧是在厨房管事的。 江婉清笑着道:有劳谢嫂子准备饭菜了。 谢武家的嗐了一声,原也不知道二奶奶喜欢吃什么,又怕准备的不合您口味再惹得二爷责罚,便各种都准备了些,二奶奶尝尝,若有做得不好的,您尽管吩咐,只别...... 她话不说完,只觑着眼不断的看着江婉清,江婉清眉头微挑,微微一笑配合道:别什么 谢武家的又小心的朝外望了两眼,确认没有看到不该出现的人后,才赔笑道:别告诉二爷,二爷若是脾气上来了,一整个厨房的人都要跟着受责罚。 江婉清好似很感兴趣,饶有兴致的问:二爷会怎么责罚 谢武家的掰着手指道:重则都发卖出去,轻则也要打几十板子。她哀求一声,咱们都是三四十岁的老东西了,如何受得住那板子,一顿责罚下来,还能站起来就不错了。 江婉清笑着看向陈妈妈,陈妈妈,她说的属实 陈妈妈未语先笑,就是笑容里带着苦涩,二奶奶刚嫁进来,我原不该说这些,不过是担心二奶奶不知事触了二爷霉头,少不得讨嫌也要多说两句。 她看向屋中江婉清的陪嫁,顿了顿才道:二爷脾气暴戾阴晴不定,从小到大不知发卖责罚了多少人,如今府中人只要看到他没有不躲着的,往后二爷若是发作谁,二奶奶只管躲出去,省得二爷误伤了您。 第15章 第15章 画雨虽只是个丫鬟,可她听着这话太不像话,忍不住就要发问。 站在旁边的顾嬷嬷连忙拉了她一把,暗暗的摇了摇头。 只看二奶奶那面容,就知道她没往心里去,反而是故意顺着她们在说话。 如今她们刚来,许多事情都不清楚,不如先听听,以后再做计较。 江婉清不是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在新婚之日,对新妇说夫君的坏话,这是什么心思难道是想用这几句话就把她吓住 还是想让她对新婚夫君产生畏惧,从此以后都畏畏缩缩的伺候 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她江婉清虽是高嫁,可也没准备委屈自己。 她甚至不怕新婚当夜就闹起来,反正从定下亲事的那天起,她就没奢望过什么夫妻恩爱。 夫君给她正室的体面,她就安分守己给他管好后院,若是他不给,她也有办法闹得他不安生。 面对这居心叵测的二人,江婉清也懒得敷衍,直接问道:二位妈妈再说说,二爷还有什么忌讳。 她语气平淡,一点没有新妇的忐忑,偏二人没注意到,彼此对视一眼就打开了话匣子。 不外乎脾气差,动不动就责罚下人;不敬尊长,时常顶撞长辈;还不喜欢小孩子,府中的大姐儿、小少爷见到他都绕着走。 话里话外的,就是贺霖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无论别人受了多大委屈也得先顺着他! 两人越说越来劲,甚至将贺霖小时候的坏事都说了出来,江婉清也不打断她们,当然也不委屈着自己,她边吃边听,权当听书了。 直到天色黑尽,贺霖脚步踉跄的进了院子。 两人如老鼠见了猫,立即噤声躲到了墙边,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更加印证了她们刚才那番话。 贺霖进屋,眼风一扫,吓得两人忙不迭的弯腰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顾嬷嬷和画雨,贺霖的眼睛也恢复了几分清明,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微微皱眉道:怎么还没吃 江婉清摸不清他什么意思,只如实道:刚才听两位妈妈说话的时候吃了些。 贺霖扭头扫了一眼门口,随即坐在了她身边,我刚刚也没怎么吃,你再陪我吃些,折腾了一天,可不能亏了自己。 江婉清笑了笑,好。 画雨忙上前布置碗筷,担心自己姑娘不会伺候人,还想着替二人布菜,却被贺霖阻拦了下来,我们自己来。说完,他先夹了块笋鸡放在江婉清碗中,你尝尝,我最爱吃这个。 鸡肉鲜嫩,又用熬汤煨煮了一个多时辰,又增添了些香菇、酸笋的香气,酸酸嫩嫩,很是开胃。 贺霖见她吃完,又替她夹了几筷子,还一一介绍起来,这道麻辣兔丁用的是川渝之地的麻椒,你先尝一小口看能不能吃。 现在的鲥鱼最鲜美,我特意派人去江边码头寻来的,你尝尝。 还有这道杏仁豆腐,我不爱吃,不知你喜不喜欢杏仁的味道 第16章 第16章 江婉清听着他娓娓道来,根本想象不到他发怒时会是什么样子,见他问,便笑着答道:杏仁还好,我只不喜欢豆腥味。 刚放进碗里的豆腐就又被他夹出来放到了一边,他还笑哈哈道:好,以后这道菜就在咱们饭桌上绝迹了。 本来江婉清只打算吃个半饱,担心一会儿睡觉会积食,可没想到在贺霖的相陪下,她竟吃撑了。 贺霖不甚满意,你这饭量着实有点小,以后要多吃点。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长胖点应该会更好看。 顾嬷嬷上前道:二爷、二奶奶先去屋中消消饭食再洗漱 嗯。 贺霖起身朝着江婉清伸手,江婉清看着面前这只修长的手,迟疑了半天也没搭上去。 屋中还有人呢! 贺霖却不容她拒绝,探身一把将她的手捞了起来,拉着就进了屋。 他就不是含蓄的性子,也不会容许新婚妻子对他有隔阂。 卧房已经被柳姑姑带人打扫干净,床也铺的整整齐齐,两人就在床边坐着说了些闲话。 当然,大部分都是贺霖在说,江婉清只负责点头应和。 江婉清没有提陈妈妈和谢武家的事,新婚当天就跑到新娘面前说三道四,估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们有别的心思。 应该不止是想离间他们的感情,毕竟她与贺霖见都没见过,根本谈不上有感情。 江婉清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贺霖,嘴角含笑眼波温柔,和那两人所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不过她也没傻到直接去问他,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 过了一会儿,顾嬷嬷前来叫江婉清去沐浴,江婉清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贺霖无奈叹息一声,小妻子还是有些害羞啊! 顾嬷嬷亲自伺候她沐浴,小声劝道:姑娘可别将那两人的话放在心上,她们定是被人指使的。 江婉清莞尔一笑,嬷嬷放心,我只当没听到,想要用那几句话就吓到我,她们也太天真了。 姑娘千万要忍住性子,这府中的杜姨娘能管家,定不是好相与的人。 江婉清撩起一捧清亮的水放在面前,轻声道:她不来招惹我就罢了。 若是使手段,她也不惧,反正她这身份,接手东昌伯府的管家权是名正言顺的。 待两人都沐浴过后,柳姑姑就让众人都下去休息,她自己和伯府的一个大丫鬟秀兰在侯在门前听吩咐。 毕竟是今日刚认识的,江婉清对他还有些防备,行动间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能嫁进来并不代表她能接纳她,反而她很在意他那无数通房和花魁妾室。 她虽说只要正室的位子,可哪个少女不怀春,她也曾幻想过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此时,在这个房间里,她之前说服自己的那些心理建树都轰然崩塌,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与他亲密! 而贺霖也察觉出了她的神情变化,看着她闪躲游移的视线和踌躇不前的脚步,还有那刻意保持的距离,他可以确定,她眼中没有羞涩,只有对陌生人的防备! 亏他还故意把衣襟扯开,露出大片健壮胸口,头发解开松散的系在脑后,又放下几缕让自己看起来更随意,临出浴房,他还照着镜子检查了一番,自认比平时都更加风流,没想到竟没糊弄住这小姑娘! 看来他的魅力还是不够, 还得再努力啊! 贺霖温和的笑了笑,也不再碰她,自顾自的爬上了床,趴到了最里面,喃喃道:累死了,我要先睡了。 第17章 第17章 翌日天色微微亮,顾嬷嬷就起床了,她走到院中侧耳听了听,见新房里毫无声响,便轻手轻脚去洗漱了。 时辰还早,主子再睡会也不晚,就是下人们该起床伺候了。 没过多一会儿,下人便陆续都起来了,有伯府的粗使婆子去厨房打热水,有的小丫鬟则开始轻手轻脚打扫庭院。 画雨和顾嬷嬷等在廊下,见屋中依旧没有动静,画雨忍不住小声问道:嬷嬷,我琢磨了一晚上,也没琢磨出来昨天那两个妈妈是什么意思 顾嬷嬷脸上毫无波澜,平静道:不管她们是什么意思,都不可全信了她们的话。 画雨又担心的问:姑爷真的如她们说的那般粗鲁吗也不知昨晚姑娘有没有遭罪。 顾嬷嬷嘴角抽了抽,不可妄议主子是非。 新婚之夜,不遭罪是不可能的,只看遭罪大小而已。 不过依着昨夜的情景,肯定是没遭罪。 新婚当夜没圆房,顾嬷嬷发愁呀,可又没办法,这等事也不是他们做下人能帮忙的。 屋中江婉清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大红帷帐楞了会儿神,这才动了动身子。 许是察觉到她的动作,贺霖警醒的睁开了眼睛。 一扭头看到妻子小心紧张的模样,立时就咧着嘴笑了起来,醒了 江婉清往床边挪了挪,直到自己挨到了床边,这也让两人之间那半尺宽的距离变成了一尺。 贺霖眨眼,这新婚妻子到底是有多嫌弃他呀! 哎,洞房花烛夜抱不到新婚妻子,反而抱着被子孤枕寒衾的睡了一夜,要是传出去了,肯定被他们笑死! 江婉清不看他,只扭头把帷帐撩开一条小缝,看着窗户上透过来的光亮,该起了。 贺霖耍赖似得往枕头上蹭了蹭,慢慢伸出一只手拉住她衣襟一角,声音慵懒又有些闷闷的,不着急。 江婉清扭扭身子将自己的衣襟拉出来,见他这般小儿姿态,倒觉得有些直率可爱,一时间也有些怀疑传说中的脾气暴戾阴晴不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你再睡会儿,我先起来梳妆,今天要认亲的。 那也不急,三婶她们来不早。 伯府没有正经主母,只需给父亲敬个茶,而父亲一向懒散,这个时辰肯定还没起。 尽管他这样说,江婉清还是拒绝了,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被人笑话是个懒的。 她洗漱梳妆就得花上小半个时辰。 屋外顾嬷嬷和画雨听到动静,轻声敲门问道:二爷、二奶奶可是醒了 江婉清穿好寝衣下床,又把帷帐掩好才道:进来吧。 贺霖看着她这体贴的动作,不由的无声笑了起来。 画雨伺候着江婉清去了隔间洗漱,顾嬷嬷见贺霖起床,便准备上前伺候。 贺霖摆摆手,伺候你们奶奶就行。 他自己打开衣柜拿了套绛红绣如意团纹长衫,转到屏风后面穿戴了起来。 江婉清洗漱好,由着画雨伺候着穿戴整齐,柳姑姑才上前帮着梳妆,贺霖待在边上看着,却又不说话。 直到江婉清梳妆完毕,贺霖才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对着镜中人仔细瞧了又瞧,花容月貌。 江婉清顿时耳朵飞红,交叠再腹前的双手紧握了起来,二爷快去梳头吧! 贺霖将头冲着她歪了歪,正是等着娘子给梳头呢! 这人真是玩世不恭放浪不羁! 江婉清看着他浓密黑亮的头发,手指捻动,她能说她也不会吗 当然最后她没说,贺霖也没为难她,也让柳姑姑帮着梳了。 第18章 第18章 两人到花厅的时候,三叔一家都已经到了。 有人见他们动身,早跑到正房去报信,没过多一会儿,东昌伯便带着一个美艳妇人来了,身后还跟着贺霖庶出的弟妹。 待奶娘将小少爷和大姐抱来,认亲便开始了。 伯爷喝了茶,给了个轻飘飘的红封,下面便是三叔贺延恺、三婶王氏,二叔带着家人在湖州任职,并没有回京。 江婉清收了两个红封并一对金簪后,就开始认下面的弟妹。 成亲之前,顾嬷嬷早就打听清楚了,和江婉清商量着将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伯府除了贺霖和他大哥贺霁是嫡出,府中还有一个庶弟贺霈,三个庶妹贺霏、贺雪、贺霜,其中贺霏已经出嫁,并不在京城,贺霈十六岁,贺雪十三岁,三人皆是杜姨娘所出,贺霜十二岁是宋姨娘所出。 贺霁在七年前成亲,娶妻李氏,三年前李氏因病去世,留下一儿一女,大儿子贺璟天,小女儿贺玥瑶,而贺霁在栾州任职,便将两个孩子都留在了府里。 江婉清依着年龄身份一一给了见面礼,最后轮到贺璟天和贺玥瑶。 贺璟天看着面前的红包没接,反而仰着头质问:你就是那个被人退亲没人要的 他的话一出贺霖就变了脸色,对着他身后的奶娘喝道:谁教他这样说的 贺璟天只有六岁,但却已经有了小男子汉的担当,他张开双臂挡着奶娘面前,没人教我,我自己要说的。 江婉清对着贺霖摇了摇头,蹲下身与贺璟天齐平,语气轻柔的哄道:你以后不能这样说二叔了,二叔会不高兴的。 贺璟天不明白,理直气壮道:我没说二叔。 你说二叔了。江婉清认真的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如今我嫁给你二叔了,你还说我是没人要的,那你二叔是什么,你二叔不是人吗 虽然…但是…好像说的也没错,就是贺霖的脸有些黑。 二房的几个小辈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在这静寂的房间甚至清晰。 贺璟天平日最怕贺霖,但此时一听说他不是人,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他鼓着一张脸,气呼呼的质问道:你怎能说二叔不是人 我没说。江婉清真诚的摇摇头,引导道:是你说的,教你的人也这样说了。 贺璟天人小又好强,怎么受得了有人冤枉他,一着急就喊了出来:春红姐姐才没这样说! 他身后的奶娘看情况不对,忙上前拉住贺璟天,小少爷不要说了。 江婉清斜眼瞟向奶娘拉扯贺璟天的手,缓缓站起了身。 这时伯爷贺延章轻咳一声,好了,童言无忌,你个做叔叔的计较什么 江婉清上前拉了贺霖一下,低下头应道:是。 小孩子容易受人怂恿,况且这两句话她还不放在心上。 屋中人神情各异,但同样都是看热闹的心思,甚至还有不少人想看她出丑。 可惜,她不是面团做得! 二姑娘贺雪见没能让她出丑,眼珠一转就开始发难,二嫂,你还没给我母亲见礼呢! 第19章 第19章 江婉清先是疑惑,后又眨眨眼醒悟了过来,含笑对着贺霖问道:现在去给母亲上香吗 能被贺雪称为母亲的人,只有贺霖的亲 生母亲范氏。 而贺雪的生母杜姨娘,尽管管理伯府多年,可却一直都是妾室身份,按道理来说,是不能被叫做母亲的。 显然杜姨娘母女风光多年,她们都忘了这一点。 而此时贺雪也觉得受到了侮辱,上前一步指着江婉清的鼻子就骂道:你们江家就是这样教的规矩竟敢当着父亲的面咒我母亲! 贺霖一抬手拍开贺雪的手,哪个不成体统的教的你规矩,竟敢当着我的面指责长嫂! 他的语气轻缓,有种风雨前夕的平静,贺雪的气焰却瞬间矮了一半,却仍强撑着固执道:谁让她不给我母亲见礼 伯爷贺延章身后的杜姨娘连忙笑着摆手,一如往日的温柔,二奶奶是伯府里的正经主子,看不上我这个当姨娘的也正常,二姑娘就别为我抱不平了。 江婉清顺着声音看过去,眼中迸发出惊讶,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今日杜姨娘回来,还以为您是父亲身边的管事妈妈呢! 新妇认亲,妾室通房是不应该来得,毕竟她们不是府中的正经主子。 三房的王氏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得意的对着杜姨娘挑挑眉,又转头略带责备的对江婉清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杜姨娘年岁虽不小了,可保养的好,脸上只有些许的皱纹,而且这通身的气派也比管事妈妈好上几分。 这是夸她的吗这明明就是说她岁数大,气派也和管事妈妈差不多。 简直气死人了! 三叔贺延恺无奈的看了王氏一眼,让她少说两句话,却被王氏嫌弃的瞥了回去。 那杜姨娘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把持着伯府不把他们三房放在眼里,今日有人与她作对,她不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就是不她了! 贺雪怯怯的看了贺霖一眼,语气又塌软了些许,却还是对着江婉清嚷道:你什么眼神,怎么能我把姨娘看成管事妈妈。 那二妹妹告诉我,这样的场合除了管事妈妈谁还能进来 当然是...... 正经主子! 贺雪说不下去了,杜姨娘是妾室,根本没资格受江婉清的礼。 伯爷贺延章烦躁的一拍桌子,行了,别说了,都散了吧!说完他率先就走了出去,根本没理在后面喊他的杜姨娘。 怪不得她非要跟来,原来是想借他的气势给儿媳妇一个下马威。 这么多年,怎么就非得折腾,大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行吗 贺延章一走,三房的人也就走了,倒是王氏落在后面,亲热的对江婉清道:你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去找我,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肯定把杜姨娘的老底都掀出来。 江婉清感激的点头,多谢三婶关照。 屋中人走的差不多,杜姨娘拉着贺雪往外走,偏贺雪见贺霖一直没有发作,胆子又大了起来,二嫂,别得意,早晚有你低头的时候。 江婉清端庄优雅,大大方方回道:好,我等着。 第20章 第20章 贺霖带着江婉清去祠堂给母亲上完香,两人便回房用早饭。 他们的院子在伯府的西侧,院子不小,三间正房带左右两间耳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南墙外面围着墙根种了一圈蔷薇花,因此取名为盈香院。 用完早饭,两人也无甚事情,贺霖便让院中人都来拜见。 江婉清陪嫁共五有人,大丫鬟画雨,顾嬷嬷和柳姑姑,还有徐氏给准备的小丫鬟小莲、粗使妈妈马婆子,而伯府另给盈香院安排了两个大丫鬟秀兰、秀荷,两个二等丫鬟春蔷、春珊,四个三等小丫鬟,四个粗使婆子。 顾嬷嬷早把情况打听清楚了,准备的荷包里装着她们一个月的月钱。 除去两个大丫鬟,其余人拿到赏钱都笑得合不拢嘴,七嘴八舌的表着忠心。 江婉清坐在椅子上,神情悠然,进了盈香院便要守着盈香院的规矩,差事做得好赏钱是少不了了,若是有人起了歪心思,就别怪我按着规矩处理。 当然盈香院的规矩是她定的! 贺霖暗中捏了捏江婉清柔嫩的小手,板着脸对着下面的人沉声道:都听清楚了若是有人犯了规矩,别说你们奶奶饶不了,就是我也饶不了你们! 众人微微称喏,她们还不清楚新奶奶的手段,对二爷的手段倒是清楚的很。 见过下人们,江婉清便带着顾嬷嬷等人一起整理嫁妆,分类上册,以后用的时候也方便找。 她的嫁妆共有四十八抬,看着不多,可每台都装的满满登登的,收拾起来也要费些时间。 江婉清担心和贺霖单独待着尴尬,便同顾嬷嬷等人一同去了库房。 贺霖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无趣的摸了摸鼻尖去了外院。 下午用过午饭,贺霖准备同江婉清歇晌,门外就传来秀兰的通报声,秋姨娘和六位姑娘来了。 贺霖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打发她们走,等你们奶奶有空了再来。 秀兰站着没动,只拿眼去看江婉清,其实她也想看看新奶奶如何对待秋姨娘和这一群通房姑娘们。 江婉清笑道点点头,照二爷说的做。 今日才是第一天,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但是她不着急,反正有那么多个,她倒先想看看哪个是得宠的。 她从窗户中看着那一群花枝招展的姨娘通房走出大门,不禁回眸淡淡笑道:二爷好福气。 说完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笑出了声,我也好福气! 贺霖看着她那明媚的笑容,竟愣怔了一下,什么好福气 有这么多人伺候,能不是好福气吗她眼眸灵动,挑眉问道:二爷这些莺莺燕燕可会吹拉弹唱若是我闲来无事可能让她们展示展示 贺霖嘴角抽动,面容也有些僵硬,你随意! 他本想和她好好拉进下关系,没想到就被这群不速之客破坏了,偏偏他这新婚妻子不生气不吃醋,反而还有些兴奋! 这根本就是没把他放在心上! 真真是气死人了! 他赌气上了床,只留了个后背给她。 第21章 第21章 江婉清莞尔一笑,她那话就是把他那些小妾通房比成了戏子,他竟然没发怒,只是自己躲在一旁生气,这人哪里像是脾气暴戾的 她将腕上的金钏、玉环摘下放在梳妆台上,这才在窗下的矮榻上躺下。 贺霖等半天没等到人,纳闷的扭头一看,她竟躺在了矮榻上! 他顿时就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江婉清仿若没看出他的怒气,只淡淡道:这个时节我不午睡,只歪着看会儿书就起。 阳春三月艳阳天,用来睡觉确实浪费。 不过,贺霖生气的是她不与自己亲近。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搭她的话,只闷声起身,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了。 江婉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出去了不要紧,可没出一个时辰,伯府中就传出了二爷不喜新二奶奶的话。 画雨气哼哼的将此事报与她听,末了不忿的说道:难道二爷就不能去做自己的事了哪家爷整日在内宅厮混。 江婉清摆弄着案几上的茶盏,淡淡笑道:什么新二奶奶,难道他还有个旧二奶奶 啊画雨一愣,真有旧二奶奶 顾嬷嬷看着二奶奶的笑脸,第一次觉得谢家老爷的决定太英明了,这画雨看着精明,到底年纪小,许多事情看不明白。 你听不出来二奶奶是在逗你 经顾嬷嬷一提醒,画雨便反应了过来,姑娘!我在担心你,你还逗我玩! 江婉清眉眼弯弯,谁让你这么好骗的!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相反,在江家的时候常常发生,画雨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姑娘自己受着呗! 不过顾嬷嬷还是提醒道:新婚第二日就传出这样的话,可见是府中有人故意散播,二奶奶还是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无妨。江婉清看着天上云卷云舒,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一动不如一静,双方对弈,沉不住气的那人容易落入下风。 当晚,贺霖赶在晚饭前回了府,在盈香院和江婉清一起用过晚饭,之后便再也没出去。 两人只闲聊了几句,便在灯下各自看起了书。 贺霖素来不喜读书,但今日拿着江婉清的一本游记倒看的津津有味,时而指着某处地方说他去过,继而开始讲他的所见所闻。 江婉清颇为惊讶,他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走过的地方挺多。 一夜无话,翌日便是三朝回门的日子。 伯府如今没有伯夫人,江婉清日常也不用去给伯爷请安,只需在自己院中用早饭即可。 贺霖自己抱着被子又睡了一晚,颇有些不满。 第22章 第22章 用过早饭,在江婉清梳妆的空档,他先去了前院,林昭见着他黑脸,心思一转就猜到了原委。 当初二爷只说不管,由着杜姨娘给你安排了这七八个通房,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贺霖看他那幸灾乐祸的模样,立时抬脚就踢了过去,少来烦爷! 以前他年少轻狂,恨不得把伯府的名声霍霍干净,他哪里想到过这些。 也就是如今成了亲,这才想得多了些,以后定是不能这样了,那些人也要找机会处理了才行。 待江婉清梳妆完毕,派人来前院传了话,他便去二门处接人了。 两人并肩而行,直到门前,大管事贺伯才将回门的礼单呈上。 贺霖打眼看了一遍,道:我记得前年收过几幅名人字帖,把那添上,在添三份上等笔墨纸砚。 贺伯隐晦的打量了江婉清一眼,答道:既然二爷要,那我这就派人去取,不过这两年没人动那些东西,找起来免不了要费些时间。 贺霖冷冷一笑,先派人去找,你随我去见父亲,我亲自和他说这件事。 不就是要先去通知杜姨娘吗,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告诉父亲吧。 贺霖带着江婉清等人一并来到了宣明院,伯爷贺延章正在廊下逗鸟,见他们一行人前来还十分纳闷。 无事不用来请安,你们自回江家就是。 贺霖携手江婉清见了礼,之后便道:我看回门礼单上都是寻常之物,想着岳父舅兄都是读书人,便让贺伯去准备几幅字帖,几套笔墨纸砚也算是咱们府里用心了。 贺延章点头,虽然他也没见过江谦,但听说是个进士出身,送笔墨纸砚相当合适,送礼就该送合适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繁杂的声音,扭头一看,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杜姨娘走来。 伯爷。杜姨娘笑着走到贺延章身边,却一扭头就问贺霖,二爷、二奶奶可是嫌我准备的回门礼不妥 贺霖不动声色的移了移脚步,把江婉清挡在了身后,面无表情道:姨娘准备的并无不妥,只是岳家是书香门第,更喜清贵物件,比送些点心、衣料要合适。 说到底,点心又不值几个钱,谁家还买不起几盒点心,几匹料子 可那些字画就不同了,有时候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杜姨娘当然知道这些,因此一听管事派人来报,她就赶紧过来了,那些字画她还想留给自己女儿当嫁妆呢! 她女儿长的好,以后定能嫁个高门贵族,真正的书香门第。 二爷考虑的是,只是那江家清贵,咱们那这样的礼品,回头让江家如何回礼她瞟了一眼江婉清,若是礼品太重的,反倒是给亲家加重负担了。 她也是派人细细查过的,知道江谦只是个普通的小官,而江家在京中更是不入流,说好听点是清贵,说难听点就是清贫了。 贺霖道:什么负担,这是我作为女婿孝敬岳父、舅兄的,怎能要回礼他冷然一笑,咱们伯府家大业大的,什么时候要靠这些回礼过日子了难道如今咱们伯府入不敷出了 杜姨娘呼吸一滞,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二爷说笑了,咱们伯府怎么可能入不敷出。 那姨娘就不该计较回礼轻重,免得说出去丢咱们伯府的脸面,不知情的人还要笑话咱们伯府眼皮子浅呢! 一句话说的杜姨娘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什么丢伯府的脸面,这是明晃晃的在骂她眼皮子浅呢! 第23章 第23章 杜姨娘她听得出来,在场的众人也都听得出来,贺延章更能听出来。 行了,要拿什么就拿,不过几件东西。贺延章摆手道:快去吧,别耽误太晚了。 这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笼子里的鸟都被吓得哆哆嗦嗦的了。 他这样说了,杜姨娘即便再心疼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反驳,只斜着眼给贺伯使眼色,偏那贺伯把头埋的低低的,一点都没接收到她的眼色。 贺霖领着江婉清退了出去,又回身问贺伯:东西什么时候能取来 贺伯全然没有在屋中时的呆愣,忙笑着应道:我派人去问问,想来应该已经取来了。 库房的东西一出一入都有记录,并不难找,难得是府中有两层主子,他们到底要听谁的命令。 贺霖径直往前院走,若是他走到了东西还没拿来,就别怪他发火了。 江婉清默不作声的跟着后面,心中猜测着贺伯应该也不完全是杜姨娘的人,他最多就是太过精明,见风使舵。 一行人又回到前院,恰好库房管事林清领着两个小子端着东西走来,见着贺霖忙小跑过来,略带谄媚的道:东西带着来了,请二爷过目。 贺霖随手翻了翻,装车上吧。 话毕,他先扶着江婉清上了马车,再自己也坐了上去,敲敲车壁催着车夫动身。 贺伯忙着人去重新誊写礼单,只希望能在二爷之前赶上队伍。 哎!二爷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真真是折腾死他们了。 车中,江婉清柔声道了谢,她知道他是好意,回门礼的轻重直接就反应了自己是否被看重。 贺霖懒散的靠在车壁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斜睨着她,谢什么,这都是应当的。 这些东西放在伯府也没多大用处,反正伯府也没喜欢读书的人,不如送到能欣赏它们的人手中。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没过多一会儿就到了江家。 今日江家正门打开,门口有好几个仆从不停张望,一看到伯府的马车就飞快的跑进去通报了。 江婉如一大早就在正房里等着,听见下人欢天喜地的来报信,顿时撇了撇嘴,来就来了,大呼小叫什么。 此时江谦和江琦同在屋中,听见这话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徐氏忙笑着打岔:江瑾快去迎一迎你大姐姐和姐夫。 江瑾是徐氏的幼子,今年只六岁,平日对江婉清虽不甚亲近,但对心来的姐夫还很好奇,闻言立刻噔噔噔的就跑出去了。 江琦淡淡的看了徐氏一眼,也起身往外走。 虽说他是做兄长的,但家中只让一个小孩子去迎人,也太不给妹妹做脸面了。 江家院子小,前院也小,不过十来步就穿过了前院进了正院,迎头就遇到了小跑而来的江瑾。 江瑾人小个头矮,站在江婉清与贺霖三步之外的地方,仰着头脆生生的问:你就是我的新大姐夫。 跟在后面的画雨顿时就皱起了眉头,什么新姐夫,这不是故意当着姑爷的面提醒他姑娘之前被退亲嘛! 江琦随后赶来,眼神一瞥江瑾的奶娘,那奶娘吓得立刻就把江瑾抱走了。 贺霖玩味一笑,毫不在意的朝着江琦拱手行礼,舅兄好。 第24章 第24章 其实他比江琦还大一岁,这声舅兄喊得江琦还有些不自在。 嗯,快进屋吧。江琦本是端着一张脸的,可一转头却对江婉清柔和的笑了起来。 三人进了屋,江谦和徐氏才站起来迎接,把岳父岳母的架子端的足足的。 贺霖毫不在意,一一见了礼。 江谦笑呵呵的问了几句话,便带着他和江琦去了外院的书房谈话。 待他们一走,江婉如见屋中都是自己家的人,也没什么顾忌的了,直接就问:你可见着大姐夫那好几个美妾通房长得怎么样那花魁真如传说中那般美艳动人 徐氏也不阻拦,反而嘴角含笑也想听听她怎么说。 江婉清闲闲的看了她一眼,二妹慎言,京城不比齐州,什么美艳动人的话传出去,要惹得京中人笑话你没有教养了。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笑话她自己,也要笑话徐氏不会教孩子,明明嫡亲的母亲就在身边,还能说出这样不知羞的话! 徐氏听得明白,顿时就警醒起来,如儿不要乱说。 江婉如倒是不以为意,只觉得是江婉清危言耸听,不过上头有徐氏盯着,她也只能摇头晃脑的撇撇嘴。 徐氏作为继母,面子还是要做的,便问:在伯府过的怎么样,可有受委屈 过得很好,没有受委屈。 江婉如又插嘴,母亲你担心什么就大姐姐这伶牙俐齿的,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画雨气得低头暗暗翻白眼,幸亏今日没有伯府的人跟着,若不然把这样的话听去了,岂不是给自己姑娘招黑! 江婉清却不以为意,面无波澜道:二妹妹说的是,想来依着二妹妹这样尖酸刻薄的性子,出嫁后别说受委屈了,不给别人委屈受就不错了。 见江婉如要反驳,又立刻接着道:也不知道哪家会有这等好福气能娶到二妹妹。 江婉清,你少得意,别以为你嫁到伯府就能在母亲面前耀武扬武! 江婉清看向徐氏,母亲评评理,我哪里耀武扬威了一进门就行礼,您的问话也认真回答,还带来了不菲的回门礼,言语中对您万分尊重,您有什么不满尽管说,我立时就改,若是改不了任凭您责罚。 一番话气得徐氏无言以对,她是没对自己耀武扬威,她只对着婉如耀武扬威了! 还责罚女子出嫁后就是夫家的人了,她这个继母能怎么责罚她! 这兄妹二人真真是她的克星! 徐氏没好气的看了江婉如一眼,这么多年以来,每次斗又斗不过,说也说不过,偏偏还不长记性,时不时要挑拨她几下。 行了,别争了,安静喝会茶吧,以后见一面少一面的。 江婉清从善如流的端起茶盏,是。 徐氏见她喝了一口,便又问:礼单给了谁 江婉清回道:给了罗管事。 罗管事是府中的总管事,大多时候都在外院伺候江谦,一应礼尚往来也都经他的手。 徐氏听罢,又想看看伯府带了什么回门礼,便让身边的丫鬟去把礼单取来。 第25章 第25章 徐氏细细看了礼单,其他的就算了,只那几幅字画与笔墨纸砚,只看名字就知价值不菲,这伯府果然富贵,正好这些东西留着以后给儿子当聘礼。 这般想着,徐氏对江婉清又和气了几分,嘘寒问暖的,看得江婉如直翻白眼。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贺霖在前院和江谦、江琦闲聊时,无意中就将那几幅字画和笔墨纸砚给分了,江琦当即就让人送到了自己的房间,剩下的东西则都被江谦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可是每个文人都喜欢的,到手岂有白送出去的道理。 江婉清和徐氏也没什么好聊的,客套完了就借口收拾东西去了自己之前的闺房。 里面还有许多零碎东西没有带到伯府去,她今日便一并收拾了。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不过是自己用惯了的。 大大小小收拾了一箱子,一些自己没用过又没有特殊记号的就赏了人。 待收拾完,也到了用午饭的时间了。 江家人不多,江谦便提议不用屏风隔开了,只男女分了两桌同吃。 一顿饭贺霖说了不少风趣幽默的话,惹得江婉如不由的多看了两眼,只觉得贺霖长得还真不错,而且没有纨绔子弟的浪荡气息,反而有种翩翩有礼的贵公子气质。 江婉清察觉到她的视线,徐氏坐在旁边当然也能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禁暗中踢了她两脚,让她收敛一些。 江婉如低头撇嘴,觉得江婉清这门亲事好似比梁家还好。 她心有不甘,便故意大声道:对了大姐姐,你知道吗梁家大少爷考中了,还是二甲呢。 一句话惊到屋中瞬间就静寂下来,唯剩江瑾指挥奶娘给他布菜的声音。 江谦立时黑了脸,不好好吃饭胡说什么 徐氏看着江琦那冰冷的神情,心中只觉得畅快无比,也不在意江谦的训斥,反而附和道:如儿别乱说话,如今不似往年,咱们和梁家已经没有姻亲关系了,凭他是几甲,也与你大姐姐无关。 江婉清放下手中的筷子,清脆的撞击声在寂寥无声的房间异常明显,二妹妹这么关心梁家做什么,难道你有其他想法不过咱们女子该以贞静为主,这样大喇喇的说着外男的事,传出去岂不连累了咱们家的名声,况且二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该懂得礼义廉耻了。 江婉如立即瞪眼,你说谁不懂礼义廉耻 江谦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贺霖,立即严厉呵斥道:不要胡说,要吃饭就吃饭,不想吃就出去。 江琦见江婉如忿忿起身,冷然道:有客在你去哪里太太就是这样教养你的吗 还不是江谦让她出去! 不过江婉如最怕江琦,看着江琦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脚步却再也迈不动,只好闭着嘴愤然坐下。 徐氏虽忌惮江琦,但也不容许江琦当着外人挑战她的威压,当即就端起长辈架子道:琦哥儿是兄长教训幼妹本无可是非,可你二妹妹是个姑娘,自小娇养着长大,可受不了你们男子那套规矩。 江琦瞥了一眼张着嘴看热闹的江瑾,道:母亲说的是,二妹娇养无可厚非,但二弟今年也六岁了,以后我在家的时候就跟着我读书吧,咱们江家的门户以后就靠自己兄弟两个携手撑起来了。 他管不着江婉如,总能管到江瑾! 贺霖看到此处,忽而浅笑一声,拱手对江谦佩服道:岳家家风果然比别家好上百倍,兄友弟恭着实令人羡慕。 第26章 第26章 这话说得,听起来着实有些别扭。 江谦羞臊,江琦忿忿,徐氏瞪眼,唯有江婉清还算正常,不过到底也吃不下了。 一顿饭草草吃完,略坐了坐江婉清就起身要回。 江琦找不到机会单独与她说话,只无奈的点点头示意。 倒是贺霖看到了,主动道:舅兄放心,有我在,我必不让婉清受委屈。 当然江琦觉得他的保证没有可信度,只礼貌性的点点头算是应答了。 路上,江婉清犹豫的多看了他两眼,道:让你看笑话了。 贺霖舒展开长腿,整个车厢就被他占据了大半的空间,这有什么,咱家的笑话更多,你以后只看看别真笑话我就行。 江婉清看他那自在模样,下意识的缩了缩腿,使得两人之间空出个小缝隙。 贺霖看到她那小动作,只闭上眼懒散道:我先眯会儿,回府了再叫我。 没想到小舅兄文质彬彬的,喝起酒来一点都不含糊。 一路无话,待回了伯府,贺霖便随江婉清回了盈香院,直至晚间都没有再出来过。 杜姨娘在自己的明岚院里听着下人报完,顿时就觉得贺霖对他这新娶的小妻子好像还不错。 之前给他安排了那好几个通房妾室,他这些年一个都没碰过,她还以为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呢,没想到成了亲,对新婚妻子倒粘的紧。 不过这可不是她想看到了,若是那江婉清入了他的眼,依着贺霖那护短的脾气,以后在管家事上少不得要帮着江婉清对付自己了。 虽说她觉得那江婉清小门小户出身,肯定没能力管理这诺大的伯府。 可万一呢 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当即就让人给贺霖的一个通房,名叫秀珠的传了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晴刚起身,就听到丫鬟秀兰通报:秋姨娘和六位姑娘来了。 江婉清看了一眼还在赖床的贺霖,吩咐道:让她们去西厢房候着。 一般厉害些的主母,只会让妾室通房在院子里站着,哪有什么房间让她们歇息。 秀兰应声去了,倒是床上的贺霖声音暗沉道:打发走了算了。 江婉清由着柳姑姑帮她梳头,道:三朝回了门,再不见岂不是让人背后说我拿乔她轻笑一声又道:说不定还要说我害怕了呢,毕竟你那妾室通房都是个顶个的美人。 贺霖翻身坐起,隔着轻薄的帷帐瞪着江婉清的背影,一连瞪了几眼,又忽而笑道:你吃醋了 江婉清语气平淡如水,没有,我也想看看那几个美人是何等美貌。 她从来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过,何来吃醋! 第27章 第27章 待江婉清梳妆完毕,她也不管贺霖还没洗漱完,便去了外间的堂屋。 贺霖看着她施施然的背影,再想起江琦明里暗里对他的劝说,只觉得自己是时候改变些了。 堂屋中,江婉清坐在上座悠然喝茶,眼看着一溜美人身姿摇曳的进来了。 呵,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有身姿窈窕的清冷美人,有娇俏玲珑的清秀美人,有削肩细腰明眸皓齿的明艳美人,有纤细羸弱的娇软美人等等,几人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都很漂亮。 堂屋不够宽大,七人依次是排不开的,只能分成了两队,不过都很全面的冲江婉清展示了自己的容貌。 江婉清一一打量,只觉得贺霖那厮果真好福气。 她点头示意,咱们头一次见,各位先自己介绍一下。 话音刚落就有人跃跃欲试,江婉清浅笑一声又补充道:按进府时间来。 当中纳跃跃欲试的人瞬间就熄了心思,眼神也暗淡了下来。 几人按着江婉清的吩咐,依次报了名字:秀梅,原是贺霖的贴身大丫鬟,在贺霖十四岁那年提为通房;夏真真,是贺霖在庄子上游玩时认识的农家女;琴心,善琴;盈盈,善舞;画眉,善歌;珍珠,是去年收的一商户家的庶女。 而刚刚跃跃欲试的明艳女子则是映秋,秋姨娘,去年贺霖一掷千金赎回来的花魁。 江婉清笑了笑,示意顾嬷嬷上茶。 给主母敬了茶,才算是做实了妾室通房的身份。 众人依着次顺敬了茶,当然在她们细微的动作眼神中,加上打听来的消息,江婉清也略略了解了几人的性格。 茶毕,江婉清开始训话,既然入了伯府,就要好好伺候二爷,把二爷伺候好了,我自也不会亏待你们,若是有人挑三窝四的不安分,也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纷纷称是,之后江婉清就要把人打发走,看起来一点主母威严都没有。 秀梅恭敬的站在原地,让婢子伺候二奶奶用饭吧! 她这样一说,其余几人也停住了脚步,纷纷要求伺候江婉清吃饭。 江婉清挑眉一笑,好,画雨传饭。 彼时贺霖一脚刚迈出内室,只见他眉目清澈,面容温润,头戴镂空嵌玉银发冠,身穿宝蓝织锦衣袍,腰间系着金线绣白云祥云宽腰带,越发显得丰神俊朗清贵逼人。 他眼露嫌弃的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江婉清那笑盈盈是脸庞上。 自己这小娇妻一直不愿与自己亲近,好,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不能刺激到她! 画雨、秀兰将饭菜摆放好,还没来的及帮江婉清布菜,就被秀梅抢先了。 画雨姑娘,我来伺候二奶奶。 江婉清轻轻点点头,由着秀梅布菜。 许是见江婉清好说话,其余几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不是对江婉清,而是对贺霖。 只见映秋当先一扭身子,就把琴心撞到了一旁,她又娇滴滴对着贺霖道:二爷,奴来帮您布菜。 贺霖看向江婉清,却见她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些许嘲讽。 真真是了不得了,他竟被小妻子嘲笑了! 贺霖闭嘴不言,映秋夹了一筷子杏仁山鸡丁放在碟子里,还不等她说话,就被琴心阴阳怪气的讽刺起来了。 呦,秋姐姐不能只夹着自己爱吃的给二爷,大早上的谁耐烦吃那油腻腻的东西。 映秋回头瞪了她一眼,见贺霖没有动筷,忙又夹了一筷子凉拌菠菜。 画眉又清脆婉转的笑了起来,二爷又不是兔子,一大早吃什么菜叶子。 映秋忍不住的扭头回嘴道:说的好似你知道二爷喜欢什么似的,二爷还不是一次都没有去过你房里。 第28章 第28章 画眉呼吸一滞,随即又娇俏笑道:姐姐别只顾着笑话我,难道二爷去过你房里 她们两个的话不仅打击到了对方,更无差别的攻击到了在场的所有通房。 二爷贺霖,谁的房间都没去过! 江婉清玩味的看着几人不断变幻的神情,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她幽幽看向贺霖,只见贺霖不耐烦的一挥手,都出去,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来盈香院。 他看着小妻子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可以肯定她刚刚就是故意的。 众人见贺霖发火,江婉清又只在一旁看戏毫不阻拦,便只好无奈退了出去。 待人走的精光,贺霖看着江婉清,咬牙道:你是故意的故意看我笑话 江婉清立刻无辜的眨眨眼,没有啊,她们毕竟是长辈给你安排的,我怎么也得接受不是若不然岂不落个不敬尊长的名声 贺霖冷哼一声,认亲的时候把那人当成管事妈妈的时候,我也没看出你尊敬长辈! 江婉清认真的摇摇头,二爷当真误会我了,我是真没想到杜姨娘会站在伯爷身后。 没有当家主母允许,姨娘是不应该出现在认亲场合的。 看着小妻子装腔作势的模样,贺霖仿佛看到了四年前初见时的场景,心中那点郁闷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行了,先吃饭吧,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贺霖将面前盛有食物的碟子扔到一旁,端起碗自己夹菜吃了起来。 江婉清对着画雨摆摆手,也自己重新夹菜。 安安静静用过早饭,贺霖在屋中转了两圈,发现也无甚事可做,就提议道:要不咱们出去玩吧。 总要多相处才能增进感情。 江婉清错愕的看着他,新婚第四天就出去玩 不了,我还有事要安排。 江婉清去堂屋叫来顾嬷嬷和画雨,低声吩咐了一番,便挥手让她们下去做事了。 贺霖见人走了,又道:安排完了,你还有什么事 没事我也不出去玩。 贺霖顿觉好生无趣,自己又转了两圈,算了,在家陪你吧。 新婚第四天,二爷在盈香院陪着二奶奶看书下棋作画,两人很是恩爱。 杜姨娘听到这话,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才相处几天,谈得上什么恩爱! 今日之事没能让她们之间产生嫌隙,那就明日继续。 杜姨娘叫来大丫鬟胭脂,去,给秀梅和珍珠传话,明日再去盈香院拜。 杜姨娘让通房们去盈香院,一来是为了让贺霖夫妻之间不会太过亲密,二来也是绊住江婉清,让她一时半会儿没心思接手管家之事。 翌日上午,她堪堪处理完家事,招来小丫鬟一问,秀梅和珍珠竟然连盈香院都没进去! 真真是废物! 杜姨娘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扔,问:是江婉清不见她们 胭脂回道:听说是二爷的命令,不让她们进盈香院。 杜姨娘冷笑两声,好个多情种! 算了,才刚成婚,真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且让他们高兴几天。 第29章 第29章 江婉清不知杜姨娘这些算计,只让顾嬷嬷等人多去和府里人聊天,多打听些情况,再多寻摸能用的人。 她陪嫁过来只有这几个,另顾嬷嬷和柳姑姑的家人都是男子,只能在外面帮她做事,只能看看收服些伯府的人。 画雨也被支出去打听,她作为江婉清的陪嫁大丫鬟,多的是人想巴结她。 江婉清不管她们,有事就交给秀兰、秀荷二人去做,她们两人原是贺霖身边的大丫鬟,成亲后便进盈香院来伺候她了。 贺霖陪了她一天后,似乎就有了事情,一出门便是一整天,常常等天黑才回府。 就这样过了五日,半下午的时候,顾嬷嬷又将新打探到的消息一一报了上来。 原来二爷就住在碧霄院,后来杜姨娘把那几个通房姑娘都安排在了碧霄院,二爷就搬到外院书房了,秋姨娘住在邀月阁,听说二爷从没有去过。 江婉清不置可否,若是进了碧霄院,只怕不能轻易出来。 顾嬷嬷觑着她的脸色又道:听说二爷也从来没宿在谁的屋里过,二爷甚至很少来内院,就连那秋姨娘也没近过二爷的身。 她特意打听了这方面的事,主要是这成亲好几日了,自己姑娘和二爷还没圆房。 她发愁啊! 她虽是刚跟过来的,但她真心感谢顾家老爷将他们一家都买下来,免去了骨肉分离的困境,而且顾家老爷还答应帮着寻找她那不知被卖到何处的女儿,她自然死心塌地的跟着江婉清。 江婉清笑了笑,嬷嬷,我知道了。 她自然明白顾嬷嬷的意思,但这事她本就没放在心上,管他有没有去过呢! 她与贺霖相敬如宾,虽然晚上同宿一张床,但各盖各的被,各睡各的觉,互不打扰,也还不错。 贺霖偶尔言语中轻浮一点,大多时候还是很尊重她的,这样也还不错。 顾嬷嬷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她也不多劝了,只转移了话题,二奶奶嫁进来快十日了,杜姨娘却一直不提管家之事,她难道想一直把控着伯府 她肯定是想把控伯府的,但这件事不是她想就能得到的。她葱白的指尖轻轻敲在红漆雕花小案几上,顿时就发出清脆的声音,顾嬷嬷引导众人多谈论谈论这件事,我看杜姨娘还能坚持几日。 顾嬷嬷笑着道:不用二奶奶吩咐,即使我们不说,那些人也上赶着问呢,都想知道上头的东向,我和画雨几人只说杜姨娘体恤晚辈,管家又管的好,让二奶奶省了心省了力。 江婉清道:这些事全赖顾嬷嬷帮着周全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见到贺霖回来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刚用过早饭,就有杜姨娘的贴身大丫鬟胭脂过来传话,姨娘请二奶奶去议事厅。 江婉清站起来听完,笑着回道:好,你稍等,我换了衣服,咱们一块去。 到底议事厅的时候,只见府里的管事们已经都在廊下等着了。 这又是杜姨娘设的套,故意让众人都等着她,好似她托大故意让大家站着呢。 第30章 第30章 江婉清进门先行了晚辈的礼,继而又朗声道:平日姨娘和管事们都是什么时辰议事今日胭脂过去一说我就立即来了。不知耽误了姨娘和管事们的事没有 她口齿清晰声音脆亮,让廊下的管事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就有人听明白了。 不是她故意拿大来晚,是杜姨娘派人去通知她的时候就晚了。 屋中杜姨娘被她这直白言论气的呼吸一滞,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回道:没有耽误什么。 江婉清坐在了杜姨娘的下首,杜姨娘不说话她也不说。 最后还是杜姨娘沉不住气,言语中带着些许说教气息,你成亲也有十来日了,原想着你刚来事情多,可我这一连等了好几日也没见你过来。 江婉清谦逊的笑了笑,姨娘管家多年经验丰富,把伯府理的井井有条,我想着有您主持着,我这做小辈的也能偷偷懒。 对于她的吹捧,杜姨娘虽心生警惕,但漂亮话谁不爱听 杜姨娘心中略略舒服了些,道:说到底,这伯府还是要交给你的,我再霸占着也于理不合。 江婉清认真的思考了一瞬,姨娘说的是,我也不能为了自己偷懒就让姨娘平白背上骂名。 杜姨娘本以为她会再三推辞,没想到竟直接就认同了自己的说法,果然是小户出身,一点大户人家的矜持都没有! 她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轻吸一口气才道:那好,竟日就把账簿钥匙都交给你,以后就由你来管家。 江婉清将自己的姿态摆低:左右姨娘今日也来了,就再劳烦您一天,我学学该如何处理伯府这许多事,我是晚辈,一向又没学过管家,还望姨娘能不吝赐教。 杜姨娘见她态度谦恭有礼,想着她小户出身,如何能管的了这诺大的伯府最后还不是要靠自己帮衬着 只是她现在还不能出手帮忙,总要让她摔了跤跌了头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到时候自己就能顺理成章的重新接手了。 你们正经嫡女出身,听说自小也是读书识字的,处理这些琐事自是不在话下,若说你不熟悉,多看看账簿旧例便是,这一应事情都按着旧例来,总不会错的。 江婉清无奈点点头,那好吧,只是姨娘好歹教一教我,今日让我先学习一天。 看她说的可怜,杜姨娘越发的自得,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前几日已经把繁琐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今日只是例常小事,就算让她看也看不出来门道。 杜姨娘又有意显示自己的才能,处理起来越发利索果断,惹得江婉清时不时就赞上几句。 这有什么,等你做惯了,定比我还强。 江婉清笑着附和,姨娘说的是,我回去就把旧例多看两遍,可不能一接手就出事,惹得下人们笑话不说,还带累了姨娘的名声。 若是她管家时出了事,就是杜姨娘没教好! 杜姨娘气得飞了个白眼上天,这个江婉清,真是一点都不吃亏,什么都没做先给别人按了罪名。 到底是谁打听的她是温顺绵软的性子! 第31章 第31章 一上午,江婉清只静静听着,一句反驳或提问的话都没说,她这份定力倒让杜姨娘有些忌惮。 她不说,杜姨娘也不会轻易收手,一回到明岚院,她便让胭脂去散播消息。 新二奶奶是个面糊的,好说话的很,又是新妇,脸皮极薄。 胭脂听后只默默看了杜姨娘一眼,随即就应声去了。 姨娘这手段,和之前对付先大奶奶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她看着如今这位二奶奶,可比先大奶奶性子伶俐许多。 既是杜姨娘要散播流言,那这流言在府中传播的就很快,不过半天时间就传得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而其中之一便是贺雪。 黄昏时分,贺雪一听到杜姨娘已经把管家事交给了江婉清,当即就跑去明岚院问了个清楚。 待得到准确答应后,不顾杜姨娘的阻拦,一头就冲到了盈香院。 杜姨娘的大丫鬟红霜试探问:要奴婢去拦住三姑娘吗 不用。杜姨娘弹了弹保养的如葱管般的指甲,让她闹一场,咱们先看看她的反应。 彼时江婉清正在看府中旧年账簿,忽而就听到众丫鬟阻拦的喧闹声。 她抬头一看,就看到贺雪一把推开画雨,大步迈进了屋。 二嫂子,听说你接手了管家之事 江婉清安坐在圈椅里,点点头道:是。 贺雪也不坐,只站在堂屋中间,轻蔑的看过去,二嫂子,伯府下人有三五百,你以为是那么好管的那些管事妈妈们不定设了什么圈套看糊弄你,我劝你还是尽快把管家权还给我姨娘,要不然等以后丢了脸,可没人帮你善后! 江婉清慢慢的将手边的账簿合上,从容浅笑道:三妹妹何处此言,都是为伯府做事,管事妈妈们为什么要设圈套害我难道三妹妹听说了什么 ...... 贺雪瞪眼,我当然没有听说! 只是觉得姨娘好不容易把那几个管事妈妈收服,如今这样简单就把管家权拱手相让,她都替姨娘不甘心。 江婉清瞬间动容,起身往前一步,激动的差点就握住了贺雪的手,我知道三妹妹是为了我好,我会把三妹妹的提醒记在心里,以后处理事情的时候多防备着点那些妈妈。 呸!谁为你好,谁提醒你了! 三妹妹放心,以后遇到故意找茬的管事,我定去请教杜姨娘,相信杜姨娘不会坐视不理的,毕竟府里府外都传杜姨娘最是慈爱小辈的。 呸!哪个慈爱小辈了 她姨娘巴不得把大哥的两个孩子养费呢! 她算是知道了,二哥新娶的这个嫂子,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好赖话都听不懂! 但这话只能闷在心里,她恨恨的瞪眼,二嫂子既然不信,那咱们就走着瞧! 贺雪鄙视的瞥了她一眼,高昂着下巴转头就走,神情傲慢的没有把盈香院任何人放在心上。 一直待她走出院门,画雨才上前忿忿道:三姑娘真是好教养,不愧是姨娘养出来的! 顾嬷嬷蹙眉呵道:怎么说话的 第32章 第32章 三姑娘是主子,就算心里这样想也不能大喇喇的说出来,这院里可是有好几个伯府的人呢! 江婉清轻移视线,对着画雨淡淡道:慎言,以后多跟嬷嬷学学规矩。 顾嬷嬷重新换了茶,缓声道:杜姨娘肯定联和管事们设好了局,就是不知道明天是哪个先出头。 无妨,我立我的规矩,任她出什么幺蛾子,坏了我的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江婉清便又继续看账本。 往年旧账很重要,除去府里日常花用,还能看出伯府的人情往来,关系亲疏,而这些便是管好家的重中之重。 她看得认真,顾嬷嬷几人也不敢轻易打扰,悄无声息的都退了出去。 直到天色渐暗,贺霖回来了。 他今日在外跑了一天,好不容易赶在天黑前进府,刚一进内院就听到几个婆子在墙根底下说闲话,还偏偏说的是江婉清的闲话。 他顿时就来了气,自己都舍不得说她一句半句,呵,如今几个婆子倒先说上了。 他三两步走到几人面前,吓得几人顿时就跪趴在了地方,二爷。 你们在哪伺候 几人喏喏不敢言语,直到他烦躁的又问了一句,这才有人磕磕巴巴回道:在…在二门口。 就是守二门口的。 罚一个月的月钱。 说完他便抬腿走了,他想要快点回去看看江婉清有没有受委屈。 及至盈香院,看着丫鬟们侯在门前,屋中点着三五只烛火,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安静恬淡的翻着账簿。 怎么,杜姨娘把管家事交给你了 江婉清听到声音,慢慢转头看向门口,但眼神虚空,可见心思还没跟上。 直到贺霖走到她跟前,她才醒悟过来,是,今天给了,明日让我去处理家事。 贺霖对内宅手段不太了解,但他知道那些积年的老妈妈们惯会倚老卖老,担心江婉清被她们欺负,便提议道:明日我随你一块过去,给你撑腰。 江婉清意外的多看了她两眼,虽然她在闺中没什么密友,但也知道大部分男子是不管内宅之事的,更别提撑腰了,在他们男子眼中内宅里都是最简单不过的小事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明日要立规矩树威信,有贺霖在反而不便。 不过对于贺霖的好意她还是接受的,内心也有些动容,当即就盈盈笑了起来,多谢二爷,若是我做不好了,在请你出面帮着收拾残局。 贺霖很喜欢她亮灿灿的眼睛和甜美的笑,只觉得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我夫妻一体,自该相互扶持。 二人一同用了晚饭,江婉清继续看账本,贺霖则坐在对面看书。 三朝回门时,江琦提出读书明智,还想拉着他谈一谈前朝衰亡因果。他哪里知道这些,但为了不让小舅兄小看他,只能重新捡起书闷头读。 怪不得人人都说江琦心眼贼多,他不明着劝自己多读书,非要用这种隐晦的方式,他能认怂吗 当然不能,他活这么大就没怂过,不就是读书嘛,谁还不会读书! 第33章 第33章 晚间就寝的时候,贺霖照例说了两句调笑的话,之后被自己滚到里面老老实实睡着了。 不知他白天都在忙些什么,天天一躺下就睡着了,他不是没有职务吗也没去书院读书,到底有什么事情消耗了他的精力 不过两人之间还不太熟悉,她也不好贸贸然的问,只希望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 江婉清看着他的睡颜,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倒比白日睁着眼的时候可亲。 她嘴角绽放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探身吹了灯轻声躺下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贺霖吃过早饭就去了前院,汪泉来报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他却只挥挥手,待会儿再出门。 左右今天也没要紧事,他便在家中看看江婉清如何管家,若是有那不开眼的,他不介意用他的恶名替她立威。 议事厅,江婉清是在辰时到的。 议事厅其实是正院右侧的小跨院,离二门近,有事也在这见前院的管事。 今日是江婉清第一天接手家务,府中的大小管事便都来正式拜见。 大家是这样商量的,但江婉清扫了一眼,便发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来的。 她看了两遍府里的花名册,虽然名字还对不上人,但大致人数是清楚的。 之前杜姨娘也是辰时开始管事,这些都是惯常的规矩,而今日迟到的人,其心思可就耐人寻味了。 她进屋坐定,便照着花名册一一叫进来认人。 待人认了一遍,大致也有了印象,除去厨房大管事谢武家的没来。 江婉清没有说什么,只道:既然以后是由我来管家,那便要按着我的规矩来办,若是错了规矩,该处罚的处罚,该撤职的撤职,我可不管你们在府里有几辈子的脸面。 第一条,便是准时,以后每日辰时我来点卯,若有事来不了的,提前着人去盈香院送信,若有无故不来的,先扣一天的月钱。 众人静声肃立,听完她话唯唯称是。 有事要上报支取银钱的,都一一报了上了,江婉清让画雨在旁钉造记录,待管事们签了字又拿了条子,这才能去账房支取银钱。 因着不是节庆,伯府人情来往也不多,唯有一府吃喝用度要理,事情不多,处理到一半的时候,厨房管事谢武家的才来。 进屋先拜见了江婉清,这才赔笑道:今日忙着准备中午的鸡汤,这才晚来了。 江婉清冷笑一声,谢武嫂子管着厨房几年了 谢武家的眼中满是得意,站直身子笑着回道:十年了。 她是杜姨娘管家后提拔上来的,当初先大奶奶管家后就一直想找机会换掉她,但都没成功。 江婉清收回视线,对着刚刚说了一半的园子管事道:继续说。 园子里的有几棵牡丹和月季许是去年冬天被冻死了,如今还没发芽,想请示二奶奶,是否重新栽上几棵 第34章 第34章 江婉清应允,重新栽吧。 伯府的园子还是要打理好的,等以后办宴会请客人来玩,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一连又处理了几件事,直到所有管事的事情都办完了。 江婉清起身, 抬脚就往外走,若没其他事就都回去做事吧。 谢武家的见她要走,忙上前一步跟了上去,二奶奶,厨房今日需采买的食材您还没批条子呢。 江婉清停下脚步,回头将视线落在谢武家那白胖的脸上,冷笑道:你管了十年厨房,府中各处的饭食做得都很好,又是杜姨娘亲自提拔的,能力高,想必厨房的事也不需要我插手,谢武嫂子能者多劳,自己看着安排今日的饭食即可。 谢武家的忙拿出一张纸递上前,这是今日要采购的菜蔬,还请二奶奶批条子。 江婉清看都不看,只道:今日是我第一天管家,还请谢武嫂子多多配合,若是今日饭食上出了差错,那别怪我把嫂子错了的,到时候还得请嫂子介绍个有能力的。 若是今日出了差错,便是故意和她作对,她就会免了她的职,重新提拔一个。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身后谢武家的想追,却被画雨拦住了,谢武嫂子,想要二奶奶批条子,那您明日就早点过来。 有平日和谢武家不和的,免不了上前奚落两句,要不要告诉你明日点卯的时辰 你忙你的,倒也不用特意跑来见一下二奶奶,想来二奶奶也不喜欢看你这胖脸。 嫂子别气,今日二奶奶不批,你先垫上,明日一并给了二奶奶不就行了 谢武家的气的咬牙,本想今日给新二奶奶个下马威,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下作,不给她批条子,岂不是让她自己拿钱去采购食材 一府人的菜蔬可不是小数目,一天就能花十两银子! 不愧是小门小户出身,竟还算计底下人的银钱,哼,只怕这位新二奶奶活了这么大,肯定想象不出来一天十两菜蔬钱是什么概念。 谢武家的一咬牙,就想着把撂挑子不干,可又怕二奶奶真拿她开刀卸了她的值,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真真后悔听了杜姨娘的话,什么心慈面软,二奶奶哪一点像心慈面软的 没办法,谢武家的只能哆嗦着手拿出五两银子让厨房采买的去买菜蔬,但只买了今天和明日一早的。看着采买出了门,她恨恨的想,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写今天的账了,一定要把今天这份钱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而出了议事厅的江婉清,立即吩咐道:顾嬷嬷,你先再给顾叔传信,让他跟着厨房采买,买了什么,买了多少,花了多少银钱都记下来。 顾嬷嬷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应了一声就忙出门传话了。 回到盈香院,还不等江婉清换衣服,就听着人通报,秋姨娘和几位姑娘又来了。 江婉清挑挑眉,传她们进来吧! 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她不找她们的事,她们倒天天闲得过来晃悠,那就别怪她给她们安排事情了。 第35章 第35章 出嫁前江婉清舅舅派人给她新做二十四套四季衣服,今日她穿的是一件缕金百蝶穿花大红锦缎外衫,下面配了一条秋香色素面锦裙,矜贵又雅致。 秋姨娘一进屋,先被她那大红色刺到了眼睛,她是妾室,是永远不能用上大红的。 但她又十分清醒自是的身世,终其一生,她是都不可能成为正室的。 可就算是妾,她也不能做个任人踩压欺负的妾! 秋姨娘自觉是主母之下的第一人,便当先站在最前面带领着几位通房行礼问安,口中说着客气话,二奶奶今日刚接手家事,可还忙得过来 江婉清素手纤纤摆放在身前,嘴角含笑神态悠然,秋姨娘费心了。 忙不忙的过来,也无须和妾室通房说。 秋姨娘见她这般高傲矜持,心里更是窝火,不就是个六品小官家出来的吗,若不是杜姨娘与贺霖斗法,她哪有资格进伯府的大门 秋姨娘细细长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上挑,嘴角漫出一丝轻笑,二奶奶定能应付的过来,咱们府里的管事下人一向规矩听话,定会好好配合二奶奶的。 她的声音甜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又带上了几分转调,让在场的女子瞬间都侧目而视。 真真是不知羞耻,竟当着主母的面矫揉造作。 江婉清淡淡扫了她一眼,秋姨娘可会女红 秋姨娘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便瞄向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尖尖十指红蔻丹,那是弹琴作画的手,可做不了穿针引线的活计。 一般女子即便不擅长刺绣,普通的针线活计也应该会做,她自小被青楼妈妈教养琴棋书画、歌舞辞赋,却从没动过一根针,但她又摸不准江婉清是什么意思,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二奶奶为何这样问 江婉清嘴角含笑,将在场的六个通房都扫视了一遍,她不回答秋姨娘的话,反而对着通房们又问:你们可会女红 六个通房,只有原先作为贴身大丫鬟的秀梅和商户庶女珍珠擅长女红,其余四人只能勉强做些针线。 之前顾嬷嬷和画雨便将此事打探清楚了,因为江婉清也没特意等着她们回答,又道:天气渐暖,你们二爷又时常在外走动,衣衫要多准备几套,便想着托你们几人帮忙,若是你们能做,便替二爷做一两套,拿到二爷跟前也是你们的心意。 秀梅当场就表示她会做,婢子从小就给二爷做衣衫,婢子可以做。 江婉清满意的笑了,当场就吩咐画雨,去开库房,挑几匹适合二爷的料子,都拿过来给秀梅姑娘挑。 她们妾室通房如果不受宠,手中是没有多少银钱的,江婉清也不至于算计她们那点银钱。 画雨当即就带着两个小丫鬟去开了库房门,不过片刻就挑选了十匹适合男子衣着的料子,摊放在了桌子上。 珍珠一看二奶奶拿出的料子非锦既绫,皆是名贵衣料,便也起了心思。 二奶奶若是不嫌弃,我也可以帮着做一套。 江婉清眨了眨眼,面容柔和道:嫌弃什么,你给二爷做是你的心意,岂有嫌弃之理说完便示意她也上前去自行挑选。 第36章 第36章 剩余几人也有跃跃欲试的,但碍于自己的针线手艺不敢主动应答。 直到江婉清说出,等二爷回来了,或是他去碧霄院,或是叫你们去书房,你们给二爷量量尺寸。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能见到并接近二爷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剩余几人便一一都请缨自己也可以做一套。 江婉清笑得更加灿烂,好好,你们都有心了,那就各自去挑选衣料。 几人又急忙忙的围在桌前挑选,既然要做,那便要做的比其他人好,这样才能在二爷心中留下好印象。 江婉清素手端起温热的茶盏,漫不经心的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争论,恍惚间,她觉得只单看这几个美人着实养眼。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她又眨了眨眼,贺霖面对着千姿百媚的美人们,怎么就没有动心呢 莫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秘吧! 待几人都挑选了自己心仪的衣料,江婉清又道:二爷时常出门,他的衣衫不能马虎,你们不必急着做,一针一线只要做好,回头我让画雨给你们送些各色丝线,若是缺什么也只管朝画雨要。 几人纷纷称是,可也有人当先反应过来,她不会绣花啊! 当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农家出身的夏真真,她犹犹豫豫的看了江婉清两眼,吞吞吐吐道:二奶奶,我不会绣花,能不能只给二爷做个素面衣衫。 她挑选的是一批宝蓝色如意团文的织锦缎,颜色饱满花色明亮,倒也不用特意绣花了。 可江婉清是想给她们找事情做,岂能同意她同意了一人,其余六人免不了有样学样。 不会没关系,我身边的顾嬷嬷和柳姑姑都有擅长女红,你们可以去请教一二,但可不能让二爷的衣衫太过穷酸。 大户人家穿的衣衫,穿出去代表的是身份地位,既要好面料,又要精致的手艺,缺一不可。 夏真真只好点头应是,总不能大家都做偏她不做吧! 除去秀梅和珍珠,其余人也是这样想的,而这些不在秋姨娘考虑范围之内,因为她已经开始想如何利用量尺寸的机会散发自己的魅力,要让二爷迷上她! 几人各自抱着衣料走了,想来能清净两三天了。 只有画雨心疼的捂着心口,叹息不已,姑娘,你怎么不心疼那都是舅爷给您准备的嫁妆,如今白白让她们拿出献殷勤! 江婉清调皮的眨了眨眼,回头你把这件事告诉二爷,让他赔我。 啊画雨捂着心口的手慢慢滑落下来,眼神也渐渐惆怅起来,你们都成亲了,和二爷计较这许多合适吗 江婉清明眸清亮如水,尖尖手指轻轻抚过桌上那匹青蓝色素绢料子,画雨,你拿这匹料子给兄长做件衣衫,再选两匹素纱或素绢,一并给兄长做上三套夏装。 第37章 第37章 江婉清用过午饭,看了会儿账本就有些犯困。 四月晴和风日暖,草长燕飞新树成荫。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秀兰坐在门槛边上做针线。听到动静,秀兰转头去看,见是江婉清出来忙站了起来,二奶奶可是看累了还是需要什么 江婉清迈步出门,眯着眼避开耀眼光线,她们人呢 秀兰回道:顾嬷嬷和画雨姑娘出去了,秀荷肚子有些不舒服,我便让她去休息了。 正巧柳姑姑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笑问:二奶奶怎么出来了 江婉清笑着道:有些困乏想出来走走,秀兰跟着我,柳姑姑留下看屋子。 两人应是,柳姑姑自去坐在门槛上守着,秀兰便跟着顾晴缓步出了盈香院。 伯府的园子布置的还不错,有北方的大气磅礴,也有南方的秀美。院中重了一大片的牡丹花,如今正是花期,很值的一看。 牡丹花枝深红浅绿,碗口大的花朵肆意盛开着,吸引了无数蜂碟环绕。 江婉清坐在旁边的亭子里,眼前是雍容华贵的牡丹花,花香萦绕鼻尖,那是一种微甜芬芳的馥郁香气。 时而春日暖风轻拂而来,吹得蜂碟翩然起舞。 江婉清仰起脸微微眯起眼睛,自从江家搬到京城后,她再也没有欣赏过如此春日美景了。 江家宅子小,根本就没有花园,只在房前廊下种了几盆四季花卉,开花时也美,但到底数量少花枝单薄,了无生趣。 忽而不远处一阵窸窣声响伴随着短促的惊呼声传来,江婉清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秀兰自然也听到了,忙上前一步喝道:谁在那里,快出来! 内宅是不可能进外男的,能在里面走动的除了诸位主子,便是丫鬟婆子,但不管是谁,都不该躲在暗处偷窥。 秀兰喊过之后,那一处的花枝又晃了晃却无人现身。 她抬头眺望四周,平日在院中伺候的婆子们也不知躲在哪里偷懒了,她恨恨的朝着那处瞪了一眼,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跑过来,好好的来见过二奶奶不就行了,何须躲躲藏藏。 可四周无人,她不能让这隐患一直待下去,便轻声请示道:二奶奶,我过去看看 江婉清看着那散落在地上的粉红裙角,淡淡敛眸道:去吧。 能被小小牡丹花枝遮掩住整个身躯的,整个府都找不出几个人来。 果不其然,但秀兰走近一看,顿时就惊呼出声:大姐儿,你怎么在这,你奶娘呢 大姐儿既贺玥瑶,伯府长子贺霁的女儿,因为没有小名,便一直称呼她为大姐儿。 贺玥瑶本是趁着奶娘偷跑出来的,刚刚没注意脚下,这才跌到了牡丹花前,小小的呼了一声这才惊到了江婉清二人,随后又被秀兰那一声喝令吓得不敢动了。 如今被秀兰当初捉住,更是吓得哭出声来,若是把她拎回去交给奶娘,奶娘肯定会偷偷拧她的! 她今年五岁,本就害怕二叔,如今见着二叔身边的人,更是吓得说不话来,只顾着缩着身子低头呜咽哭泣。 江婉清本以为是她贪玩跑来,没想到竟被秀兰一句话吓哭了。她连忙起身走了过去,见小小的孩子缩成了一团小声抽泣着。 第38章 第38章 大姐儿,可是哪里磕疼了,让婶婶看一看好不好 贺玥瑶微微抬头飞快的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抱着膝盖抹眼泪。 小小的人伸出瘦伶伶的手腕,抱着自己短短的腿,又哭得鼻尖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江婉清看她这般模样,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同样是幼年失恃,但她还有祖母抚养她,而贺玥瑶却什么都没有,亲生父亲有远在外地任上,就把这样幼小的孩子扔在了这深宅大院中。 她抬手想抚在贺玥瑶的后背想安抚她,却细微的察觉到贺玥瑶瑟缩了一下。 若是没挨过打,怎么可能会害怕 她眸光幽暗闪烁,回头看向花园门口,这半天了,竟没有一人来找这孩子! 大姐儿,别怕,你见过婶婶的,咱们那天认亲的时候我还送了你一个小兔子的吊坠,你可还记得 贺玥瑶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又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记得,她属兔,当时见着那小兔子吊坠就很喜欢,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就被奶娘收了起来,说担心她摔碎了。 其实根本就摔不碎,那吊坠外面用银丝包裹着,怎么可能摔的碎。 江婉清拉住她小小的手掌,轻轻晃了晃,大姐儿,告诉婶婶你那里疼,婶婶给你呼呼一吹就好了。 贺玥瑶依旧抱着右腿没说话,可她的眼神就告诉了江婉清她磕到了右腿。 这片牡丹花圃边上围着一圈大块鹅卵石,鹅卵石虽圆润无棱角,但如今衣衫单薄,磕上去肯定很疼。 大姐儿,是不是磕到膝盖了婶婶看一看,若是磕伤了咱们就抹点药膏,保证明日就好了。 贺玥瑶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一层惊恐之色,药膏很重,抹上更疼,我不要抹药。 什么叫药膏很重 难道是抹药膏的手很重 江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她们江家虽不算大户,但她从小也听过不少深宅大院里的肮脏事。 这样小的孩子,没了父母亲的庇护,即便是小主子,过得也不一定好。 她将心中的猜疑深深压下去,语气神态越发柔和亲善,好,咱们不抹药,只让婶婶呼呼吹一吹好不好,婶婶会仙法,一吹就把伤痛赶跑了。 贺玥瑶似乎从没听过这样的言论,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眼神中带着五分迷茫五分跃跃欲试。 江婉清坚定的点点头,你不信那婶婶试一试你就信了。 在江婉清越来越坚定的眼神中,贺玥瑶终于松开了手,把右腿往江婉清跟前挪了挪。 婶婶先把你裤腿挽起来,让那坏蛋伤口显露出来好不好。江婉清一边哄着她,一边轻轻把她的裤腿挽了起来。 挽至膝盖处,确实看到了一块红肿,好在并不严重枝擦破了层皮,只好好养两日就行。 如今衣衫单薄,贺玥瑶作为伯府的嫡出姑娘,穿戴衣着自是不差的,她穿的裤子便是素绸缎的,柔滑细腻垂感很好。因此,将裤腿挽着膝盖上后,若没人按着它便顺着腿的方向滑落了下去。 江婉清一眼看到贺玥瑶的大腿内侧,瞬间就恼火起来。 第39章 第39章 贺玥瑶的大腿内侧竟然有两处淤青! 若是不小心磕到的,那淤青大概率是在大腿外侧,而她作为伯府的嫡长姑娘,身边又有伺候的奶娘丫鬟,身上就不该出现淤青。 而且她自己跑到这里,半天都没人找来,这就是她身边奶娘丫鬟们的失职! 江婉清收敛起眼底的幽暗波澜,换上温柔可亲笑脸,大姐儿看着,婶婶要施仙法了。 说罢,她便轻轻的朝着她的膝盖处吹了起来。微凉的风徐徐吹来,吹散了伤口处的燥热。 贺玥瑶惊奇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下看看伤口,一下又去看江婉清,婶婶,真的不疼了。 她声音清脆欢快,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好奇。 江婉清被她的情绪感染,笑得越发真挚起来,婶婶会仙法,若你以后哪里疼了,婶婶就给你施展仙法好不好 好!贺玥瑶急忙点头答应,弯起眼角甜甜笑道:婶婶真好! 江婉清把贺玥瑶抱起来,轻轻晃了晃,学着贺玥瑶的语气轻柔商量道:随婶婶去盈香院玩好不好,自从婶婶嫁给你二叔,你还没去找我玩过呢! 贺玥瑶本来有些抵触江婉清的接触,可一被她抱紧在怀里,一股香甜气味就瞬间扑到了她鼻尖处。 香香暖暖的,很像记忆中母亲的味道。 她抬眸看向婶婶,刹那间就被婶婶温柔的眼神包裹住了,她将小手轻轻搭在婶婶肩膀上,瘦瘦的,却莫名感觉很安全。 她有些舍不得离开这温暖安心的怀抱了。 江婉清见她不再抵触,便直接宣布:大姐儿不反对,那就是同意了!她笑意盈盈的对她点头,咱们这就回盈香院,婶婶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大姐儿! 贺玥瑶小小的身躯软了下来,慢慢的靠在了江婉清的肩膀处。 江婉清抱着贺玥瑶往回走,感受到她的依靠,心里也觉得暖暖的,就连秀兰伸手要接过去都被她拒绝了。 她喜欢小孩子,更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姑娘。 贺玥瑶虽瘦,但五岁的孩子还是有些重的,江婉清抱到一半就有些累了,但她侧头一看小姑娘依旧安心的趴在她肩头,她就不忍心放下她了。 咬咬牙,一路绷着胳膊把贺玥瑶抱回了盈香院。 柳姑姑见她抱着个小姑娘回来,立马就猜到是伯府里的嫡长姑娘,忙上前要接。 姑姑不用,我抱她进去。 柳姑姑侧身让路,半搀扶着江婉清进了屋,一边探头去看,轻声道:睡着了,二奶奶把姑娘放在榻上吧。 江婉清挽着身子侧头看她,果然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又不安的闪动了两下睫毛。 她忙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贺玥瑶的后背,大姐儿睡吧,睡吧。 待贺玥瑶安稳睡着,她才将人放在了卧房的床上,亲手给她拖了鞋盖好被子才长出一口气。 这一路走来还挺累! 江婉清看着闭着眼睛的贺玥瑶,越发觉得她乖巧可爱,稀罕的她手痒痒,很想摸一摸她那圆嘟嘟粉嫩嫩的小脸。 第40章 第40章 柳姑姑扯了扯她的衣袖,二奶奶先去歇息,我照看着姑娘就行。 江婉清点点头,示意她搬个杌子坐着。 她自己出了卧房,略歇了歇便去了西侧间的起居间继续看账本。 秀兰端来茶,站在一旁犹豫的张了张嘴又没说,还是江婉清看她实在纠结,忍不住问道:想说什么就说。 秀兰的视线朝着卧房飘去,二奶奶,我派人去通知大姐儿奶娘这会儿她奶娘不定怎么着急呢! 江婉清轻掀眼皮,淡然的看了她一眼,不用。 她的语气极其平静,可听在秀兰耳中,却觉得当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江婉清见她依旧没动,便又吩咐道:你派个小丫头去大姐儿院外盯着,她奶娘何时发现大姐儿不见了,去哪里找了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都给我盯仔细了。 秀兰察觉到江婉清在看她,忙低头遮盖住眼中那一抹了然,随即应答:是,我这就去吩咐。 不要走漏消息。江婉清道: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要把大姐儿的事说出去。 秀兰的脚步一顿,是。 她心中惊诧,二奶奶这是要做什么 江婉清看着秀兰离去的背影,缓缓甩了甩酸疼的胳膊。 她嘴角漫出一丝冷笑,这府里牛鬼神蛇,她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肮脏事! 贺玥瑶似乎很累,睡得很沉,直到贺霖回来都还没醒。 彼此贺玥瑶的奶娘已经带着小丫鬟们暗中找了二刻钟,期间还偷偷跑了一趟杜姨娘的院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好。 贺霖一回来就径直来了盈香院,直到听见小丫鬟回禀,这才知道贺玥瑶不见了。 他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好好的怎么就不见了,她那么小能去哪里说罢他转头就大步流星的朝往走,我让人在周围找一找。 江婉清连忙站起身来,着急喊道:你回来! 贺霖三五步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闻言顿时停住了脚步,虽然他满心急迫,但说出的话还算温和,怎么了 江婉清轻叹一口气,她快走两步来到他跟前,不由的嗔怪道:怎的如此急躁,听人把话说完不行吗 贺霖乍一见她这嗔怪模样,心神微微荡漾,但此时面临着更重要的事情,也只能强硬的按下心头的悸动,还有什么话,你说我听。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贺霖对她以礼相待,既没有初见时的轻浮,也没有刻意冷落疏远,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江婉清轻拍一下他的胳膊,语笑嫣然,随我来。 她莲步轻移朝着房内走去,丝毫没注意身后贺霖摸着胳膊的痴笑模样。 进到卧房,贺霖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睡着的贺玥瑶。 她怎么在这他不明所以问道。 江婉清招手示意他出去,两人来到外间,她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们在那大概待了半刻钟,却没见到她身边的任何人找来,我便把人带回来了。 第41章 第41章 贺霖蹙眉回头望向卧房,问道:她可有说为何是自己一人 江婉清摇摇头,没说,我抱着她回来,路上就睡着了,还没来得及问。 说完她犹豫片刻,不住的朝贺玥瑶 多看了两眼,最后咬了下嘴唇才下定决心道:本来我也没想瞒着她奶娘,是我发现她大腿内侧有两块淤青。 大腿内侧的淤青! 贺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霎时间就想明白了,你觉得是有人拧了她 江婉清坚定的点点头,她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又不登高爬低的,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事情能造成那里的淤青。她顿了顿又道:我看大姐儿乖巧的很,又不是那调皮捣蛋不服管教之人。 这两个侄儿侄女每次见了他就如老鼠见了猫,害怕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因此贺霖也不轻易往他们身边凑,免得再吓到他们。 今日听了顾晴的话,顿时自责不已,觉得自己往日对他们关心不够。 大姐儿的事我来处理。贺霖坚定道。 江婉清看他那冷肃的面色,觉得此时的他有点像传说中的模样了,她倒是不怕,只是有些担心,你想怎么处理 查清楚,若是那奶娘有问题,直接打发出去。 江婉清略想了想,忽而抬眸看向贺霖,我想亲自抚养大姐儿。 她的眸光清澈温润,柳眉弯弯,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仿若一汪春水在他心头荡漾开来。 贺霖猛然回过神来,他慌乱的闪躲开她的视线,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为什么想要亲自抚养大姐儿,带孩子很辛苦的。 江婉清本来没想什么,倒被他这羞涩局促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低头错开视线,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粉红,但现下不是害羞的时候。 她拉回思绪,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只一刹那间,周身的情绪就悲伤起来,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也才四岁。 她懂得没有母亲在身边的苦楚,特别是听了画雨和顾嬷嬷刚刚打听来的闲话。 贺霖想起她的家世,心中又多了几分心疼,同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自己受过苦,便想着把这份遗憾弥补到大姐儿身上。 好,可以把大姐儿留在这。他点头同意,至于大姐儿身边的人… 江婉清道:你不要管,等大姐儿醒了我问大姐儿,她想留谁便留谁。 她与贺玥瑶的关系还不够亲密,她不想因为这等小事破坏了两人刚刚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 贺霖见自己的小妻子认真笃定的模样,想着她今早处理厨房管事的手段,遂放下心来。 她不是任人欺负不懂还手的,就算这次做的不好,他往后找补回来就是了。 江婉清想了想又问:要不要先请示伯爷和大伯 贺霖果断的摆摆手,不用,明日我找父亲说一声,再给大哥写封信就行。 两人说定,正好贺玥瑶也睡醒了。 第42章 第42章 江婉清让人准备了红梅蔗浆水并奶黄酥、雪花糕等点心,抱着她便去了堂屋。 贺玥瑶本来如小猫一般亲昵的搂着江婉清的脖子,一抬头看到贺霖在看她,吓得她忙低头缩到了江婉清的怀里。 江婉清又无奈又好笑的看了贺霖一眼,这人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差,一个眼神就把小姑娘吓成这样。 她轻拍两下贺玥瑶的后背,哄道:大姐儿快看,这都是你二叔特意给你带来的,甜甜的好吃极了,下来尝尝。 贺霖有些意外她会这样说,但很快反应过来,也学着江婉清哄孩子的语气道:大姐儿尝尝喜欢哪个,下次我多给你带些。 许是他的语气温柔,也许是江婉清给了贺玥瑶安全感,她慢慢从江婉清怀中钻了出来。 贺玥瑶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瞄一眼桌上的点心,又偷瞄一眼贺霖,手却还紧紧抓着江婉清的已经不松手。 贺霖摸摸鼻尖无奈的往后退了两步,贺玥瑶这才慢吞吞的从江婉清身上滑下来,小步走到桌前,看看点心,又抬头看江婉清,婶婶,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了,这是你二叔特意给你带来的,你想吃哪个自己拿。 贺玥瑶动了动小嘴巴,犹豫道我可以拿去给哥哥吗 江婉清下意识的看向贺霖,作为伯府的嫡长孙女,吃个点心还惦记着哥哥,兄妹情深不假,但又何尝不是两个小孩子相互取暖呢。 她一瞬间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兄长,以前兄长去学堂上学,每天下学回家后就饿,可不到晚饭时间是没有饭的,兄长只能喝水充饥,后来她发现后,七八岁的年纪就学着做简单的点心,好不好吃先不说,至少能让兄长先垫垫肚子。 江婉清重重的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这些是大姐儿,你哥哥那份我已经让人装好了,你可以给哥哥送过去,或者婶婶派人把哥哥叫来,你们两个一起吃怎么样 贺玥瑶想起哥哥曾经说过婶婶的坏话,似乎也很不喜欢婶婶,她可不想让哥哥冲撞了这么好的婶婶。 不用叫哥哥了,一会儿我给他送过去。 江婉清哄着贺玥瑶吃了两块点心,又喝了半碗红梅蔗浆水,便不让她吃了。 剩下的也是你的,但不能吃多,一会儿咱们要吃晚饭了。 贺玥瑶乖巧的点头,还自己拿着手帕擦干净了手,稀罕的江婉清忍不住捏了捏她柔嫩的小脸,你和二叔玩一会儿吧,婶婶出去让她们安排晚饭,待会儿多做几道大姐儿爱吃的菜。 贺玥瑶没有拒绝,只是忽闪着眼睛犹豫的看着贺霖。 江婉清笑眯眯的哄道:你二叔可厉害了,他能把你举高高,还能让你骑大马。 这都是她小时候看别人家父亲与儿子的互动活动,那时候她和兄长都羡慕极了。 贺霖嘴角一抽,她还真会安排。 但他能说什么,只能积极配合。 他咧着嘴笑起来,冲着贺玥瑶招手,大姐儿过来,看我能把你举到房顶那样高。 江婉清悄不声的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留出足够的交流空间。 在贺霖的多次引诱下,贺玥瑶还是没能坚持住,扭扭捏捏的冲着他张开了胳膊。 江婉清悄声走了出去,侧头看向被染红的半边天,淡漠的吩咐道:去把大姐儿奶娘叫来。 第43章 第43章 贺玥瑶的奶娘周氏听到消息,一个心刚放下又瞬间提了起来,好好的怎么跑到盈香院去了 二爷脾气差,依着二奶奶在认亲时的言语来看,二奶奶也不是个好性的,今日大姐儿偷跑出去是自己失职,若是二奶奶拿自己立威,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 周氏跟着秀兰来到盈香院,一眼就看到在廊下安稳坐着的江婉清。 她心中一咯噔,这是特意等着她呢 二奶奶好!周氏上前先规规矩矩的行礼,再才赔着笑脸道:我听秀兰姑娘说大姐儿在二奶奶这里 是,大姐儿这会在屋里。 周氏耳边听着江婉清平淡的言辞,心里越发忐忑,恰好此时屋中传来贺玥瑶清脆的笑声,伴随着贺霖哄逗的声音,她更是紧张的冒出了汗。 她之前按着杜姨娘的意思,可没少在大姐儿跟前说二爷的坏话,这孩子可别说漏嘴了呀! 她不安的抬头望向屋里,却因为她们所在的位置偏,什么都看不到。 眼看着也该用晚膳了,就不打扰二爷、二奶奶了,我这就带大姐儿回去。 江婉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半晌才道:大姐儿这几日可有做什么调皮的事 周氏诧异的看着江婉清,眼珠上斜努力回想了一下,没有,大姐儿一向都很乖。 平日在外面玩的时候经常摔跤吗 周氏摇头,很少摔倒。说完她又顿了顿,顺便表了下功劳,我平日都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不会让姑娘摔到的。 江婉清的指尖轻敲着椅子扶手,发出一声声脆响,合着天空中传来的几声乌啼,在这宁静祥和的落日时刻,竟无端多了几分压迫感。 奶娘再好好想想。 周氏额头上的汗冒的更多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趟下来,在白胖圆润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汗迹。 大姐儿这几日真的没有摔到! 她不懂二奶奶的意思,但大姐儿这几日很少出院门,又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确实没有摔到。 江婉清浅笑一声,那奶娘说说大姐儿腿上的淤青是如何留下的。 淤青 周氏迷茫的看着江婉清,哪里留下...... 啊不会吧!前两日大姐儿嚷着要出来玩,自己懒得动弹就拧了她两下,不会是那时候留下的淤青吧 她的眼中浮现惊慌,一时看到面前的江婉清,又强迫自己立马镇定下来,两种情绪交叠,竟硬生生的把一张圆润的脸庞弄得僵硬不已。 怎么,奶娘想起了什么 周氏忙不迭的摇头,没,没想起什么 江婉清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袖,淡淡道:大姐儿是伯府的嫡长孙女,身份尊贵,以后更不会差,你伺候好了自有你的好处,若是犯了忌讳,半辈子的体面就没了。 周氏吓得不敢抬头,只一味的喏喏应是。 奶娘可要好好擦一擦眼睛,别看不清路走到死胡同去了。 是是。 第44章 第44章 江婉清就算想拿周氏开刀,也得先征求了贺玥瑶的意见,毕竟周氏从小奶大她,两人的情感与常人不同。 她起身走向屋里,正巧两人玩累了正坐在榻上休息。 贺玥瑶一见江婉清,立即弯着眼睛甜甜喊道:婶婶,二叔好厉害。 江婉清上前替她擦了擦汗,很肯定道:我们大姐儿也很厉害。 小孩子听到夸奖,更是把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大姐儿喜欢和二叔玩吗喜欢婶婶的盈香院吗 贺玥瑶连连点头,喜欢! 那大姐儿想和二叔、婶婶一起住在盈香院吗这样二叔和婶婶就能每天都和你玩了。 贺玥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在已经有些黯淡的室内都异常明显,可以吗我可以和二叔、婶婶住在一起吗 哥哥说他们小时候是和爹爹娘亲住在同一所院子的,但她太小根本就不记得,有时就瞎想和娘亲住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温柔的抱着她睡觉,会不会陪着她玩。 可她没有娘亲,她娘亲去世了。 江婉清真挚的点头,你若是想和二叔、婶婶一起住,就搬过来,但婶娘的院子不大,你身边的奶娘丫鬟不能都跟来,只能带两个过来伺候你。 贺玥瑶半张着小嘴想了想,我可以带小桃吗她会讲好多故事,还会哄我睡觉。 江婉清立即点头应允,当然可以。经常是小桃哄你睡觉吗奶娘不哄你睡觉吗 贺玥瑶听到奶娘二字,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眼中的光也黯淡了几分,她喏喏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江婉清温柔的抚着她的后背,若是大姐儿不喜欢奶娘,咱们就不让奶娘跟来,婶婶院中有好几个小丫鬟,还有温柔的柳姑姑,她们都能陪你玩哄你睡觉。 真的吗可以不让奶娘跟来 江婉清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真的,大姐儿不要就不要。 贺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小妻子每一句都在引导着大姐儿,又试探出了大姐儿并不喜欢她奶娘,还让她自己说出不要奶娘的话。 真真是心思灵巧。 他明白她的顾虑,毕竟是隔房的,而伯府最终也是大哥的,他们做叔叔婶婶的,就算真心待孩子,也要处理得当,不能给人留下话柄撩拨他们两房的关系。 他对着贺玥瑶安抚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二叔和婶婶都站在你这边,谁不听话二叔去教训她! 贺玥瑶看看贺霖又看看江婉清,最终犹犹豫豫的道:我不要奶娘跟着,让她回家看她的孩子吧。 江婉清对着贺霖挑眉一笑,好,那婶婶去安排,今晚你就住在这里。 贺霖又上前一把把贺玥瑶抱了起来,要不要再飞一会儿 要! 江婉清走着门外,当着周氏的面吩咐顾嬷嬷和画雨,去大姐儿院里找小桃,让她收拾些大姐儿日常穿用的东西,再把伺候大姐儿的人都带来。 周氏一听,呆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为何要收拾大姐儿的东西 江婉清眉眼弯弯,奶娘你觉得是为何 第45章 第45章 周身猜想事情不简单,找借口回去帮忙收拾,却被江婉清留在了盈香院。 奶娘平日辛苦就在这好好休息,我听大姐儿也说了,平日多是小桃陪她玩陪她睡,想来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让她收拾就行。说罢就又吩咐秀兰,让厨房多做几道适合小孩子吃的饭菜。 秀兰领命亲自去了,一眼都不敢看周氏。 明显的,二奶奶要把周氏打发走,要不然也不会把大姐儿在盈香院的消息瞒住,更是等着二爷回来了才让她去叫周氏。 肯定是二爷也同意了二奶奶的想法。 哎,说起来,二爷自从娶了二奶奶,还从没有反驳过二奶奶的任何想法,甚至在二奶奶的带动下都开始读书了。 不管秀兰如何想,江婉清依旧淡然的坐在廊下等着,直到画雨和顾嬷嬷带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回来。 六人一字排开,分别介绍了一遍自己。 两个二等丫鬟皆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二个小丫鬟不过八九岁,两个粗使婆子也不用说。 江婉清道:以后大姐儿就住在盈香院,待会让大姐儿决定谁跟着她,其余人想在府里伺候我便安排你们去其他的地方,若是想回家我也不拦着,想赎身的,也不要你的赎身银子,只管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就是。 几人脸上皆是震惊的神情,她们跟着大姑娘多好,平日没有主母管着,大姐儿人小事情少,每日还能尝到大姑娘的份例,又清闲又舒服。 若是换到别的地方,只怕就没这么自在了。 周氏也没想到二奶奶竟然把隔房的姑娘养在自己的院子里,很是惊诧了一小会儿,待反应过来后忙道:大姐儿吃着老奴的奶长大,自是离不得老奴的,请二奶奶允许老奴留下,老奴以后定以二奶奶马首是瞻。 另外两个二等丫鬟也急忙表忠心,请二奶奶允许我留下,我也是从大姐儿一出生就跟在她身边的,最懂大姐儿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另两个小丫鬟、婆子也学着她们说话,乱嚷嚷的,也听不太清。 江婉清摆手让画雨去请贺玥瑶出来,又冷肃着脸训道:一会儿大姐儿选了谁便是谁,没选上的也不可拉着大姐儿胡诌。 几人顿时就安静下来,自从先大娘娘去世后,她们就很少出现在其他大主子跟前,此时面对当家主母,都有些胆怯。 贺霖抱着贺玥瑶出来,笑着道:大姐儿你自己说让谁留下 刚刚玩闹的太高兴,贺玥瑶早将对贺霖的惧怕扔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更是亲昵的搂着他的脖子,清脆欢快道:要小桃留下。 贺霖抱着她掂了掂,逗得她又咯咯笑了起来。 还要谁留下 贺玥瑶扭头看向廊下,周氏连拍着自己胸口,哄诱道:大姐儿,让奶娘留下,你可是喝着奶娘的奶长大的。 贺霖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奶娘的功劳再高,也不能用此来要挟主子。 周氏被贺霖凌厉的眼神刮过,顿时就闭上了嘴,却又不甘心就此被赶出去,眼神只紧盯着贺玥瑶,希望她能改变想法。 可能贺玥瑶却往贺霖怀里躲了躲,小声道:二叔,我不要奶娘。 贺霖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朗声坚定道:好,不要。 第46章 第46章 之后贺玥瑶又指了另一个小丫鬟名叫青青的留下,其余的就再也不要了。 行,就要她们两个。 贺霖抱着她往屋里走,咱们回屋继续玩,玩累了就吃饭。 贺玥瑶脆生生回道:好。 江婉清待他们两个进屋后,便缓步走到西耳房前,保证贺玥瑶从窗户中看不到她们。 她安稳坐下,这才对秀兰道:以后大姐儿住在东耳房,你带着小桃、青青去收拾好。 小桃、青青两个小丫头立时跟着秀兰走了,剩下五人则殷切的看着江婉清,想求情却又不敢说话,唯有周氏大着胆子求道:二奶奶,从大姐儿一落地就是我照顾,若说谁最懂大姐儿的心思,那整个府里再也找不出比我还清楚的,求二奶奶让我留下吧,我一定好好看顾大姐儿。 江婉清玩味的看着她,奶娘,我想知道大姐儿大腿内侧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周氏神情一僵,眼神闪躲开来,嘴里犹不认罪的嘟囔道:什么淤青,小孩子跑跑跳跳的难免磕碰到。 可你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没有磕碰到大姐儿!江婉清的眸光骤冷,素手轻抬指着一个二等丫鬟问道:你说,大姐儿腿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她的语气淡淡的,神情淡淡的,在空旷静谧的院子散播开来,竟要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丫鬟吓得浑身哆嗦起来,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却不说话。 画雨在旁喝道:二奶奶问你话呢,知道什么快说! 周氏担心她把事情真相抖露出来,忙插嘴阻止道:就是玩闹的时候磕碰到了,二奶奶以为是什么来的 江婉清淡漠的看着自己光滑透亮的指甲,随意插话,顾嬷嬷掌嘴。 顾嬷嬷立时上前,对着周氏就啪啪甩了两巴掌。 速度之快,快到周氏反应过来后,顾嬷嬷已经退后到江婉清身后了。 啊!你竟敢打我 江婉清眸光如刀,刮过周氏却又落在两个丫鬟身上,你们谁说大姐儿身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 二人被顾嬷嬷吓到,立即哆哆嗦嗦的都吐了出来,是奶娘掐的,奶娘掐的,大姐儿不听话的时候奶娘就掐她。 周氏一听,扭头瞪着眼就骂:小蹄子们胡诌什么,老娘何时掐过大姐儿!骂完又转头对着江婉清辩解,二奶奶不要听她们胡说,我待大姐儿如亲闺女一般,怎么舍得掐她。 江婉清略略一抬下巴,顾嬷嬷便又上前甩了周氏一巴掌,呵斥道:谁是你亲闺女你也配 周氏被打懵,瞪着顾嬷嬷阴沉的脸想反击。 江婉清道:周氏,你是想体体面面的离开,还是想把事情闹出来 周氏被这句话惊醒,自己身在盈香院,就算把事情闹起来只怕也得不到好,不如就先忍下来,一会儿把事情告诉杜姨娘,让杜姨娘出面收拾她岂不更好! 周氏离开,江婉清却让那两个二等丫鬟和粗使婆子留在了盈香院。 第47章 第47章 贺霖与江婉清陪着贺玥瑶吃晚饭,还派人给贺璟天送了两道菜。 贺玥瑶眼睛弯成月牙,软软糯糯的道谢,听得江婉清心里甚是柔软,看得贺霖也十分欢喜。 不过温馨的时光很短暂,刚用过晚饭,伯爷院中的妈妈过来传话,伯爷请二爷和二奶奶去宣明院说话。 她虽没说别的,但贺霖和江婉清瞬间就猜到了定是因为贺玥瑶的事情。 江婉清笑着应了,客客气气的让画雨拿了一串钱给妈妈喝茶。 贺霖打发走了妈妈,转头对江婉清歉意道:又要麻烦你了。 江婉清笑着摇摇头,你我夫妻一提何谈麻烦不麻烦,再说了这件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想养大姐儿… 周氏也不会告到伯爷那去。 当然,周氏应该不敢直接告到伯爷跟前,很有可能是杜姨娘从中掺和了。 两人重新换了身衣服就忙往宣明院去了。 一进院子,便看到屋门大开着,灯火粼粼照亮了屋中或端坐或肃立的人。 贺霖回眸浅看江婉清,江婉清只是勾着嘴角笑了笑。 无妨! 进屋行礼,贺延章没让他们坐,他们便齐齐在堂中间站着。 听说你们要把大姐儿的奶娘赶走 贺霖漫不经心的扫过杜姨娘,是,周氏品行不端,照看大姐儿不力,赶走只算轻的。 杜姨娘掐着尖细的嗓子婉转道:周氏照看大姐儿多年,最是尽心尽力,这些年大姐儿连生病的时候都少,要说她照看大姐儿不力,我都忍不住要替她叫屈。 姨娘先别急着替她叫屈,先问问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委屈才是。贺霖向来不给杜姨娘面子。 贺延章之前刚吃完饭,就被杜姨娘揉搓着要叫贺霖二人过来问个清楚,他为了敷衍她便答应了,实际上他并不觉得把大姐儿的奶娘赶出去算什么大事,尤其现在大姐儿已经五岁了,即便不要奶娘伺候也说的过去。 见贺霖这样说,贺延章不由问道:里面有何隐情你说清楚,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贺霖神情不虞,桀骜道:不知是谁想要交代 杜姨娘的脸面变了又变,对上贺霖,她总得忍不住多生几分气,这小子实在不把她放在眼里。 屋中气氛徒然僵硬起来,江婉清也不惊慌,缓缓对着肃立在旁的周氏问道:周奶娘也曾对伯爷说清楚事情前因后果 周氏自是没说,她这所作所为都是杜姨娘明理按理授意的,哪里用的着她再说一遍。 而且她刚刚跑到杜姨娘跟前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无非就是想让杜姨娘把她保下来,她可不想出府,没了月钱不说,在外面怎么比得上在府中照看小主子清闲滋润。 第48章 第48章 杜姨娘之前虽暗中授意过,但她只是让周氏疏于照看,可没说让她偷着虐待孩子,大户人家可最忌惮奴大欺主之事。 她见周氏不断的偷瞄自己,担心她说出什么不利自己的话来,便抢先接口道:这其中怕不是有误会吧周奶娘照顾人最是细心周到,难免有时候就多唠叨几句,别是因为这个惹得大姐儿不快,非要赶走周氏吧! 看来杜姨娘也不清楚江婉清淡淡笑道:以后姨娘可要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免得下面人都以为姨娘好性,一个两个拿话糊弄您。 这话乍一听是为了她好,细想想却让人十分不舒服,这不是明里暗里的说她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糊弄吗 杜姨娘顿时眼冒利光,恨不得眼神能化作刀子,把江婉清的肉剜两块下来。 江婉清却不为所动,接着道:周奶娘就先说说,大姐儿今日下午去了哪里何时出去的,身边跟了谁 当时秀兰去找她的时候只说贺玥瑶在盈香院,周氏便认为是她自己跑去了盈香院,又加上这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其中的缘故,此时听到问话,自然而然的就答:今日下午大姐儿说去找二奶奶玩,还哭闹着不让我们跟着,老奴想着府中各处都有人当值,便在后面远远跟着,直到大姐儿进了盈香院才走。 是吗周奶娘确定 周氏心下一慌,眼神不自主的瞟了一眼杜姨娘,见杜姨娘狠瞪了自己一眼,忙又收了回来。 可她这般慌乱模样,早被其他几人都看在了眼里,尤其是贺延章更是冷哼一声,老实说来。 周氏双手无措的来回捏着,吭吭哧哧道:就是大姐儿想去盈香院玩。 江婉清优雅笑了笑,抬头对着贺延章回禀道:我是在花园的亭子里看到大姐儿的,当时她摔倒在那条鹅卵石小路上,膝盖磕破了一块,从碰到大姐儿到我们离开花园,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周奶娘的身影。 周氏喏喏两声,可能是大姐儿走错了路。 就算大姐儿走错了路,那奶娘再解释解释大姐儿腿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大姐儿向来好动,不小心磕到的。 周氏见她没明说是大姐儿大腿内侧的淤青,便笃定她是为了大姐儿的名声,毕竟大姐儿已经五岁了,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大腿内侧,实在有辱名声,因此她干脆矢口否认。 江婉清摇头失笑,周奶娘好口舌,出门进门说的话竟也不一样。 杜姨娘见江婉清处于下风,忍不住蹦跶出来,大姐儿跳脱好动在府中乱跑,周氏只是一时没看管到,这点小事倒也没必要把人赶出去,毕竟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有孩子五六岁就把奶娘赶走的,没得让人说咱们待人苛刻。 一般公侯伯府中姑娘们的奶娘都会陪着姑娘出嫁,一来体现主家宽厚,二来也负责教养姑娘们的行为举止。 贺霖不耐烦道:这是一时没看管到吗今日是被我们看到了,那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不定还发生过多少次呢! 贺延章见他这般乖张,也不悦的冷哼一声作为警告。 江婉清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继而又平静说道:既然杜姨娘不相信我的话,那咱们就听听大姐儿身边其他人怎么说,那两个丫鬟、婆子可是杜姨娘亲自挑选安置在大姐儿身边的,杜姨娘不会也不相信您自己人的话吧! 杜姨娘呼吸一滞,她怎么就忘了剩下那几人呢! 如今江婉清能提出来,必定是做好了安排,只怕今日不能如愿了。 而周氏听到这话,一时想起之前那几人在盈香院反水之事,瞬间就冒出一身冷汗,手脚俱酸软起来,身子晃了两下似乎快要站不住了。 第49章 第49章 画雨将四人带来,按着江婉清的问话一一回了。 奶娘嫌弃大姐儿中午不睡觉,常常锁了门自己回房去睡。 奶娘还时常借大姐儿的名义让厨房单独做吃食。 有时大姐儿不听话,奶娘还会偷偷拧她,说什么鬼神妖怪的吓唬她。 周奶娘还拿了大姐儿的衣服回家。 贺霖之前没听到,此时一听立即就火冒三丈,冷然质问道:不知杜姨娘是故意的还是被她们蒙蔽的,竟把这样混帐的刁奴放在大姐儿身边! 几人被吓的不由的缩了缩脖子,惹恼了这位,只怕就是简单的换到其他地方伺候那么简单了。 一时间四人皆低头的偷瞄周氏,体体面面的出府不好吗,非得把事情闹大! 杜姨娘心知无力回天,无奈的闭了闭眼睛,疲惫道:是我之前事多繁杂,一时没监管到大姐儿身边的人,让大姐儿儿受委屈了。 这岂止是受委屈贺霖嘴角勾出冷笑,若是今日江氏没发现这些,大姐儿还不得被作践死! 贺霖漆黑的眼眸中迸射出一抹寒光,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压力,压得几人瞬间都说不出话来。 他直直的盯着上座的贺延章,大哥为了府中远赴达州任职,一去三年,父亲平日不管天哥儿和大姐儿,如今还要包庇欺辱他们的人吗 贺延章见惯了自己儿子这幅德行,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只回以同样的冷哼,说得好像你管过天哥儿和大姐儿似得! 贺霖之前没管过,但他如今下决心要管了! 父亲说的不错,以后就由我和江氏来教养他们,父亲就安心的在这逗鸟遛狗,其余事少操心。 意思是让他不要听了某人的话就把他们叫过来质问训斥! 不过贺延章一向不爱管这些俗事,又被贺霖顶撞惯了,当即就摆摆手,你管,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一挥袖子就去了内室,根本不管杜姨娘在身后的哀求声。 贺霖面无表情的通知在外面伺候的贺伯,去把各处的人都叫来。 杜姨娘不由的吓了一跳,你想做什么 贺霖不理人,只迈步走至门前站定,这才回头对着杜姨娘道:劳烦姨娘移步,随我去前院训两句话。 他说完径直就去了前院,自有在院中伺候的人将周氏等人押到前院,而杜姨娘想走,却被林昭、汪泉堵住了去路。 二爷请姨娘移步去前院。 贺伯是极其有眼力的,不出一刻钟就把府中各处能走开的人都叫来了前院,乌压压的二三百人站在院中。 来时他们还彼此讨论着大晚上的到底出了何事,可进门一看到临风而立的贺霖,瞬间就噤了声。 这位一出面,必定有人遭殃。 可不,二爷身旁站着伺候大姐儿的奶娘和丫鬟、婆子们,今日定是要处置他们了。 第50章 第50章 众人挤眉弄眼的无声交流着,却没人敢发出声来。 贺霖见人来得差不多了,这才朗声道:今日大姐儿的奶娘周氏看管不周,让大姐儿丢了半日,并有其他人揭发周氏奴大欺主,你们二奶奶原本想着体体面面的让周氏离府,她却不愿意,那少不得就由我来处理了。 贺霖身材颀长挺拔,本就比众人高出些许,如今在台阶上背手而立凛若秋霜,更是多出了几分压迫感。 我不比你们二奶奶好性,她宽厚待人想给你们留脸面,我可不会,但凡坏了府里的规矩,我可不管他有什么几辈子的体面。 他随手一挥,贺伯,你带人去核对大姐儿份例上所有东西,丢失的部分着周氏补上,若是补不上便以偷窃罪送到衙门。 周氏一听,立即就跪趴在地,砰砰的磕头求道:二爷饶命,二爷饶过我这次,我这就把东西都拿回来,都拿回来...... 贺霖冷冷一瞥,眼眸微转,林昭立即就带人将周氏拖了下去。 前院很宽敞,但二三百人在院中站着,也将院子站得满满当当的,连一条空隙都没有留下,此时林昭带着拖着周氏,四下一扫随即盯住了最中间的厨房管事谢武家的。 谢武家的后知后觉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闪身让出一条路来。 林昭面无表情的穿过人群,身后是周氏不断哭喊求饶的声音,在满是人的院子里飘荡,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众人心有戚戚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二爷发火了,没想到成了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就在众人又开始用眼神无声交流时,贺霖又说话了,至于你们四人,揭发周氏有功,但照顾大姐儿不尽心,功过相抵,即日出府永不再用。 以后你们二奶奶管家,她说什么 就是什么,非要闹腾到我跟前,我处置起来可就没你们二奶奶那般仁慈了! 众人屏声静气的听着,又纷纷给自己心里上了根弦,以后千万不要惹到二爷头上去。 之前都传二奶奶好脾性,有那刁蛮的仗着自己是老人有体面,还想故意为难二奶奶一二,如今二爷当众给二奶奶撑腰,他们想为难二奶奶就要重新考虑考虑能不能承受二爷的怒火了。 贺霖训完,又转头对杜姨娘请示,姨娘看我这样处理是否合理 杜姨娘气得真想破口大骂,你都处理完了还问我她若是反驳了他,他不定还有多少话等着她呢! 而且,除了周氏,剩下的两个丫鬟、两个粗使婆子都是她安置过去的,这岂不是当着全府下人的面打她的脸吗这不就是告诉众人,他贺二爷想处理谁的人就处置谁的人吗 她怒视着贺霖不说话,就在这一触即发时刻,贺雪带着贴身丫鬟茜红来了。 二嫂子,你又折腾什么 不待江婉清反应,贺霖先训斥道:我站在这你是看不到吗 一上来就找自己妻子的事,当他是不存在的吗 贺雪吓得瑟缩了一下,她当然看到了,不过心里着急就对着江婉清脱口而出了。 还不是他平日总是板着脸,她都习惯性的下意识避开他。 不过贺雪还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当即又挺了挺腰背,倔着嘴道:二哥你们对我姨娘做了什么,为什么把这么多人叫来 贺霖好整以暇的弹了弹衣袖,你觉得我们对你姨娘做了什么杜姨娘在这,你先问问她。 第51章 第51章 下面还站着全府的下人呢! 杜姨娘为了保持体面,忙上前拦住了贺雪,雪儿,咱们回去说。 就算说也不能当着一众人的面说。 贺霖却瞟向贺雪,好心解释道:杜姨娘力保大姐儿的奶娘周氏忠心,可周氏及杜姨娘给大姐儿安排的其他人都奴大欺主,被我处置了,我邀请杜姨娘亲自看看,免得以后她识人不清。 贺雪知道杜姨娘曾经授意周氏怠慢贺玥瑶,如今被贺霖查出来,她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姨娘管着诺大的伯府,手下二三百人,一时识人不清也是有的,二哥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贺霖转身朝着杜姨娘道:确实辛苦杜姨娘了。说完他又朝着底下众人道:今日管家之事已经交给了二奶奶,你们以后有事就不要去麻烦杜姨娘了。 他说得清楚明了,众人纷纷应是,有机灵的顺便表起了忠心,我们定用心当值,一切都听从二奶奶的命令。 杜姨娘气的鼻子都快歪了,手中的帕子也被撕扯坏了。 这贺霖堂堂伯府二爷,竟如个女人般在内宅事务上哼哼唧唧,紧着给江婉清当后盾立威风。 江婉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下只觉得暖流暗涌,她理解他的好意,他借着周氏的事情,给下人们一个警告,以后但凡惹到自己,就是惹到贺霖,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人! 廊下灯笼随风轻荡,昏黄的光影飘忽不定,投射在贺霖俊朗的脸上,越发显得五官刀削斧刻棱角分明。 有那么艺术按键,江婉清觉得在他的冷情之下,藏着极致的温柔。 贺霖挥手让下人们退下,他也不管杜姨娘和贺雪,拉起江婉清的手就回了盈香院。 这样一番折腾,已经是戌时正了,柳姑姑已经陪着贺玥瑶准备睡觉了。 江婉清偷偷看了一眼,见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正由着柳姑姑给她捏背,便又悄悄的走了。 回到正房,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对贺霖道:谢谢你今天维护我。 贺霖低头浅笑,学着她之前的话回道:你我夫妻一体,何须客气。 江婉清不自觉的又揉了揉酸胀的右胳膊,是,就是想谢谢你。 贺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移动,忍不住的缓缓抬手触碰到了她,胳膊怎么了,之前就看你一直在揉。 孟夏四月,江婉清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夏衫。 贺霖掌心的温热透过纤薄的衣衫直抵她微凉的肌肤,暖暖的,霎时就舒缓住了胳膊处的酸胀。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婉清脸颊微红,低头避开他炙热的视线,下午抱着大姐儿回来,可能累到了。 贺霖狭长凤目微微垂下,下次不能抱她走路了。 他的的手指骨节分明,可揉捏起来的时候却又感觉异常柔软,很是舒服。 江婉清的眼眸黏在他那修长的手指上,连心跳漏了一拍都没注意到。 贺霖没有听到应答,又见小妻子羞涩的抬不起头,不由得加重了一份力道。 江婉清吃痛抬起头来,清透的眼眸不满的瞪着他,胳膊也用力的抽了出来,不用揉了。 贺霖看着她微红的鼻尖,忍不住的抬手轻轻一点,你倒先生气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第52章 第52章 江婉清闪躲不急,被他成功偷袭,只能瞪着眼控诉,我没生气。 她确实没生气,她又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这点小事得当的生气吗 恰好此时画雨在门口喊人:二奶奶,热水准备好了。 江婉清翩翩一躲,身姿轻盈的远离了贺霖,她又回眸浅笑,恍如一副嫣然美好画卷。 贺霖眉梢稍扬,眸底蕴含着满满柔情,嘴角泛出痴迷的笑,他的小妻子好生鲜活!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直至她消失不见。他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此时屋中到处都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清甜气息。 随即他又狠狠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还不是时候,小妻子对他还没有完全信任,再等等。 而另一边,江婉清借着温热的水轻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画雨抿嘴偷笑,她能看出来二奶奶此时是真心欢喜的。 江婉清洗漱过后,身穿寝衣回到卧房,可房中却空无一人。秀兰进屋回禀,二爷说有事去趟前院,马上回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现在去办江婉清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便将此事撂下不提,只拿着本书上了床。 时间还算早,一时半会是睡不着的,她一连翻了四五页,贺霖便回来了。 去做什么了江婉清问。 贺霖脱去外衣,继而当着她的面脱下中衣换上了寝衣,去书房洗了个澡。 江婉清细细打量了一眼他的发梢,果真还带着湿意。 下次在隔壁浴室洗澡吧,跑到书房洗完再回来,当心被风吹着了。 贺霖眉宇之间俱是柔情,好,听你的。 江婉清抿了抿嘴,其实也不用听她的。 一夜无话,二人各自看了会儿书就睡下了,只是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江婉清发现自己竟被贺霖整个拥进了怀里。 她悄不声的往外挪了挪,明明动作很轻缓,却还是惊醒了贺霖。 醒了 江婉清点点头,继续挪动自己的身体,直至两人中间有了巴掌长的空隙。 贺霖感受着怀中的空虚,薄淡的唇角抿起,眼眸慢慢暗淡下来,不过他这般低落的情绪也只是一瞬间,快到没来得及让江婉清看清楚。 他自己安慰自己,没关系,谁让他之前的名声不好呢,嗯,现在的关系也没多好,那几个通房妾室还在府里呢。 贺霖抬眸晴朗一笑,我今天把她们都打发出去。 江婉清微微一愣,迷惑不已的问道:把谁打发出去 就杜姨娘买进来的那几个通房。贺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脸颊处更是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你信我,我从没去过她们的院子。 江婉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好,我信你。 她倒不是信他,主要是信顾嬷嬷和画雨打听来的消息。 第53章 第53章 早饭还没来得及吃,林昭就过来说明了昨日核对贺玥瑶东西的事情,依着府内份例一一查清,凡丢失不见的都从周氏家中找到了。 贺霖说到做到,当即就打发了周氏一家出府,凡有问的,不必隐瞒直说便是。 伯府早就没脸面了,他也不在乎多一件刁奴欺主的事。 林昭应了,又小声叫着贺霖出了门,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匆匆忙忙就走了。 江婉清看着贺霖远去的背影,不禁猜测他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做。 画雨劝道:二奶奶不如直接问问二爷。 江婉清摇摇头,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和贺玥瑶一起用了早饭,又嘱咐了柳姑姑好生照看她,江婉清这才带着人去了议事厅处理事情。 顾嬷嬷先将周氏的所作所为及后续处理说了一遍,底下人听完便忍不住交头接耳的小声讨论起来。 江婉清坐在上座一言不发,只闲闲的摆弄着腕上的玉镯,直到众人发现不对,渐渐熄了声响。 说完了江婉清问道。 众人不敢应声,只低着头看地面。 周氏净身出府,二爷仁慈,看在她伺候大姐儿多年的份上没送官,可若是其他人犯事,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体面! 贴身伺候主子原比一般人体面,更何况周氏作为奶娘,喂养主子几年,更比别人体面了些。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周氏之事从爆发到她出府,只一夜时间,处理的干脆利索,且无人替她求情! 大家谁不知道周氏早就投靠了杜姨娘,要不然杜姨娘怎么可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待着大姐儿身边三年,可昨天杜姨娘却眼睁睁的看着,半句话都没说。 有心思通透的慢慢也想明白了,杜姨娘要么是求情了没求下来,要么就是弃了周氏,但不管哪一个,都让人心有戚戚焉。 看来,府中真的是换天了! 当然也有心思不灵巧的,还笑话周氏自作自受,东西拿了也不知道做个假账。 比如厨房管事谢武家的,待听得江婉清正式开始处理事情后,她当先递上了单子,上面写着今日厨房需要采买的食材。 江婉清随意扫了一眼便扔了下去,价格不对,问清楚了再来。 谢武家的将条子捡起来,丝毫不惧的回道:二奶奶请指示,厨房采买一惯都是这样的价格,不知哪一项不对了 江婉清对着顾嬷嬷示意,顾嬷嬷当即把昨日打听来的集市价格拿给谢武家的看了。 谢武家的,厨房的食材一向是你去采买还是菜农送来江婉清浅笑问道。 第54章 第54章 日常菜蔬是菜农送来,有些干货补品都是采买出门买来的。 哦,这样啊,那你这菜蔬价格比外面高出二三分,那这三年下来亏了府中多少银钱江婉清轻叹一声,看来是那菜农不诚实,往后就不用他家的了。 江婉清示意顾嬷嬷拿过谢武家手上的单子:嬷嬷去告诉顾伯,按着单子上的来买,总价必须比单子上的低两成。 顾嬷嬷一把从谢武家的手中把单子抽了出来,应了声就往外走。 谢武家的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追上去拦住了顾嬷嬷,二奶奶您不能这样做,那菜农是杜姨娘同意的,您就算换人也该先问问杜姨娘。 嗯江婉清眉尾轻扬,漫不经心的目光缓缓投到谢武家的身上,唇角弯出冷峭弧度,你教我做事 她的语气平淡,却隐含着一种威压的压力,众人偷眼去看,只觉得这位可不向传言中那般的面团性子。 既然谢武家的想找杜姨娘做主,那顾嬷嬷就随她去一趟。她素手朝着桌上的账本一指,带上厨房去年的账本,上面我已经算出了价格虚高的部分,问问杜姨娘是否知道这些事。 顾嬷嬷当即拉住谢武家的手,不容她推辞的拉着她就去了。 明岚院里,杜姨娘一大早听到周氏的事情,又听着江婉清扣住了那两个二等丫鬟和婆子,免不了担心她们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事情出来,正生气呢,就听到丫鬟通报顾嬷嬷带着谢武家的来了。 顾嬷嬷礼数周全的行礼问安,说明了来意,二奶奶想问问这虚高的价格是杜姨娘授意的,还是谢武家的自作主张 这些当然与杜姨娘有关,那菜农就是杜姨娘找的,价格比外面行情高,这其中的差价都进了她的手里。 杜姨娘胸口起伏,一口气憋了好半天才缓缓吐出来,一抬眸看着顾嬷嬷笑眯眯的样子,又不得不扯着僵硬的嘴角笑问:二奶奶怎么突然算起了之前的旧账,时间这么长了,我倒记不太清楚了。 二奶奶原也没想算之前的旧账,是谢武家的今日递上去的单子比往日的价格还要高上二分,二奶奶头次管家自然要谨慎些,便翻看了旧账,这才发现了端疑,本想着那菜农不老实换掉就是,偏谢武家的说那菜农是姨娘的人,要先问过姨娘才行。 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江婉清新官上任,正等着揪出一人立威呢,昨日出了周氏的事情,今日这谢武家的还这般没眼色,自己蹦跶就算了还攀扯出她来! 什么菜农是她的人,这是能当众说的吗万一江婉清揪着这件事查到底,她的脸面往哪放! 往日看这谢武家的挺精明的,怎么净办蠢事! 杜姨娘只觉得脑仁子跳的突突的,本想不能再顾嬷嬷面前失态,可深吸了两口气也没法平静下来,只好冲着谢武家的发作起来,什么菜农是我的人,他一种菜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少在二奶奶面前推卸责任! 骂完她又担心谢武家的犯浑抖落出更多事情,咬着牙死死盯着她道:当初我看你手艺还过得去,家中又有个生病的儿子,看你可怜这才把厨房交给你,没想到你就这么辜负了我的信任! 谢武家的心头一跳,抬头飞快的看向杜姨娘,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中的狠厉。 她不甘的低下头,口中应道:是我胡说,那菜农是自己找上门送菜的,我看那菜比别人的好,便让他长期送了。 顾嬷嬷对此毫不意外,闻言只是笑了笑,既然事情说清楚了,我们就不打扰姨娘歇息了,我定把姨娘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传达给二奶奶。 第55章 第55章 谢武家的明白被杜姨娘抛弃了,但她儿子体弱多病,常年用药煨着,她不能背叛杜姨娘,除非二奶奶能给她更多的好处。 可显然,二奶奶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回到议事厅,她一口就把事情都揽了下来,都是老奴疏忽,平日没常去集市上打听打听行情,还望二奶奶饶了老奴这次。 江婉清刚刚接手家务,本也没想处处挑杜姨娘的错,杜姨娘所出一儿二女,又是伯爷宠爱多年的,只要不犯天大的错,是没人能把杜姨娘打压下去的,她也只希望杜姨娘不主动来找麻烦就行。 见谢武家的主动应下来,江婉清也没揪着不放,只道:这次的事情念你是初犯,又被菜农蒙蔽,我先不予追究,但若是下次再犯,数罪并罚,到时候就别怪我了。 是是,老奴以后定当用心。 如此这般,厨房采买的事情就交到了顾伯手上,顾伯一家原是京中大户人家的管事,昨日找的就是相熟之人打听的,一收到江婉清的吩咐,当即就找了一两个菜农来供应府中菜蔬,一个多时辰就把菜蔬送了过来,一点都没耽误午时的饭菜。 谢武家的想找借口也没找成,只能闷声带着众人准备午饭。 今日厨房之事,既让众人看到了杜姨娘对自己人的不作为,更让众人知道这二奶奶不是好糊弄的,一个个回话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小心。 处理完事情,江婉清还没走出议事厅,就被贺璟天拦住了去路。 你把我妹妹还给我!贺璟天单手叉腰,另一只白嫩的小手指着江婉清质问。 江婉清蹲下身把他举着的小手拨开,你妹妹在盈香院玩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贺璟天明显的呆愣住了,这反应很不对啊,自己这般动作说话,她怎么不生气,往常别人看到自己这样都要训斥两句的。 江婉清站直了身子,昨天那点心就是你妹妹让人送过去的,她今天特意要了滴酥鲍螺、龙须糖,你可要和大姐儿一起尝尝 没有哪个小孩子能拒绝的了甜食,贺璟天一听就暗暗吞咽了下口水,随即想起自己是来要妹妹的,便又板着脸喊道:我长大了,我才不喜欢吃糖! 不喜欢呀那一盘子龙须糖只能我和大姐儿分享了。说完江婉清提步绕过他就往外走,大姐儿在盈香院,你想接她就随我去盈香院。 她听说这贺璟天脾气最暴躁,又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这样的孩子最烦人说教,因此江婉清也不和他争辩,一切都交给他自己做决定。 果然,江婉清才走出两三步,就听着贺璟天哼哼道:我这就去把妹妹带走,你这坏人休想抢走我妹妹! 气得画雨扭头质问贺璟天身边的丫鬟,谁教得小少爷这样说话 贺璟天张开胳膊挡在自己丫鬟身前,你喊谁呢,我自己说的,我堂堂小爷还用别人教我说话 江婉清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好,贺小爷聪明机敏,才不会被下人的无脑话语左右,画雨不要小瞧了贺小爷。 贺璟天皱眉挠了挠头,他怎么觉得这话不太好听呢,可他又挑不出毛病来。 一路贺璟天说话江婉清就回应,他不说她也就不说,直到回到盈香院院墙外。 贺玥瑶正指挥小桃、青青摘蔷薇花,因为柳姑姑说她可以用蔷薇花做香软的胭脂。 第56章 第56章 五六岁的小姑娘已经知道爱美了,更何况小桃、青青都八九岁了,也时常见着大丫鬟们谈论胭脂水粉之事,一听到柳姑姑会做,便求着柳姑姑教一教她们。 所以盈香院无事的小丫鬟们都跑到了院外来摘蔷薇,正好如今的蔷薇花开正盛,挤挤挨挨的开满了整面墙,摘上两三篮子也不会摘完。 贺玥瑶看到江婉清回来,迈开小短腿就冲了过去,婶婶,婶婶,一会儿我给你做蔷薇胭脂。 江婉清胳膊还酸胀,也不敢抱贺玥瑶了,只好蹲下身与她齐平,笑眯眯的哄道:正好婶婶的胭脂快用完了,大姐儿做好了可定要送我一盒。 哄得贺玥瑶咯咯笑了起来,婶婶等着,做好了我全都给你。 这时贺璟天一把拉住贺玥瑶的胳膊,妹妹走,咱们是伯府的主子,可不给别人做活! 贺玥瑶被他拉的一趔趄,江婉清忙上前扶住了。 贺玥瑶顾不上道谢,只看着贺璟天疑惑的问:哥哥,我没给别人做活。 刚刚你还答应给她做胭脂呢! 贺玥瑶眼睛眯成月牙,抱住江婉清的腿笑道:婶婶喜欢,我就给婶婶,要是哥哥喜欢我也给哥哥。 我是男子汉,我才不用胭脂呢!贺璟天叉腰大声抗议。 那哥哥你用什么,我跟柳姑姑学了给你做。贺玥瑶此时就一心想着做胭脂。 贺璟天皱着小脸嫌弃,我是男子汉,怎么能用女子的东西! 江婉清笑着揽住贺玥瑶,花也摘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屋拿樱桃膏子冲水,给你们放多多的樱桃。 贺玥瑶高兴的拉着江婉清的手往里走,好啊,婶婶也放多多的。 刚走了两步就被贺璟天拉住了,妹妹你不能去,你跟我回去。 贺玥瑶坚决的摇摇头,我不回去,奶娘拧我,春柳还笑话我,我要住在婶婶这。 春柳就是她身边的二等丫鬟之一,另一个叫春迎。 贺璟天是第一次听她这样说,瞬间就把眉毛拧成了麻花,奶娘拧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奶娘说要是我说出去,没人的时候还拧我!贺玥瑶噘着嘴,眼泪汪汪的控诉,那次我和你说了,你不信。 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记得 当时贺玥瑶趁着奶娘不在偷偷告诉贺璟天,贺璟天身边的春红说她说谎,还吓唬她说谎会被拐子拐走,后来奶娘知道了这件事,晚上还教训了她好几句。 江婉清拍拍贺玥瑶的后背,好了,二叔和婶婶把奶娘赶走了,再也没人敢欺负大姐儿,以后若是有人敢欺负大姐儿,大姐儿就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来! 说完她带着贺玥瑶就往里走,璟哥儿也来歇歇,大姐儿的事之后再说。 第57章 第57章 贺璟天到底被贺玥瑶拉进了屋,别别扭扭的和了一碗樱桃甜水。 贺玥瑶冲着江婉清笑,婶婶,我还从没喝过樱桃水呢,甜滋滋的,真好喝。 江婉清点了点她的小鼻尖,还有两瓶子呢,都给你和哥哥留着。 那樱桃膏子是把新鲜樱桃切碎,取出核,加许多蔗糖熬制成的,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别说小孩子了,她也爱喝。 歇息好了,贺璟天又拉着贺玥瑶要走,贺玥瑶不去,我要去和柳姑姑做胭脂,哥哥你去不去 贺璟天气咻咻的要发作,被江婉清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大姐儿你先去,我和你哥哥说两句话。 贺玥瑶小姑娘拉着柳姑姑的手蹦蹦跳跳的出了门,江婉清低声对画雨吩咐了几句,画雨应了一声就走了。 她又转头对贺璟天道:你还小,我原本是不想让你知道的,可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明显是受了人挑唆。 贺璟天立即傲娇反驳,没人挑唆我,我怎么可能受人挑唆! 好,没人挑唆你。 此时恰好传来贺玥瑶清脆的笑声,欢快明亮,惹得江婉清也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唇角。 你马上就七岁了,你们父亲不在京城,你便应该担起哥哥的责任,好好护着妹妹,替妹妹考虑。 我有好好护着妹妹,三姑姑骂妹妹的时候我都骂回去了。 江婉清眉眼微动,贺雪当面辱骂着两个孩子吗 你做的很好,但你考虑的还不周全。她顿了顿,一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竟对着六七岁的孩子说这样的话,你自己还小,很多肮脏事情你不懂你也不知道,就算一心想护着妹妹也力有不逮,而且,大姐儿是姑娘,她养在长辈身边是对她好。 贺璟天已经不服气,我考虑的很周全,大姐儿是我们大房的,不能养在二房。 你们以后会霸占了大房的产业,还会把大姐儿养成白眼狼。 江婉清见画雨在门外对她示意,她便装出一副妥协的模样,你自己去问大姐儿,大姐儿若是想跟你回去,我定不阻拦。 贺璟天得意的扬起小下巴,大姐儿肯定跟我回去。 说完他跳下椅子就朝着门外跑,画雨及时拉住了他,她们又去花园里采牡丹花了,小少爷去花园里找她们吧。 贺璟天听罢,脚下一转就出了院门。 盈香院院墙西侧有一条蔷薇花搭成的走廊直通花园,蔷薇花枝茂盛之时,能把人的身影挡住。 不过走廊窄小,花枝肆意,贺璟天是不喜欢的,在里面影响他跑步的速度,他每次都是走外面。 今日还不等他跑起来,就听到里面传来声响,周奶娘欺辱姑娘,连累了我们都没得好下场。 第58章 第58章 就是,咱们都听了安排,随便糊弄下杜姨娘就算了,就周奶娘实诚,还真敢对姑娘动手,拧的姑娘腿上没块好肉,这下被二奶奶发现了,撵出她们一家都算开恩了。 姑娘住在盈香院,那柳姑姑照顾的周到,之前咱们总是拿话吓唬姑娘,这下连姑娘的身都近不了了。 以后还不知道被发落到哪里去呢,咱们也真是傻了,当初要是好好伺候姑娘,咱们早晚也能熬到一等。 今天小少爷不是来闹吗,就盼着小少爷再糊涂些,硬把姑娘带走了,咱们回去还能伺候姑娘,到时候没了奶娘,咱们就是姑娘身边一等一的人,还怕姑娘以后不听咱们的话 还是春红姐姐厉害,她说把小少爷捏着手心里,还真是,只一上午的时间就撺掇着小少爷来闹了。 若是咱们能说服姑娘回去,以后咱们在姑娘身边,春红姐姐在小少爷身边,那大房的事岂不是咱们说了算 贺璟天悄声靠近蔷薇花墙,透过细小缝隙看到两个二等丫鬟的衣服的人正低头窃笑,再联想她们的话,猜测应该是妹妹身边的春柳、春迎。再一想之前春红对他说的话,他哪里还不明白。 春红与她们两个是同时进府的,由杜姨娘亲自该的名,平日关系最好,春红这是怕她们两个被冷落,特意撺掇着自己来闹呢。 往常春红总是夸她们,没想到她们竟觉得自己是个糊涂的,还想利用自己,简直岂有此理! 贺璟天气坏了,大喊一声就饶到了走廊入口,你们两个给我出来说清楚! 那两个丫鬟一惊,忙捂着头脸冲着另一头跑去。 贺璟天毕竟年纪小腿短,就算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没能追上,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跑出走廊冲进了园子里。 他憋着一口气跑过去,可园子里亭台楼阁假山石桥,到处都是可藏身之处,他哪里找的到。 他哇哇大喊两声,除了引来了两个粗使婆子,哪里看的到春柳、春迎的身影。 他捉不到她们没关系,至少现在知道她们都不是好的,甚至自己身边的春红也不是好的。 好,既然这样就别怪小爷不客气了! 贺璟天怒气冲天的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叠声的叫着让春红走。 春红不明所以,走上前来询问,璟哥儿这是在哪受了气,回来骂我两句就算了,怎么这般不给我脸 贺璟天脾气爆,现下一脚就踢了过去,我就是太给你脸了,纵的你都爬到我头上来了,什么被你捏在手心里,我堂堂小爷岂能被你个下人拿捏! 他这话一出,吓得春红当即就白了脸,这是她和姐妹们私底下的玩笑话,小少爷从哪里听来的 看她这惊恐模样,贺璟天更加确信了春柳、春迎的话,扬起胳膊指向门口,咬牙切齿道:你走,你今天就走,若是不走我就回了二叔二婶,让他们打发你走! 春红被贺璟天吓到,呆愣在原地不敢动,还是同屋的春霞过来拉了她一把,你先避一避,等小少爷消了气再说。 贺璟天觉得自己又被她们小瞧了,当即扯着脖子对春霞喊道:你们也不用等我消气,我这就去回了二婶,连你一并打发了才好! 说完他果真又跑回了盈香院,二婶,你快把四个春都打发了,我再也不要见到她们! 第59章 第59章 江婉清听了贺璟天的话,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好,我这就打发她们出去。 正巧顾嬷嬷回来了,江婉清便让顾嬷嬷去办,先让她们回家住两日,两日后回府我另给她们安排差事。 四人心有不甘,忙派了小丫头去求助杜姨娘,可话都传不进去,又有顾嬷嬷催促着,她们也只好收拾东西先回了家,一心期盼着等过两日还能回来伺候。 贺璟天见江婉清这般顺从他的话,想着之前自己的莽撞没礼数,羞臊的红了脸。 江婉清仿若没看到,只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温和道:如今你身边少了两个人,就先让秀兰去伺候你几日如何 贺璟天无所谓的点点头,二婶看着安排吧。 他算是看透了这些丫鬟,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听,实际都有自己的算盘。 江婉清暗叹一声,这七八岁的小孩已经有了自己的心思,少不得她要多费心了。 及至午时,贺璟天就在盈香院一同用了午饭,见着桌上的饭菜比自己院子里的好,不禁又有了想法,可惜他还不懂得掩饰,心里想什么都摆在了脸上。 江婉清亲自夹了一块桂花酱鸡放到贺璟天面前,尝一尝,上面淋了桂花蜜,我特意让厨房给你们做的。 贺玥瑶喜欢甜食,江婉清便让厨房每顿饭都做上一道,省得她总是惦记着吃甜腻的点心。 伯府和其他人家一样,厨房都是按份例给各位主子做菜,哪个主子想另吃点别的就要自己掏钱,而贺璟天年纪小,月钱少,并不能让他肆意吃喝。 以后你们想吃什么就告诉画雨,让她去安排。 贺璟天抬眸看向江婉清,再次觉得这个二婶还不错,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过分冷淡,总之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 吃完午饭,贺玥瑶要午休,贺璟天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他住在主院旁边的祥云轩。 下午她继续看账本算账,听画雨和顾嬷嬷讲府中的闲话。 画雨不解的问道:二奶奶怎么肯定就是春红撺掇的小少爷 之前贺璟天质问江婉清的时候,她便安排画雨找了陪嫁的两个小丫鬟,穿上府中二等丫鬟的衣服藏在蔷薇花廊下说了那些话。 贺璟天这个性子这个年龄,不太能听得进别人的说教,他更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东西,虽然那些东西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江婉清安排这些,心中没有丝毫负疚感,若是真诚得不到回应,她不介意设局。 当然她也可以放任两个孩子不管,但她想到自己和哥哥当初的艰难处境,心中难免对他们产生怜惜,而且贺璟天作为长子嫡孙,以后要撑起整个伯府,她也不想放任他长成纨绔子弟,一个败家子能祸害一整个家族。 现在她多费些心,或许以后就能省好多事。 她收起笔,道:四个春是杜姨娘安排过去的,而且认亲那天贺璟天提了她的名字。 当初大奶奶去世后,杜姨娘就陆续把大奶奶带来的人都换掉了,或打发出去,或换到了不起眼的地方,贺璟天和贺玥瑶身边的人更是一个娘亲的陪嫁都没有。 至于小丫鬟小桃、青青,和贺璟天身边的小丫头小寒、谷雨,都是从庄子上调来的,在府中毫无根基关系。 第60章 第60章 顾嬷嬷道:今日把她们打发出去,二奶奶还是和二爷说一下,别让有心人挑拨了您与二爷的关系。 江婉清微微笑道:好,我知道了,等二爷回来我同他说。 顾嬷嬷又道:我看小少爷快七岁了,听说之前也启蒙了,后来小少爷把先生气走了就再也没读过书,这样下去也不行,二奶奶该考虑考虑小少爷入学的事情。 是,这件事等晚上我一并和二爷商量了。 一直到晚间,贺霖也没回来,江婉清便派人去叫了贺璟天过来,三人又一同吃了晚饭。 贺玥瑶下午跟着柳姑姑捣腾了半日的胭脂,很是高兴,拉着贺璟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贺璟天年纪虽小,但却不是个傻的,看妹妹比平日活泼欢快许多,也就默认了她住在盈香院的事情。 不过这个二婶温温柔柔的,还算不讨厌人。 贺璟天不耐烦听贺玥瑶讲那些,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就找借口溜走了。 江婉清又陪贺玥瑶认了会儿字,便让柳姑姑哄着她去睡觉了。 直到江婉清准备上床,贺霖才满身疲惫的回来了。 他一进屋脱掉外衫就躺在了榻上,让秀兰准备热水,我要沐浴,骑了半日的马,又出汗又吹沙,浑身都脏透了。 江婉清吩咐画雨去了,亲手去衣柜里拿出他的寝衣,我让秀兰去伺候璟哥儿了,今日不知璟哥儿听到了什么,非要把春柳、春迎和他身边的春红春霜赶出去,我看他气得不行,就同意了让她们先回家两天,等过两日璟哥儿消了气,再给她们安排别的差事。 贺霖摆摆手,闭着眼道:他既不喜欢,打发了就是。 江婉清见他实在疲累,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帮着他把发髻拆了,松散松散也舒服。 我看璟哥儿也快七岁了,之前的先生虽辞馆了,咱们还是该另找一个,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玩闹下去。 贺霖缓缓睁开眼,抬手揉了揉被勒了一天的头皮,是,之前忙没顾上,你说的极对,我明日就着人去请先生。 还有一件事,璟哥儿这个年纪,也该搬到外院去了,我想着既然他身边的丫鬟都赶走了,不如就安排两个小厮跟着,总比整日混在丫鬟堆了好。 好,也该搬前院去了,我来安排。 热水准备好了,江婉清便催着他快去洗。 贺霖却懒懒的抬起手,累得起不来了,你拉我一把。 江婉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直把他看的耳朵都慢慢染上了红色。 他见江婉清不动,只好无趣的打算放下手,没想到手还放下,就被一双柔软细嫩的小手拉住了。 江婉清身子后倾双手用力,起来吧,二爷! 贺霖随着她轻柔的力道挺身坐起,咧着嘴憨笑两声,遵命,二奶奶! 第61章 第61章 第二天醒来,贺霖懒散的不想起床,拉着江婉清的手腕道:再躺会儿。 江婉清不习惯的动了动,看着外面透进来的朦胧清光,你累了就再睡会儿,我可得起床了。 贺霖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闭着眼道:你再陪我一会儿怎么了 看着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实则握着江婉清手腕的手一点没放松。 江婉清见惯了他早上的慵懒模样,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莫名觉得他说起话来竟有些娇娇软软。 真真是和他冷酷无情的传言大相径庭! 两人闲说了几句话,就听到画雨在门外询问:二奶奶可要起床 气得贺霖咬牙,你这丫鬟真勤快。 江婉清嘴角半勾,笑意盈盈的翻身坐起,该起了,你还累就再躺会儿。 她趿鞋下床,又转身细心的把帐子掩好,省的画雨看的不该看的。 贺霖当真又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他很享受小妻子的细心照顾,为了配合她掩了帐子,怎么也要再躺一会儿。 早饭的时候依旧先派人去叫来了贺璟天,四人一同用了早饭。 有了之前陪贺玥瑶玩耍的经验,贺霖再和贺璟天说话的时候就随和亲善了很多。 我让人把前院我清夏堂整理出来,再给你安排两个小厮,等先生来了你就搬到外院住吧。 住在内院外院都无所谓,但贺璟天一听到先生就炸毛了,我不要读书! 贺霖板着脸喝道:胡闹,你不读书做什么难道你还想当个睁眼瞎 我识字!贺璟天高扬着下巴,三百千上的字我都认得了,不是睁眼瞎。 只认字也不能,该读书也得读书。 我不读书,我要习武,以后我要当大将军。贺璟天瞪了江婉清一眼,觉得是她怂恿的二叔让他读书, 贺霖一见他那眼神,立即喝道:瞪你婶婶做什么,你的事情我说了算,有话冲我说。 贺璟天被他训斥,吓 得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要被迂腐老夫子拘着摇头晃脑袋读书,他心里那点害怕也就算不什么了。 我就不喜欢读书,我要习武! 习武以后能当大将军,大将军手持大刀威风凛凛,比拿着书唧唧歪歪的文人夫子强太多了。 他之前的夫子就是被他气走了,这半年来他不读书整日玩耍,简直过得舒服了。 可贺霖下了决心要管一管贺璟天,不容置喙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两日给请了夫子来,你好好读书,若是再把夫子气走,看我怎么罚你! 江婉清浅浅看了贺霖一眼,示意他先冷静,后又对贺璟天道:就算是大将军也要看得懂兵书,你只认字可不一定看得明白书中的意思。 贺璟天压根听不进去,他朝着两人瞥了一眼,纵身往下一跳,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我走了。 他噔噔噔的跑了出去,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贺璟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当年自己好像也这般气人。 江婉清看着时辰又去了议事厅管事,贺霖去了前院书房,他刚坐下没一会儿,就见秋姨娘映秋摇摆着腰肢过来了。 贺霖皱眉看着她进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你有什么事 第62章 第62章 映秋娇滴滴的上前行礼,摆出她对镜练习过无数次的妩媚笑容,天气渐暖,我想着给二爷做件衣裳,又怕做得大小不合适,便想着过来给二爷量量尺寸。 贺霖眸光微敛,避开映秋灼热的视线,有针线房,不必你做。 映秋轻咬下唇,眼中又是委屈又是无措,可是,这是二奶奶命令我们给二爷做的。 贺霖抬眸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一瞬间的晃神。 映秋在第一次见到贺霖的时候,就时常见他这般恍惚模样,只觉得他是被自己绝美容颜惊艳到了,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后来自己成了他的姨娘,他却总是避而不见,就算见了面也淡漠如陌生人一般。 她进府已经两年了,如今也十九岁了,再不捉住他的心,等过两年容颜老去,她这辈子就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她眸含春水,斜斜飞了一个顾盼撩人的媚眼,却发现贺霖错开了视线根本没看到。 恨恨的轻跺右脚,素手轻抬,不经意间将轻薄的外衫扯开了二分,露出里面雪白肌肤,她莲步轻移往前走了两步,还不等说话却被贺霖板着脸训斥了起来。 站住,你这什么样子!贺霖站起身一挥衣袖,朝着外面的林昭喊道:去把那几个姑娘都叫来! 映秋一看贺霖这反应,不由的眼眶浮泪,二爷就算不喜我,也不必叫她们来看我的笑话。 贺霖嫌弃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坐在书桌前继续看书。 不过片刻,几个通房就陆陆续续的进了书房。 贺霖抬眸看着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的几人,只觉得晃的眼睛发晕。 今日叫你们过来,只想说一件事,都回去收拾东西,明日我派人送你们回家!他眸色清冷,语气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他的话刚落下,原本安静的书房瞬间就沸腾起来。 二爷为何要赶我出府 我本是妈妈养大的,如今赎了身,哪里还有去处 二爷我不走,我回去了还要被卖。 我们一向守礼,从没顶撞过二奶奶,二爷不能平白无故的赶走我们! 赶我们出府相当于逼我们去死! 闹哄哄乱纷纷,贺霖觉得女人果真麻烦的很。 都闭嘴!他厉声喝道,若是不想出府,就搬去庄子上住吧,限你们今日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就走。 映秋身为姨娘,又自恃貌美,怎么甘心去庄子上干农活,她本就应在高门深宅中安享一生的。 心内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了,二爷不能赶走我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 她们已经卖身到了伯府,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她们赶出去,无疑是逼她们去死。 贺霖眸光一凝,眼神冷冽的扫了几人一眼,有卖身契又如何,你们是想赎身还是去庄子上。 几人心有不甘,可面对贺霖冷然如霜的神情,谁都不敢先说求情的话,却又固执的站在原地谁也不动。 秀梅悄悄对着门外使了个眼色,见着门外之人转身离开,这才收回视线,轻声道:奴婢等都是无家可归或父母兄弟不济的,二爷想打发我们走,我们又能去哪里二爷、二奶奶只当发发善心让我们留在府里,我们也能有个栖身之所。 贺霖淡漠的看向秀梅,我发的话,与你们二奶奶无关! 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又是谁惹了二爷、二奶奶不痛快,三天两天的赶人走,再这样下去这府里人人自危,还有谁能安心伺候。 第63章 第63章 杜姨娘进门,先扫视了一眼站了一地的姑娘们,道: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打发人走说完她似乎瞬间想到了什么,眼眶微睁,莫不是二奶奶的意思...... 姨娘不要胡乱猜测!贺霖打断杜姨娘的话,我是我自己的主意。 好好的,二爷打发她们做什么她们做什么不守分寸的事情惹二爷生气了杜姨娘眼尾一斜,捏着尖细的嗓音道:如今二奶奶当家,就算要处罚她们,也该二奶奶出面才是。 若是江婉清出面打发她们走,就坐实了善妒的名号! 贺霖冷冷一笑,杜姨娘这是在挑拨离间,江氏宽和仁善贤良淑德,从未为难过她们,是我自己想要清净打发她们走,姨娘若是舍不得她们,不如就把她们都领走,日常也与姨娘做个伴。 说到能作伴的,肯定不是奴仆,一般来说都是兄弟姐妹,而能与杜姨娘在伯府中作伴的,就只能是同她一样身份的人,伯爷的妾室! 杜姨娘亦想到此处,狠狠瞪着他,咬着后槽牙道:二爷、二奶奶都是能说会道的,我是说不过了,也不在这讨人嫌了,胭脂,你去把伯爷请来,这三天两头的打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伯府破落的养不起人了呢! 胭脂低头偷瞄了贺霖一眼,却只能看到他岿然不动的双脚,她忙应了一声出去了。 贺霖郎声对门外的林昭道:去查查刚刚是谁出门了,打二十板子。 通风报信,就要承担被发现的后果! 林昭不过片刻就拉着一个长随来至门前,二爷,刚刚是胡三出了门。 贺霖书房人不多,除了他们两个贴身伺候,就只剩两个打扫跑腿的小子和两个日常跟着出门的长随,而胡三便是其中一个。 其实贺霖出门只带林昭和汪泉,胡三等根本没有机会近他的身。 把人都叫来,就在院中打吧。 是。 这是贺霖的一惯做派,但凡处罚哪个都要全府奴仆们过来看,这也是为什么府中人人惧怕他的原因。 胡三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瘫软了,回过神来又忙冲着屋子里冲,二爷饶命,我就是肚子疼去茅房了。 贺霖一摆手,林昭立即拿着从胡三怀中摸索出一条看不出颜色的帕子,揉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杜姨娘气得手都抖起来了,前日打发了周氏,昨日打发了四个春,今日若再打了胡三,以后谁还敢替她办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火明摆着只烧在她头上,处置的都是她的人,打得都是她的脸,简直欺人太甚! 贺霖,你们夫妻二人不要欺人太甚! 贺霖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桌面示意,姨娘这么惦记着我娘子她在议事厅处理事呢,可没空过来看闲话。 呵,这是说她闲得没事干了 杜姨娘确实不想管这些烂糟事,可若是任由贺霖把人都打发走了,以后她用谁破坏挑拨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只这两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作,以后还得了她怎么也要留下能破坏他们夫妻关系的这些通房妾室。 就在此时,院中已经站了一圈人,林昭很懂事的只叫了在外院伺候的人,没有打扰二奶奶管家处理事情。 既然人都到齐了,也不必磨蹭什么,直接把胡三按在条凳上开打,林昭还好心的把胡三口中的帕子扯了出来,以便他能喊出来减轻的疼痛感。 第64章 第64章 二爷饶命啊!胡三挣扎不脱,只能扯着嗓子求饶:我真的就是去了茅房! 不管是去了哪里,他前脚出门杜姨娘后脚就来了,贺霖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只是让下人们知道,替杜姨娘办事没有好下场! 林昭面无表情的盯着,脸上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倒是一旁的汪泉抽了抽嘴角,似有不忍。 来观看处罚的人各有不同的神情,或跟着胡三的叫声龇牙咧嘴的,或幸灾乐祸的,或不动声色的,但凡是精明心思通透的都能猜到二爷的心思,心中免不得又重新开始判断以后的风向。 屋中杜姨娘气得脸都变形了,贺霖,你不要太过了,我就算只是个姨娘,也是你父亲的姨娘,你这样不尊重长辈,也不怕被人戳断脊梁骨! 贺霖云淡风轻一笑,您也知道您是我父亲的姨娘,那我院子里的事与您何干 你!杜姨娘伸着保养的极白皙细嫩的手指向贺霖,一会儿我定要让伯爷知道你这嚣张模样。 只打了八板子,胡三喊叫的声音就弱了下去,哼哼唧唧的哭求着。 恰好此时贺延章走了进来,一见院中围满了人,不由的呵斥道:住手,又在折腾什么! 一天天的就不让人清净! 行刑的人应声停了,众人纷纷见礼又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贺延章满脸不耐烦,看了一眼趴在条凳上的人,又瞥了林昭一眼,这小子和他主子一样是个难缠又心眼子贼多的。 贺霖等人都迎了出来,尤其是杜姨娘一见到他就眼含热泪满是委屈,又极其婉转娇俏的喊了一声,伯爷! 听得贺霖不适的别开了头,连后面的几人姑娘也忙低下了头。 一大把年纪了,真真是不知羞耻。 贺延章习惯了杜姨娘这般做派,本也没觉得什么,可一看贺霖那嫌弃的表情,瞬间就来气,你又折腾什么天天的不消停。 贺霖不以为意的道:我打发一两个人,谁承想还能惊动您老人家。 贺延章四下一扫,他虽不认识,也从屋中几人的衣着打扮猜出是贺霖的通房们,当初你闹着要接她们进府,如今好好的要打发谁走 杜姨娘吓的张开了嘴,手都抬起来想要阻止贺延章,却发现已经晚了,只好讪讪的又闭上了嘴。 贺霖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又问贺延章:您从哪听见看到我闹着要了 贺延章瞬间就明白了,他和杜姨娘必定有一人在说谎,那很大概率就是杜姨娘骗了他。 贺霖性子狂妄,他根本不屑说谎! 行了,不管以前是什么,现在都不要提了。贺延章愈发的不耐烦,冲着贺霖训斥道:你一个爷们儿,整日围着内宅这点事做什么,谁该做就交给谁,你要闲得没事就给我去书院读书。 说得不解气,又嫌弃的补充道:文不成武不就,你以后想做什么,当个纨绔吗 贺霖抿嘴忍了忍,最后还是笑嘻嘻的道:嗯,这不以您做榜样吗 贺延章抬脚就踢了过去,你个混蛋! 第65章 第65章 江婉清听到伯爷也过去了,无奈轻叹一声,起身也往前院走去。 这一天天的,真没个消停的时候! 当江婉清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贺延章踢贺霖,眼眸一转再看贺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她也忍不住闭了闭眼。 贺霖这人,有时候脸皮厚的无人能敌。 江婉清进屋行了礼,就受到了杜姨娘的攻击,二奶奶就是善妒也不该这么冷情,她们都是跟了二爷多年的老人,好端端的就打发走,也太没气量了。 姨娘难道不知道善妒这个词会毁了女子的名声我到底做什么了天地不容的事情,竟然姨娘说出这样的话!江婉清满是委屈,若是为了周氏、和璟哥儿身边的两个丫鬟,姨娘冲我出气,我也只能生受着,总不能因为她们是姨娘的人,就任由她们欺负璟哥儿、大姐儿! 这就差明说她们是姨娘授意欺辱璟哥儿、大姐儿了! 杜姨娘真真服了这夫妻二人,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因为她们冲你出气了 江婉清不明所以的问:不是因为她们那我哪里惹姨娘生气了,我刚进门,姨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数落,若不是我犯了天大的错,姨娘何至于当着这众多人的面给我没脸! 杜姨娘气得胸口闷闷的,脑袋也有点晕。 当初到底是谁说江氏是个面团性子,这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简直能把人逼死! 贺霖抿着嘴角别开脸,自己果然没看错,江婉清那张嘴还和以前一般不饶人,每句话都如着刀子般割人。 他默默摩挲了下手指,想起她在自己面前那副贤良淑德模样,还真是辛苦她装了。 贺延章无奈,又有些庆幸这江氏是个厉害的,以后府里由她打理,肯定更加有规矩,若是她再懂些人情往来,说不得会帮着府里挽回些名声。 如今他年岁越大越明白年轻时自己的混帐行为,也知道府里的名声都是被自己带累的,可他懒散了大半辈子,年轻时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思,现在更是只求逍遥度日,府中之事他也懒得管,因此才会把府中事务交给杜姨娘管了几年。 而今看这个江氏是个厉害的,他就更放心了。 他一拍椅子扶手吸引了众人注意力,行了,都别说了,你们刚成亲不要急着打发人,杜氏以后也不要插手她们小辈的事,你闲得没事就好好管教管教贺霈,我听说他的功课一点长进都没有。 贺霈不喜读书,每日早上按时按点的乘车出门,至于有没有去书院就没人知道了。 贺延章说完就起身,看着院中站得的人,随意道:不听话的就直接撵出去,人不够用了就从庄子了挑,再不济了就前去外面买,难道还能让他们拿捏了主子! 这话明显是偏向贺霖的,亦是说给众人听的,以后不要拿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麻烦他。 杜姨娘气得没法,伯爷竟然一次两次都维护贺霖夫妻二人,真真是嫡出就是嫡出,多么不尊长辈都无所谓! 好在几个通房妾室都留了下来,今日也算没白闹腾。 她满是戾气的看向江婉清,咱们以后走着瞧! 杜姨娘带着胭脂、红霜走了,经过胡三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贺霖挥手把人都打发了,唯剩江婉清一人在屋中站着,他略带歉意道:我也没想把你牵扯进来。 第66章 第66章 江婉清不甚在意的摇摇头,我明白,不过这也不算事。 她都把杜姨娘气的差点破口大骂,心里甚是痛快。而且她也明白他打发她们走,是为了向自己表明心意。 贺霖看着她无奈叹了一口气,可最后也没能如愿。 当着这众多人的面,他不能不给老爹面子,就算言语上顶撞几句,也不好反驳他已经拍板的决定。 江婉清笑了笑,不过每月多些开销,若她们老老实实的我也不介意。 贺霖上前拉起她的手,若她们不老实,你随意处罚。 他知道他这小妻子看似是个小兔子,实则是个狡猾的狐狸,嘴巴厉害,手段也有。就这两三天已经打发走了两拨杜姨娘的人,真是大快人心! 你不心疼江婉清细弯的眉梢微微上挑,清澈透亮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 贺霖看她这样灵动,简直爱得不行,他抬手轻轻一点她挺翘的鼻尖,心疼!我心疼每月多开一笔月钱! 江婉清也不是扫兴之人,顺着他的玩笑道:堂堂伯府二爷好生小气。 她之前确实介意他那诸多通房妾室,只想着保持自身做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如今他愿意先向自己迈出一步,她便也迈一步,总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 贺霖哈哈笑起来,又道:我就是小气的很,以后你随意使唤她们,做针线也好,省的她们天天闲的发慌。 江婉清配合的拍了拍他胳膊,越发说得没谱了,被别人听到了不定又编排什么话了。 堂堂伯府竟要姨娘做针线补贴,虽然他们可以这样做,但总不好这样直白的说出来。 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江婉清抽出自己的手,管事们还在议事厅里等着,我先去了。 贺霖不舍的松开手,你等下。 他转身进了东侧间,从里面拿出一沓银票,你先拿去用,以后我有了再拿给你。 江婉清接过来粗粗一看,大概有三千两,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有钱,倒也不用给我这么多。 贺霖无所谓的摆摆手,这算什么多,我还担心你嫌少呢。 伯府没分家,他也没官职,能存下这些钱算是不错了。 江婉清收了他的心意,笑盈盈道:谢谢夫君。 贺霖也喜欢她这乖巧模样,好心情晃晃头,应该的。 江婉清回到议事厅继续处理事情,经过昨日谢武家的试探,今天大家都乖顺的很,一应清单条子都清清楚楚,谁都不敢虚高报价。 江婉清初来乍到根基尚浅,她也不着急动这些管事。 一连三天都平平静静的渡过了,直到第四天贺霖约她去寺庙游玩。 江婉清略想了想就答应了,正好她给祖母和母亲点上一盏长明灯。 第67章 第67章 绿影覆幽池,芳菲四月时。 宝莲寺不是京城的大寺,因着寺中有一池莲花而得名。 江婉清从未来过,倒也想去看看那接天莲叶无穷碧,因此兴致颇高,早早处理完今日重要的事情,便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就是出门前贺玥瑶抱着她的腿哼唧,婶婶我也想去。 江婉清低头问道:要做大半个时辰的马车,你可受得了 坐马车枯燥无味又颠簸,小孩子很容易烦躁。 从没出过门的贺玥瑶连连点头,受得了,我肯定乖乖的。 贺霖见状,吩咐道:快去给大姐儿收拾东西,再晚就出不了门了。 柳姑姑应声去了,江婉清又问:也要去问问璟哥儿,咱们都出去不带他,他该生气了。 贺霖嗯 一声,去叫吧。 他原先不怎么关注这两个侄儿,如今在江婉清的带动下与他们接触的多了,对贺璟天这混小子着实喜欢不起来,和他小时候一样调皮不听话,教训他几句他还紧着反驳。 没过多一会儿,柳姑姑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画雨带着贺璟天也过来了。 秀兰依旧伺候着贺璟天,在前院给他布置了书房,合适的先生还没找到,这几日便还是住在后院。 贺璟天和江婉清的关系很融洽了,此时一见到她就小跑了过来,婶婶,真的要去宝莲寺吗 是,带你们去宝莲寺。江婉清拉着贺玥瑶的手往外走,咱们现在就出发。 贺璟天嗷了一嗓子,蹦跳的就要冲过去,却被贺霖眼疾手快的拎住了衣领。 跑什么,老实走路。 贺璟天不爽的回头,扭着身子挣脱开贺霖的大手,二叔管得真多。 之前他们不亲近,贺璟天很怕贺霖,如今接触的多了,知道贺霖只是冷脸,却不曾真正教训过他,他慢慢的就放肆起来了。 贺霖啪的一声拍在他后背上,少废话。 江婉清带着贺玥瑶坐车,贺璟天一会儿要骑马一会儿要坐车,来回折腾个不停,最后气得贺霖喊了他两句才老实了。 路上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宝莲寺,江婉清在大殿上了香,施了香油钱,这才带着贺璟天、贺玥瑶一同去后山的莲花池玩耍。 如今天气渐热,小孩子火力又壮,只玩闹了一会儿就热的满头大汗。 咱们去树影下安安生生的歇一会儿。江婉清道。 贺璟天一听让他歇息,一溜烟的又跑远了,我不累,我不歇着,婶婶带妹妹歇着吧。 江婉清拉着贺玥瑶在树荫下歇息,清风拂面,带来池中凉爽水汽,很是舒服。 两人刚坐下喝了口茶水,就见到贺霖领着一对年轻夫妇朝她们走来,看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定是十分熟识的。 第68章 第68章 江婉清站起来迎接,贺霖看到后忙快走两步迎了上来,遇到了好友定西侯府的齐知书和他娘子,便带着他们过来见见你。 江婉清笑着点点头,好。 定西侯府祖上靠军功封侯,沿袭到今已是第三代,在往下便要降等袭爵了,齐知书作为定西侯府的嫡长子,等他袭爵的时候也只得个三等将军。 贺霖与齐知书自幼相熟,又曾同在书院读过书,关系一向很好,今日偶然遇到,双方又皆带着妻子,少不得要相互认识一下。 江婉清知道对方出身侯府,规矩定是极大的,免不了提着心谨慎应对。 谁知齐知书的妻子罗氏竟是个明朗不拘的性子,一上来就好好打量了江婉清,我还说是何方人物降住了贺二,让他这一向只说不成婚的松了口,没想到竟是这般温柔贤淑的女子。 齐知书冲着江婉清点头示意,真真是降住了贺二,自从他成了亲再也没找我们玩过了。 罗氏啐了他一口,你们几人凑到一块准没好事,不找你们玩才是对的。 他们几个好友皆出身公侯之家,家中不指望着他们出将入相,纵得一个个整日只知道玩乐。 齐知书颇有些忌惮罗氏,被她说两句也不还嘴,只拉着贺霖走了。 罗氏拉着江婉清也往另一边走,咱们也走,谁稀罕和他们待在一起! 江婉清浅笑嫣然,齐大奶奶说的是,咱们在一处更自在。 叫什么齐大奶奶,想来我比你年岁大,你若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姐姐,或者跟贺霖一般喊我嫂子也行。 江婉清从善如流的喊了声姐姐,罗氏便称她妹妹。 罗氏对宝莲寺相当熟悉,拉着江婉清,招呼着贺玥瑶寻了一处极隐蔽又凉快的地方,又有丫鬟婆子拎着茶水点心伺候着,真真是惬意无比。 江婉清对京中人事不够熟悉,罗氏便自告奋勇,妹妹若是不嫌弃,等下个月我家给老夫人办寿宴的时候我给你下帖子,你一定要来。 其实就算罗氏不说这样的话,定西侯府也会给伯府下帖子的,当罗氏这样说,显是把她当成了好友,让人心里十分舒服。 好,到时候就托姐姐多照拂我些,我在京中不常出门,也不认识谁。 罗氏摆摆手,这算什么,谁不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人,夫家都与夫君他们玩的好,到时候他们玩他们,咱们玩咱们的。 江婉清清亮的眸子闪过碎散星光,那我就等着姐姐带我去玩,说实话京中好些东西我都不知道呢。 罗氏爽朗的笑着,无非就是些园子戏楼茶馆,倒也没什么稀奇的,等我下帖子约几个人,咱们也叫两个女先来说书,乐呵乐呵。 罗氏是个健谈又明爽的人,先是好好夸了贺霖一番,又讲了许多京中趣事,面对江婉清这极其配合的听众,兴致越发高涨,直拉着她说到了烈日当空。 两家人一同用过斋饭,这才各自回预定的院子歇息,贺璟天和贺玥瑶跑着玩了一上午,早累坏了,一躺下就呼呼睡着了。 贺霖拉着江婉清也眯了一会儿,到底还没有午睡的习惯,两人也睡不着,只歪在床上闲话。 贺霖道:齐家嫂子出身忠武将军府,性子直率爽利,也好相处,你以后可以与她多来往。 江婉清嘴角微翘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今日当真是巧遇 第69章 第69章 江婉清没有问出来到底是不是巧遇,不过从贺霖的反应来看,应该不完全是。 也不知道他整日都在想什么,反正江婉清觉得他心思不少,和成婚前打听到的完全不同。 下午等孩子们睡醒了觉又玩了会儿,一行人便准备回程了。 罗氏看着贺玥瑶乖巧可爱不哭不闹,硬是搂在怀里摩挲了好几下,直到贺玥瑶害羞的挣开了。 我就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以后妹妹带着她去找我玩。 好。 一路同行回到城中,在岔路口告白后就各自回府了。 虽说是出去玩,但也着实累人,特别是她还要时时照看着两个孩子。 回到盈香院换了家常衣服,江婉清懒散的歪在窗下的矮榻上就不想动了。 可偏偏府中就没一日是消停的,映秋见着他们回来,而贺霖又没进内院,便找了过来。 二爷和二奶奶的关系真好。映秋恭维道。 江婉清懒得敷衍她们,便直接问道:秋姨娘有何事 映秋坐在圆凳上,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表情,最后见江婉清实在不配合主动过问,她也只好一咬牙道:这话本也不该我来提,只是自从二爷、二奶奶成亲,到如今也快满一个月了,姐妹们心里都有嘀咕,少不得让我来做这个讨人嫌的人。 江婉清暗暗摩挲着莹润光洁的指甲,淡淡道:既知道是讨人嫌的话,不该说就别说了。 还指望我主动问起吗我是有多闲啊! 映秋一噎,这二奶奶果然厉害,既然不接茬,但她今日鼓起勇气跑过来,就不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灰溜溜的回去。 经过前几日的事情,她们几个妾室通房都明白了,二爷对她们毫无兴趣甚至想早早把她们打发走,因着伯爷的命令才留下了她们,若再过个一两年,她们容颜凋落,又没能讨得二爷喜欢,只怕还要被打发出去。 如今伯爷的话刚说了几日,二爷就算想打发她们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做,正好给了她们谋求出路的时间。 再也没有什么比得到二爷的宠爱更可靠了! 因此映秋这才跑来,凭着惹了二奶奶讨厌也要为自己谋求,但二奶奶不上钩,她也只能厚着脸皮自己提了. 二奶奶是书香门第出身,教养是没得说,肯定是重规矩懂规矩的。 见江婉清只看着自己不搭话,映秋只能继续道:咱们大户人家最讲究妻贤子孝多子多福,想必二奶奶也懂咱们这样人家的规矩。 江婉清略弯了弯嘴角,漫不经心问道:什么规矩 映秋知道这二奶奶故意让自己先提出来,只觉得她当真可恶又小气,一点做正室的气度都没有。 她细长的凤眼微微上挑,面露不屑道:二奶奶成亲也近一个月了,总不能一直霸占着二爷,府中有七个姐妹,二奶奶也该给姐妹们安排安排日子。 江婉清淡淡一笑,拿着帕子轻轻扫了扫衣角,秋姨娘这想法也没错,只是二爷这性子,我是不敢做他的主的,不如你先同二爷商量好,若是二爷同意了,一个月多安排给你几天也不是不行。 第70章 第70章 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有胆子来她面前嚣张,便自己去争取吧。 映秋越发的不屑,这本是二奶奶作为正室的责任,如何做不了二爷的主 她当然也不敢去贺霖面前提要求,万一惹得他生气非要打发自己出去,她找谁说理去。 江婉清真真是懒得敷衍她,只挥了挥手道:这事该二爷自己决定,你们自去找二爷说去吧。 妾室通房共七个,若是人人都来找她要日子,她哪里安排的过来,就算安排的过来她也不管,明摆着贺霖是不喜欢她们的,她才不会上赶着讨人嫌呢。 画雨见状,上前对着映秋示意,秋姨娘若无其他事就先回去吧,二奶奶要休息了。 映秋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只恨恨的瞪了一眼扭着腰肢出去了。 江婉清再次躺下,感慨道:真是没一日是消停的,这当家主母当的真累! 真不知映秋这脑子怎么长的,竟敢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出头去讨人嫌,真把她当成傻子了 画雨上前给她敲腿,这伯府上下二三百人,可比咱家事情多太多了。 江婉清缓缓闭上眼睛,过了好半晌听到顾嬷嬷进屋,这才睁开眼睛吩咐道:让顾伯去查查那几位姑娘的出身情况,不着急。 顾嬷嬷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她倒是有些明白二奶奶的意思。 另一边映秋出了盈香院就去了二门口,打听着贺霖在前院书房,想去说又不敢去,恰好碰到琴心与画眉相携而来。 呦,姐姐这是打算去找二爷吗画眉声音清脆婉转,可听在映秋耳中只觉得异常刺耳。 你们管我来做什么。映秋拉着脸嫌弃的一瞥,难道你们也是想去找二爷 琴心捂着嘴轻笑一声,秋姐姐可太高看我们了,我们可没姐姐那喜欢挨骂的癖好,无事可不敢随便去找二爷。 映秋进府两年,与她们争执了两年,这些言语讥讽根本不算什么,如今再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生气,只挑着嘴角讽刺回去,你们当然不敢去找二爷,要不然进府三四年二爷怎么从没进过你们的房间。 呦,说得好像二爷进过姐姐房间似的。画眉咯咯娇笑道。 映秋一甩帕子扭身就走,现在没进过,当初没进府的时候二爷可是天天去我房间。 确实去了,不过只听她弹琴。 带映秋走远,画眉与琴心猜测:她这是又起了什么心思,前几日若不是她上赶着在二爷眼前晃,咱们也不至于差点被打发出去。 琴心撇撇嘴,无外乎是亲近二爷的心思,就她那没脑子的样,肯定是又受了那位的挑唆。 画眉挑眉娇笑,也是,那位二十多岁了,长得又不出挑,她不着急谁着急。 琴心拿着帕子往画眉面前一晃,说得好似你不着急一般。 画眉眉眼弯弯,却闭着嘴没再说什么。 第71章 第71章 映秋到底没敢去找贺霖说此事,江婉清也没提,贺霖自是不知道,每日回府依旧只待在盈香院,两人的关系倒越来越好了。 这日贺霖带了个先生回来,把贺璟天叫到前院去拜见过先生,又着贺伯安顿好了先生,他便回了盈香院,彼时江婉清正在教贺玥瑶描红。 几枝蔷薇爬到窗口,肆意盛开着小巧却热烈的花,映着窗前的江婉清越发温婉如玉。 他缓步走近,看着她脸颊的发丝随着窗口吹来的清风摆动,咬了咬牙才忍住没有动手。 怎么有人连头发丝都这样俏皮可爱! 江婉清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看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贺霖右手握拳藏在身后,道:你把一应东西都准备的很齐全,也用不到我操心安置,先生很满意。 满意就好。江婉清点点头,以后你也要多看顾着点。 因着贺玥瑶在跟前,江婉清就没明说,但贺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看顾着贺璟天别又把先生气走了。 贺霖转身回了卧房,他懒散的往矮榻上一躺,砸砸嘴叹息一声,什么时候她这小妻子能对他亲近起来呢! 都说小别胜新婚,或许他该消失几日。 不一会儿,贺玥瑶完成了今日的描画,拉着柳姑姑就跑出去玩了。 江婉清进了卧房看他躺着,不免问道: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贺霖翻身单手撑头,嘴角一弯笑道:怎么,还不愿意让我早些回来 江婉清被他突然的笑容晃了神,脸颊染上一抹浅红,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没有,就是好奇问问。 贺霖知道自己长相俊美,此时见她害羞,越发如孔雀开屏般摆弄起来,挑着桃花眼邪魅一笑,肯定道:你好奇我在外面做什么 江婉清如实点点头,好奇,那你在外面做什么 一个月的相处,她也算摸清了他些许脾气,有时候脸皮厚的很,给他两分好颜色他能开个染坊,不如直接说,让他没了摆弄的机会。 贺霖见她耳朵都通红起来,很满意的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有时去晋王府走动。 这是在晋王门下做事的意思 江婉清想了想,道:你自己要有成算,总不能浪荡一辈子,如今伯府还昌盛,等过几十年谁又知道是什么情况。 贺霖认真的点点头,继而又笑起来,娘子说的是,果然妻贤夫祸少! 江婉清又与他商量,再过十来日就是端午了,往年这时候也开始准备节礼了,我看近几年的旧例上没有外祖母家的节礼,这是怎么回事 贺霖翻身坐了起来,赞道:难为你想着,前些年母亲去世,外祖母对父亲颇有怨言,后来外祖一家搬回原籍,加上杜姨娘当家,慢慢也就不怎么走动了。 不止范家,好几家姻亲都因着姨娘当家减少了走动,杜姨娘嫌弃别人看不起她,后来就直接断了来往。 第72章 第72章 贺霖外家范家原籍在平州昌乐县,离京城不远,只有两天的路程,外祖家两个舅舅都在外做官,家中只有大舅母带着几个姑娘小子尽孝,他们成亲的时候外家没来人,却送了礼。 江婉清问道:今年呢,咱们成亲外祖家也送了礼,按理说咱们也该走动起来。 贺霖欣喜她欣喜又为自己考虑,上前一步把她拉到矮榻上坐,往年我无事也去外祖家走动,今年既然你记得节礼,就劳你费心先准备起来,等过两日我亲自送过去。 虽然路程不算远,但江婉清还没有彻底掌控住伯府,一时间还真不好走开。 她点点头,这有什么,都是至亲亲戚也该多走动,明后日准备好了,你挑个日子送过去。说完范家,她又问:璟哥儿外祖家呢,我也准备份节礼,过两日让人带着璟哥儿送过去 贺璟天、贺玥瑶的母亲姓谢,是国子监祭酒谢钦谓的嫡女,因着女儿年纪轻轻就去世,对伯府也颇有微词,加上每次派人来看两个孩子时,杜姨娘总是推三阻四的不让看,两家的关系也就淡了。 江婉清觉得两个孩子没了娘亲,若是能得外祖家庇护也是好的,尤其是他们的外祖在文坛的地位举重若轻,说不定对贺璟天以后的读书进学会有帮助。 贺霖知道谢家对自家的心结,思虑片刻后道:你按大嫂之前的旧例准备,写了帖子派管事送过去,先看看谢家的态度。 若是谢家依旧放不下芥蒂,贸然让贺璟天过去再受了气,也不好。 江婉清一一应了,看着贺霖郑重思虑的模样,再次觉得这人还不错。 临近端午,除去给亲近人家的节礼,也要给府中下人们准备粽子,江婉清特意看了往年的份例,吩咐谢武家的,按照旧年的例准备就行。 谢武家的悄然看了她一眼,原想着二奶奶新接手家务,会多给下人们发些节礼呢,没想到这般抠门。 江婉清眸光微闪,收敛声音敲打道:这是我主持的第一次节庆,你可要用心准备,若是出了差错,少不得连之前的处罚一块罚了。 谢武家的喏喏应声,离上次之事没几天,现在她不敢主动挑衅二奶奶,特别是其他管事也都乖乖听令,她更加不会主动跳出来闹事。 可是她不主动找事,事情却主动找上了她。 她那体弱多病的儿子谢康前段时间身体好转,她时常催着他多出门走走,总闷在家里没病也闷出病来,没想到今日出门却被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泼皮无赖揪着打了一顿,等他们找过去的时候,谢康已经昏死在胡同里好半天了。 谢武家的把厨房事交代给荣华媳妇,她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她男人谢武已经请了大夫,大夫闭目号脉,半晌后才道:此子性命无碍,只是本就体弱,加之受了惊吓,需好好调养。 谢武家只这一个儿子,闻言立马求着大夫,您尽管用药,只要把孩子治好。 大夫看着他家还算有些家底,便依着病情开了些人参之类的滋补药材,只一副药就要一两银子。 先吃五副,等吃完了我再来诊脉。 谢武家的咬牙拿出了五两银子,又追着大夫细细问后续情况。 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沉吟片刻后道:大致要二三十两,令郎体弱,即便治好了也要好好保养。 虽然她家还能拿出二三十两,可还不知道后续还要吃多少汤药,老谢家又只有这一根独苗苗,千困万难也得保住了才行,这样一想,愁的谢武家的就直叹气。 第73章 第73章 一连过了五日,谢武儿子谢康吃过药也好转了些,大夫重新诊脉后换了药方,可依旧要八钱一副,连吃十副。 这些年挣得钱都扔进了儿子的药罐子里,而今这场病可算是把家底都掏光了。 谢武在门房当值,原本也算油水多的差事,可如今伯府门可罗雀,基本只靠着月钱过日子。而谢武家的则是投靠了杜姨娘才当上厨房管事,这几年更是为杜姨娘做了不少事贪了不少钱,现在二奶奶刚掌家,前几日又敲打了她,她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弄鬼。 思来想去,谢武家的也只能找杜姨娘救急,最好能赏她一棵上好的人参。 这日晚饭时分,谢武家的亲自带着小丫鬟拎着杜姨娘要的鸡汤去了明岚院,经过丫鬟通报后就进了屋。 杜姨娘不耐烦的看着谢武家的,这当头你过来做什么那位正等着捉你的把柄呢! 谢武家的笑着请安行礼,低头的瞬间眼眸中闪过一抹阴鸷,姨娘不必担心,如今我做事本分账目清楚,一切照着二奶奶的规矩来做,二奶奶捉不到我的把柄。 那你也不该大喇喇的来我这里,她捉不到现在的,还捉不到以前的你能保证以前的账目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江氏肯定正想着捉她的错处呢! 谢武家的抬头,双眼凄然的看着杜姨娘,求姨娘帮帮我,我儿子前几日受了伤,如今全靠人参吊着命,一连吃了多日也不见好,药又不能停,这才求到姨娘这里,好歹赏我们一半棵的人参救急。 杜姨娘倒吸一口气,真真是敢说啊,当那人参是大萝卜吗她从哪里给她弄一半棵人参! 谢武家的,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没有人参!杜姨娘尽量平息胸中的怒火。 短短十来天的功夫,她已经折了好几个人了,如今谢武家的还管着厨房,还不到与她翻脸的时候。 谢武家的却不信,杜姨娘管家多年,手里的好东西不知凡几,怎么可能连一棵人参都没有 肯定是看她如今没了用处,想过河拆桥不再管她们的死活! 谢武家的为了儿子也不能轻易放弃,见杜姨娘不给,只好道:姨娘没有人参,那赏小的五十两银子也行,小的治好了儿子,以后我们一家子惟姨娘的命是从,一家子的命都是姨娘的。 杜姨娘又吸气,张口就是二十两,她作为姨娘每个月只有二两的月钱,二十两银子都能抵她两年多的月钱了! 她略顿了顿压制下胸口的怒火,咬牙道:谢武家的,如今是二奶奶当家,你还能在厨房捞些油水,我这万事不管的姨娘可什么都捞不到。 谢武家的当然知道杜姨娘不会轻易给她,前面故意多说了,如今又退了一步,姨娘给二十两也行,这几年我帮姨娘做事,漫说二十两,就是一千两都有了。 她只要二十两,对杜姨娘来说也只算九牛一毛。 杜姨娘交叠放在身前的手紧了紧,她确实不舍得,而且她也不想这般轻易的就给谢武家的,真当她是能随意要挟的吗 她眉梢吊起,审视般的看着她问道:谢武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74章 第74章 谢武家的感受到来自杜姨娘的压迫,她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想求姨娘施舍几两银子。 杜姨娘目光幽森的盯了她好几眼,这才慢慢收回视线道:你当初那些手段呢如今是二奶奶当家,可她已经处罚过你一次,难道还盯着你不放了过几日便是端午节了,她忙着联络各处亲友,哪有时间一一检你那厨房 谢武家的当然知道二奶奶很忙,但她也不想亲自送来把柄给二奶奶,若她再犯事,那厨房管事的位子肯定保不住了。 姨娘说的轻松,二奶奶身边还有个顾嬷嬷和画雨姑娘呢,她们也不是瞎子傻子。 杜姨娘轻松一笑,她们确实不是瞎子傻子,可咱们府里这么多人,就拿那粽子来说,一人少发一个,这就能省出多少米来就算你担心东窗事发,有头有脸的多发些,说不上话的少发些,这些不是你做惯了的吗 确实是做惯了的,以前就是靠着这些手段为杜姨娘谋了不少好处。 只是谢武家的此行是为了找杜姨娘要钱,不是让她交自己如何做事的! 杜姨娘见她不松口,知道自己不出点血是不行的,便抬手让胭脂去拿二两银子给了谢武家的,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胭脂将二两银子塞到谢武家的手中,又快速的退回了杜姨娘身边。 谢武家的冷不防接住了银子,又不甘只拿到这么点,张了张嘴道:二两银子实在不够吃两天药的,姨娘就可怜可怜我这当母亲的心。 杜姨娘给胭脂和红霜使了个眼色,二人忙上前拥着谢武家的就带了出去,谢武婶子怎这般没眼力劲,姨娘的饭菜端来这半天都要放凉了,您有事也该等姨娘用过饭再说。 婶子也体谅体谅姨娘,姨娘手中能有什么钱,只那二两的月钱还要补贴三爷、三姑娘呢。 如今二奶奶专等着拿姨娘的错处,姨娘哪敢多走一步,倒是婶子的日子要好过些,府里人事众多,二奶奶总不能只盯着厨房的事吧! 就是,我听说画雨最近打听针线房的事呢,想来下一步二奶奶就要处置针线房了。 谢武家的被二人夹带着出了门,想说什么又插不上嘴。 天马上就黑尽了,婶子路上慢点,等哪天姨娘有空了您再来。胭脂笑着说道。 谢武家的出了院门也不好再折回去,只好扑扑前襟,斜眼瞟向她们两个,两位姑娘在姨娘身边过得好,哪里知道我们过得是什么糟心日子。 红霜嘴巴更爽利些,闻言冷笑一声道:谁的日子好过婶子才更不知姨娘的处境艰难呢! 再怎么艰难也是主子! 谢武家的回头朝着院中望去,灯火通明如白昼,只这一晚上点的蜡烛灯火就够他们下人点一个月的。 她恨恨的收回视线,哼了一声就走了。 杜姨娘指望不上,她只能另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