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失控,被甩后京圈大佬哭红眼》 第1章 哥哥?他算是哪门子哥哥! 初秋的气温很低,还没下飞机,空气里的水味就提前来访。 天被这水汽扰得沉甸甸,像是铺上了一层湿褥褥的大毛毯子,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欢迎回家。” 海关人员的话久久萦绕在林栀意的耳畔,她戴着墨镜,轻轻将其往下移了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暗的,看不清前方,却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栀意!这里!” 楚冬梦开了辆大g,上赶着就将林栀意给推上了车,两年没见到她了,这小丫头总算舍得回来了。 “诶!不是我说,你这次回来阵仗够大的啊!荣登热搜榜第一!你那个老爹估计现在正忙着撤热搜呢!” 楚冬梦在车上同她打趣。 “他年纪大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又常年在外,本就算不上称职,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当然得给他个惊喜。再说,当年我母亲前脚刚去世,他后脚就敢带小三回林家,如今这点儿小事又算得上什么?大不了就是再火一把,还是沾了我的光呢!” 楚冬梦不接话,只笑着说带了两瓶好酒,今天晚上得和她喝个够。 “对了,你是直接回的港?没去趟京北?” 楚冬梦和林栀意坐在别墅闲聊,各搂着一瓶屋里的藏酒喝着。 “我去京北做什么,我在那边又没什么认识的人。” 林栀意盯着那瓶罗曼尼康帝,又往自己胃里灌了一大口。 “少来!你在京北不是认得有个哥哥?还照顾你六七年呢!” 楚冬梦和她碰了个杯,她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多问,点到为止,这是成年人共有的默契。 只是这话音刚落,门口的铃声就嘀嘀嗒嗒地响个不停。 没过几秒,林栀意手里的电话也跟着闹了起来。 “谁啊?” 林栀意不耐烦地接通了电话,没好气地朝对方喊了一声。 她回国没几个朋友,更不会有人现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挂了。” 林栀意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也没说一句话,心想估计是打错了。 可惜电话没挂成,男人的声音却从门外透了进来。 “林栀意,开门!” 楚冬梦被外面的这一声吓了一大跳,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林栀意,不过她人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还没等林栀意说上句“别开门”,这人就已经明晃晃地站在她面前了。 心一咯噔,林栀意二话不说就往楼上跑,只是还没走上两步,就被前头的好姐妹给拽了回来。 “啧!别跑啊!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趁着机会,你们兄妹俩好好聊,好好聊!” 楚冬梦拿了包,冲段景越笑了好几声,还故意加重了“兄妹”两个字。 林栀意被她这么一拽,想跑是不可能的了,但也坚决不肯抬头看这眼前人一眼。 她狠狠蹙了眼这位神助攻,楚冬梦人倒是跑得快,只留她一人收拾残局。 林栀意最后还是被人用手强行转过去的,她脸红成一片,纵使两人面对着,她也不愿抬头,硬把局面僵持着。 姑娘逼迫自己收住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好似一切还是如往常般风平浪静。 “段先生还真是客气!这么晚还跑一趟来我这儿,果真是诚心与林家合作的。” 林栀意扯出一抹漂亮又疏离的笑容。 段景越没说话。她比他记忆里更瘦了,像是层薄薄的纸片,小麦似的肤色被她挺立的五官撑得很足,清冷又带着点儿英气。 只是还是那么喜欢喝酒,一喝就上脸,这点倒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儿。 “段先生?” 段景越将视线移了移,自嘲似的将这个称呼重复了一遍。 林栀意淡漠地朝他点点头。 “段先生这么晚来,我自然也什么都没准备,要是没别的事的话就请回吧,心意我是收到了。” 林栀意淡然的脸上浮起丝丝的躁意,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本以为四年时间,自己也该彻彻底底地走出来了。可直到如今他站在了她面前,她才反应过来,所谓地走出来,只是因为见不着。一旦碰上了面,过去的事便像是一场绵长的雨,不大,却一丝一丝地凉到心底。 他们之间,总归都是这副见不得人的鬼样子,断不干净,也理不清楚。 真是熟悉又陌生。 那次告白后的一切,那鄙夷又冷漠的眼神,像刀子,一片一片刮开她的伤口,疼得叫人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从头到尾,她不过就是烂局里头的一枚棋子,还成了弃子。 “林栀意!” 站在后方的男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港城夜里的水汽很重,两人似是被这水汽所包裹,拖着淡淡的湿意,好像每多说一句话,都能将这水汽里的寒意再多添几分。 “我很想你,这几年一直在等你回来。” 林栀意没有回应他。 她只是甩开了他的手,带着嘲讽的意味朝他反问了一句:“等我回来?” 段景越跟了上去,他不敢做什么,但要她就这么又走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又是不可能的。 “是,我去找过你,但你不知道。” 林栀意的手顿了顿,他来找过她? 为什么?是可怜她?还是那点儿愧疚感的作祟? 但无论如何,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刀子都戳在人心上了,难道再拔下来,就不会流血吗? 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要粘上“对不起”这三个字呢?林栀意不明白。 “那真是辛苦你了。” 惹不起总躲得起,林栀意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她拎着还剩小半瓶的酒,小碎步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的房间去。 她太了解段景越了,他要是不想走,无论如何都是没法让他走的,与其这样,何必在这儿浪费彼此的时间。 情绪压了又压,像是触底的弹簧,段景越被他一手带大的姑娘的这句话给戳中,什么叫辛苦?他照顾她整整六年,怎么没听她说句辛苦? “林栀意,哥哥照顾你六年都没觉得辛苦,你觉得我出国去找你,会觉得辛苦?” 林栀意刚走上两步,就听到男人嘴里冒出她过去、现在都最不爱听的两个字。 哥哥?他算是哪门子的哥哥! 姑娘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懒得再忍耐什么。怒火跟着酒意跑到嗓子眼儿,不中听的话跟着往外直冒。 “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了哥哥六年呢!怎么?是需要我付抚养费,还是需要我向你道个歉?” 林栀意说罢便往前走上了几步。她讨厌这种抬头仰视他的感觉,透过他那双清透又凉薄的眸子,她过去那些不该有的情感就越发显得恶心,越发的拿不上台面。 这些赤裸裸的回忆,似警钟,一遍又一遍地敲醒她,叫她不敢忘,也忘不掉。 他们离得这样近,就像小时候一样,可林栀意在此刻却很想笑。她的好哥哥一直是这样,对她是高贵自持的长辈,可对朋友却是有说有笑的、幽默风趣的年轻人。 他真情实意地关心她、爱她,可到最后,他又毫不留情地抛弃她、唾弃她。 是他一步一步创造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也是他把她隔绝到他世界的另一端! 段景越明显能感受到姑娘眸子里的烦躁与嫌弃,他的心一颤,正想离她近些,便看见这姑娘往后退了三步远。 男人的脸色虽说没什么变化,但眸里的那团火却噗呲噗呲地翻涌起来,像是一把连着一把的火星子,哗哗啦啦地溅落一地,只听他冷哼一声,大喊道:“你躲什么?哥哥现在是碰都碰不得了?” 林栀意攥着拳,眼神如同夜里觅食的幼狼。 她不答,反将这问题给丢了回去。 “所以你想碰哪儿?” 语罢,林栀意将头发撩到耳后,往前走上一步。她玩味似的盯着他,嘲弄般地再次问道:“所以亲爱的哥哥,你想碰哪儿?” 第2章 我还不要脸? 这讽刺的一句话将两人都一并拖拽回到了四年前。 段景越蹙紧了眉头,心也跟着一酸。 她说得没错,他是哥哥,所以一切得由他来负责。 既然当年已经迈出了那一步,不管是对是错,一切就再没有重头开始的可能,他也不可能再让她重新做回妹妹。 两人此刻的对视成了一场博弈,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 这场长达四年无声的较量终以男人的叹息作为结点。 他认了,认了他当年做的错事,认了他总是自以为是地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伤害她,认了他其实没那么高尚,他在当年,甚至更早,就动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男人的眼尾成了清晨夕阳的余晖,散着影影绰绰的红光。 他几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哑着嗓子,认命又渴望地回答了这四年魂牵梦绕的期盼。 “所有,你的所有。” 他说得很轻,可他们彼此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咚——”、“咚——”、“咚——” 女孩的心成了火山口,跟随着他的回答,往里缩了一次又一次。 林栀意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是狠狠咬着下嘴唇,强硬地将胃里翻涌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这句话她等了多久啊……可偏偏在她最不需要的时候,她等到了。 她麻痹自己是喝多了,他也喝多了。 因为她知道,她的这位哥哥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最深处的那关却始终是过不去的。就像当年,他怕她接近他,怕她在他耳边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每次只要这样,他就会将她训斥一顿,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她重新当作妹妹。 林栀意想着想着这心里就又多了一抹苦意,但玩性大于一切,她倒是想看看,四年过去了,她的好哥哥还是不是那副老样子,毒舌死板,半点儿意思没有。 “所有?也是……我是哥哥带大的,哥哥当然哪儿都能碰。” 林栀意说着说着就往他的身上贴,看他没什么反应,她的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先还是顺着他的胳膊来回抚摸,等到最后,她环着他的脖颈,竟也没听到这眼前人喊一声“停”字。 四年没做过这种事,林栀意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等到差不多了,她红着眼笑了一声,没好气地将人往外又推了推,还故意地拍了两下自己的手,一副嫌弃得不能再嫌弃的模样。 林栀意做这种事的时候向来不怎么敢看他的眼睛,直到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她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 他的眼神里依旧没有半点情绪,如同深秋里烈烈的风,一点一点将她看穿。 林栀意的心越得发紧,过去种种都如海浪般再次涌了上来,潮气里带着浓浓的腥味儿,揉弄着她火辣辣的胃。 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一切,林栀意便感受到一阵力将她引了过去。 他搂着她的腰,把额头靠在她的脖颈里,木质的沉香味很快在她的四周发酵,搅得她的神经越发的混乱,甚至开始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她伸手将人往外推了推,但段景越就跟盯上猎物似的,将她搂得越发的紧,直到姑娘的耳垂像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含住,她才惊地应了一声,猛地往后又退了一大步。 “段景越你干什么!” 男人盯着她看,唇色好似滴着汁液的樱桃,将人又拉了回去。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回荡,晕乎乎、黏糯糯,好似温热了的烈酒。 “怎么了?嗯?不是问我想碰哪儿吗?不是说要还我抚养费吗?” 段景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他盯着她看,拨弄着她眼前的碎发,姑娘一张羞羞哒哒的漂亮脸蛋就彻彻底底地浮在了他眼前。 时间让她越发的出落,也让他的思念似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盯着她,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跟他闹,说些不中听的话,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她是他带大的,这点儿小打小闹,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段景越!你不要脸!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林栀意屏住呼吸,心跳得都快要蹦出来! 她的哥哥什么时候会这样了?他怎么会这样! 段景越透过她的眼神就能窥探到她心里的想法,只是淡笑着回了句:“我还不要脸?我要是不要脸,你前几年就该回来了。” 林栀意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不敢再往深处想。 “给你带了礼物,跟我出去看。” 林栀意知道他的习惯,只要他们两人一段时间没见面,再见面的时候,哥哥就一定会给她带礼物,没有一次例外。 林栀意喝了酒,又被他这么一折腾,早早地便没了力气,她只好被他牵着走出去,像是小时候一样。 “来看看。” 段景越拿了钥匙开了后备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栀意就先被眼前的这个礼物给震惊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想过会是玩偶,又或者是地图,也有可能是花。 但事实证明都不是。 这礼物不是别的。 是最简单又直白的。 一车的钱。 林栀意很快将后备箱拉了下来,她并不觉得这是他会干的事。 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秋天,她和哥哥一起在海北公园里逛,两人走走停停,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恋爱的话题。 她林栀意自小就是个财迷!在哥哥开玩笑问她什么样的小男生能入得了她眼的时候,小姑娘便脱口而出了四个字:一车的钱。 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还问小丫头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 只见林栀意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很严肃地又回答了一遍,“如果某个男人用一车的钱跟我告白,我或许就可以给他个机会诶!” 她还记得自己哥哥当时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又用宠溺的语气问她屋里什么时候少她的零花钱了? 直到最后才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她不下于三遍:别找别人要钱,屋里有的是钱。 记忆闪现回到现在,林栀意只觉得后脊背都跟着发凉。 她强忍着不安,把拎在手里的酒又往嘴里灌了几口,这下才心安了不少。 段景越被她这一举动生出了淡淡的笑意。 要说变了这姑娘确实变了不少,但很多下意识的动作却都没变过。 比如紧张害怕的时候,她就喜欢喝点酒来壮壮胆,又比如说每次真要干什么的时候,她也总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从来不让自己吃亏。 “你怕什么?” 段景越接过姑娘手里的酒,径直从背后撑着车,把她罩在怀里。 “这些,什么意思?” 林栀意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所以干脆摆烂,不管他说什么,就全当不知道的。 “你能不懂什么意思?” 段景越闻了闻姑娘的发丝,散着淡淡的柠檬香,又带着点儿甜意。他将人再往怀里拉了拉,这才放心让她继续跟他说话。 “我不懂!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栀意都快把脑袋撇到车的另一头了,但眼前人就跟金毛犬似的,跟着她动的轨迹来回移动。两人这么一拉一扯,距离便越发的近,她现在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这么呆站着。 “你说呢?嗯?” 段景越笑着,唇却抵着姑娘的脖颈,虽说没挨在一块儿,但只要他一开口,林栀意就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脖颈的一阵阵痒,她本是想说什么的,此刻却也说不出来了。 “喜欢吗?” 段景越揉了揉姑娘的头顶,这才笑着继续往下说。 “去买几个漂亮包,算是老k给你的赔罪礼,他人不老实,手气也太差!” 老k,多少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林栀意心底冷得发凉,连眼神都像是沾上了血。 多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要是没有老k,顾重山怎么会这么快的坐稳林家!他又怎么敢在她母亲葬礼的当天就带着小三入门! 只看她控制住了情绪,扭头看向段景越,借着那剩得不多的酒劲儿,她一只手又慢慢地攀上男人的衣领,轻轻拍了拍,笑着问道:“你去找他了?” 他点头。 “你觉得我会原谅他?” 没等段景越回答,林栀意便率先笑出了声,她几乎是带着颤意,发狠似的对他说:“当年的事完不了,也别想就这么算了!几个包算什么,钱又算什么?你回去告诉他,轻了!不够!” 第3章 真让你哥做小三是不是? 段景越没回答她的话,他握住她作乱着的手,把人往里又拉了拉。 男人的这双眼睛在此刻格外地动人,像是陈年的老酒,淡淡地注视着她,仿佛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是轻了。” “刚刚开始而已。” 他说得多么云淡风轻,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林栀意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阵劲风吹到了谷底,四处都是冷飕飕的寒气。没等她继续问下去,他便再次开了口。 “我答应过你,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段景越刮了一下姑娘的鼻子,又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直到此刻,他的心才逐渐安定下来。 “栀意,你听话,跟哥哥在一起,我保证他们这次一个都跑不掉。” 林栀意被他搂在怀里,听到这句话,又是猛地一震,要是换作四年前,她估计能高兴得三四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可现在,除了惊讶与无措,她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情绪。 “好啊!要是哥哥愿意当小三,我当然也是乐意的。” 林栀意敛了敛声音,刚准备伸手再次挽上眼前人的脖子就被他恶狠狠地制止住。 “你什么意思?” 段景越的那双眸子暗了暗,他的虎口抵着她的下颚,似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哥哥肯定是太忙了吧?连我订婚的消息都没有看到?” 林栀意故作娇态,又伸手往前凑了凑,从上往下,直到延伸到他的唇。 段景越握着她乱动的手,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了句:“你爹给你找的?哪家的?” “嗯。回国的前几天就给我安排好了呢,这几天就要去见面,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可能过段时间也就……” 林栀意还没说话,就被男人大力地捏了下脸,疼得她眼里都冒出了淡淡的雾气。 “你干嘛!这个圈子里头,联姻不是常有的事儿?这是双赢,况且当时你不也……” “双赢?”段景越几乎是被气笑,他索性也不同她理论,只是威胁道:“你要是再说什么联姻不联姻的,你爹和那男的估计以后在港城就都不用混了。” 段景越将衣服披在姑娘的身上,这才得空翻看了眼新闻。 果不其然,“林家大小姐今夜回港”的下一条就是“谢家林家好事将近”的热搜。 段景越关了手机就将林栀意拉回了房里,他给姑娘接了杯热水看着她喝了下去,这才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我看你爹是真年纪大了,脑子长着当摆设的。” 段景越冷哼了一声,将刚抽了没几口的烟又给灭了去。 “我就跟你直说了,你和谢家的那个没可能,你难道指望他能帮你拿回你想要的?那简直就是在做梦!” 林栀意在一旁盯着他看了半天,太无理了!她从未见过这么无理的段景越!一点道理都不讲,就一张嘴在这里赤裸裸地诋毁!他甚至都没见过谢家的那位! “去洗澡。” 段景越冲着她喊了一声,没带半点儿质疑。 “我洗过了。” 林栀意是他带大的,对这句话并不算陌生,但话说出口的那刻姑娘就立马后悔了,他刚刚的那种语气,明显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吗?” 段景越的烟刚点上没多久,就被他灭了去。他对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终落到了某处。 “那就坐上来。” 林栀意被他这句话吓了一大跳,这会儿才真正算得上是酒醒了。 “没听到话?坐哥哥腿上来。” 段景越盯着她,冷冷的,像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栀意心头一紧,眼尾也跟着染上了一道红晕。 “哭什么?我喊你坐上来,没说要吃了你。” 段景越平常本就不怎么和女人接触,更别说看她们哭了,别人怕他也就算了,可他放心尖儿上宠着护着的妹妹怎么能怕他? “你凭什么凶我?还要我坐上来?你身上一股子烟味儿,难闻得要死,我才不要坐上来!” 林栀意的一双眸子像是被打开了开关,边哭边朝她咆哮。她眼尾的红晕渐渐散开,成了只被激怒的小狐狸,冲着人就得上去咬两口。 姑娘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二话不说便跨坐到了男人的身上,一双眼睛雾气蒙蒙地盯着他看。 段景越叹了口气,他知道她的个性,小姑娘压根不是真的想哭,她就是故意闹他,等着他哄而已。 “别哭了,乖一点,哥哥先去洗澡行不行?” 段景越顾不得自己伤心,拉下脸面又安慰了自家姑娘好一阵子。 “哦,那你亲我一下。” “亲什么亲,不刚刚还说要和谢家联姻去,怎么,真让你哥做小三是不是?” 段景越别过头去不看她,一肚子的苦水被她这么一说,又硬生生涨了好些。 林栀意勾着不让他走,段景越被她折腾得没办法,身子也跟着热了起来,他在姑娘的左脸侧小啄了一口,这才回车上拿了换洗的衣服。 林栀意看着他离开,神色便立马恢复了正常。 只是还没过上多久,段景越就穿了件浴袍打着电话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对,和林家的那个项目先给我停着,对,先不开工。还有谢家这次的竞标,给我卡稳了,我要不打电话,就给我拖着。” 段景越刚挂了电话就看见自家姑娘还傻乎乎的一个人坐在那儿,她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段景越二话不说就走上去把她旁边的酒给拿到了一边。 “谁教你这些的?不学点儿好。要是喝多了,晚上也够你头疼的。” 段景越捏了几下姑娘的脸,瘦得都快不成型了。前两年他去看她,虽说只敢在远处看上一两眼,但那时候,脸上多少还是带些肉的,甚至还一度让他以为她在国外也能自己生活得很好。 “我不要和你睡觉。” 林栀意冷清清地看着他,声音没带半点儿的感情,跟刚刚上赶着让他抱着亲着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段景越眯了眯眼,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你不困?” “我困。但我不要和你睡觉。” 林栀意用力踩了下男人的脚,指着门就喊他出去。她愿意和他亲近的时候他来就行,现在她不愿意了,那他就得走! 这姑娘心里总是膈应着的,当年的事儿虽说过去了,可再瞧见他,那股劲儿便又死灰复燃般灼灼烧了起来,烧得她难受,烧得她得说些不中听的话。 段景越攒着眉头,没回应她的拒绝,可没过一会儿,他便强硬地抱起林栀意就往床边去,等将人扔上床后,自己也睡了上去。 “段景越!你这是强迫!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你有没有道德底线?” 林栀意在他怀里挣扎来挣扎去,除了把他身上的木香搅得更浓烈了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马上就不是了。而且,我的底线你能不知道?我们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是谁当年打雷的时候哭着喊着要我陪的?怎么?现在哥哥喊你陪一陪,就不行了?谁不讲道德?” 段景越眼睛闭得牢牢的,一点儿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我现在是成年人,成年人你懂不懂?你现在这么做就是违法的!” “怎么?还给我上纲上线了?你今晚老实点,什么成年人乱七八糟的,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早晚都得和我在一起。哥哥盼了你四年,好不容易把人给盼回来了,怎么,是给别人家去当媳妇的?你当你哥脑子不好使是不是?” 段景越一口气输出了一大堆,比他前四年加起来的话都要多。 林栀意被他赌得没话说,也不敢说。 他不肯松手,她也就只能背对着他,两人就算是抱着睡了,也得是井水不犯河水! “你抱太紧了哥哥!” “这时候不说你那个未婚夫了?知道叫哥哥了?你身上冷得跟块儿冰似的,我不得给你传输点儿热量?” “我不要你!滚远点儿!” “我现在滚哪儿去你说?乖乖,我今儿个才给你送了一车的钱,就算是看着钱的面子,你能不能也先别和我闹了?” 林栀意刚准备再骂他两句,段景越就把整个脑袋都送到了她的颈窝处,兴许是真累急了,还没一会儿,她就能感受到旁边的人应该是睡熟了。 夜被月亮勾带了起来,鸟儿也早早地回了巢,秋日的冷气逼得窗外的万物都寒颤颤的,两人依偎着,不管多不情愿,也勉强算是过了个好夜…… 第4章 现在扭扭捏捏,晚了! “好热!” 天还没完全亮开,林栀意就先被一阵热浪给搅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这不睁眼还好,这一睁眼,伴随的就是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 “啊——” 段景越蹙了蹙眉,没管,只把蜷缩在怀里的姑娘搂得更紧了些。 “段景越!!!” 林栀意努力睁开他的手臂,总算将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给钻了出来。 “喊什么?” “我的老天!你先给我放开啊啊啊啊啊啊!!!” 她昨天喝得不算少,但也不至于断片。可当这一幕真真实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说是被惊掉下巴也不足为过。 她和段景越睡在一起了? 她和段景越睡在一起了! 林栀意咬着中指,眼神飘忽不定了半天,虽说她有自己的计划,故意将谢家那个摆出来,可计划里也不包括这一项啊! 姑娘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和段景越睡在一起了。 林栀意拔萝卜似的想抽出自己被锁得牢牢的胳膊,可纵使使尽浑身解数,也还是没有撼动面前的男人半分。 她只好耸耸肩,又故意大声地叹了口气,一双灰溜溜的眸子就这么盯着眼前睡得正香的人。 “松开!” “您有事儿?” 段景越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姑娘,不知道她现在在别扭些什么,四年前不就有这种想法了吗?还是说她还想着谢家的那个呢?那就还真就是不凑巧了!那就不能够! “我有事儿!很重要的事儿!” 姑娘气哄哄地怼着他的话,手也不安分地挣扎来挣扎去。 “很重要的事儿?就是去见你那个马上下线的未婚夫?” 段景越无语地“呵”了一声,根本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同她理论。 不说还好,一说林栀意可就来劲儿了,她捣蒜似的点着头,又朝人说出一堆不好听的话。 “对呀,我就是要去约会呀!我觉得谢家那个挺不错的,我看过照片,长得不错,和我年龄也差不多大,性格也好,还会赚钱,又有背景……” 还没等她说完,段景越就睁开眼给了怀里的姑娘了一个眼神。 林栀意才不管,刚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就被眼前人给一巴掌捂住了嘴。 “林栀意,你在这种场合下跟我说这种话,合适吗?” 林栀意恶狠狠盯着段景越看了一会儿,小姑娘的眼珠子咕噜一转,一个响亮亮的白眼就赏给了他。 她简直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这好像是她的床吧! 段景越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放她下去溜达。 现在不比从前,这姑娘两三句话都足以让他心脏停上个几秒,实在是受不住。 “他今天不会来,你可以安排点儿其他事儿。” 段景越给镜子前画得正起劲儿的小姑娘拿了个披肩,他目光移到姑娘白花花的小腿上,真是跟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就喜欢不穿鞋在屋里上蹦下蹿。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来?你以为人家和你一样没素质!随便骂人!” 林栀意擦着今年最流行的色号,涂好后还不忘“啵啵啵”几下,等确定颜色涂匀了才兴高采烈地把口红放下来去选衣服。 段景越本是安静地在一旁看着,这会儿却扭了扭头。 他挑了挑眉,先一步进了换衣间,也不知是在瞎忙活些什么。 林栀意亮堂堂的金色眼影配上红唇,又扎了个低马尾,她随意地立在那儿,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段景越没动,他看着自家姑娘,觉得这张脸此刻是漂亮,但他怎么看怎么不满意,约个会怎么搞得跟要去结婚了似的,有必要画成这样吗? 林栀意将人从背后给推了出去,光着脚哒哒哒个不停,一会儿这套一会儿那套,挑了半天也还是没定下来。 “林栀意,我还要告诉你多少次,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天天还光脚在家里乱跑?你不怕感冒是不是?” 段景越出去把拖鞋又给她拿了进来,没想到小姑娘不仅没说声谢谢,还又添油加醋了一堆难听的话。 “哟,哥哥不说我都差点都忘记这事儿了!这要奔三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跟我们这种二十出头的生活习惯都相差很大呢!哥哥要是怕感冒,就自己裹严实点儿。” 林栀意特意拿了条黑色的小高领裙,目光直溜溜地落到了段景越的睡衣领口处。 真是好大一个v领!还好意思说她? “越老越没脸!这穿了不跟没穿一样。” 林栀意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头就把帘子给拉上,还不忘做个鬼脸给他看。 段景越叹了口气,只好去阳台上点根烟解解闷。 他垂下头,透过衣服的领口仔细地打量了自己一番,像是不够,便又对着清晨反光的玻璃板看了半天,这才松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应该没那么老吧,他想…… 烟还没落完,就听见那边的债主“咚咚咚”地找他算账来了。 “段景越!你搞什么鬼!你把人谢亦寒怎么了?人家怎么今天就有事儿了?” 林栀意把手机甩到了他面前,小姑娘怒发冲冠,恨不得要将人活剐了似的。 “呀!你又在抽烟呢?现在真是年纪大了,连带着烟瘾也带着大了!” 段景越将那点猩火放在烟缸里攥了攥,很快,灰烟就将透明的底给铺上了一层银灰色的罩衫。 “我刚刚不都说了让你想点儿别的事儿吗?” 段景越淡淡看了她一眼,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手机给捡了起来,又重新递回给了她。 “你怎么能这样!人家谢亦寒干什么了?况且我和他的事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你横插一脚又算怎么回事?” “顺理成章?横插一脚?” 段景越被这八个字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也不管了,反正说什么这姑娘都是有理的,倒不如自己全认了! 只见他抬抬头,跟个泼皮无赖似的大声嚷嚷道:“是是是,我就是横插一脚又怎么样?只要我还活着,你和那姓谢的就没可能!一点可能都没有!” 他这话一说完,林栀意就打了个喷嚏,这姑娘正想反驳什么,结果又是一个喷嚏。 段景越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住了,他将林栀意拉进了屋里,又给她严严实实地围了一条披肩才放心。 “段景越!我不冷!” 林栀意咕哝了几下脑袋,刚扎好的头发就被他这么一来一回给弄得乌七八糟。 “段景越,段景越,你现在是哥哥也不喊,才回来第二天就变着法儿的气我是不是?你就知道窝里横!也不知道是谁惯得你这个脾气。” 段景越叹了口气,说完就后悔。 他知道他说一句,这姑娘就有十句在前面等着他呢。 “什么窝里横,是你一个窝,我一个窝。我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不要老和我这种小姑娘套近乎,要点儿脸吧!” 林栀怒气冲冲地往沙发上一坐,一个好眼色也没给段景越。 “是,从小你就有理,昨天我抱着鬼睡觉的。” 段景越看林栀意是真生了气,他的那点儿不满也火似的跟着往上窜,为了个男的,她至于这么和他说话吗? “你还好意思说啊!是你昨天,强迫!强迫我陪着你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人上赶着当小三!” 林栀意生气时向来口不择言,后半句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难听了。毕竟一会儿还有求于人! 果不其然,林栀意刚抬起头,就见段景越脸黑了大半,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她。 “哦。” 林栀意见他没接她的话,尴尬地发了个音。 沉默…… “林栀意。” 段景越觉着自己这心脏像是被铺了层冰,刚想说什么又还是住了口。 “真是该我的。” 段景越对着她说不出什么重话,这一辈子的重话估计都在四年前的那个夜里说完了,这姑娘也是真记仇,对她的好全忘了,就只记得他说的那些不中听的话。 段景越说罢就转了个身子,灰溜溜地下去给人做饭,总比在这受气得好! 还没等他走上两步,林栀意就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她今天妆画得比平常浓很多,段景越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谢家的那个真的至于她化成这样去见面吗? 除了年轻点儿,他还有什么? 脑子不行,人估计也不怎么行! 然而林栀意并不懂他眸底的情绪,她咬着下嘴唇,眼珠子在框里溜来溜去,挤了半天才说出了那几个字。 “对,不,起。” 段景越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小姑娘就这样,道歉都得是趾高气昂的。 情不诚,意也不切,但还得要你情真意切地接受她的道歉。 段景越认栽,接受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眼前的这位祖宗踮了踮脚,往他面前凑了好长一段距离。 小姑娘的五官在他的眼前放大,直到冰冰凉凉的触感贴上他的唇,一阵柠檬味淡淡的清香就灌入了他的鼻腔,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事儿。 “这样总行了吧!你来这么一趟,倒也不亏。” 林栀意咯噔一下落了地,她挑了挑眉,一副吃定他的样子。为了未来!这点都不算什么!她咽了这口窝囊气,反而觉得自己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了! 段景越像是没反应过来,站着愣了好一会儿,他舔了舔下嘴唇,弯腰、低头,直到对上小姑娘的视线,“今个儿这么主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又打什么歪主意呢?” “就算我打什么歪主意,你能不答应?” 林栀意说罢就轻呵了一声,连着赏了他一个白眼。 “你再和我嘴一个,我什么都答应。” 段景越握着他的手腕,从里到外细细地摩挲,他痞里痞气地笑,笑得林栀意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要么说他不要脸呢现在! “嘴你妹,快滚蛋吧你。” 林栀意说完这句话就自己一溜烟儿地回了房间,只听门砰地一响,这闭门羹就喂到了男人的嘴里。 “你可不就是我妹吗?”门背后的男人小声嘀咕。 早知道有这待遇,刚刚就应该让她再多骂几句的,段景越继续舔舐着自己的下嘴唇,觉得这姑娘确实是变了不少。 越变越可爱了,跟个弹簧似的,一点不高兴就蹦得老高! 段景越成了个门外痴汉,想着想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对了,她刚刚说什么来着?男人这时候才算是真正回过神。 段景越摇头,也懒得再去想了,能麻烦到他头上的,能是什么好事儿…… 第5章 你以前喊我滚 不出所料,果真也不是好事儿,林栀意这一回屋,就拿起电话给自家姐妹报喜了来。 “我去?你确定这么钓你哥他能受得住?” 楚冬梦啧啧啧了好几声,也真有点儿佩服林栀意现在的手段。 这叫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我不就是要这个效果?不过他还真挺管用的,几句话,谢家那边就取消了今天的见面。” 林栀意眼神暗了暗,先前那股子俏皮劲儿也跟着荡然无存。 “小姐姐,悠着点儿,你哥也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坏人自需坏人磨嘛!不过楚小姐,你也就比我大上个三岁,别老跟段景越似的,说话一股子老人味。” 林栀意话刚落,就见视频里的楚冬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竖个大拇指给她打气。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你要是不想嫁给谢家,直接跟他说不就行了,干嘛绕这么一大圈?况且你要不想嫁,不正合他意吗?” “因为我也不想跟他在一起。两边扯着,总能多耗一段时间。再说了,我想做的那个项目还不是得拜托他说情,我总不能现在就把这尊大佛给得罪了吧。” 林栀意若有所思地敲着桌子,刚准备点根烟,不过很快就又放下了,楼底她那位好哥哥正喊她下去吃饭呢! “行了,你总有你的道理。不过你最好演得真情实意点儿,让你哥觉得你是真心原谅他,愿意和他在一起,等项目做完后再远走高飞!我简直不敢想象姓段的那位脸能黑成什么样儿,你知道我们港圈生意人都怎么说他吗?都说……” “行了行了!想象力别这么丰富,八竿子没打上,你就已经脑补上一出大戏了。” 楚冬梦又调侃了好几句才挂了电话,林栀意拿起床边的红酒,灌了几口给自己壮壮胆,这才噔噔噔地跑了下去。 林栀意刚下楼就见段景越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小姑娘虽说没怀什么好心思,但眼前的场景实在太熟悉,熟悉到都有几分恍惚……整整六年,她都是被这么照顾着的…… 林栀意深吸了口气,把这种不该有的想法又给压了回去。 果然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没法回到从前。 “愣着干什么呢?下来吃饭。” 段景越看林栀意在楼梯上站了半天也没动静儿,还以为自己又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来了,哥哥。” 林栀意换了睡裙小跑了下来,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等段景越递筷子,像四年前那样。 不过还没几分钟,电话就抢在他们开饭前响了起来。 林栀意看了眼屏幕,果断换了个地方接了电话。 段景越自打下午那个吻之后就心情就好得不行,还特意悠哉悠哉地把晚上的会改到了明早,一下午就在全心全意地准备着一桌子的菜。别说要他帮忙了,她现在就算是要他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他也是愿意试一试的。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段景越看着她故意避开他去接电话,这心就像是被泼了道凉水,怎么想都想不过味儿。 有什么人需要避着他来联系吗? 男人一个人坐在一桌子菜前头,成了深闺里的怨妇。 她打了多久的电话,这男人就怨恨地等了多久。 “哥哥,你怎么不先吃?” “你不来我怎么吃?” 林栀意刚坐下来就发现自己碗里被盛满了菜,她眯了眯眼,伸出食指就在段景越的手背上轻扣了好几下,这才甜甜地冒了句:“谢谢哥哥!” 段景越“嗯”了一声,先前还窝着的那股子气儿,就这么没出息地给散开了去。 这姑娘从下楼到现在,已经叫了不下三遍哥哥了,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真有事儿要求他。 “哥哥!” “嗯?” “那个,姓顾的喊你去我们家吃饭,明晚。”林栀意看了看他,又往嘴里扒了口饭。“哥哥会陪我去的吧?我不想一个人去见他。” 段景越没吭声,果然是有事求他!好啊!合着他就是个工具人嘛!工具甲方。 “嗯。” 林栀意没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往他碗里放了块肉,这才笑嘻嘻地开始说正题。 “哥哥,现在林家一直是姓顾的再管,他又和那个女人生了个儿子,我明天回去了,肯定变着法儿地不让我管公司的事儿。” 林栀意小嘴一撇,一脸委屈地就开始演上了。 “所以?” 段景越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抬起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哥哥这几年不是一直在和林家合作嘛!而且我听说这次新项目还没开工,你是甲方,只要你开口让我做,姓顾的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林栀意边说边往段景越跟前凑,挂在嘴角边的笑容跟冻僵了似的,好像只要他不开口同意,这笑容就能化成冰棱子,碎在他的头上。 “哥哥不用担心,我查了这次项目,和我的专业也很对口,我的项目规划也已经发到你微信上了,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沟通?” 林栀意见他的眼神看了过来,上下考量了她一番。 “别不相信我嘛!我的能力别人不知道,哥哥是知道的呀!而且这几年在国外学习,我相关实习经历也都有,你总得给我个机会不是?” 林栀意噼里啪啦把自己从头到脚的优点都列了个遍,生怕他哪儿不满意了。 “我知道你有能力,但这个项目太烦琐,一环套一环,哪一环出问题都是大麻烦。我可以让你干,但你得听我的,别老自己瞎琢磨。” 段景越拿起手机看了眼小姑娘发来的文件,项目规划倒做得挺漂亮,不过像这种跨国运输项目,变数太多,规划是一回事儿,实际操作下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嗯嗯。” 林栀意点着头,先前的笑容立敛了去,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这点儿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段景越的眼,每每小姑娘生气不想理他的时候,就只顾自己扒饭,头不抬,眼神也不多给一个,就想着吃完饭了早点儿撤。 “林栀意。” “到!” 段景越被这一声到给吓了一跳,很快就笑出了声。 “怎么,和我吃个饭这么紧张?” 段景越刚准备伸手将她嘴角沾着的一粒米刮走,就被她倏地一下给躲了回去。 “哟?现在还真是不让碰呢!” 虽说是句玩笑话,但段景越的语气却一点儿没玩笑的意思,字里行间里都是不满。 “男女授受不亲。”林栀意小声嘀咕了一句。 段景越被她这句话整得不明所以,合着今天下午是鬼亲他呢? “行了。你吃那么快干什么?在国外待了四年,就没什么想和哥哥说的?” 段景越改了改口吻,兴许是四年前做长辈做得太到位,他本来是想好好跟姑娘聊聊天,话一出,反倒跟长辈审问似的了。 “谁要和你说。”林栀意迅速扒完最后一口饭,咚咚咚的就准备开溜。 “林栀意!”段景越也吃得差不多了,二话不说就拽着她的手臂把人给硬拉了回来。 林栀意还没反应过来,就哄得一下被人给拽了回去。 “不是,段景越!你,我……” 林栀意在内心翻了个无比大的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上演哪门子的电视剧。 “你先让我下去行不行,我坐在凳子上跟你说行吗?” 林栀意伸手推了推,眼前人没反应。 “哥哥,你以前真不这样的。你是不是被鬼附体了?” 林栀意盯着他看了半天,又左右拍了拍男人的脸,确定眼前这张脸和四年前的那张脸是完全一样的,这才放心下来。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喊我滚。” …… 段景越笑容僵硬在脸上…… “嘚!就不该问。” “宝贝儿,你能不能记着我点儿好,我照顾你六年,就说了这一句难听的话,你记了四年还不够是吧?” 段景越发自内心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家姑娘记仇,但着实也没想到能记仇到这个地步,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他喊她滚。 “我还记得其他的啊,哥哥你要听吗?” 林栀意被他的那个称谓搞得一肚子火,什么玩意儿就宝贝,宝他两下。 不过年轻人反应就是快,林栀意眼珠子一转,就开启了一顿输出。 “林栀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我是你的哥哥,我照顾了你……” 段景越轻捏了下姑娘的腰,幽怨的眸子阴沉沉地盯着她看。 “我的问题,我错了,对不起。” 段景越憋着气跟姑娘道歉,看来她不光记得他喊她滚,连带着那段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里的石头沉了又沉,这完全是被这姑娘判了“死刑”的节奏。 “我不接受!松手。” 林栀意看了眼环在她腰上的手,给了眼前人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你必须得接受!” “我不接受你能怎么样?我就不接受!” 林栀意这句话刚说出口立马就后悔了。 段景越是一点儿空隙都没给她留,霸王硬上弓地就在她的左脸上亲了一口。 “你怎么能亲我?” “哟,就准你亲我,不准我亲你是吧?” 段景越载着姑娘往后靠了靠,满脸的不高兴,也不让她走,也不说话。 最后拗不过,林栀意只好先开了这口。 “所以你要干嘛?松手行不行。” “你亲我一下我就松。” 林栀意听他讲完,无奈地闭上了眼,像是下定了某种赴死的决心,还是对着他的那张脸蜻蜓点水了一下。 “亲嘴!” 段景越本来想也就算了,虽说自己不正常了,但也不能这么不正常。 不过林栀意那嫌弃的表情,显然刺激到了他那点儿仅存的自信心。 段景越在此刻不禁觉得这姑娘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下午和晚上简直不是同一个人!高兴就亲你几口,不高兴就喊你滚,真是没王法了! “不亲的话今晚说定的也就算了。” 段景越歪着头,故意拉开了与她的一段距离,他一只手拧着姑娘的腰,一只手解开了内衬的扣子,不再多说一句话。 气氛被压得很低,像是天戴了口罩,他的那点儿恶趣味也跟病毒似的开始蔓延。 “才吃完饭,脏,我不想亲。” 林栀意红了眼眶,委屈地盯着他看,可没想着,这男人抱着她直接去了洗漱台,等茉莉香的泡沫从嘴里吐出,他像是等不及,伏着身子便吻了上去,一点儿空隙都没留。 他的五官在她的眼前放大,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速度。 好快,好闷,都快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想起了他们初见时的那场雨,也是如此……天空阴沉沉,像是黑色的毛绒毯子,沉甸甸地朝她压来。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泥泞味与青苔混合,连空气都成了青灰色,她当时有多绝望,见到他就有多欣喜。 她想着……想着……那掺了爱的恨意就藤蔓似的生长。带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与报复,林栀意故意先他一步撬开了他的唇齿,轻轻地探了进去,随着眼前人身体的一僵,浅尝止咳的吻便如同洪水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段景越很快便又掌握了主动权,他惩罚似的进进出出,像是要把这四年的等待全都揉进这个吻里,他的手掌握住姑娘的后脑勺,好烫,好热…… 林栀意是真的呼吸不上来了,她伸手将人往外推,可一点作用都没有,直至一滴泪落在了他的手背,这个吻才缓了下来…… 就像是雨过天晴,男人安抚着她,慢条斯理地拂过每一处,好似多年前那个受了惊得雨夜,他也是这样…… 这样不急不缓地、安稳地,为她的人生,撑起了第一把伞…… 第6章 初见时的那场雨 2007年,港城最热闹的一年。 满世界的新闻,满街道的看客。 林清颜离世,丈夫顾重山接手山水集团。 《惊爆!林家大小姐突然离世,丈夫顾重山接受“林氏”》 《据传言,顾林关系早已破裂,顾已出轨多年!》 《顾重山到底是不是“凤凰男”?》 《林家的大公主至今未露面!》 《到底是扫把星克母,还是凤凰男克妻?》 …… 这把火不知烧了多久,林栀意反应过来时,已然是在自己亲生母亲的葬礼上。 来来往往的人,窃窃私语的神态。 林栀意穿着条薄薄的黑色连衣裙,倔强又怨恨地坐在门槛边上,她用力地捏着自己的裙角,红透了的眼像是被染过了色,连着青紫色的半边脸,乌压压一片。 还记得母亲离世的那个夜晚,顾重山为了自己的大业,不惜将她关在房间里,他要让媒体坐实林家千金不孝骄纵的骂名,要让他的过错,全由他们这个不听话的女儿来承担。 在她拼命发疯似的冲到母亲身边时,女人只留下了最后半句话,没说完的半句话…… 她恨这里的所有人,他们虚伪,甚至是恶毒! 葬礼办了三天三夜,雨也跟着下了三天三夜,一切都像是闷在了瓶子里,混着钢丝味的涩意。 几个女人偶尔路过林栀意身边,也只是晦气似的朝她递去一眼。偶尔有人路过,刚想说上两句,就又被身边的人给拖拽走。 她成了过街老鼠,无论有无过错,人人都得来喊打一番才解气。 林栀意没有为自己辩解的力气,他只是狠狠地盯着顾重山,盯着他身边的一众人…… “老顾,好歹栀意也是林家的大小姐,你怎么能把十三岁的小丫头一个人丢到国外去呢?” 男人点着根烟,吸了好几口,半晌没说话。 “一不做二不休,现在不送走,准备什么时候送走?要是被媒体知道……” 那群人麻雀般叽叽喳喳,他们不关心今天的场合,更不关心真相!他们打着对集团好的名义,化身为正义的使者,随意宣判着她的未来。 雨水早就打湿了她的视线,林栀意的大脑也跟着发晕,一切都是暗的,好似跌入了谷底,她不想白费力气地去求一户人家收留她,更不愿向她那位父亲求情…… “嘟——” 姑娘被吓得一震,下意识便抱紧了手中的木盒子。 众人的目光徐徐转向这半山腰间,几十辆车的油门几乎是踩到了底,他们哗啦啦地连成一排,蛇一般盘旋在这山间。 打头的车开着双闪,几乎是要将人的眼睛闪瞎,只听人群惊呼一声,这车猛地一冲,这才稳稳停在这葬礼的中央。 男人女人都被这一出吓得直冒冷汗,他们退回屋内,小声嘀咕起来。 “这谁啊?”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是哪家,这么大的排场。这是来参加葬礼的?我看是来砸场子的还差不多……” “都别说了!” 老k斜睨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闭嘴,他站在顾重山旁边,和众人一样,直直盯着男人来的方向。 “港城的事什么时候归他们管了?真是不嫌麻烦!” 几个男人来回走踱步,活像是遇到了瘟神,先前那精打细算的模样,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了去。 “我看也未必,这圈子里,谁不知道她宋秋的手段?明面上说得这么慷慨激昂,暗地里是人是鬼谁知道呢?” “但林小姐在世的时候,两人关系也的确是很不错的呀……应该也不至于,就是苦了……” 女人怜惜的话还未说完,就对上姓顾重山那双冷冰冰的双眸。 他挥了挥手,只身走了出去,顾重山敛了先前的那副模样,他站在车前,近乎虔诚地等待。 京牌,四个八,除了段家,也只能是段家。 雨越下越大,车里的人却迟迟不肯动。 只见开车的年轻男子先下了车,等将人群都赶开了,才举起把黑色的伞,小步跑回,拉开后座的车门。 天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伞将雨珠溅得乱飞,众人近乎都早已湿透。 过了许久,男人才走了过来。 他的气场太强,这看戏的人都不自觉地散开了去。林栀意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抬头,透过余光,她也只能依稀辨出他的轮廓。 正当他路过她时,林栀意鼓足勇气准备抬头看上两眼,好巧不巧,就这么不设防地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他的五官很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好似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而他也不屑于被这些事情给打搅。 男人没有停留。显然,他的目标也不在她。 林栀意哆嗦了两下身子,像是被嫌弃的猫儿,她抱紧自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只看男人的脚步顿了顿,他目光扫视那林氏高层,冷淡又不耐烦地问道:“林栀意呢?她人在哪里!” 林栀意疑心自己莫不是得了失心疯,都出现幻觉了!她呆呆愣愣地朝男人看去,一时竟也不敢认。 “这位就是段家的大少爷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总派人来砸场子了。” 女人娇声娇气地搭着话,正准备上前说上两句,就被男人的眼神给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我再问一遍,林栀意,在哪儿?” “在这里。” 要说第一遍是听错了,第二遍总不至于又听错了,小姑娘直起身子抱着木盒直愣愣地朝人跑去。 她裙尾拖着泥水,兴许是蹲久了,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像是只坡了脚的小猫儿。 她正准备上手去扯一扯男人的衣服,就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先前好歹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如今虽说受了苦,但也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情绪一上头,眼泪啪嗒一下就落了下来。 “谁叫你过来的!滚回去!” 女人见段景越没反应,说着说着就把林栀意往一边拽。 “你给我闭嘴!” 没等段景越开口,这小姑娘倒率先吼了出来。她说完就往男人的方向躲,只探出个脑袋到处张望着,颇有点儿狐假虎威的风范了。 段景越微微张了张唇,眉眼倒是浮上了一抹笑。 “你就是林栀意?” “对呀!我就是林栀意。” 林栀意露出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鼓风机似的直点头,她牢牢抓住他的手,像是不放心,又将整个身子紧紧地贴过去。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干妈派来的对不对!” 林栀意一开始还不确定,现在倒放下心来了,他的唇型和宋秋很像,完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女人吃了瘪,脸面自然是挂不住,正当她准备来拉人时,就被段景越带的一群人给围住。 段景越没和她废话,只是轻轻看了顾重山一眼,便把林栀意给带了出去。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林栀意几乎是全程小跑地跟在他身后。 天黑了个彻底,一辆辆车猛兽似的立着,走了半天没见个人影儿,林栀意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但一双腿早就不争气地抖了起来。 段景越走了一半发现后头人没跟上,这才回头看了眼,这不,恰巧好对上她那双湿润的眸子。 他自觉好笑,刚刚胆子不挺大的吗?疲惫里带着些烦躁,段景越淡淡朝她说了句:“他们都是段家的人,不会把你怎么样。” 林栀意点点头,火速又跟了上去。 “小姐,先生。” 陈宇一身黑色西装,看上去年龄不大,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威严。 林栀意没敢上车,他看了一眼段景越,只见男人侧了侧头,她这才放心下来,风急火急地便钻了进去。 这姑娘这些天睡得加起来都不足八个小时,上了车,看着四周雾蒙蒙的一片,很快便又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然不知几点。 “妈,你自己要领回来的,要带就你和我爸去带,你丢给我什么意思?我又没养过孩子。” 段景越摸出根烟,刚准备再说两句就被电话那头的人给怼了回去。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林栀意现在就是你亲妹妹!你作为哥哥,带一下怎么了?她是不听话还是怎么的?你怎么对人小姑娘敌意这么大!” 她听着内容,心里泛着一股股酸意,可她不敢流泪,也不敢醒来,只好先装着继续睡。 她真的很麻烦吗?可妈妈说她很乖的! 声音断断续续,段景越过了许久才上了车。只是他人还没坐稳,这旁边的小姑娘就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火光似的就凑了过去,她抓着他的胳膊,怯怯地道:“我会乖的哥哥!” 男人被她吓了一跳,像是难为情,他摆开她的手,一只手抵着她的脑门儿强行将人给送回去。 “栀意真的很乖的!栀意不是媒体报道的那样!” 见他无动于衷,这姑娘两行泪又哗啦一下落了下来,边说还边又要凑过去。 段景越别扭地往车窗边又移了移,像是没办法,他妥协道:“行了,你给我老实坐着。” “我老实坐着了呀!” 林栀意“呼”的一下坐好,双手紧紧贴着大腿,连目光都只敢平视前方。 男人被他这出整出淡淡的笑意,他阖上眼,几乎是认命地长叹了口气。 现在除了把这姑娘带回去,难道还有第二种办法吗? 第7章 那他一定是团冷空气! 段景越是京北典型的公子哥儿,段家薪火相传,光耀了不知道几代人。 可惜到他这代,就只剩这么一个独苗,别说上大学,自高中起,公司的事都是他在帮着打理。 京北几家大公司前段时间都看中了同一个海外项目,这块肥肉被段家拿了下来,遭人眼红是常有的事儿,海外的工程频频出问题,这才让段父段母赶着往澳洲跑,决定去亲自盯着项目。 至于林栀意,那是她母亲的人情,更是他们港圈内部的事儿,和他,没什么关系。 段景越把人带了回家,盯着坐在客厅的小姑娘看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解决办法。 公司的事儿全交到他手上,现在又多了这么个小姑娘,纵使他自以为自己的情绪管理不错,此刻也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老板,学校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小小姐今年九月份就可以直接去。” 段景越“嗯”了一声儿,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小姑娘,躁意还是去了几分,至少表面上看上去还算是个听话的。 “哥哥,我想喝牛奶。最好还加几包薯片!” 林栀意噘着小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又怯怯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小姑娘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敌意这么大,明明她还挺讨人喜欢的呀! “没有。” 段景越说罢便起身往书房走了去。 只听见门“砰”的一声响,林栀意被吓得一震,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王姨在一旁看不下去,只好先领着林栀意去看自己的房间。 “小小姐,您的房间已经按段先生的安排收拾好了,您以后就住东边这一间。” 小姑娘虽说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但从小也是被母亲当成宝似的供着,如今寄人篱下切换了身份,行为上却还是留着些先前的做派。 “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情,书房和段先生的房间都是不能进的。” 王姨从段景越五岁时就帮忙照料着,也算是段家的老人了,眼看着小姑娘住进来,心底也是高兴。 “王姨,我觉得哥哥好凶!” 林栀意做了怒气冲冲的表情,拉着王姨的胳膊撒娇。 这姑娘跟谁都是自来熟。 王姨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啊,我在段家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见过先生给过别人好脸子,不过小小姐,先生既然能把你带回来,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反正他说话时你别理他,就当他是个空气好了!” “那他一定是团冷空气!” 林栀意故意张开小嘴,化成一个“o”字形,夸张地“哈”了一口气,“呼”地连起一阵阵风响。 王姨哪儿见过这么灵动的小姑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拍她的头示意她赶紧进屋去玩。 果不其然,段景越的直男审美很快就引起了林栀意的不满。 一系列冷色调的家具配上粉红色的床单,真是要怎么丑怎么丑! 林家祖上三代就发了家,对审美自然是有要求的,小姑娘耳濡目染,打小就爱美,这种样式的搭配,她是一秒钟也忍不了。 不过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虽说想着的是床单的事儿,但心思却又回到了母亲身上。 情绪不自觉涌了上来,林栀意的双眸又变成了水汪汪的潮水,翻涌上的一瞬,又被她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哭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林栀意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她用这种方式告诫自己不要害怕。 她要做个坚强的人,这是母亲的期望。 东戳戳、西看看,一个下午很快就这么晃了过去。 林栀意从下午就饿得发慌,眼看到了饭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至厨房。 然而没看到香喷喷的饭菜,反而是先看到了冷冰冰的高大人影。 林栀意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回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姑娘捂住耳朵边跑边神神叨叨的,生怕前头的人没注意到她的这番动静。 “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段景越重重地把水杯砸到玻璃桌上,大步上前把姑娘给拎了回去。 “我问你干什么呢!你没听见是不是?” 段景越上高中前的生活都近乎军事化管理,从小也就没“好好说话”这个概念,对人自然也没什么耐心。 本来人就不会好好说话,再加上他的这张凶神恶煞的脸,说出来的疑问句就像是被冻住了的利刃,戳到人心里不够,还得把人给冻死才行。 林栀意低着头,偷偷摸摸地将一只眼的眼皮往上翻了翻。 她不喜欢没礼貌的东西。 “哑巴了?” 段景越有些烦,他等了半天了,这小丫头片子就跟对着他干似的,半天也不开口。 林栀意被他凶的来火,但小姑娘外向的性子就决定了她不是个受气的主儿,她的一双眼睛呼溜儿呼溜儿地转,想对策呢! “首先,我不哑巴!其次,我出来是因为到饭点了,我饿了!最后,你今天已经凶了我好几次了,你懂不懂礼貌!” 林栀意一口气说完,视死如归地盯着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人。 不过,在她抬头的瞬间,林栀意就后悔了。 段景越的眸子是暗了又暗,像是夜里的海,你辨别不出来方向,只能感受它的波涛。 “哎哟,这是怎么了?小小姐是不是饿了,我已经安排人去做饭了!” 王姨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两人谁也不肯让谁的架势,不用想,肯定是自家少爷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不过小小姐也是个厉害的主,看自家少爷的表情,就知道肯定也没讨上好,居然还有人能顶得住他的这张破嘴! 王姨打心底也开始有点儿佩服起这位小姑娘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王姨小步跑过去把林栀意拉走,小姑娘自然也跟看到救星似的,咚咚咚的就开溜儿。 “以后晚饭时间定到六点。” 段景越在后面喊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就又进了书房。 王姨瞪大了眼,正惊叹着自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儿了,就被小姑娘的一声响亮的喷嚏给“砰”的一下打断了。 王姨不禁给面前的小姑娘竖了个大拇指,“小小姐,你简直是段先生的克星!” 林栀意不明所以,像是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反应过来,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淡淡地点了点头。 “王姨,你说哥哥是不是偷偷在背后骂我?不然我怎么老打喷嚏!” 林栀意说完便自己跑去玩儿了,不过小姑娘玩一会儿便侧头看一看书房的动静儿,生怕老虎又发威! 一会儿真还能吃上饭吗? 小姑娘拉下脸,伤心地揉了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第8章 你到我这来就不怕了?真是稀奇! “食不言,寝不语!” 段景越打断还在轰隆轰隆说个不停的林栀意,他实在是不理解,一个小丫头片子,是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的。 林栀意咬了咬下嘴唇,只好闭嘴吃饭。 “可是妈妈之前吃饭都会和我聊天的!” 林栀意小声嘀咕了一句,歪头偷瞄了一眼他的反应。 “没规矩!” 段景越见过林阿姨很多次,要不是看林栀意的眉眼和林阿姨长得是一模一样,他真的会合理怀疑是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你才没规矩呢!你都不像是干妈的亲儿子!” 林栀意说着说着便没了底气,只好又低头干饭。 段景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对!你才是她亲生的,你来了,我妈怕是都忘记有我这么个儿子了。” 段景越放了碗筷刚准备往房间走,身后就不知怎地传来了几丝轻微的呜咽声。 等他转过身,就看见小姑娘发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眼泪也像泉水似的直往下落,但姑娘的声音小得可怜,像只皱巴巴的小刺猬,缩着脖子,窝成一团。 段景越长这么大很少见到女人哭,倒是经常被女人打。 他一时慌了神,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得有问题。 “你哭什么?” 思来想去,男人总算想出了句合适的废话来。 还没等他再反应,就听见“哇”的一声巨响,上下两层都弥漫着小姑娘稀稀疏疏的呜咽声了。 “我的祖宗嘞!你这又是怎么了?” 王姨气喘吁吁地从厨房一路飞奔到客厅,看到的就是自己少爷坐在沙发上扶着太阳穴的头疼模样。 林栀意坐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上还抽咽个不停,嘴里还嘀咕着:“我没哭!我没哭!” 王姨瞪大了眼,她知道自家这位少爷不是什么善茬儿,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刻薄到可以一天惹怒个小姑娘三四次! 王姨边安慰小姑娘边把小姑娘带回她的房间里,别说她了,自己在段家这么多年,看着他的这张脸,也觉得瘆得慌…… 段景越回房练字了一个小时,心却怎么地都静不下来。 他合上眼,脑海里呼之欲出的都是林栀意像个小刺猬似的钻出脑袋朝他咆哮的模样。 “我有自己的妈妈!” “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和那群人一样。” “只有妈妈和干妈对我好,你们都不喜欢我!” …… 小姑娘越说越激动,一双眼睛像是冒着热气的火苗,噼里啪啦地溅了他一身。 段景越看她这样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耸着肩灰溜溜地给小姑娘递纸。 只是这纸还没递到人手上呢,小姑娘就用力地拍了下他的手,转了个身子故意不理他。 纸散落一地,段景越没法儿,只好耐着性子用他的毕生所学来想出几句好话来。 …… “别哭了!” “我才没有哭!我才不会哭!” 林栀意边说边往沙发的方向走,她缩着脑袋,像是刺猬躲进了自己的壳里,张着嘴又醒着鼻子,狼狈得没眼儿看。 段景越想到这儿,笔下的纸也已被墨水浸湿了个骷髅出来。 一种莫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他“啧”了一声,又收了纸,只好作罢。 天气躁得厉害,京北难得下一次雨,但今个儿夜里都像是约好了似的,轰轰隆隆地接连捶打着玻璃窗。 段景越开着视频会议,自然也就没察觉到外头的天气,只是这会刚开到一半,段景越就被光着脚站在门口的小姑娘给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 段景越刚准备喝口水,就看见林栀意散着头发,抱着个枕头就小步朝他跑了过来。 “老板,您……需要我们先暂停会议吗?” 段景越点了点头,关了摄像头闭了麦,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栀意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哥哥。” 林栀意顶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抬头看着他,又拽了拽他的衣袖,朝他莫名其妙地露了个笑脸。 段景越只觉得无数鬼片幻视在他的眼前,瘆得慌。 “干什么呢?” 段景越清了清嗓子,又回到桌边坐着。 “外面下雨了!” 林栀意见他态度好转了些,立马先斩后奏地把枕头丢到床旁边的沙发上,两三步就迈了上去,这才磨磨蹭蹭扭过头跟他打着商量。 段景越没说话,朝他做了个无语的表情,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怕下雨打雷,能不能今晚在你卧室的沙发上将就一晚?” 林栀意笑呵呵的,一双漂亮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眼前人,像个小精灵。 “你到我这儿来就不怕了?真是稀奇。” 段景越没给她好脸色,还跑去开了门示意她回自己房间去睡。 “不要嘛!我害怕,而且我之前在家下雨天妈妈都会来陪我一会儿的,她不在了,你陪我一会儿,行吗?” 林栀意二话不说,就地躺下,反正说什么她都不会走的。 “林栀意!” 段景越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没得一点儿商量。 小姑娘只好又坐起来,拿着自己的粉色枕头走到她的跟前。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没等林栀意抱着枕头走出门,雷声就开始大作,像是高压锅的鸣笛,尖锐又刺耳。 林栀意被吓得一激灵,扭头就直接上手抱住了男人的腰,“我怕!我真的怕!” 小姑娘哭起来没一点儿声音,只有哆哆嗦嗦的肩膀上下浮动。 段景越被她这一举动吓得一震,隔着睡衣,他都能感受到那双似冰块儿般凉的手将她裹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株救命稻草,怎么的也不肯放手。 “哥哥,我真的害怕!栀意害怕。” 林栀意的耳根被吓得发紫,一个小脑袋直溜溜地埋在他的怀里,呜呜咽咽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段景越深吸了口气,还是妥协地喊她先放手。 弄了半天,林栀意还是拽着他的一条膀子,说什么都不肯再松手。 “上去睡觉!” 段景越给林栀意拿了个小毯子,把人送上沙发了才准备过去开会。 “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林栀意把自己的小脸蒙在被窝里,只露出双水汪汪的的眼睛盯着他看。 段景越愣了一会儿,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有人问他这种问题。 “为什么不喜欢她?” 扪心自问,好像他这么些年来,就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说,没什么东西是他能自己选的。 家里人将大事小事都安排好了,那喜欢与不喜欢,能有什么区别。 “因为你很麻烦。” 段景越抽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没继续再和她多说。 “妈妈,妈妈……” “栀意乖的。”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段景越睡意本就浅,被小姑娘句梦话吵得越发睡不着。 也不知道有人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他盖了三四次被子,扭头过去,看到的又是哗啦啦落在地上的薄毯。 段景越没别的法子,只好小步过去将人抱到床上睡,自己去沙发上将就一晚。 不过这怀里的小姑娘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红彤彤的脸蛋贴着他的胳膊,他用手抵都抵不开。 “好吃,火腿!” 林栀意蹭着男人的手臂,时不时还醒两下鼻子,呵呵地嗤笑个不停。 “做梦还想着吃!” 段景越把身子往外移了移,等实在到了极限才停了下来。 他坐立在林栀意的旁边,将枕头放置于后脑勺后又调整了几下姿势。 像是找到了热源,林栀意牢牢地抓着那根浮木,又是蹭又是亲的,段景越在一旁叹了口气,懒得再和小姑娘掰扯,他咬咬牙,紧紧地阖上了眼。 正当男人刚要进入睡眠状态,这姑娘突然又蹭了蹭他,不仅如此,这次还直接上嘴来了一口。 “嘶——!” 段景越一声惨叫! “啧!好吃!真软!” 林栀意睡得太沉,她歪了歪脑袋,向着哥哥的方向又钻了钻。 男人叹了口气,呆呆望着窗户外还剩一角的弯月,他忍着,磨着,想着明早再好好和这姑娘算账! 第9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清晨的一缕阳光摩挲着灰白色窗帘,稀稀疏疏地就打到了睡梦中姑娘的小脸上。 鎏金似的光束像是给人上了妆,林栀意右半张脸金灿灿一片,像是个放在火炕边烤着的水油油大橙子,冒着热滚滚的果香气。 这光惊扰了姑娘的梦,林栀意二话不说,捏起被角就往脸上盖,等深吸了口气,淡淡的木质香似警钟般敲打着姑娘的神经,她才觉察出不对劲儿,小刺猬似的蹿了出来。 “嘶——” 林栀意“唰”地拉开被子,“哄”地一个起身! 真是好巧不巧,床也不合时宜地跟着“吱吱吱”了三声儿! “完蛋了!完蛋了!” 看着周围的景象,昨儿半夜的事儿跟影片似的在她脑海里又重映了一遍。 小姑娘肉眼可见的脸红了大半,不是别的,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马上就十三岁了,除了她亲妈,这世界上还没第二个人知道她怕雷声怕得要命! 林栀意迅速左右瞟了瞟,晕乎的大脑转转转,总算是发现了更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怎么睡床上啦! 还没等她回忆起昨天夜里的所有,段景越的脚步声就传了进来,像是要踩死一万只蚂蚁。 小姑娘猛地一个翻身,腾地而起,“倏——”,她笔直地站在床边,静候发落。 鸠占鹊巢不是件礼貌的事儿。 林栀意本是下了床,但还是不放心,回身又把床脚的一条条褶皱给压平了,这才安安稳稳地在一旁候着人来。 段景越刚走近看到的就是小姑娘低着头罚站似的光着脚丫子矗立在床边,跟坐雕像似的,动也不敢动一下。 “穿鞋!” 段景越不满地朝她看了一眼,他昨个儿就根本没怎么睡,好不容易等到这小丫头不说梦话了,紧接着的就是她连环炮似的咳嗽声。 本就没照顾人的经验,段景越只好拿着手机查了半天的资料才开始轻拍姑娘的背,给人递热水都不知道递了多少次。 “你又想感冒是不是?” 段景越把被她甩的东一双、西一双的拖鞋递到她面前,发号施令般看着人穿上了才放了心。 “谢谢哥哥!” 林栀意笑嘻嘻地盯着他看。 段景越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姑娘总是喜欢傻乐呵。别人在她这个年纪要是亲妈离世,亲爸不认的话,早就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也真是个心大的主。 “你站那儿干什么呢?出来吃饭。” 段景越没继续问下去,只是吆喝着人往外走。 “你再不出来,都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林栀意乖乖地点头,“哦”了一声儿,这才踩着鞋子跑过去跟在他的身后。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不是你叫我吃饭吗哥哥?” 林栀意眨了眨眼,抬起头呆呆地等他继续发号施令。 “这是书房,饭在客厅,这点儿常识都没有?” 眼瞅着她这点儿可爱劲儿,段景越的语气还是好了不少。他又指了指客厅的餐桌,示意她自己过去。 “哥哥不吃吗?” “我吃过了。” “可是我还没吃呀!” “那你就去吃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早餐在客厅!” “哦。” 林栀意耸了耸肩,不高兴地一个人孤零零走到客厅自己吃饭。 平常妈妈都会在旁边陪着她一起的。 也不知道是房子太大了还是小姑娘人太瘦小了,段景越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真跟一只缩着头的小刺猬真是没什么两样儿。 黄豆大小的同情心最终还是战胜了他的那张嘴,段景越走过去坐在一旁,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咽着他今儿个做的早饭,从侧面看去,还真是乖得不行。 只不过还没一会儿,林栀意便把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成了只鼓着气的小刺猬。 段景越处理着上午的邮件,时不时瞟一眼身边的小姑娘,还真是挺好养活的。 男人在旁边默默看着,连带着一大早开完会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哥哥这是你做的吗?” 林栀意看着他扭扭捏捏地从书房走到她跟前,心情瞬间也跟着好了起来,有个人听她讲话,自然是比没有人要好。 “嗯,王姨请假了,又是周末,屋里没人,我就顺道把你的那份做了。” 林栀意点点头,只是还没冷场几秒,小姑娘的这张嘴就又开始启动了。 “可是哥哥做的三明治真的很好吃,王姨回来了哥哥还能给我做吗?不是周末也能给我做吗?” 林栀意撕开了习惯喝着牛奶,眼睛都快笑成一轮弯月了,歪着头嘴里还含着吸管。 段景越斜睨着眼,淡淡地道了句:“不行。” “可是哥哥做的三明治很好吃呀!栀意很喜欢!” “哥哥你居然还会做这些,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下厨房的!” 林栀意不仅夸了食物,还连带着从里到外地把段景越给夸了一通。 “行了行了,你吃个饭怎么这么多话?” 段景越听了几句便受不了,他起身把剩下的碗洗了,又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喝,以此来醒醒神。 以他的个人能力,从小到大,估计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夸赞和羡慕,只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自己,多少还是有些不自然,还是这么个小姑娘,小朋友总是不会撒谎的。 “我从小就话多!妈妈说这是个优点!” “哥哥,你一大早起来最好不要喝冰水,不然会胃痛的!” 林栀意眼神跟着段景越移动的方向来回转,等把喝完的牛奶乖乖地扔到“垃圾桶”里,就跑到段景清面前鞠了个躬。 “谢谢哥哥愿意收留我!还给我做早饭!” 林栀意说完就打了个嗝儿,她尴尬地笑了一下,预备着开溜儿的话术。 “不是收留你。我爸妈认你,自然我也认,你就是段家的人。” 段景越还是那副被人欠八个亿的表情,说完就自顾自地往书房去了。 林栀意双眸闪了闪,像是一颗颗亮晶晶的玻璃珠,在棋盘里转了一圈儿。 她点点头,十分认同这句话。 “谢谢哥哥!” 林栀意嘴角的笑意爬到眉眼,小姑娘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就又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等到再出来,看到的就是哥哥关门的背影,她睁大了眼,笑眯眯地飞奔下去左右看了看! 太好了!这下可没人能管她了! 林栀意想起王姨的警告:先生的房间都是不能去的。 她眼珠子一转,偷偷摸摸地便往那方向走了过去,只是还没走到一半,这姑娘又很心虚地给退了回去,就这么来回了次,她心一横,安慰自己道:“去看一看也不要紧的吧!” 反正哥哥也不知道! 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段景越的手机也出现了三条黄色感叹号预警。 疑似有外人进入房间!疑似有外人进入房间!疑似有外人进入房间! 第10章 林栀意,你给我上来! 之后的一个月里,段景越就跟人间蒸发似的,人影儿都看不见一个。 这本是没什么的,可惜林栀意这小姑娘真真就是个小“话婆婆”,不说话就难受! 哥哥不在,她就只好拉着王姨巴拉巴拉地讲个不停。 可别的不说,这姑娘小脑袋瓜子里还真是有些东西,只要你一问,她竟然都能给你解释出个一二三来。 “小小姐,你就别研究你那地图了,都到饭点了!” 王姨冲趴在地上的小姑娘吆喝了一声儿,眼瞅着没反应,只好先过去把地图收了,再喊她去吃饭。 林栀意除了“说话”,另一大乐趣就是“看地图”。 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小姑娘就喜欢把偌大的地图往客厅一铺,一研究就是一下午,吃饭都顾不上。 不仅如此,自打上次破了禁忌,林栀意胆子也跟着大了不少!她动不动就往哥哥的房间跑,有时还要在里头待上几个小时才肯出来,都说别人碗里的饭就是香,林栀意也这么觉得,她觉得哥哥这房间就是比她的房间要好! 可她不知道,每这样一次,这另一头人的手机就得警告一次,可惜这姑娘太过滑稽,每次镜头捕捉到的都是她做贼似的遮着脸小跑进去,表情也是五花八门,蹙着眉头抿着嘴,还要左顾右盼半天,也不知道是在防谁…… 段景越本想说什么,倒也算了。 反正他也是要回去的,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王姨,你说哥哥在忙什么?上大学应该很轻松吧!” 林栀意这张小嘴真是不带停,边扒着饭,又开始跟王姨聊起天来了。 “小小姐,先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按先生的性格,不在学校的话,应该就是在公司。” 王姨边说边给林栀意盛饭,这小姑娘每天气血足得不行,吃饭都能连干两碗,真是从来不让人操心。 “不对吧王姨,哥哥应该在军训吧!他不今年才去读大学吗?” 林栀意痴痴地乐呵着,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儿。 “王姨!你说哥哥会不会被这么一晒,直接就变成黑泥鳅了?回来一趟得吓死我们!” 林栀意说完眼珠子咕溜一转,自己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有~可~能~还~变~丑~咯~” 小姑娘话还没落地,门就先“吱呀”地唤了一声儿。 段景越的表情跟撞鬼似的,悠悠挂在门前,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笑得正开心的小姑娘。 “咚——” 林栀意心里一咯噔,这时候才理解了什么叫真正的“骑虎难下”。 笑容僵在嘴角,跟冰碴子似的,锥的人生生地疼,这样还不够,还得憋着气将“微笑唇”自然缓缓地放下,最好再面露一点儿苦意,才算得上是真正到位了。 “哥哥回来啦!今天怎么回来了呢!” 林栀意小跑到段景越面前给人提包,看着人把鞋换好了才向王姨使了个眼色求助。 “先生回来了,小小姐刚刚才吃完饭,饭菜还正热着呢,您要不先去吃饭?” “对呀哥哥,我都吃过了,就不打扰您吃饭了,我就先回房间了!” 林栀意再次准备开溜儿。 不过段景越的眼神儿比这小丫头片子不知好多少,一进客厅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乱七八糟的不说,他书房里的地图不知道是怎么被这小姑娘给翻弄出来的,就这么被摔在沙发上。 “不准回房间,我有事问你。” 段景越平日里最烦的就是屋里东西不好好摆放,乱成一锅粥。 他心里的火压了又压,但偏头看到林栀意那张无辜的小脸蛋儿,手上又提着自己的包,还是硬生生把这火给咽了回去。 “我洗完澡再来吃饭,我下来之前你要是不把你翻出来的这些东西给我收好,你试试。” 段景越呵斥完林栀意便上了楼,他实在见不得自己屋里被糟蹋成这样儿。 “眼不见,心不烦。” 男人砰地打开卧室门就准备去洗个冷水澡,可惜还没等他完全打开这门,就惊得差点儿岔了气! 紧接着楼上就传来男人的怒吼声。 “林栀意!你给我上来!” 林栀意哆嗦了下身子,无助地看了一眼王姨。 “小小姐,我也帮不了你了,我早都跟你说过先生的房间都是不能进的啊!” 王姨招招手示意她赶紧上去道个歉,认个错。 林栀意闭着眼睛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挪到段景越身边,低着头硬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儿。 “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段时间偷偷摸摸跑我房间跑成惯犯了是不是?连装都不装了!嗯?” 段景越指着门口乱成一排的书,心里的火又熊熊烧了起来。 “我给干妈发了消息,干妈说这个架子上的书我可以看。” 林栀意小声嘟囔着,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糖上,随时都可以下坠。 “这是我家!不是你干妈家!而且我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跑进来,也是问了你干妈的?” 林栀意惊讶地朝他看了看,刚想问“你怎么知道”就被男人凶神恶煞的眼神给吓得又咽了回去。她喃喃道:“我知道,可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干妈和王姨都说你很忙,叫我乖一点,不要打扰你诶。” 林栀意拼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畏畏缩缩地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快又缩了回去。 段景越看着她这反应,心想还是算了,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没等他想清楚怎么办,这姑娘就又开了口。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马上给你收好,行吗?” 林栀意越说,声音便颤得越厉害,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像是摇摇欲坠的高楼,都显然地不在调上了。 她弯着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按从大到小的顺序摆放好了才回头看他。 段景越没理,自顾自进了浴室,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也懒得再说她,做事的时候不考虑后果,现在这胆子倒是小得跟猫儿似的了! 况且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小丫头片子就怕个不行,要是他再这么待下去,估计她的心连着嗓子眼儿都得蹦跶出来。 耳听着另一头浴室的水声响起,林栀意才缓了口气。 “你说哥哥为什么这么凶?这辈子难道真是老虎转世吗?” 林栀意收拾一本书便问一个问题。 “你们跟着他可太苦了!” “好吧,其实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是问了干妈的呀!” “你们为什么不能自己长脚跑回去啊!” “我就是想拉你们出来晒晒太阳的!你看,你都要发霉了!” “以后再出现这种问题,我就说你们是自己长脚跑出来的!” 林栀意皱着眉,一张小嘴冒泡似的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每每说上两句,她还不忘侧头看看浴室门,确保一切无常才继续往下说。 王姨在旁边瞅了半天,找准时机了才来帮这个话多得不行的小姑娘一起收拾。 “小小姐,你是和谁都能聊起来吗?连书现在也不放过?” “不是呀王姨,我是喜欢谁就爱和谁说话!” 王姨被小姑娘这句话哄得乐哉乐哉,本是想再提醒两句的,便也作罢。 不过还没等她们聊完,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下来…… 第11章 哥哥,我没钱 林栀意心里又是一咯噔,她喊王姨先下去准备饭菜,又迅速站起身把刚削好的苹果盘给端在手里,乖乖地等着里头人出来。 段景越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刚一抬头就见到面前的小姑娘端着个盘子目光诚恳地盯着他看,说是被吓一大跳也不为过。 “你怎么还在这儿?” 段景越将毛巾扔到一边,侧身走过她,别说看这一盘苹果了,一个眼神都没落到她身上。 “我都收拾好了呀!哥哥!” 林栀意把盘子递到段景越手里,又从头到尾详细地介绍了一番书架。 “全部是按你之前摆放的位置来的!第一排是文学类,第二排是地理类,第三排又是生物相关的,一本都不少哦!” 见段景越的表情并没有好转,林栀意又迅速示意他赶快吃两口。 “哥哥!栀意专门给你削的呀!你怎么不吃?” 段景越洗了个冷水澡,浑身上下也结冰似的透着股阴森森的冷气,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真像是当了兵出来的,空落落的有神。 “我不吃这些东西。” 这些日子又是开学又是要处理分公司的大小事务,段景越累得两眼直犯困,根本没心思去搭理这个小丫头。幸亏她还算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不然今天就直接把她丢出去了!放在屋里养,就像是养了只活蹦乱跳的小猫儿,一点儿也不老实。 “你吃一个嘛!” 见段景越没反应,林栀意轻车熟路地直接上手拿了一块儿递到他的嘴边儿上。 段景越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却还是顺着张开了嘴。 “ok!哥哥吃了我的苹果,就不能说我了哦!” 林栀意得逞地露出一抹狡邪的笑容,拉着他的手就往客厅走。 段景越叹气,说她是只小猫儿还真是抬举她了! 她这圆溜溜小脑袋的转速就跟陀螺似的,完全就是只老谋深算的小狐狸,“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句话也算是被她运用得服服帖帖,纠不出一点儿错来。 “王姨,哥哥下来吃饭啦!” 林栀意边吆喝着边用力把凳子抽出来让哥哥坐,又给自己拉了一把坐在他旁边。 段景越看着她忙上忙下,本来准备搭把手,但实在也找不出哪个地方能搭把手。 “你不是吃过了吗?” 段景越坐下瞥了她一眼。他平日里见过的女孩儿不算多,但也称不上少,可像她这么活泼的,真是没见过。 “我陪哥哥一起呀!” 林栀意坐在一边,真什么都不干,就看着他吃。 段景越哪儿被人这么盯着看过,不自在的情绪波涛似的蔓延,别说吃饭了,喝个水他现在都嫌呛。 “你不是说要回房间吗!盯着我做什么?” 扒了两口饭不到,段景越就实在忍不了了,赶着人回去。 “我刚刚回去是因为哥哥你要骂我,现在你不骂我啦,那我就要和你聊天呀!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 小姑娘蹦跶到厨房里拿了瓶牛奶出来,又开始和他找话题。 “哥哥,你怎么会买这么大的地图啊?” “而且,我看那个地球仪也好大一个,我都搬不动!” 段景越埋头干饭,不理她,但小姑娘的话就跟开了闸似的,根本收不住。 可说着说着,段景越就察觉出来了几丝不对劲儿。 这小姑娘从“南极”聊到“北极”,说得竟然还头头是道,他思考过后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你这么喜欢地理?” 段景越打断她,给了句回应。 “不是呀!我就是觉得这些地方很有意思,想去玩儿!” 林栀意喘了口气,把喝完的牛奶丢到垃圾桶,又跑回来和他聊天儿。 段景越阖着眼休息了还没一会儿,就听见她“哒哒哒”的脚步声,他装作没听见,也不搭理她,和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老要讲的! 果然,林栀意见他没兴趣再听自己这几天学到的东西,也就跑到一边儿自己研究地图去了。 段景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睁眼看她,这“小狐狸”趴在地上不知道勾勾画画什么呢,他歪了歪头,看不清,索性起身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看明白,林栀意就侧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这姑娘也是真的热情好客,拉着他就把她想去的地方全部看了一遍。 她这哪儿是挑地方,明明是哪儿都想去。 段景越看着小姑娘肉嘟嘟白净净的小脸蛋儿,跟个糯米团子似的,还是忍不住狠狠捏了一下。 怎么话这么多呢! “疼啊——” “哥哥!你干嘛老捏我脸?” 林栀意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手,又跑到另一侧懒得理他了。 段景越没管,跟着揉了揉她的圆脑袋才上楼去处理公司的事儿。 “对了,你没有什么想买的吗?” 段景越刚走到楼梯间又转头问了她一句。 这小丫头虽然不是个乖的性格,但在有些方面倒也真是挺乖的,来这儿住了一个多月了,也没听王姨说过她要买点什么,这种事情上倒没点儿大小姐的架子。 “哥哥,我没钱。” 林栀意朝他滚了滚眼珠子,又抱着个粉色小猪的玩偶继续研究她那个地图。 段景越这时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儿,真是白夸了。 段景越回卧室拿了手机又下楼去找人。 可狐狸之所以是狐狸,就在于那点聪明劲儿。 段景越人还没走到呢,小姑娘的收款码就直接压上了他的视野。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但谁叫我有这么一个这么帅气又多金的哥哥呢?愿意给一点零花钱我也不好意思不要呀!” 林栀意看着他扫了码,还不忘偷偷地去瞄上一两眼,就是想知道到底这“1”的背后到底接了几个零。 段景越揪着她的耳朵,但后头的零也确实没少给。 “加个微信,免得你一天到晚找你干妈帮倒忙。” 段景越拿着她的手机就扫了码,自己点了同意才又往回走。 “谢谢哥哥!!!” 眼瞅着钱包后头的八个零,小狐狸这下子是笑的眼睛和嘴巴都闭不上了,抱着怀里的粉色小猪就亲了两口。 “老天爷嘞!这简直是活菩萨呀!小胖猪,你姐姐我又发达了!” “以后生活费我打你账户上,你要买什么自己去买。” 段景越冲楼下高兴到飞起的小姑娘喊了一句。 他忍不住给自己亲妈发了条消息。 d:【他们林家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给个生活费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宋女士:【哟,你还知道要给妹妹生活费啊?栀意很可爱吧!“铁公鸡”还真是有进步了!】 d:【。】 没等这边“铁公鸡”再作声,那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连环炮声儿就机关枪似的朝他袭来。 段景越被吵得发毛,风急火急地就冲向二楼,他烦躁地将门打开,”砰“的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这姑娘就倏地一个起身,一下子就将手背到了后头,心虚似的。 段景越忍着火,大声问道:“你搞什么名堂?” 林栀意不答,她向左侧昂了昂头,一副卖弄玄虚的样子,悠悠地道:“不告诉你!哥哥,你明天就知道啦!” 第12章 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啦! 天还没亮全,林栀意就起了个大早,她蹑手蹑脚地跑向厨房,还没一会儿,“咚——”的一下,就将这一楼的王姨给先惹醒了。 “哎哟!祖宗!你怎么一大早还跑厨房来搞破坏呢?” 王姨边说边把还在打第六个蛋的小姑娘从厨房强硬地给拉了出来。 “王姨!我还没打完呢!你让我再试一次行不行!就最后一次嘛!” 林栀意嘟着嘴,一双手紧紧抱着冰箱,说什么也不肯出去,小姑娘咬牙切齿地盯着碎了一地的五个蛋,大声嚷道:“就最后再试一次嘛!最后一次!求求你了!” 王姨上了年纪,自然是受不得小姑娘的撒娇,只好硬着头皮让她再试一次。 林栀意撸起了袖子,小心翼翼地从那篮子里再拿出一个蛋来,说时容易做时难,只听着“扑腾”一下,蛋壳和蛋黄先分离后合并,直直掉进了同一张碗里。 这白瓷碗在此刻也像是怕极了面前的这位小祖宗,左右颤了颤,实在也是经不住这么来回折腾了。 “小小姐,我喊你别白费力气。你不听,这下好了吧。” 王姨“啧”了一声,看了眼碗里的蛋壳,二话不说就把林栀意给揪了出去,旁边几位专门做饭的厨师见这位小祖宗走了,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王姨,对不起嘛!我下次再练一练肯定能打好的!” 林栀意跟王姨道完歉,又乖乖地跟厨师道了歉,她百无聊奈地在客厅晃了好几圈儿,等实在没办法了,才耷拉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重新回了房间。 这姑娘一回房间便拿出了她珍藏已久的淡紫色计划本,在第一个任务上泄气地打了叉,像是不够,小姑娘最终还是在后面加了四个大字——下次再来! 只不过还没等她从悲伤情绪里走出来,男人冷淡的声音就从门后悠悠地飘了进来。 “林栀意,下来吃饭!” 小姑娘抱着玩偶,心情顿时从七彩虹变成了暴风雪…… “先生,小小姐已经道歉了,她第一次干这种事儿肯定是手生,您也别老说她,小姑娘年纪小面子薄,还是得宠着养。” 段景越没回答,脸却黑得不行,他双手揉了揉太阳穴,直到林栀意下来了才睁开眼。 “你干的?” 段景越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又看了眼垃圾桶里歪七扭八的鸡蛋,一肚子的火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发。 “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林栀意把手背在身后,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段景越半晌没说话,盯着她又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错倒是快。” 林栀意听着语气,很快就知道哥哥并没有真的生气,顺藤摸瓜,她赶紧抬起头露出了个微笑。 “犯错更快。” 林栀意又立马把笑容给敛了回去,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要吃什么不能喊他们做?是什么早餐还需要你个大小姐亲自来?” 段景越话说到一半,王姨就将两人的早餐给端了上来。 林栀意显然已没在听段景越的训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小姑娘鼓着个腮帮子,把嘴塞得满满当当,为的就是让眼前的这位知道她没有时间回应他的话。 “你别想蒙混过关。” 段景越蹙了蹙眉,呵斥了她一句,真是年纪不大,花样儿倒不少,每次做错事儿,总能找到一堆理由来。 “哥哥,我是因为今早想炸鸡蛋才弄成这样的。” “你要吃鸡蛋不会喊他们做?我请他们回来当摆设的?” 段景越放下手机,白皙的手阵阵敲打着桌面,脸色也跟着发青。 他那双眸子直直盯着林栀意,沉得发狠,像是一口枯井,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林栀意当然知道他这样是真的生了气,她放下筷子,慢吞吞地往他身边移。 小姑娘抓着他的衣角耸了耸,这才悄咪咪地说起话来。 “我是想亲手做了给哥哥吃的!” 林栀意边说边把诚恳的目光投向段景越,她紧锁着眉头,生怕他不信似的,还把王姨喊过来做她的证人。 “先生,小小姐确实是想亲手给你做来着儿,今早儿刚起床就拉着我说个不停呢!” 段景越伸手把小姑娘拉着她的手给推了下去,没说话。 “哥哥昨天给我发那么多生活费,我这不是想报答一下嘛!” 林栀意锲而不舍,像考拉抱着树枝一样,紧紧捆住了段景越的左胳膊。 “反正我不管,哥哥不准骂我!要是骂我的话我就抱着你不放了。” 林栀意边说还抱得更紧了,纵使段景越不耐烦的眼神递了又递,她也跟没看见似的捆着他。 “松手!” 段景越实在抵不住小姑娘这样儿,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大劲儿,整个人都跟挂在他左胳膊上似的。 “哥哥不骂我了?”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林栀意抬头,两眼愣愣地盯着他看,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确认这句话是从他嘴里冒出来的。 “切!哥哥不喜欢屋里乱,不喜欢我进你的房间,还不喜欢我碰你的东西,更不喜欢我缠着你,像刚刚那样,你就特别不高兴!反正哥哥就是不喜欢我!不仅不喜欢我,还老爱说我!哥哥你这几个月说我的次数可比我妈妈前十几年说的还要多!” 林栀意抓住了发泄的机会,说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丝毫没顾忌到男人的脸色是越来越差,抿着嘴插不进一句话来。 “林栀意!” “哦!那我先不说了。” 林栀意被他这一声吼给吓得住了嘴,不过很快就又耸着个脑袋将脸贴在段景越胳膊上蹭了蹭。 “那我不说哥哥了,哥哥也别说我好不好。” 段景越被她折磨得没办法,只好先点头喊她放开。 “哥哥说了不许说我的!” 林栀意看段景越嘴巴张了张,连忙抬起手去捂他的嘴,还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啦!” 林栀意等着眼前人确实没声儿了,这才安心地放下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以后别给我下厨房。” 段景越是忍了又忍,也不知道她“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每次他话都到嘴边了,还是顾忌着,又给吞了回去。 “嗯嗯,我知道,哥哥会做饭就行,我就适合坐享其成!” 林栀意塞了半个鸡蛋在嘴里,又笑嘻嘻地继续喝碗里的粥。 不过小姑娘心里有事儿,时不时就往段景越那边瞟,不知道又是在打些什么坏点子。 第13章 大龄剩男 “哥哥,你最近忙吗?” “有事儿就说。” “哦。那应该挺忙的。” 段景越放下手机,满脸疑惑地瞟了旁边小丫头一眼,“我说有事儿就说,听不懂人话?” “那我说我想在京北到处逛逛,哥哥能不能陪我?” 问了也是白问,还没等他回答,林栀意就挥了挥衣袖,自己跑回了房间。 要不是在京北没个认识的人,谁愿意跟“活阎王”出去! 林栀意摆弄着地图,嘟着嘴,时不时翻翻这儿,瞅瞅那儿,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还没等她想好自己到底能去哪儿,房门就先一步被打开。 林栀意心一横,立马凑上去和段景越打着商量。 “哥哥,栀意再不出去头顶都要长蘑菇了!都发霉发臭了!” 林栀意说完,扑腾一下往地上一坐,就这么抱着人的大腿,反正她今天怎么招都得出去玩玩,坚决不能再纵容自己这么下去。 “松开,去换衣服。” 段景越刚说完这话就见小姑娘的一双眼睛是闪了又闪,她以雷电般的速度拔地而起,人影儿都不剩一个。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好先下去候着。 林栀意不仅速度快,搭配的也是妥妥帖帖,一身黑色运动装配上高高的马尾辫,衬得她这张小脸蛋儿月盘似的透亮明净,尤其是她那双亮堂堂的漂亮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俊俏小少爷。 “哥哥我们走吧!” 林栀意一个箭步直跨三个楼梯坎儿,轰嗤一下就到了段景越的眼前,生怕他反悔似的,二话不说就要拉着他走。 “王姨!我和哥哥出去玩啦!不用担心我。” “哟,今个儿小小姐和先生穿得真搭!” “对呀!这样我们一出去,别人就知道我们是兄妹啦!” 林栀意高兴得要蹦起来,左手拖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右手还不忘和王姨说再见。 段景越嫌弃地露出一抹笑,合着他就是个当司机的。 “哥哥,我们去哪里?” 林栀意边说边把放在兜里的牛奶给拿了出来。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公园!到处逛也行!” 段景越没说话,思来想去还是去了他的熟悉地儿。 “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哥哥,我想吃那个紫糯米!” “哥哥,什么叫驴打滚!栀意也想吃!” 段景越拿着手机扫了又扫,还没进公园的大门,他和林栀意的手上就都被塞满了东西。 关键是这小姑娘也没半点儿吃相,偏偏要左咬一口、右咬一口,搞得段景越还得换着手来接她递来的东西,又得把她想吃的给递过去。 这么一来二去了半天,他手上早就粘得不行,简直是要命! “你还想要什么!我看你是不用进去了!” 在林栀意拿糖葫芦的瞬间,段景越的衣服也不可幸免地被沾上了几滴糖渍,他二话不说就把剩下的山楂给一棍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拎小狗儿似的揪着林栀意的脖子就往前走。 “哥哥哥哥哥哥哥!呜呜呜呜!你慢点儿走行不行,我嘴里的还没吃完!容易呛着!” 林栀意见他无动于衷,自己又被揪着脖子,也只好小碎步地跟上他的速度。 “哥哥,栀意带了湿纸巾给你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个月都没出来!太激动了嘿嘿!” 林栀意把最后一口紫糯米吃光,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纸巾给他沾了糖的地方擦了又擦,等差不多了才点头“嗯”了一声儿。 “行了行了。” 段景越一步当前,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着,阖上眼就休息了起来,林栀意忙着逗湖上的鸭子,自然也是没空搭理他。 “小黑鸭、小彩鸭、小黄鸭……” 林栀意喊一声就拿着手机咔嚓一下,小姑娘高兴得不行,跟着鸭群的轨迹,围着湖泊转了又转,也不嫌累。 等玩够了,小姑娘才想起岸边还有个人在呢! 不过隔远看,这人几乎是阖眼睡着了。 可没过多久,林栀意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他是睡熟了,侧前方有一位漂亮姐姐倒是看他看得入神。 林栀意小脑袋瓜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醒醒!哥哥,醒醒!” 林栀意在一旁摇着男人的胳膊,又用脑袋撞了好几下,段景越被她吵得没办法,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垂眸看她。 “说事儿。” “哥哥,你今年十九岁对不对?我应该没有嫂子吧!” 段景越满脸疑惑地看了她几秒。 还没等他问清楚,先前站在一旁的漂亮姐姐就迎面走了过来。 “你好,你是清大新生吗?我在军训的时候好像见过你。” 段景越没抬头,也没看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礼貌。 “我也是清大新生,跟你一个学院的,方便加个微信吗?” 漂亮姐姐说完就将手机拿了出来,不过还没等她放出二维码,“不方便”三个字就已经从段景越这张嘴里给蹦跶了出来。 估计也没想到这男生说话这么直接,女生立马就脸红了一大半。 “漂亮姐姐!我哥已经有对象啦,我也有嫂子了,他这种性格,只有我嫂子才压得住呢!你别管他!” 林栀意给眼前的人递了一颗糖,笑嘻嘻地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这样啊。” 漂亮大姐姐揉了揉林栀意的头,也从包里掏出了个小挂件送给她。 “谢谢姐姐!” 段景越难以言说的表情挂在脸上,只将目光又投入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权当看不见的。 “哥哥!” 等人走了,林栀意才拍了拍他的手背。 “干什么?” “哥哥,你没对象吧!” 林栀意眯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又不怀好意地“啧啧啧”了几声儿,跟个黄毛小子调戏娘家妇女似的,贼兮兮的可爱。 段景越:…… “你不想给可以好好说嘛!你这样冷着个脸,小心真的一辈子都找不着对象!干妈会急死的!” 林栀意双手往圆乎乎的后脑勺上一放,跷起腿便往后靠,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反倒有点像个训话的长辈了,她因此有些莫名的胜利感。 “那你最好早点儿告诉你干妈,给她提前打个预防针,省得她一天到晚谋划来谋划去,看着就心烦。” 林栀意还没舒服几秒,就被段景越给一把揪了起来,她不得不挺起身子,愣愣地端坐着。 "坐好!" 林栀意耷拉着个脑袋,只好“哦”了一声儿。 她看着漂亮姐姐离去的身影,内心不禁为她欢呼了好一阵儿,也不知道未来会是哪个倒霉蛋来当她嫂子,真是惨绝人寰! 林栀意抿着嘴看了一眼段景越的脸,轮廓分明,五官深邃,是个帅哥料子,不过就哥哥这个性格,“啧!”林栀意撇了撇嘴,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大龄剩男! 第14章 大难当头,跑为上计! 日子过得快,林栀意趁着这个月玩遍了京北,理应也该上学报到了。 只是这姑娘在此之前还忍不住大哭了一场,说什么也不肯去。 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几天,直到段景越同意每个星期都带她出去玩,林栀意才勉强松了口,自己背着个小书包去报到。 “哥哥,真的一定得去吗?” 林栀意看着坐在一旁处理文件的男人,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满脸的不情愿。 “你读书是为我读的?” 段景越看了眼她,示意别再磨蹭了,这大门口除了他这辆幻影,别的车基本都走光了。 司机先一步打开了她那边的门,林栀意不得不下车,她三步一回头,人都到校门口了,还是在往他那边儿望呢! 段景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读书的时候也没像她这样儿,而且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也没一个跟她这样儿愁眉苦脸的。 好歹是开学第一天,多少有些新鲜感才对。 段景越还是按下窗户向她招了招手,林栀意哭唧唧地朝他做了个鬼脸,最终还是被门卫给强行带进去的。 “先生,我们是去学校还是回公司?” “回公司。” 段景越关了窗,阖着眼休息了好一会儿。 “陈宇,你以后六点到校门口接林栀意回我那儿。” 前面的司机明显愣了愣,“好的,先生。” “周末她想回去的话再让她回别墅。” “好的。” 段景越把林栀意带在身边养这件事很快就传入了宋女士的耳中,照她的话说,真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祖坟都冒上了青烟。 宋女士:【你能照顾好妹妹?】 d:【您要是不放心,要不回来自己照顾?】 宋女士:【你听听你都说的些什么话。】 d:【林栀意别人管不住。】 宋女士:【我看你就是对妹妹有偏见!人家多可爱一小姑娘!又懂事又听话。】 段景越停了手头的工作,盯着“懂事”和“听话”两个词看了半天,冷笑一声作罢。 想起林栀意在他房间里哭了三天三夜的场景,别说“懂事”和“听话”了,顶多就是八竿子打上了“可爱”两个字,要是连这点儿都没,估计早就被他丢进河里喂鱼了。 林栀意自然也担得上这样的名头,报名第一天,她就凭借着嘴甜收获了一拨人的欢心。 “啊啊啊啊!雨竹!你居然也是从港城来的!” 林栀意找到盟友,立马给人就递上了自己一书包的小零食,两人相见如故,迅速就拜了把子,结成好姐妹。 “其实也不算,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就被爹妈强行接来了京北,这么多年也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林栀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含着嘴里的棒棒糖。 开学第一天,自古以来就是无聊透顶,林栀意和江雨竹这两个鬼点子多的凑到一块儿了,想不惹点事儿出来都难。 果不其然,俩小姑娘都不谋而合地带了副卡牌!还都是不一样的那种! 两人相视一笑,立刻就偷偷摸摸地将牌摆满了整张桌子,不出声儿地玩了起来,她们全程眼神交流,丝毫没顾及到台上还在讲规矩的老师。 "步入初中,也算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人生阶段!我想应该不用老师再强调纪律方面的问题了吧!" 两小只玩得正高兴,哪儿有时间听前头的“催眠术”,依旧兴致勃勃地缩着个脑袋玩个儿不停。 “尤其是卡牌、弹弓一类的东西!都是不允许带到学校来的,要是被老师看见了,就得请你们的家长来喝喝茶了!” 林栀意听到“卡牌”,又听到“喝茶”,两只耳朵就跟兔子耳朵似的的动了动,她朝江雨竹做了个“嘘”的姿势,又悄咪咪地把摊在桌上的卡牌给收了回去。 “怎么啦?” 江雨竹没出声儿,朝她做了个口型。 林栀意朝讲台那边使了个眼色,三目相对,江雨竹哆嗦了一下,很快又装成了好学生的模样。 两小姑娘就这么直愣愣坐着,收敛了好一些。 等下课铃声响,两人差不多也都睡了一觉醒了,兴致勃勃地便冲向食堂干饭。 “你也这么怕你爸妈呀?” 林栀意撞了撞江竹雨的肩膀,笑嘻嘻地“啧”了一声儿。 “我爸妈全年到处飞的,根本没空管我。我主要是怕我爸他朋友,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恐怖!” “为什么?你爸朋友又不是你的家长。” 林栀意往前探了探脑袋,表示不解。 “我也不知道,我爸让我叫他小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长了张和蔼可亲却心肠歹毒的反派脸,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林栀意露出了个苦笑,“我哥也这样儿!我都没见他笑过,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一个亿!” 千金易得,知己难逢! 俩姑娘迅速握手叫“好”,重重地向对方投去同情的目光! 话匣子再次被打开,俩人手舞足蹈,边吃饭边开启了一场模仿大秀。 “林栀意!我说没说过不要把东西乱放!” “江雨竹,你爸妈把你托给我,我希望你能安分些,不要一天到晚给我惹祸。” ……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一顿饭整整磨蹭了一个小时,等食堂都关了灯,这俩姑娘还跟没尽兴似的,还叽叽歪歪地说个不停。 “雨竹我们明天见,拜拜!”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放学,俩小只迅速飞奔上了车,一秒都不愿意在这儿多待。 林栀意扑腾一下上了车,“嗨!陈宇哥哥!” “小小姐你好。” 陈宇接过林栀意刚刚递来的书包,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她这个不幸的消息。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林栀意,真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又漂亮又机灵,跟着自家老板也是苦了她了。 “陈宇哥哥,你是不是开错路了?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诶。” 林栀意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窗外。 “小小姐,老板喊你去他那儿住,周末如果您想回去的话,再回去。” “什么?!” 林栀意瞬间瞪大了眼,“啪”的一下就给坐直了,小姑娘只觉得当头一棒,险些要栽过去。 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电影片段似的在林栀意的脑海里反复上演,是因为她把屋里的碗打碎了?还是她在地图上勾勾画画被发现了?或者说她不想来上学把哥哥给弄烦了…… 林栀意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儿,按道理来说,哥哥应该庆幸摆脱了她这个麻烦精,怎么会愿意把她给带在身边呢! “陈宇哥哥,你确定哥哥要我去他那儿吗?” “是的小小姐,不过先生在公司附近的家离你的学校也非常近,你每天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陈宇瞅了眼林栀意,同情地点了点头。 “那真是谢谢他了。” 林栀意的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可俗话说得好呀,大难当头,跑为上计! 既然跑不了,那就更要想办法跑! 第15章 对不起哥哥,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可惜林栀意这次的鬼点子不仅没让她顺利逃走,还白白地挨了一顿打! 她坐在课桌前,边醒鼻子边补着前几天落下的作业,没到一上午,白花花的纸巾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占满了大半个课桌。 “要你打我!说好的不打我的!” 小姑娘边写题边抱怨,一张小嘴跟开了马达似的,吧唧吧唧了大半天,根本停不下来! 江雨竹听着后面的人神神叨叨,忍不住回头问了句:“干什么呢栀子花!” 等下课铃响,林栀意才将握在手里的笔随意一甩,戴着口罩、趴着脑袋,木木地回忆起了三天前的痛苦日子。 在听到要和哥哥住在一起的噩耗后,林栀意就跟个考拉似的紧紧黏着车,一会儿这儿,一会儿那儿,能磨蹭一会儿就磨蹭一会儿,说什么也不肯跟着陈宇进去。 “小小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林栀意被他劝慰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地上了电梯。 小姑娘刚一进门就看见了王姨,跟见着了救星似的,二话不说,嚷着吵着就要让她带自己回别墅。 “小小姐,这是先生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看着小姑娘失落的表情,王姨也只好先做个她喜欢的椰汁蛋羹喝喝,总比在这儿生闷气的好。 林栀意从客厅走向卧室,又从卧室走向客厅,来来回回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拿出放在家里的手机给段景越打了通电话。 “哥哥,你在忙吗?” 林栀意紧张地攥着衣角,耳朵跟着眼神都跟要钻进电话里似的,就怕传来个“忙”字。 “不忙,你说。” 段景越才开完会,赶着要回学校一趟,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有什么急事,能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哥哥,我觉得我还是更喜欢别墅一些。你每天都这么忙,也没空管我,能不能让我回别墅住呀!” 小姑娘往沙发上一倒,撒着娇跟段景越商量。 “哥哥,求你了行不行,我想回别墅嘛!” 林栀意等了半天,电话里也没人说话。 就当她觉着事情有转机的时候,“不行”两个字就使她最后的希望破灭。 “为什么!哥哥!我不想住这里!你真讨厌啊啊啊啊!” 段景越把手机拿的远了些,蹙了蹙眉,真是耳膜都要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给震碎。 “林栀意,你这几天最好听话一点。” 段景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小姑娘听着“嘟——”的一声响,心尖儿也像是注满了水,咕噜咕噜地冒泡,直至沉到了底,水漫了出来,又是一阵空落落的难受。 “王姨!你能不能别走,我怕哥哥。” 林栀意抱着王姨,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走。 “小小姐,别墅那边还需要我去安排呢!你就乖乖地在家写作业,等先生回来好不好?” 王姨年纪上来了,又看见小姑娘这么哭哭啼啼的,只好先安慰着。 不过灯一关、屋一空,“混世魔王”当了家,情绪自然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栀意哭了还没半个小时就哭累了…… 她也不委屈自己,哭完就高高兴兴打开电视哈哈大笑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都烟消云散了去。 一心二用是林栀意擅长的绝活,电视剧看了一半,也不知道是哪个情节触动了她的灵感,小姑娘眼珠子一转,立马就计上心头了。 林栀意速战速决,火速去浴室冲了个澡,又故意不穿鞋的在客厅里乱跳乱蹦。 本就是大理石砖块儿,林栀意被冻得哆嗦个不停,活像个做了坏事的小猫儿,小嘴里也咕噜咕噜地冒着“嘶——”“嘶——”声儿。 凉飕飕的风直往她的脖颈里钻,林栀意心一横,默默念叨着,就这样寒咝咝的才好呢!虽说是个馊主意,但管那么多呢!有用就行! 小姑娘想着想着,竟真就这么睡着了…… 再起来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男人那张黑沉沉的脸,“哄——”,像是恐怖片的结尾,吓得人一哆嗦,连带着那些许的困意也一起灰飞烟灭。 林栀意正想开口,就猛地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得不行,铿铿锵锵了半天,喉咙却跟上了锁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连带着脑袋也沉甸甸、晕乎乎,像是踩在了云端上,摇摇欲坠。 她只能意识到自己被紧紧地裹在被窝里,热腾腾,出了一身的汗。 段景越就坐在床边,见她醒了,也没同她讲话。 他抿着嘴,眉毛蹙成一个清晰的“川”字,男人重重叹了口气后又将手背直接靠在她热烘烘的额头上。 比先前还是好多了,他想。 段景越转身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拿着药给她递了过去。 林栀意这时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本来也就只是想咳嗽几声找个借口回别墅,没想到还真把自己给惹病了! 她伸出了条纤细的胳膊,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额头湿漉漉的,难受得厉害。 “把这几个颗粒咽下去,刚刚已经喂你喝了冲剂药了。” 段景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冰冰凉凉里带着难以掩藏的焦灼与烦躁。 一大堆要教训她的话卡在嘴边,还是被他自己给咽了下去。 小姑娘的脸红彤彤就算了,连带着两个肉嘟嘟的耳垂也都发红发紫,像是在炕上的烤红薯,都能滴出汁来了。 林栀意边喝边透过水杯口观察男人的脸色,只见段景越按了按眉心,满眼的疲惫,他的整张脸都像是被吸走了水分,干巴巴、阴森森的。 她喝完就自己拉着杯子又躺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静悄悄地哭了出来。 “对不起哥哥,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还没等段景越训她,小姑娘自己倒是先崩溃了来,“我是个麻烦。对不起,哥哥。” “哥哥,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我就是想回别墅。” 小姑娘一句接着一句,段景越一时也不知从哪句回答她,她声音又哑得不行,还是少说些话好。 “你乖乖睡觉,别说话了,等好了你就回去住。” 段景越叹了口气,又出去把放在外面的毛巾给拿了回来,轻轻敷在她额头上。 “不要,我要哥哥。” 林栀意歪着身子,往段景越的方向凑了凑,又将热乎乎的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舒服地蹭了蹭。 “你不是想回去?好不容易搞这么一出,又不回去了?” 段景越敲了下林栀意的脑门,也不知道这姑娘的脑袋都在想些什么歪门邪道的。 他今天参加完饭局,一回来就是看她穿着件单薄的睡衣躺在沙发上,窗户也没关,明摆着故意和他对着干。 不用想,准是没让这小姑娘回别墅去住,人不高兴了。 “哥哥你老凶我,不然我才不回去呢!” “哟,还是我的错了是不是?你把你自己搞成这样,开心了?” 段景越原本还准备说两句不中听的,但林栀意就跟刺猬似的用她的圆脑袋撞了撞他,又露出双湿漉漉的眸子。 算了,段景越心一紧,竟还真开始反思起自己最近的态度了,要是自己早点儿回来,估计她也烧不起来。 “行了,乖一点行不行?生病了不还是自己难受?嗯?” 段景越将贴在她脑门上的毛巾又翻了个面,降降温总能舒服些。 “嗯嗯!” “哥哥不凶我就行!” 林栀意就这么整整病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睁开眼,她才觉着周遭的一切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二话不说,小姑娘鞋都没来得及穿,就着急忙慌地跑下床去找哥哥…… 第16章 惨遭毒打 “合作愉快,段总。” “合作愉快。” 林栀意光着脚丫子,刚跑到客厅就看到哥哥拿下了耳机,疲惫又意外地朝她在的方向看去。 “哥哥!” 小姑娘那叫的是一阵甜,顶着鸡窝头就没头没脑地就朝他跑去。 “林栀意!你不穿鞋就到处跑!又想感冒是不是!” 段景越眉头迅速拧成一个死结,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飞速上前揪起林栀意的脖颈,“呼”地往沙发上一丢,又急冲冲地跑去卧室给小姑娘拿拖鞋。 先前开会都没让他这么头疼过,也就是屋里这个祖宗有本事,每次都能整些出人意料的活儿来。 段景越好不容易把鞋子递到人跟前了,又发现这姑娘不仅是没穿鞋,还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就跑出来了,给她放在床旁边的外套她是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你把外套给我穿上!” “我看你这个圆脑袋是被门夹瘪了!生病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段景越包粽子似的,将人从头到尾都裹了个遍,只允许她露出双眼睛,呆愣愣地盯着他看。 “不要不要!栀意不会再感冒的!” 林栀意揪着披在身上的大毯子,不动声色地往上翻着眼珠子,时时刻刻观察着段景越的表情。 “哥哥,栀意已经好啦!哥哥别生气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而且我这次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以后你要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的!” 林栀意拉着段景越的胳膊就往里钻,跟个癞皮狗似的笑嘻嘻。 “行了!我不吃这套!等会儿过来挨板子。” 林栀意听到要挨板子,“倏”的一下就钻了出来,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眼前高大的男人,大声嚷道:“我不要挨打!” 小姑娘一下子就把段景越的胳膊给甩得老远,看都不带再看一眼。 “刚刚是谁说我要你往东,你绝对不会往西的?” 林栀意嘟着嘴,“啊啊啊——”的叫唤,好像板子已经落到了她身上,是劲劲儿地疼。 “我跟你讲,你今天就算把喉咙给我喊破了,这三个板子你也躲不掉!” 段景越戴着银框边的眼镜,比平常显得更凶,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威慑十足地朝林栀意瞥了一眼。 林栀意不敢说什么,只好又灰溜溜地把脑袋给缩进去。 结果就是,那三板子还真就没躲掉! 任凭她这次怎么求,哥哥都无动于衷,只剩板子狠狠地打在她的手心,泛起一道道如小蛇般青红色的印子,没过一会儿,这印子就连成了一片,乌紫乌紫,成了个香芋饼,疼得她连滚带爬的。 “林栀意,过来涂药。” 段景越拉着小姑娘的手心,看了好一会儿,按道理说他也是省得轻重的,可这姑娘真是身娇肉贵,他都没使多大劲儿,就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我讨厌你。” 林栀意一边“嘶——”“嘶——”地喊,一边闭着眼不去看他。 她的整张脸都垮得没眼看,一睁眼悲伤就泉水似的流了下来,憋屈得没办法。 段景越擦完药又给人吹了半天,这才让她暂且止住了哭声。 “去睡觉,明天我送你去上学。” “我……我……不去!我……手……手都拿不动笔!” 林栀意说话踉踉跄跄,委屈“唰”的一下就爆发了出来。 “我打的是左手,你用右手写字,有什么不行?” 段景越把她的右手拉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果真,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哥哥你不喜欢我!你就只知道欺负我!我好讨厌你,我不要你管!” 林栀意一边擦眼泪一边就要去拿手机向干妈告状,可惜小姑娘一下子哭得太猛,周围一切都跟冒着泡似的,害得她险些又撞到了桌子角上。 段景越没多说,一手就将小姑娘抱起往房间走,又把自己的电话递给她告状去。 “你打,给你干妈打。” 段景越沉沉地叹了口气,脑门也跟着冒汗,这几天别说休息了,两整天加起来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纵使他年轻,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林栀意,你知不知道你故意把自己弄感冒有多麻烦?有多危险?” 林栀意咬着下嘴唇,停住了哭声,她的身子颤得厉害,只剩下胸口的剧烈起伏,摇摇晃晃,可怜得很。 “哥哥不是说你,哥哥是担心你。我没照顾人的经验,生怕你又出什么事儿,你前天晚上都烧到三十九度了,又是打吊瓶又是喝药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急?” 段景越眉头轻皱,低叹了口气,要再这么下去,估计她还健在,他是要累倒了。 林栀意垂眸,心中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打了死结,一个连一个,像是雨后的青苔,密密麻麻,阴凉凉地钻进人心窝子,发闷、发涩…… 两人沉闷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开口继续说话。 “要抱!” 林栀意突然抬头对着段景越喊了一声,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姑娘就先一步把脑袋钻进了他的臂膀下,乖乖地靠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哥哥,栀意不是故意的。” 林栀意埋着头,跟小猫儿似的说着话,也不管眼前人到底听没听见。 “我知道哥哥担心我,但是哥哥不要这么凶,不要打我!栀意怕疼!栀意好怕疼!” 没等段景越说什么,小姑娘说着说着,自己又是一阵委屈,冰冰凉凉的泪从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蛋上滑落到他的胳膊,滴答滴答,跟雨水似的,让他的心也跟着漏了半拍。 “嗯,知道了,以后不会打你,你也不能再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段景越一手掌着林栀意的小脑袋,一手把被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等看着她安稳地睡过去了,才又轻轻地走了出去。 不知怎的,段景越长舒一口气后,眼眶也不自觉变得湿漉漉的。 估计是最近太累了,他想…… 第17章 下雨了,哥哥 “天啊!原来你生病是自己把自己给弄生病的呀!” “三月竹!你听话能不能听听重点!” 林栀意下巴磕着桌子,将手里的笔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歪头歪脑地打了个哈欠。 “重点不就是你故意生病被你哥给暴打了吗?不过我觉得你哥这次可能是真担心了,要是我这么做,估计我小叔能把我大卸八块,丢到湖里去喂鱼!” 江雨竹边说边打了个激灵,实在不愿再往深处想了。 “你小叔这么可怕?” 林栀意皱了皱眉头,心里却又多了几分庆幸:幸好我哥没把我丢出去。 “什么什么?栀子花,你到底咋回事儿啊,得了什么病?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也不想上学!” 张疏桐侧着身子听了半天,老早就想找林栀意学习下经验,一直等到现在才插进去了一句话。 “梧桐树!你一个男生又偷听我们讲话!” 江雨竹拿起本子就敲了下张疏桐光溜溜的脑袋,烦不可耐地“啧”了一声。 “三月竹!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呢!我问的是栀子花,又不是你!我看也就你那个小叔能管得住你!” 张疏桐说着就拿起自己的课本想要回击,不过这回击还没落到实处,就被林栀意给制止住了。 “行了行了,我这是反面教材,都没成功,你还学学学,学个锤子。” 林栀意深深叹了口气,也没说这破作业有这么多! “没事儿,我妈也凶,经常打我。你看我胳膊上这线条,全都是被我妈用家法伺候出来的,我跑都跑不掉。” “行了行了,你就活该被打!” “我说三月竹!我得罪你了是不是?你一天到晚找我麻烦!” 两人正准备再吵一架,上课铃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林栀意打了个哈欠,把做完的数学作业往脑袋上一蒙,就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栀子花,你怎么不来上课也会写作业!你是不是偷偷在屋里学习了?” 张疏桐坐在林栀意的旁边,拿着两人发下来的作业比对了半天,一整面的叉和一整面的勾,刺痛的不仅仅是他弱小的心灵,更是他仅剩的尊严! “梧桐树,我说多少次了,上课听讲,得带脑子,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 江雨竹毫不留情地在一旁哈哈大笑了半天,保不齐又得干一架。 “行了行了,别打击人家学习积极性。”林栀意上手捂住了江雨竹的嘴,朝张疏桐投去了个同情的目光。“我可是认真学了一上午,这我哥给我买的教材,你看两眼肯定也就明白了。” 林栀意把教材递过去,就又开始琢磨起自己的地图来。 小姑娘心静不住,只好来回地翻动课本,吱吱呀呀个不停,弄得他们三人帮也都开始坐不住。 “你怎么了?” 江雨竹四处张望了一番,没见老师和纪律委员的身影,这才扭过头来悄悄地问了句。 “你说我哥今天会不会还骂我?” “啧,你就别理他,左耳进右耳出,他说话你就不做声!我每次这样我小叔就不骂我了。” 江雨竹诚恳地点点头,这可是她这么多年总结下来的葵花宝典,外人想学都学不到。 “真的假的?” “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林栀意半信半疑,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先按她说的做。 还没出校门,林栀意隔老远就看见了陈宇的身影,她小跑过去,迅速打探着哥哥今天的工作安排。 “陈宇哥,我哥他今天工作忙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小姐,我不是老板的秘书,具体事情并不是很了解,你如果想知道,可以电话联系他。” “哦。” 林栀意暂且松了口气,悻悻地点了点头。 “小小姐,王姨已经将饭菜做好了,您回去可以直接吃,老板说您不用等他回来,他明早会送你去上学。” 陈宇把林栀意送到家门口才放心地离开,“小小姐,有事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陈宇哥,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啰嗦啦!” 陈宇摸了摸脑袋,话多的不一直是小小姐吗? 林栀意回了家,自己开了灯,今天王姨不来,整个房子都冷冷清清的,小姑娘脱了鞋子,温了饭菜,乖乖地又自己吃起饭来。 她并不陌生这种生活。 每每母亲忙时,她也是这样一个人。 至于父亲,林栀意只觉得心被狠狠抽了下,半吊在空气中,渐渐没了知觉…… 林栀意乖乖坐在卧室的课桌上完成今天的作业,不过小姑娘自打开始写语文,时不时就得走走神。 窗外白濛濛一片,林栀意胸口也跟着发闷。不要下雨!不要下雨!小姑娘在心里祈祷,只听着“咚——”、“咚——”几下,她心一沉,恨恨地看了眼天,拿起手机忍不住和哥哥发了个消息。 栀子花:【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d:【有事?】 栀子花:【外面下雨了哥哥,o(╥﹏╥)o】 d:【应该下不大。】 栀子花:【o(╥﹏╥)o,好的哥哥,栀意写完了作业,很乖的。】 d:【嗯,听话。】 “段哥,你干什么呢?快来啊!就差你了,你今天可别想逃!” 陆今朝难得回国一次,再加上早几年玩得疯,爹妈不待见他,就只好将接风宴定在段景越的别墅里。 他边说边开了他带的那瓶好年份的勒桦慕西尼,京圈儿的几个公子哥儿本还在闲聊,此刻闻着味儿也就都来了。 “哟,小陆总还能这么大方一次呢!” “我还以为他就对女人大方些。” “你们行了!哪次好东西没给你们带?” 陆今朝边说边搂着段景越的肩膀、指着哥几个挑了挑眉,一副今天不喝爽,谁都别想走的派头。 “怎么的,马上就有未婚妻的人了,还不许我们几个光棍儿调侃几声儿?” “哟!急了?急了正好!赶快喊你爹也给你找个老婆,正好断了你那些莺莺燕燕的事儿。” 陆今朝指着王韩笑了半天,他的那点儿破事儿,来来回回,听得人耳朵都能起茧。 “你赶紧喝,喝了滚蛋。” 段景越率先举杯倒满,笑着打断了一行人的话,不耐烦地朝陆今朝“啧”了声儿。 “段哥,你不爱我了!我给你带好酒你还不待见我!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和我讲话的。” 陆今朝皮了吧唧地往段景越身上蹭着,一圈儿的公子哥笑得不成样儿,也就只有他敢这么和段家的这位说话。 众人喝了酒,给陆今朝接了风、洗了尘,也陆陆续续找着理由散了去。 “怎么回事儿?你恋爱了?今儿晚上就一个劲儿地看手机,平常工作也没见你积极成这样,那王家的想和你说上几句话都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陆今朝边说边往他屏幕跟前凑,段景越立刻黑了屏,不过那几个趴着的小猫儿表情包倒是被陆今朝给一眼瞧了过去。 “我去!还真给你谈上了啊?” 陆今朝说着说着就要去抢段景越的手机,毫不客气地要谈个究竟出来。 “那是我妹。” 段景越不耐烦地甩开了他,打了个电话喊人来接,外面雨声淅淅沥沥的,别说喝酒,段景越全程饭都没吃上两口。 “我去!真没看出来!玩得够花啊,咋得,你和嫂子还spy呢?” “哄——!” 陆今朝话还没说话,就被段景越一脚给猛地踹下了沙发。 “我草!疼!” “s你大爷,我看你脑子里没点儿正常的东西。” 段景越撑着把黑色的伞就往外走,雨声一阵比一阵大,也不知道屋里的小猫儿是不是也像那几张图片一样乖。 总不能又躲在被窝里哭了起来。 “王姨,你等会儿随便叫个车把他送走就行,我先走了。” 段景越急匆匆上了车,又忙着拿出手机给小猫儿发消息。 d:【我马上就回来了,困了就早点儿睡。】 d:【摸摸jpg】 另一头,林栀意蜷在被窝里正打着哈欠,就看到床头边的手机屏幕是闪了又闪…… 第18章 哥哥,你回来啦! 小姑娘打开手机一秒不到,就“噔噔噔”几下,匆匆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栀子花:【好耶好耶!】 栀子花:【猫猫抱jpg】 林栀意穿好衣服,又“咚咚咚”地跑到客厅里。外面的雨声大,滴答滴答,惹得她浑身上下都跟起了麻疹似的疙疙瘩瘩,难受得紧。 她怕这种天气。 眼瞅着门外有动静,林栀意这次倒是学乖了,穿上鞋就往门口跑。 段景越刚一进门,就看到个套头小猫儿朝他跑来,他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就轻笑了声,看来屋里的小猫儿没他想的那么脆弱。 “哥哥!” “你回来啦!” 林栀意抬头看他,跟见到宝贝似的,眼睛闪得都在冒星星,小姑娘的笑容也像是春风拂过柳叶的枝条,弯弯的,敞亮亮的。 “嗯。” 段景越坐下,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难受了一路的胃,这么几年都这么过来的,要说,也早就该习惯了。 “哥哥你不舒服吗?” 林栀意跟个狗尾巴草似的跟在段景越身后晃来晃去,很快就注意到了段景越不经意的小动作。 “嗯?” “我妈妈应酬完回来也这样!会揉揉胃,哥哥,你刚刚也揉了!你是不是也胃痛呀?” 林栀意说完便强硬地让段景越坐下,又围着他小狗似的猛猛吸气。 “哥哥你喝酒了!还喝了很多!” 林栀意不高兴地努了努嘴,没等他回答,就踩着个拖鞋“哒哒哒”地往厨房走。 “干什么去?” 段景越抓了个空,又见小姑娘是真生了气,他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跟上去,只好自己先去放水冲个澡,去去酒味,免得好不容易赶回来了,还遭人嫌弃。 这洗完澡刚一出来,见着的就是屋里的小猫儿抱着个枕头,圆溜溜的脑袋一栽一栽的,看样子也是困得不行了。 “哥哥你洗好啦!” 林栀意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朝他跑过来,她指了指放在餐桌上印着碎花的透明杯子,喊他过去喝。 “这什么?” “蜂蜜苹果水呀!我之前在家经常给妈妈做了喝的!你尝尝!” 林栀意看段景越没动静,撅了噘嘴,不满地走过去,姑娘的手好小,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杯子给人递过去,“哥哥!栀意要拿不动了!你快点喝!” 段景越“哦”了一声儿,只好接过去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哥哥你得喝完!栀意盯着你喝完了就去睡觉!” 林栀意看他只是轻抿了一口,自然是不满意的,又督促了好几句,直到看见水杯见了底,小姑娘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嘻嘻地将杯子给放了回去。 “好喝吗哥哥?你的胃是不是好多啦?” 林栀意拍拍裤腿,神气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吵着闹着要段景越夸夸她。 “嗯,虽然把鸡蛋打碎了六个,但苹果水的确做得不错。” 林栀意痴痴地笑了几声,一双眸子像是被春风浇灌过,麦浪般徐徐浮动,一闪一闪,是漆黑夜里的星星,透彻又明亮。 “谢谢哥哥,哥哥你最好啦!” 林栀意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只听天空一声巨响,小姑娘刚走到门口就被吓得又蹦了起来。 段景越二话不说就上去将小姑娘抱在自己怀里,幸好他回来的是时候。 他用双手轻轻安抚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手好大,刚好把小姑娘的两只耳朵都遮得彻彻底底。 “哥哥陪会儿你,你乖乖去睡觉好不好?” 毛茸茸的脑袋上下浮动了几下,段景越轻笑一声,看着小姑娘上床后便在一旁的沙发上闲坐了下来。 林栀意怕雷声怕得紧,每过一会儿就要探出个脑袋看看哥哥还在不在,就这么试探了几次,小姑娘才肯放心地睡去。 “你乖乖睡,哥哥等你睡着了才会走。” 林栀意飞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表示知道,段景越笑笑,继续轻轻地翻阅他手里的书。 等屋里的小猫儿正式睡着了,段景越才放心地走近看了看。 他捏了捏姑娘的鼻子,又细细地瞧了瞧她的睫毛,要是平常也这么乖就好了。 段景越摇了摇头,把被子向上拉了拉,正准备走时,就见这姑娘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哥哥。” 她软声软气地喊道。 “嗯?怎么还没睡着啊?” “你明天要送我去上学哦。” 段景越敲了下她的脑门,轻轻说道:“知道了,小祖宗,快睡!” 只见这被窝里头传来“嘿嘿”的几声,林栀意此刻才真正放心地睡了过去…… 第19章 什么叫表现太好要叫家长? “哥哥!” 林栀意清早一起床就吵着嚷着叫哥哥。 段景越刚把黑色围裙从身上拿下来就见小姑娘朝她迎面跑来,小狗似的,鸡窝头上的两撮小卷毛被风带的上下浮动,哆哆嗦嗦拼成个爱心的形状,不过很快又就凌乱了去,成了街边的狗尾巴草,摇头晃脑起来了。 “你慢点儿跑,我还能走了不成?” 段景越伸手稳住她的身子,又把她乖乖拎到椅子上吃饭。 “哥哥你又给我做早饭啦?爱你爱你!” “哇!又是三明治诶!还是火腿馅儿的!” “哥哥你太好了!从今天开始我要一直做你的妹妹!” 林栀意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大口,本来还想“叭叭叭”夸几句的,奈何小姑娘腮帮子鼓得太满,实在没这个空间给她继续发挥了。 段景越耳根子跟着红,又挑了挑眉,相比于以前,现在倒也算是很适应这种夸赞了。 他看了眼小姑娘的脚,穿鞋了,段景越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段时间天天婆婆妈妈的,多少还算是起了些作用。 “你慢点儿吃,现在还不急。” 林栀意上桌后便像是猛虎出洞,根本不需要人催,自己就把一桌的早餐都给扫荡得干干净净了。 “我知道呀!我昨天自己定闹钟了,没有赖床诶!一秒钟都没有哦!” 小姑娘左右晃了晃肩,抬头看着他。 段景越轻笑了声,这姑娘每次要他夸的时候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嗯,很厉害。” “栀意也这么觉得!” 林栀意得到了夸赞,又赖着段景越讲了好些话,看哥哥真没有再算旧账的意思了,她才连蹦带跳地跑回房间去拿书包。 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了呢! 小姑娘心里冒着甜滋滋的气泡,踩着哥哥的影子和他一同下了楼。 “陈宇哥哥!你每次真准时!” 林栀意小跑过去把书包递给他,自己又乖乖坐到后座上。 “小小姐今天心情真好。” 陈宇笑笑,天天见到这么个可爱的糯米团子,谁能不高兴! 他不自觉偷瞄了自家老板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实在是羡慕他年纪轻轻还能有这等福气! “对啊对啊,因为哥哥今天陪我一起去上学呢!” 陈宇惊讶地看了眼自家老板。 “是我送她去上学。” 段景越抿了抿嘴,“陈宇,听话的时候要动脑子。” 陈宇尴尬地笑了下,又咳嗽了声,便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了…… 送完了林栀意,段景越才让陈宇往机场开。 “老板,小小姐知道您今天出差吗?” 陈宇看林栀意今早的心情,不像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需要知道?” 段景越阖上眼,冷冷地回了句。 陈宇脑袋瓜子转了又转,想起前段时间小小姐对自家老板的态度,也觉得老板说得有道理! “也是,小小姐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段景越深吸了口冷气,睁眼,不耐烦地回了两个字。 “闭嘴!” —— “栀子花,你是说你哥不仅没翻旧账,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三明治?” 江雨竹将笔下的稿纸戳破,又拿起来比着脸,她漏出双水汪汪的葡萄眼,炯炯地盯着林栀意。 “对耶!还是有火腿的那种!” 林栀意将书卷成个直筒状,故意贴在江雨竹的耳边说话。 “哎呀!你把这东西拿远点儿!我说你哥会不会是吃错药了?你不是说他很凶的吗!” “最近好像好了点儿。” “那真奇怪!那为什么我小叔就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今早还说我不认真学习!说我一天到晚就只会搞些乱七八糟的!” 江雨竹拿出她小叔给她买的书签,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可能是因为你小叔年龄太大了。” 林栀意看了眼这花花绿绿的书签,真是和哥哥给她安排的那粉红色床单有的一拼,直男审美,丑得吓人…… “你哥看起来也很老啊!” “你不知道,他今年才上大学呢!” “真的假的!我小叔今年也才大学毕业!” 江雨竹和林栀意双双愣了好一会儿,怪不得说电视剧里的都是骗人的,什么青春男大,阴暗男鬼还差不多! “江雨竹、林栀意、张疏桐,你们三个今天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到!” 垂死梦中惊坐起,张疏桐倏地一下站起来,两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憋笑的林栀意和江雨竹。 完蛋! “老师,我没讲话啊。” 讲台前的王老师扶了扶眼镜,一如既往地幽默。 “是,我们张疏桐同学改行睡觉了。” 台下哄然大笑…… 林栀意憋笑憋得辛苦,捂着肚子,眼睛水倒是流个不停。 “栀子花、三月竹!你俩完了!” 完没完不知道,双双被请喝茶倒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六目相对,站成一排在办公室面壁思过。 张疏桐连连叹气,好像背了多大个锅似的,小男生时不时还流露出长辈似的表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说你行了,你睡觉,也没比我们讲话好得到哪儿去。” 江雨竹见不得他这样儿,恶狠狠地朝他卒了一口。 “哼,要不是你们讲话,老师能发现我睡觉?” “那你也不能节节课都睡啊!你当老师眼瞎?” 眼看着两人说不准又要打起来,林栀意识趣地将二人分开,自己站在了中间。 “刚刚老师说什么时候请家长来着?” 林栀意率先打了个哈欠。 “周五放学的时候。” 两人异口同声,都老实地垂下了头。 “我妈会抽死我的!” “我小叔估计又得教育我四五个小时。” 叹息声成了秋日里残败的枯枝落叶,过山车似的连绵起伏,“植物三侠客”第一次这么不想放学回家…… “小小姐,您今天心情不好吗?” 陈宇一上车便察觉到了小小姐情绪上的不对劲儿,平常说起话来都不带停地,今个儿却双眼无神地遥望窗外,像是要出什么大事儿似的。 “没有没有!陈宇哥,我哥哥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栀意扒着前座椅,探头探脑地向陈宇打探着敌情。 “哦,老板他出差了,估计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真的假的!太好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 林栀意几乎是要蹦下车,把前面的开车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陈宇尴尬地瞟了眼小小姐,又想起今早老板的话,“谁告诉你她会高兴的!” 这不挺高兴的嘛…… 陈宇摇摇头,决定还是先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老板。 林栀意欢天喜地地回了家,王姨正正好也把晚上的饭菜给收拾好了。 “小小姐,你慢点儿吃!别呛着了!” 王姨看着小姑娘哼哧哼哧埋头苦干,心里也是乐开了花,这不比先生小时候好带多了。 “对哦!” 林栀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灵机一动,迅速吃完饭回了房间。 “王姨,我回房间写作业啦!” 林栀意贼兮兮地笑了笑,立马给段景越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 没人接。 二十分钟后再打。 还是没人接。 林栀意换了对策,迅速在微信上给人发了一大串儿表情包过去。 虽说哥哥现在不在家是好事,但小姑娘一连串打了两个电话、又发了微信,直到快晚上九点了,也没见对面回一条消息。 应该是在忙吧,林栀意拿笔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所以哥哥去哪儿出差了?为什么今早没有告诉她他要出差!忙得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为什么还不回她微信! 林栀意百无聊奈地看了眼仅剩的语文作业,大脑跟起了蒙雾似的晕晕乎乎,一点儿想写的兴致都没有。 好巧不巧,电话就在这时候给响了起来。 “哥哥!” 林栀意拿着电话就是一阵撒娇,砰的一下就扑到了床上,“你怎么才接我电话呀!” “有事说事。” 段景越离了饭局,找了个地露天阳台抽烟,屋里小猫儿一个劲儿的消息轰炸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想你哥哥,你在哪里呀?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栀意虔诚地将手机靠在耳边,好听的话那叫一个信手拈来,仿佛只要他不喊停,她就能一直说下去。 段景越挑眉,又吸了口,倦意与眉梢的笑意融为一体,他才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林栀意,你确定你打电话是想问这些?” “哦。” 林栀意泄了气似的,一骨碌地坐起来,又故意放低了音量,含糊不清又颠倒黑白地把今天的事儿给说了一通。 “林栀意,什么叫表现太好要叫家长?” “真的哥哥!就是我学习太用功了、成绩也好,所以老师就喊我的家长周五去和她交流一下心得嘛!我知道你忙,所以王姨去就好啦!” 林栀意咬着手指,哼哼唧唧了半天,没等段景越再次灵魂拷问,小姑娘迅速就挂断了电话。 “就这么说定啦哥哥!王姨去见老师,你就好好工作哦,爱你爱你!” 段景越刚灭烟,就听见电话“嘟——”的一声响,屋里小猫儿总有自己想法的,要不是学校电话先一步打到他这里来了,他还真以为这小姑娘是在学校认真学习了。 “呼——” 林栀意歇了口气,火速在“植物三侠客”的群里发了个猫猫露肚皮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栀子花:【搞定搞定!我哥不在京北!我已经请好外援了!】 三月竹:【羡慕!恨!我小叔为什么不出差啊啊啊啊啊啊……】 梧桐树:【已经被暴打一顿了,附上红肿图片一张。】 三月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家杀猪了哈哈哈哈哈哈!】 梧桐树:【我恨你竹子精……】 林栀意关上手机,迅速将语文作业的答案抄完后就一头栽进了自己的小被窝里,不得不说,哥哥顺着她来的时候,她偶尔还是会想念他的! 段景越接连给她又打了好几通电话,这姑娘就跟她玩人间蒸发似的,就是不接。 他对着手机冷笑了声,反手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d:【订一张周五上午的机票,回京北。】 第20章 走吧祖宗,哥陪你去挨骂 天气晴转阴。 “植物三侠客”遥遥无期地观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面孔,沮丧得说不出话来。 幸福是他们的,与他们无关。 张疏桐的叹气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透过一层层的薄雾,魂牵梦绕地飞到了校门口。 “怎么办!烦死了烦死了!我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张疏桐顶着一米七三点五的大高个儿,畏畏缩缩地率先痛哭了起来。 “不是吧梧桐树,你家长都还没来呢,就先苦肉计上了?” 江雨竹焦躁地在楼梯间徘徊,被他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弄得越发上火。 “你懂什么!我爸今天也来!” 只听张疏桐“哇”的一下,整栋教学楼都抖了抖,悲伤逆流成河般回荡着他幽幽的哭泣声。 三楼留下做卫生的同学都下意识地四处瞧了瞧,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张疏桐小脸一红,遮住脸就飞快地跑回教室里老实坐着。 “张疏桐!” 江雨竹紧跟其后,声音是从他们这边传过去的,总不能让她个小姑娘背了这等黑锅。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现在嫌丢人?你知不知道……” 江雨竹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疏桐捂住了嘴,示意她先看看那边的情况。 林栀意蜷缩着身子,并不开口说话,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窗外,注视着天。 “栀子花,你怎么啦?” 江雨竹摸了摸林栀意的额头,凉丝丝的,并没有生病。 “是啊,栀子花,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张疏桐擦了把脸,敛住了哭声,暂时没心情去管他老虎似的爹妈。 “没事,我就是不太喜欢下雨天。” 林栀意挠挠脑袋,像是累急了,她努力睁了睁眼,眼皮却又似冬日里雨水浸泡过后的棉被,重重地盖住了那双水亮亮的眸子,打不起一点儿精神气来。 张疏桐和江雨竹有些惊讶,两人立马向对方使了个眼色,将林栀意给团团围住。 “我们把你围住,这样就可以分散你的注意力啦!你别老想着外面的雨。” 江雨竹和张疏桐坐不安稳,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讲相声,两人时不时还互掐一下,林栀意放松了好些,但身体却还是僵硬得很,时不时便哆嗦两下,打着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 “张疏桐、江雨竹,你们家长来了,你们俩一起到我办公室来吧。” 班主任敲了敲教室的门,示意他们快些。 “那你先去,我等栀子花家长来了就去。” 江雨竹率先发话,踢了一脚张疏桐,喊他快些去。 “不是!三月竹!就不能你先去我留下来?凭什么我……” “哎呀!反正你皮糙肉厚的,先去挡一挡有什么要紧嘛!” 张疏桐本想还挣扎扑腾两下,不过看了眼林栀意的表情,他还是狠下心,灰溜溜地去打了头阵。 “林栀意。” 段景越把伞丢到一旁,浑身上下散着浓浓的水汽,火急火燎地朝她走去。 “哥哥!” “你怎么来了?” 林栀意朝江雨竹点点头示意她赶紧过去,江雨竹瞳孔明显发大,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肯走。 段景越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短发小姑娘不友善的打量,迷惑地转过头朝她看了一眼。 “栀子花的哥哥,我是……是江雨竹,是……是她的那个朋友,她今天心情不好,你不可以……可以再说她了!” 江雨竹在男人转身的瞬间就被吓了一跳,他的这双眼睛简直是比她的小叔还要可怕,噗呲噗呲,就像是海面上的浮冰被电锯硬生生截成了两半,带着火光,冒的却是阴森森的冷气…… 小姑娘攥紧衣角,说完就赶紧地溜了出去,烟儿都不带剩的。 林栀意耸着脑袋就往段景越怀里钻,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大哭一场。 “哥哥!” “嗯?” 林栀意不做声。 窗外黑沉沉一片,小姑娘虽没有出去看,但她对这种天气一直很敏感,一丝一毫的变化,在她这里,都能放大千倍万倍,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给堵住了,她喘不过气,难受得紧。 “还是怕?” 段景越一只手撑着她的圆脑袋,一只手将人捞在自己的怀里,他轻轻地拍着,如同春日的溪水,流经她感到不安的每一处,缓慢地、细致地、慢条斯理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林栀意在哥哥怀里用力地吸了两口气,哥哥身上一直有股冷清清的木质沉香味,她很熟悉。 “今天又下雨了哥哥。” 段景越“嗯”了一声,双手搭在小姑娘的肩上,与她对视。 “所以我不是来了吗?” “我以为是王姨来的。” “哥哥来给你开会,你还不高兴了?” 林栀意低头垂眸,看了一眼眼前人,又心虚地将脑袋给缩了回去。 “不是……不是什么好会。” 林栀意小声嘀咕,畏畏缩缩地又朝他靠近了些,靠近些,哥哥就不会老是说她了! “嗯,我们家栀意在学校表现得太好了。” “不准你说反话!” 林栀意刺猬属性爆发,耍无赖封住哥哥的嘴,不允许他再说一句话。 段景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静悄悄地轻叹了一声。 小姑娘手掌心痒丝丝一阵,又迅速地收回手,猛猛拍了两下。 “还嫌弃上了?” 段景越将小姑娘的手掰开,惩罚似的轻拍了两下。 “走吧祖宗,哥陪你去挨骂。”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屋内稀稀疏疏的呜咽声。 江雨竹和张疏桐都面对着各自的父母,个个都不愿抬起脑瓜子来挨骂。 “林栀意,这位是?” “我哥哥。” 林栀意率先抢答,牵着段景越的手就往里走。 “您好,请问只是哥哥来了,父母没来吗?” 林栀意听到那两个字,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她眯了眯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鹰似的掠过了说这句话的人。 “她是我带的,有任何问题,都只用找我。” 段景越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蹲下喊她去一边儿等着,看她离得远了,才放心地和老师说起话来。 “植物三剑客”都被赶到了一边,三人摸摸索索,又开始蛐蛐人来。 “栀子花!你哥长得是不是也太有品味了点儿?” 张疏桐做贼似的看了看段景越的侧颜,不自觉地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梧桐树,你双下巴还不够多,硬要摸成三下巴才满意?” “三月竹!你少说这些难听话,我这是还没抽条,还在长身体,长身体你懂不懂?” “行行行,你长身体!不过栀子花,你哥长得真的好凶!尤其是他的眼睛,刚刚他唰地一下回头看我,我感觉自己都要原地下跪了!” 林栀意点点头,回想起她第一次见他,也是这种感觉。 “我哥其实对我挺好的,就是会有点凶!” “这可不是一点!是非常!和我小叔一个劲儿,感觉谁都瞧不上的那种!” 俩小姑娘蛐蛐了大半天,张疏桐却跟愣了神似的,一直盯着段景越看个不停,还时不时对着空气临摹着他的面部轮廓。 “张疏桐你干嘛呢!” “没事儿,我就是觉得,我以后应该和栀子花他哥长得差不多。” 江雨竹二话不说,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揪了下张疏桐的耳朵,惹得小男生又“哇”地叫了一下。 “你干嘛你个母夜叉!” “我这是让你清醒清醒!天还没黑透呢,你就又做起梦来了。” 只见前面人纷纷看向他们三人,很快就踱步走了过来。 “完蛋了!三月竹!就是你害我喊了一嗓子,这下好了!” “妈!妈!疼啊……疼疼疼……” 张疏桐和江雨竹算是被自己的爹妈给抓了出去,只剩林栀意和段景越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说话。 林栀意左晃晃右晃晃,猫儿似的时不时还用手指戳两下哥哥,她心虚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了…… 敌不动,我不动! 段景越被她这些小动作搞得是既想发火又想笑。 他没理她,自己倒是先走了出去。 “哥哥!” “干什么?不知道跟上来是不是!” 第21章 你这又是在闹哪门子脾气? 天黑了个彻底,偶尔传来几声唧唧啾啾的鸟鸣,路边的灰麻雀扑腾来扑腾去,不知在和雨水闹腾些什么,吵得叫人头晕。 林栀意跟在段景越身后,心却跟坐秋千似的,摇摇晃晃荡个不停。 段景越埋头在前面走得飞快,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屋里的小猫儿根本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好好好,又不动了! “祖宗,你这又是在闹哪门子脾气?” 林栀意不动。 “干什么?能不能麻利点儿跟上来。” “哥哥,你走这么快,肯定是着急回去说我,我才不要回家挨板子。” 林栀意双手摩挲着段景越的外套,嘴角还打着哆嗦,一想到上次自己的手青了紫、紫了青,别说回家了,她现在恨不得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祖宗,我是冷,所以走得快。” 段景越二话不说就将穿在她身上的拖地外套给拿回去重新套在了自己身上,把林栀意拽进来后拖着人走。 林栀意上了车才反应过来,立马吃吃地笑个不停,“哥哥,你这么年轻,居然也怕冷啊?” “我是年轻,但也遭不住大晚上穿个t恤陪你在外头乱跑。” 段景越一上车便打开了暖气,他将外套递到后头,准备自己开车上路。 “哥哥!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呀?” “说你在学校表现太好了。” “哥哥!!!” 林栀意拿起段景越的外套,“哄”的一下就盖住了自己的脑袋,表示自己不愿意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红绿灯路口停下,段景越向后视镜瞟了一眼。 “你别把你自己憋死了。” “才不!”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段景越接话,林栀意这才不情不愿的从侧方漏出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探了探头,哥哥眉毛又成了个“川”字。 小猫儿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乖乖地把衣服折好放在一边,老老实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声儿都不敢再奏一下。 “别睡了,林栀意。” 段景越推搡了小猫儿两下,没反应。 等好不容易有反应了,啪的一下,一双漂亮的小手就轻抚住了男人的脸。 “嘶——!” 林栀意此刻才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哥哥,我们到了吗?” 段景越闷声“嗯”了一下,后退身子让她下车。 “哟哟哟!段哥,你总算舍得把嫂……妹妹带过来我看看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位仙女儿姑娘能入你的眼……眼……” 陆今朝刚走到大门口迎接,就瞧见一位穿着校服、背着淡紫色书包的小姑娘从车上给蹦跶了下来。 林栀意拽着段景越的胳膊,被突如其来的男人吓了一大跳,硬生生往后退了好几步。 “妈诶——!” “还真……是个……妹妹。” 陆今朝说着说着就像是断了气儿,先前不正经的劲儿荡然无存,僵硬地伸出手朝林栀意比了个耶。 “你别吓着她。” 段景越伸手将林栀意往后揽了揽,这才喊他带路进去。 林栀意有些发懵,直到瞧见外头车水马龙的京华长街,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刚进门,小姑娘就听到涓涓的流水声,这庭院内的一切似乎都与周遭格格不入,不同于她早些年在港城见过的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这里只有黑白灰与各色的植物相呼应着,淡却清净,是她与母亲喜欢的风格。 “哥哥,你不会要把我给卖了吧?” 林栀意扯扯段景越的衣角,示意他慢点儿走。 “你值几个钱。” 段景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往里走,等把她安置好了,才出去和陆今朝又多说了几句话。 “段哥,这什么情况?你从哪儿找来个这么水灵的小姑娘?你爹妈不会老来得子吧?” 段景越点了支烟,不耐烦地朝他看了一眼。 “诶诶诶——说说啊,什么情况?哪儿家的姑娘?她爹妈也是心大,竟肯放你身边带着?” “我怎么?” 段景越抖了抖烟灰,还没抽上一半,就将那点儿火星子给灭了个干净。 “港城来的。” “不是?港城的到京北做什么?怎么还放你身边养着?” 陆今朝愣神又愣神,都知道段家的这位爷最喜清静,以后能不能结婚都是个问题,怎么会愿意还养个小姑娘,真是稀奇了。 “哦!我知道了!这姑娘怕不是哪家的千金吧?” “也不对啊,港城的千金跟你有屁关系。” 陆今朝指着空气,在段景越四周来回转了半晌,把他记忆里的人都想了个遍,也没得出个结论来。 “不是,到底谁家的?” “段家的,当亲生的在养。” 段景越没继续说,只是叮嘱了好几遍让他别提林栀意的爸妈便又回了包间。 小狐狸耳朵贴门背后,偷听了半天,见没声儿了,才急匆匆地又回到桌子前翻弄着自己的作业。 “干什么呢?” 段景越刚一推开门,见到的就是林栀意奋笔勤书的动作以及做贼心虚的表情,掩饰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现在勤奋起来了?” 林栀意偷听了他们的一席话,本是不该的,但此刻心里却也不大舒服,浪声颡气地“嗯”了一声儿,头也没抬上一个。 “大小姐,又怎么了?” 段景越瞧她脸色不对,刚想伸手揉一揉她的圆脑袋就被人给躲了去。 果然是生气了。 “我还没说你上课找一群人陪你打牌的事儿,你倒先摆起架子来了?” 段景越开口一股子京腔味儿,林栀意越听越烦,索性捂住耳朵不理他。 不过没过多久,菜就陆陆续续地摆满了一桌子,林栀意摸了摸肚子,又不经意地吸了吸鼻子,睇了在一旁玩着手机的男人。 “上齐了?去吃。” 段景越话还没落地,陆今朝就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来来来!今天让妹妹来尝尝正宗的老京北儿酸梅汤!” 陆今朝笑嘻嘻地就替两人布满了酒,又拉了凳子,就等着二人上座呢! 林栀意看了眼段景越,重重地掐了下他的手,男人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这才带着她坐了过去。 “大小姐,请吃饭。” 段景越脱了外衣,洗了道手便开始给小姑娘包肉馅儿。 只见男人轻轻撩起一片薄薄的荷叶饼,又将那流着热汁儿的脆皮鸭肉给挑了出来,细致地放于这薄饼的正中间,再加入葱丝黄瓜,美美抹上一道甜面酱香、火辣辣、香喷喷,一个漂亮的卷饼儿就到了林栀意的碗里。 “趁热吃。” “是啊妹妹,趁热吃!冷了这味儿就不对了!” 陆今朝从段景越刚开始上手时就恨不得把眼珠子给瞪得掉出来,这世上竟然还有他愿意服侍的人,真是活久见了! “妹妹,你别光顾着吃烤鸭,多吃点儿菜,要不是你哥来,我都不舍得将这好鱼好肉给拿出来。” 林栀意眼神掠过男人一眼,平平淡淡的,她不说话,很快又闷头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陆今朝自己屋里就有个妹妹,林栀意只是简单一眼,他那颗敏感的心就立马警觉了起来。 “怎么的?妹妹还不待见我?” 陆今朝低头小声儿问了一句,见段景越不搭理他,只好屁溜儿屁溜儿地给林栀意又倒了杯酸梅汤。 “妹妹,慢点儿吃,想吃什么告诉哥哥,全都给你安排上!” 自打林栀意一进门,陆今朝是惊奇占了大头,高兴也占了大头。 不说别的,这小姑娘的模样真是俊俏,各个五官都立体得很,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秋天里的糯米团子,又冷又萌,和他妹妹一样可爱。 “太多了,这些我都吃不完。” 林栀意态度好转了些,边吃边指挥段景越给她继续包着。 “多大点儿事儿,吃不完就当尝个鲜的。” 陆今朝呵呵地笑,小姑娘吃相也好,也不挑食,关键是从头到尾也不说几句话,文静内敛,一股子书香气,要是他那个妹妹也这样就好了。 “浪费可耻。” 林栀意瞪了他一眼,又向自家哥哥蹙了蹙眉,像只高贵的天鹅,脖子伸得老长,一点儿都不想再和这俩大男人讲话。 “怎么的?哥哥今儿得罪你了?” 段景越轻笑一声儿,没等他回答,就又道:“小姑娘心思多,专挑些不该听的听。” “谁说我心思多了!段景越!你总这样!” 不说还好,这一说,小猫又炸了毛,不高兴了! 她将筷子稳稳地放在桌上,猛地朝自己灌了一大口的酸梅汤、小姑娘眉毛蹙得紧紧的,像个发威的小老虎,她那点儿碎发在额前稀稀疏疏地来回流动,活像那小老虎的胡须,向上水灵灵地翘着。 “妹妹说得对!段景越!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陆今朝抓准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哈哈大笑的同时更不忘好好揶揄下段景越。 “你们俩都一样!” 林栀意生了气,又想到两人先前的对话,一着急,便立马无差别攻击起来,她不是段家的怎么啦?从港城来的又怎么啦? “哎哟妹妹,你可千万多心!我就是看你长得漂亮,又放在段哥这个冰山老树身边养着,不放心才多问了几句的,我们可都是好人!” 段景越没插话,嘴角噙着一抹笑,他认真地给小姑娘的盘子上摆花儿似的摆满了鸭卷儿,眼神示意她快吃。 “油嘴滑舌!” 林栀意“哼”了声儿,脾气劲儿还没消下去呢。 “行了祖宗,快吃饭。” 第22章 我说了以后不会打你 林栀意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秉持着“浪费可耻”的原则,小姑娘到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碗里的全都吃了个干净。 不仅如此,还被段景越嘲笑说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逗得陆今朝在一旁哈哈大笑。 小姑娘自觉受了憋屈,索性闭嘴不理这两人。 “哥哥,你点得太多了!” 林栀意全程无言,等出了包间跟在段景越的身后,才老太太扶墙似的扶着他的后背,走得慢悠悠,脚下像是绑了千斤重的沙袋,是快也快不得,急也急不得。 “嗯,下次你少吃点儿。” “本就是给妹妹尝个鲜,下次再来,我喊厨师各做一小碟,这样妹妹还能再多尝几道菜。” 林栀意小脸一红,又不做声了。 等三人齐步走到车前,陆今朝才出于礼貌问了一嘴小姑娘的名字。 “scarlett” 两人都是一愣。 “哟,妹妹还有洋名呢!那感情好,妹妹以后就叫我rhett,这多亲近!” 段景越轻笑一声儿,没理二人跟唱双簧似的,他开了车门示意林栀意上车,要是他不催,估计这小姑娘自己又能跟人讲上个四五六七句。 “妹妹,下次再来玩!到时候我把我妹也带来陪你。你俩年纪差不多,正好交个朋友!” 陆今朝剜了一眼段景越,急毛急呢,跟人多说几句话他都不肯。 段景越打开窗朝人挥了挥手,很快,黑色的劳斯莱斯便飞奔似的,又冲上了那条火红火红的大街。 估计是吃得多了,林栀意竟觉着先前的一切跟做梦一样。 哥哥亲自来开了会,不仅没说她两句,还能把她带去那种好地方吃饭?真是颇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架势。 “之前怎么没听你讲过你还有个英文名?” 还没等林栀意想清楚,段景越就先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哥哥你也没问呀。” 林栀意歪歪脑袋,见他没搭话,只好顺着往下说。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吧,港城那边几乎人人都有呢,我们都习惯喊对方的英文名。” 段景越点点头,打着方向盘,没作什么反应。 可这举动落到林栀意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果然是没安好心,小姑娘眉毛蹙了好几下,想问些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 林栀意是等啊等,等到回了家,上了楼,哥哥竟还是没动静!小姑娘自觉理亏,只好先去洗澡换衣服,她将该磨蹭的都磨蹭了个遍,也还是不见段景越的身影。 早死早超生,受不了他这样儿,林栀意只好蹑手蹑脚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男鬼似的忧郁声从房里传来,本是她主动上来的,此刻却也只想逃。 心一横,林栀意皮笑肉不笑地就这么往里钻了钻,小姑娘轻声带了门,“呼”气了一声儿便往哥哥那边走去。 段景越阖上电脑,眼神瞟了瞟旁边的沙发,让她先过去坐着。 候着……候着…… 林栀意这颗扑通扑通的心就像是被锁在空气瓶里,风一吹,晃荡的便更厉害了。 什么工作要做这么久,林栀意想不明白,只觉得这人是故意折磨她呢! 果然,哥哥以及他们那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林栀意想起母亲去世前的多番叮嘱,紧张的心是沉了又沉,喘不过气来…… 段景越刚忙完工作,看到的就是小姑娘凶神恶煞的表情,他有些茫然,自己是好吃好喝的都供上了,还替她挨了顿骂,她是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又给他在这儿甩脸子呢。 “有事说事。” 林栀意愣了半晌,木呆呆地问了句“哥哥,你今天居然不骂我呀?” 段景越一双透心凉的眸继而往下沉了沉,带着些许困惑地看了她好几分钟。 “所以你是来找骂的?”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 林栀意看了看自己的手板心,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说了以后不会打你。” 段景越烦躁地敲了敲桌子,他觉得这姑娘记仇得有些过分,况且他上次根本没想真教训她,只是她实在是太能胡闹了。 “嗯嗯,哥哥最好啦!那没事了,我回屋睡觉了哦!” 林栀意木愣愣地笑了笑,站起身子就要跑。 小姑娘人还没顺利逃走,幽幽的男鬼声儿就又从后头跟了过来…… “你以后去学校不准带牌去,你自己玩儿就算了,还吆喝着人家一起玩儿,自己不学,还要拉着人家不学是不是?” “可是我玩牌的同时也学习了呀,我成绩又不是不好。” “你是学了,人家被你带的倒是没学。” “可是他们不玩牌也会玩别的,也不会学习的呀!” “说了不准带就不准带!” 段景越只觉得脑袋疼得发胀,一时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这小姑娘也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歪道理一套连着一套,反正没人能说得过她这张嘴,对的错的全都给你说成不关她事儿的。 “哦!” 林栀意背着他翻了翻眼珠子,做贼似的悄咪咪腹诽了句“黑心男人”。 小姑娘果真又烟儿似的跑了,段景越抿了口已经放凉了的茶,再次肯定了一件事儿,这姑娘是真记仇。 林栀意风风火火地扑到了自己的大床上,明天可是周末,“植物三侠客”今日虽过得惨淡无比,但只要明早太阳一升起,可就是今非昔比了! 看着群里她们做的计划,明日必定又是精彩绝伦的一天! 林栀意呵呵一笑,本是不愿再多想的,可这越不想,反而越想了。 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别人她是林家的人?哥哥明知道她听到那席话了,为什么又不做个解释?迷迷糊糊里,小姑娘还是睡着了,这些问题再怎么想,现在的她,估计也是想不出来个一二三的…… 第23章 环球影城 “植物三侠客”跑了出来,段景越给当的司机。 “段哥!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开车来接我,我爹妈肯定不会放我走的!” 张疏桐自小便有这个臭毛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语,年纪不大,撒的谎倒不少,不过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多半是为了少挨些板子。 段景越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顺势转移到林栀意身上,小姑娘跟没睡饱似的,上车后一句话也不说,倒也真是稀奇。 “没话找话。” 江雨竹坐他旁边,往人嘴里硬生生塞了片橘子,示意他闭嘴。 “三月竹,你别一天到晚看着像我欠你钱似的,昨天你小叔回来,吃苦头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啦行啦,你们还是想想等会儿去玩什么项目吧!今天周末,我觉得能玩三四个项目就不错了!” 林栀意打了个哈欠,缓缓地睁开了眼,小姑娘一直没睡着,脑海里反反复复的还是昨天夜里的那个梦。 母亲没说完的话…… “也是!我们肯定要去多玩几个项目,我要玩霸天虎过山车、哈利波特与禁忌之旅!” 江雨竹开了个头,三小只便接着话越说越兴奋,时不时就要问问前头的司机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 段景越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林栀意,小姑娘聊得热火朝天,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此刻才放下心来,准备将人送到了再回趟学校。 “三月竹,你小叔在哪儿啊?你不是说你小叔很忙吗?他怎么今天还有时间陪我们出来玩?” 张疏桐边说边跟着段景越,自动化身为他的跟班小迷弟。 江雨竹声音沉闷了好一会儿,百米外,她一眼便锁定了那位活阎罗,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抽了什么风,竟也同意让他跟着来!自掘坟墓啊! “霍小叔!” 江雨竹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儿,脚裸痛得厉害,随意找了个石块儿便坐下等人。 段景越跟在他们身后,准备等人来接了再走,不过还没等霍南晖走进,他便觉得这人眼熟得过分。 霍南晖眉眼也是一动,他的眼神在段景越身上停留了几秒,便微笑着朝人点了点头。 林栀意今天并不太在状态,注意力不是在昨天那个梦里,就是在段景越的身上,小姑娘心思敏感,仅仅是刚刚一个对视,林栀意便觉两人之前肯定是认识的。 她戳了戳段景越的胳膊,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来些。 “怎么?” “你和三月竹的小叔认识呀?” 林栀意眯着眼睛,一副我都看出来、你别撒谎的样儿。 “年龄不大,心思挺多。” 段景越敲了下林栀意的脑门,又轻声“嗯”了一下,“好好玩,这不是你该想的。” 林栀意松开他的胳膊,不高兴地转身就跑,她妈妈也经常这么和她说,可是什么是她该想的?什么是她不该想的?她想不明白,也没人告诉她。 霍南晖早已蹲在江雨竹旁边,给大小姐按摩按了半天了。 “好了吗?” 江雨竹摇头。 霍南晖一张宛如春风的脸上透露出些难以察觉的情绪,“我喊张叔先送你去医院好吗?你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继续和她们玩了。” 江雨竹疯狂摇头,瞬间站起身子说不痛了,小姑娘左腿疼着,两腿间受力不平衡,差点又摔了个趔趄。 “霍小叔,我刚刚是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着急崴到了,不是什么大事的。” 好不容易能到环球影城来撒欢,今天就算是杵着拐杖,她也是坚决不肯走的。 事实就是,霍南晖还真打了个电话喊医生来,半个小时后等专业人士上完药,江雨竹心满意足地杵了个拐杖来回地游荡。 “三月竹,我说什么!人嘴不能太毒,你看,这不遭报应了?” 张疏桐说完就跑,跑到前头,还故意回头做个鬼脸,跟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林栀意在一旁踢了他一脚,都初中生了,还来小学生这种把戏!这是叫人大跌眼界! 嫌弃着、嫌弃着,小姑娘突然想通了个问题,她已经是初中生了!为什么哥哥还和妈妈一样,老是喊她不要瞎想!明明她都是可以知道的啊! 林栀意和张疏桐先准备去玩了个“萌转过山车”,本想着江雨竹也能跟着去玩玩,但旁边的霍南晖是怎么也不肯放人。 “霍小叔,这个项目一点都不危险啊!为什么不让我去?” 江雨竹不满地将拐杖甩到他身上,满脸不情愿地往旁边移了移,像是看见他就心烦。 “不准。” 霍南晖只是很轻地说了两个字,江雨竹便就停止了挣扎。 林栀意觉得新奇,三月竹什么时候变这么听话了!不过转念一想,她可不只一次说过她这个小叔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是个心肠歹毒的笑面虎! “植物三侠客”损失一名大将,张疏桐和林栀意向江雨竹投去同情的目光,倏的一下就登上了车,随之而来的,就是漫过天际张疏桐的尖叫! “啊——” “我不玩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鸡了吗这是?江雨竹帮他们二人录着视频,还拖贴地一路解说。 “目前张疏桐已经开始尖叫了。” “过山车登到最高点,张疏桐尖叫不停,林栀意嫌弃凝望。” “张疏桐紧闭双眼,啧,胆子真小。” …… 霍南晖看她小嘴不带停,便贴心地去旁边买了瓶她最爱的橙子气泡水,只是这水还没递到人手里,江雨竹就故意往外移了移,明摆着不想领他这个情。 “今天是要和我闹到底了?”霍南晖也不急,他将水又拿回手里,还是笑着和她讲话,“也好,现在正冰,喝了对身体不好。” 江雨竹斜睨了他一眼,一把就将他怀里的水给拿到了手里,一气呵成,那叫一个快,没等他说下句话,小姑娘就开了吸管喝了好几口了。 “下次有时间再带你来。” 江雨竹依旧含着吸管,并不理会。 “你总这样说。” 过了好长时间,江雨竹才不满地接了她这位老小叔的话,他这么大把年纪了,会乐意带她个小姑娘来这儿?还当她好忽悠呢! 没等到她喝完一半,另外两个惊魂未定的就已下了趟,抖抖颤颤地朝他们这边走。 “你胆子太小了梧桐树,你这样我后面项目不和你玩了!” 林栀意化身拐杖,扶老太太似的扶着张疏桐,两人一步一个踉跄,画面看起来很不美观。 “诶诶诶!走错了!走错了!我们在这儿!” 江雨竹眼瞅着两人剑走偏锋,只好猛地立起身子朝人挥手。 第24章 哈利波特学院徽章!魔法笔! “还想吐吗?” 霍南晖一手拍着小男生的后背,一手又忙着给人递矿泉水。 张疏桐漱了口,歇停好一阵,又排山倒海似的起来吐,吐完,又漱,来来回回这么好几次才总算歇停了下来。 “没力气了,没力气了……啊……” 张疏桐手扶垃圾桶旁边的大树,有气无力地靠着、撑着,像是被吸了魂的躯体,摇摇晃晃个不停,一眼过去,说是瘦了十斤也不为过。 林栀意和江雨竹不语,只是捂着鼻口在一旁观望。 “这什么情况?” “不知道,这不是萌转过山车吗?刺激值才一颗星,咋还吐了?” 两人相顾无言,只好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移过去观察人的情况。 霍南晖把张疏桐扶起来又领着他走了好一会儿才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着,他朝俩小姑娘招招手,示意她们过来。 结果就是,张疏桐独获与霍小叔的“二人时光”,而林栀意和江雨竹两人将“哈利波特与禁忌之旅”“侏罗纪世界大冒险”等没有任何危险的项目玩了个遍! 眼红啊!眼红! “霍小叔,这次我保证我真不会吐了!你能不能放我进去和他们玩会儿!” 张疏桐话音刚落,就又干巴巴地做出个要吐的动作。 “不行。” 张疏桐作势要走,还没迈出半步,就被这位如沐春风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给又扣了回去,他只好又埋起头、悻悻地看着江雨竹乐呵呵朝他晃着个脑袋。 “行了,你们快进去玩好了出来。” 霍南晖朝其中一个笑笑,又扭头朝另一个笑,只是这笑容里似乎带着些许的警告,惹得江雨竹一脸不悦,转身后杵着拐杖就往里钻。 段景越走完学校该走的程序,立刻就又赶了回来,倒不是不放心林栀意,而是另有其人。 “霍总还欺负上小孩了?” 段景越刚找着人,四处张望了半天,没瞧见俩小姑娘,反而只看见张疏桐那副可怜兮兮又不敢声张的模样。 “段哥!你总算来了!小弟等你等得太苦了!” 张疏桐一把鼻涕一把泪,笑得不彻底,哭得也不彻底,毕竟身边还有个人,他也还不敢虚张声势。 “这是怎么了?” “他刚刚玩急了,吐了一地,这会儿让他陪着我休息休息。” 霍南晖眼里是万分的客气,只不过这客气里,还藏着些不易察觉的玩味。 “不知道段总家里竟然还有个妹妹,认识这么久了,也没听说过。” 张疏桐一听,这才明白这俩人原来早就认识,还是一伙的! 小男孩没了人撑腰,又自觉被戏弄,那点儿不满很快也风筝脱线似的漏了气,消失在宝蓝色的天里。他醒醒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真是好大的一汪泪! “一直放在港城养,前些天才来京北。” “是吗?那这么说,应该还是港城人,我是说口音也不像这边的。” 段景越收了收客气,朝他淡淡看了一眼,“段家养了,自然就是段家的人。” 霍南晖没多说,只是递了一杯矿泉水过去,“那是当然,段家这么多年,什么都能算得准。”两人一番对话,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只不过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想的呢。” 段景越一只手拧了拧手里的杯子,并不作答。 “段总也别多心,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现在小姑娘都有自己的个性,雨竹也一样。” 段景越抬头,堆着满脸的笑意,“是,霍总照顾孩子总是比我有经验的。” 剑拔出鞘的刹那,俩小姑娘也一人一个棒棒糖说笑着走了出来。 “栀意!” “雨竹!” 俩大男人同时开口,倒是把前头笑嘻嘻的小姑娘给吓得震了震,这哪是在喊她们,倒像是她们犯了天大的错误! 姑娘们相视一看,也都没缺胳膊少腿儿,怎的这两位活阎王又都发这么大的脾气。 见她们走到半路便停了下来,脸色又不太好,两人便火急火燎地赶上去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 “没有。” 小姑娘必然是不懂老男人的思维,只好先不约而同地朝外翻了个白眼泄泄愤,事后又一口咬定是里头风太大,沙子里进眼睛了。 霍南晖只是观望了一眼自家姑娘的脸色,便拉着人往回走,段景越这人倒是心细得很,蹲下左顾右盼了半天,吹了不知道几口气,等姑娘说了不下于三遍没事儿了,才总算舍得放人走。 “里面不好玩儿?” “脚是不是还痛着?” 两人各问各的,又是递水又是擦汗,还真有那么些做长辈的样儿。 林栀意看着段景越忙上忙下,总觉着哪里奇怪,刚放松下来的身子也像是爬满了蚂蚁,麻麻痒痒里,多的是不解与困惑,哥哥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今天玩高兴了?差不多也该回家了。”段景越先开了口。 林栀意和江雨竹明显不乐意,又在一起拉拉扯扯半天才肯松手。 “喂喂喂!” 张疏桐一人被冷落了半天,纵使顶着天大的自信,此刻也备受孤独起来。 “哟!我还忘了有这么个少爷在这儿!” “梧桐树!吐多了就是好诶!连你也有锋利的下颚线了诶!” 两人一唱一和,等看着差不多火候了,才拿出来自己给他买的礼物。 张疏桐这泪珠子本就是要撑破泪腺了,一下子又跟被点了灯似的,倏地亮了好几下。 “哈利波特学院徽章!魔法笔!” 这先苦后甜、欲扬先抑的感动必然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感动形式之一,张疏桐二话不说,慷慨地一人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算你们俩有点儿良心!” 小伙子乐哉乐哉个不停,丝毫不顾及身边两位家长早就黑透了脸。 “行了,走吧。” 两人拽着林栀意和江雨竹就往反方向走。 张疏桐这才急敢急地反应过来,“两位大哥,我跟谁走啊?” “他!” “他!” “你送他回去,刚好顺路。” 段景越先开了口,霍南晖此刻才点了点头,表示无异议。 “啱喇,栀意,我都系香港人。” 霍南晖临走前还不忘留句话,没等林栀意回复,便如春风般带着这一男一女消失在这欢腾的夜里…… 第25章 初见端倪 林栀意上了车就一直心不在焉,她已经好久没听人这么说过话了。 前十几年在港城的光景伴随着母亲的离去,也一并投入这深不见底的海里,她摸不着,也不愿想,仿佛从来没有过的。 可真的没有吗? 不是。 “呼——” 思绪被海啸闯开了裂缝,她溺了水,海浪汩汩,只将她推得越来越远,留下天上一轮弯弯的月,被海水蒙上了淡淡的雾气。 想起昨晚的梦,想起母亲没说完的话,不要相信……到底是不要相信什么? “今天没玩开心?” 段景越打断了她天马行空的想法,小姑娘一直不在状态,也不知道姓霍的到底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开心呀哥哥!” 林栀意收拾好情绪,强撑着却又饱满地露出了个微笑。 “骗人。” 段景越没看她。要是真心情好,她这性子肯定是一上车就要滔滔不绝,可这次没有,她迟疑了好一会儿,语气没变,感觉不同。 “没有!我就只是玩累了,困啦想睡觉啦!” 怕他不信,林栀意故意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就不说话了。 人乖得跟只小兔子似的,哪还有一点儿她的狐狸风范。 两人都不说话,车内的气氛也越发的僵硬,像是拧了死结的绳,从未有过的别扭。 段景越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照顾过人,也的确是没经验,霍南晖的那句话时不时就在他脑海里浮现几下,搅得他也头晕起来。 林栀意纵容着自己去思考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她被昨晚接连着的两个梦给吓怕了,“滚出去”,这是梦的结局,也是哥哥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不自觉地,又朝哥哥瞟了好几眼,他确实长得好凶…… 两人各想各的,情绪上了头,嘴自然也被粘上了胶,连谁先开口都成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哥哥。” 林栀意想到了很多事,但她不爱哭,她只是需要些安抚,哪怕只有一点。 “嗯?” 段景越将车开到车位上停好,松了口气。 “我话多又经常惹麻烦,你以后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把我随便往外丢吧?” 林栀意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先问个清楚,至少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总比那么突然的好。 …… 沉默在此刻便是毒药,率先替人做出回答。 林栀意有些难受,可她不愿哭,小姑娘尴尬地耸了耸身子,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是她逃避情绪的方法,好像装作不在意,就能真的不在意。 其实这对她也不算太陌生,反而会更安心了…… “霍南晖和你说什么了?” 段景越忍着,可情绪就像是玻璃杯中沸腾的水,噗呲噗呲地往外溢,情绪盖过了声音,自然也就比平常更压人一等,他右手敲打着方向盘,找了个空地把车停稳了,这才扭头朝她看去。 “霍小叔?关他什么事?” 林栀意瞪大双眼,牛头不对马嘴,这是怎么联想到一块儿去的? “那你刚刚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我就随便问问啊……” 敲打声停止,男人的一双眸子在漆黑又狭小的空间里显得越发透亮,像是一面镜子,冷、冰,像是能分辨出她每一句话的真伪。 “我就是昨天做了个梦呀!然后就梦到了,不过梦都是反的嘛!我就随便问问,哥哥肯定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气氛不对,小姑娘下意识地露出讨好人的神情,可怀疑与不安是吸人血的藤蔓,你越否定,它越强烈。 “你真这么想?” “对呀!从我来这里哥哥就一直对我很好,肯定不会像梦里那样的!” 段景越知道这是她的惯用伎俩,先前他觉着这表情有多可爱,现在便觉得有多心烦。 “你要真这么想,刚刚就不会问。” 林栀意低着头不说话了,她有点憋屈,可昨天那明明只是梦,她讨厌自己内心不安的作祟。 “那我以后都不问了。讨厌你。” “讨厌我什么?” “就是讨厌你!” “林栀意,说清楚!” “那我问了你就不能回答一下吗?你就不能说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就是讨厌你!你就是哪哪儿都讨厌!” 林栀意被追问得脸通红,说完这番话,心是舒畅了,可反应过来,便又有些后怕。 要换做以前在家里,她早就被那位不苟言笑的男人赶出家门了,他不爱母亲,更不爱她这个孩子,所以他可以随便抛弃她,可以随时叫她滚。 可哥哥不是这样的!林栀意知道,哥哥不会这样的!可她还是怕,没有人会喜欢那种感受,像是人人都唾弃她,人人都嫌她是个麻烦。 或许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怜悯,可她也不喜欢,她是个坚强的、活生生的人!她不应该被那群人如此随意又冒犯地对待! 林栀意没等来指责,反而是眼前人掷地有声的回答。 “我会好好照顾你,也绝对不会发生你梦里的那些事。” “哦。" 林栀意作势要开车门,她不习惯真实地表露自己的想法,很别扭,她想下车喘口气,想逃避。 “那你重复一遍。” 林栀意瞪了他一眼。 “重复一遍。” “你……绝对……会好好照顾我的。” 小姑娘故意加重“绝对”这个肯定词,可声音却比平常小了三四倍,最后几个字更像是开二倍速般一带而过,清风似的,说完便散了,没一点儿诚意。 “你之前不是很会说这些甜言蜜语糊弄人,现在发自真心了,反倒说不出来了?” 段景越虽说看不出小姑娘多的心思,但此刻也算真正明白,这姑娘甜言蜜语的时候,估计没一句是真心的,都是乱说一通,瞎哄人高兴罢了。 “我才没有!” 段景越笑。 “我都说了我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我讨厌你。” “讨厌就讨厌吧,反正你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哥哥了,讨厌也没别的办法,换不了,你也别想着换。” 段景越这才敛了先前凶神恶煞的冰王子的样儿,继续开车回家。 车刚一停稳,林栀意就着急着往屋里钻,段景越眼疾手快,揪着她的后脖颈就把人又给拉了回来,他的一双手穿过小姑娘的头发,按着她毛茸茸的圆脑袋,淡淡地道了句:“你跑什么?” 第26章 怎么?认不到你哥了? “我没跑。” 林栀意做贼似的瞟了他一眼,小狗般低着头,她讨厌哥哥拎着她的脖子,痒索索的,一点都不舒服! 虽说状态不对,但总归还是疯玩了一下午,小姑娘一回家就往浴室里钻,段景越本想还说些什么的,也只好先作罢。 她吹干头发后便将放在柜子最底层的小盒子给拿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手心轻柔地抚摸了好一会儿,又一件一件地放回去,仿佛这戒指手链有什么其他的什么含义,一个都马虎不得。 心思全花在了这上面,林栀意自然也就听不到那敲门的三下,段景越等了半天没人理,只好自己先轻轻推开门。 刚漏出一条细缝,看到的就是这姑娘穿着睡衣坐在地上不知在咕咚些什么。 “哥哥!” 林栀意这才注意到门外的动静,她快速地把东西收拾好,风风火火地就朝他跑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小玩意儿。”林栀意吞吞吐吐,急着转移话题。“哥哥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 “什么?” “过来提醒你,见到你哥别老撒谎。” “我哪有撒谎!我才没有!” 林栀意说完就有些心虚,倒不是这盒子里的东西有多么贵重,而是它背后的意义,尘封在时间里,实在太多…… “林栀意!” 段景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好几下,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又显然是被吓着了,不高兴地往沙发上一坐,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你要不想说就算了。我是说以后,你有什么事儿都要和哥哥讲。” 段景越坐了过去,想说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眼儿,他要怎么说才能让这小丫头真正相信他?毕竟在京北,她的对外身份一直是段家的养女,就怕有些人钻了这个空子,惹出些不必要的破事儿来。 “嗯,哥哥和干妈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有事肯定都会告诉你们的呀!” “是告诉我!你干妈不在国内,你有事儿告诉我就行,找她没用,也别什么都和她讲。” 这显然是句气话了,段景越的眸子暗了暗,像是金色麦田吹过一阵狂风,麦子垂了腰,自然也没了先前的明快。 “嗯嗯嗯!那我以后就告诉哥哥!只告诉哥哥!” 林栀意笑嘻嘻地盯着段景越,可眼前这位跟不领情似的,满脸的狐疑,信任不了一点。 “哥哥?”林栀意用肩撞了撞他的肩,试探地喊了他一声。 “哎呀!刚刚那个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一些小首饰。” 段景越这才漫不经心地朝她瞥去一眼。 “妈妈每次出差完都会给我带小礼物,我就会把它们都放在那个小盒里!真的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嗯。”段景越点点头,朝柜子的底部又看了一眼。 林栀意泄气地“呵呵”了两声儿,两人就继续这么尬坐着。 “所以哥哥,你来我房间找我,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说吗?” “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你,要好好学习。” 林栀意笑容瞬间僵住,呆呆愣愣地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哪有人这大晚上的喊人来学习,怕不是有点毛病。 “还有,你记住,在京北,谁跟你说什么,都不要太相信,除了我。” 段景越认真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她这个脑瓜子有没有听他认真讲话。 “哦,干妈也不行吗?” “除了我,都不行。” 没等她继续问下去,段景越就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早点休息,记住我今天和你说的话。” 房门被关上,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林栀意不能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对她说这些,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哥哥不会抛弃她,也不会烦她…… 如果这两点是充分的,那其他的,就等到未来再说吧…… —— 两年后。 七月盛夏,风像是刚从炼钢厂里出来,热的流油,躁得慌。 林栀意开着空调躺在卧室里睡大觉,连续两个月的中考冲刺早已让她疲惫不堪,这好不容易考完了,也是该放松放松。 其实无论有没有人管,林栀意的成绩都算得上是板上钉钉的好,她属于偏科型选手,偏科的厉害选手! 除了语文和历史不行,其他都好。 “嘟——” “嘟——” 闹钟震天响,夏日的午睡里总带着些头痛,林栀意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然下午四点半了! 哥哥要回来了! 小姑娘倏地窜出被窝,光着脚就往客厅里跑。 “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白菜豆腐煲……” 林栀意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拿出来,只听铁锅吱吱吱地冒着油烟,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呼呼呼!烫烫烫!” 林栀意将才熬好的汤放于餐桌上,这才火急火燎地捏了下自己的耳垂,时间过得快,哥哥说好是六点回家的,林栀意抬头看钟,还有半个小时! 这是哥哥出差最长的一次,她们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小姑娘把菜都做好了,兴高采烈地便拍了个照给人发过去,又在“植物三侠客”里分享了下自己的厨艺。 照片发出去还没一秒,本来就闲不下来的群立马炸开了锅。 三月竹:【栀子花,我要嫁给你!星星眼jpg】 梧桐树:【我可以入赘!】 三月竹:【梧桐树,你走远点儿!还入赘,赘你两下!暴打狗熊jpg】 栀子花:【都走开!猫猫潇洒离去jpg】 …… 群里欢腾了半天,那条单人的也依旧没回复。 距离六点只剩十分钟!小姑娘攥了攥手心,忍不住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栀子花:【段景越!你今天要是再不能按时回来,以后就都不要回来啦!猫猫暴躁jpg】 消息才刚发过去,印着“哥哥”两个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干嘛!你还知道回来呀!” “下来。” 林栀意一听这话,虽还生着气,但立马就朝楼下看了一眼过去,果然,哥哥和车,就在楼下! “我就不!你说下来我就要下来吗?我不下来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姑娘开着免提穿着鞋,说完气话就急匆匆地开了门去按电梯。 “跑慢点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切!” 电话还没挂断,林栀意就顶着个烈日出现在了段景越的视线中。 “怎么?认不到你哥了?” 段景越靠着车站着,看小姑娘直愣愣地站着,也不过来,他只好先笑着从车的后座拿出来了个礼品盒来哄人。 “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林栀意趁他转身时勾着脑袋斜瞟了半天,等人一转过来,她又站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就等着他请她过去呢。 “钻石泰迪熊!好萌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林栀意立马把东西抱在自己的怀里,这时候语气才又过山车似的宛转悠扬了起来。 “还是限量版的!我想买好久都没买到诶!哥哥你也太好了吧!” 林栀意贼兮兮地挽着段景越的胳膊上楼,刚刚的一点儿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她真的好久没见到哥哥了。 “你这脾气到底像谁?” 段景越轻笑一声,刮了下林栀意的鼻子,又忍不住地揉了两下姑娘的鸡窝头。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港城的天气,港城的女孩子。” “什么意思?” 段景越笑着继续揉她的脑袋,也不知到底听清没有。 “你多去几次港城就知道意思啦!” 林栀意怕他再问,立刻做出个“嘘”的手势,电梯门刚开,小姑娘就一马当先敞开大门欢迎他回家,就差放个鞭炮来助助兴了。 “哟,你还做饭了?” 段景越刚一会来就闻到屋里一阵饭香,她的厨艺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自然熟悉。 “狗鼻子啊你!反正今天没你的份儿,我做了是我一个人吃的,你别想着蹭饭!” 林栀意往沙发上一瘫,看样子就是被折腾累了,她的一双眼睛水溜溜儿地盯着他看,下巴微抬,就差把不满给写在脸上了。 谁叫他一出差三个月都不回家! “行了,这菜弄这么好看,还不让哥哥吃两口?” 林栀意听到这句话才满意,洗好了筷子等着人盛饭。 “懒成这样。” 段景越端着两碗还冒着乳白色烟的白米饭,笑着给林栀意开了果汁满上。 “你才懒!不过这次有进步!” 林栀意笑嘻嘻地喝了一大口果汁,火速开始干饭。 “是,我懒。看来哥哥给你带的其他礼物也不用拿出来了。” “什么?你还给我带礼物啦?你是不是又暴富了?这次做项目肯定没少赚对不对!” 林栀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不过话题最终落在了一个地方,这礼物到底是什么。 “吃完饭再说!” 段景越那骨子里“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作风”又跑出来作祟。 “老干部行为。” 林栀意低声吐槽,忍不住埋头做了个鬼脸…… 只见男人虚了虚眼,朝她看了过去,哼笑一声,问道:“怎么?又骂我呢?” 第27章 水晶项链 “没有啊!怎么会呢?哥哥刚刚才给我……” “行了行了,先吃饭。” 这姑娘真是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段景越敲了下她的碗,示意她先专心吃饭。 “切!老古董。哪有吃饭不让人说话的呀?” 林栀意不满他的反应,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大声嚷嚷了出来,小姑娘嘴一翘,埋着头就迅速就扒完了饭。 “吃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掖着。”段景越边说边拿起小姑娘的碗盛汤,“喝完了再下桌。” “我就不!” 林栀意作势要跑回房间,不过还没等她放下筷子,段景越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严肃地朝她看去一眼,“听话,喝完了再和我闹。” “谁和你闹了?你吃饭不说话,我坐在这儿能有什么意思?” 林栀意凶狠狠地扒开他的手臂,没扒动,正准备上嘴的时候就见上头的声音又幽幽地传了下来。 “别咬,抹我一嘴油。” “你说什么!” “听话一点儿,哥哥这么久都没见到你,你就不能老实点儿坐我旁边让我看看?” “哼。” 听到这句话,林栀意才稍稍挑了挑眉,收住了先前的小孩子脾气。她拿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这才满意地喝起自己做的汤来。 果然和哥哥做的是一个味道! “真乖。” 段景越自打上了桌,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小姑娘有王姨在身边,估计也不愁没个讲话的人,这张小脸看上去也比之前圆溜儿了不少,粉嫩嫩,像只受了冻的兔子,连耳垂都是红透透的,一滴垂下,宛如水滴状的玉,粉玉,透亮又有活力。 “你是不是长胖了?” “闭嘴!” 林栀意刚喝完汤打了个嗝,就听见段景越这句不中听的话。 “怎么啦?我就是长胖了?还不准我长胖是不是?切,我就要长胖,就要长胖,你能把我怎么样?我们女生就是要有肉才好看!你管我啊!” 林栀意爱说话,声音也是自成一派,这一溜儿串加快马力的话就跟儿歌似的从她嘴里穿过,跟她这张漂亮脸蛋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嗯,有肉才好,以前就是太瘦了,看着像我没给你饭吃似的。” 段景越无奈地笑了一声儿,又伸手重重地捏了下她的耳垂。 “干什么?没轻没重!痛死我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栀意刚刚就有些不满,被他这么捏一下,立马就火上浇油地大叫了起来。 “刚还说你乖。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你准备一辈子都这样?” 段景越又轻轻揉了揉姑娘的耳垂,哪儿见过她这么娇气的人。 “我就这样!反正这是在家里,又没有别人在!” “嗯。” 段景越笑笑,还没等她松手,林栀意的头就狠狠往他这边撞了撞,“痒啊哥哥!怎么,你还捏上瘾了!信不信我打你!你赶紧给我松手!你这是在谋杀亲妹!” 段景越这才发觉小姑娘的脖颈都跟火烧了似的,他立刻松了手,“你怎么了?你下午是不是又吃芒果了!我说了多少次……” “不是不是不是!我说了你别捏我耳朵,不然我整个脖子都跟着痒!” 林栀意狠狠打了下段景越的手,灰着脸去洗手间给自己红透透的耳朵做冰敷。 “怎么这么娇气。” 段景越无奈摇摇头,只好自己先去沙发上候着。 “有需要叫我。” “没有!” —— 林栀意处理完,刚一出来,看到的就是桌子上的礼物盒子,小姑娘二话不说,飞速跑到段景越跟前鞠了个躬。 “哇哦!总算舍得拿出来啦?那我拆咯?” 没等段景越说“好”,小姑娘就已经将这“清翡翠十八子手串”给带在手上了。 这串珠子以绿翡翠为主,中间穿插四颗粉碧玺,鱼形坠角收尾,一眼过去,像是自带了光效,每一颗单出来都水嫩得出彩,绿是绿,粉是粉,不含一丁点儿杂质。 “刚刚好诶哥哥!” 林栀意不懂这些,但这串珠子无疑是踩中了她的审美,小姑娘一戴上便抬起手在段景越跟前晃了好几圈儿,嘴角的笑意都快与眉梢连在一块儿了。 “真好看!我都没见过这样儿款式的,很贵吗哥哥?你在哪里买的?” 段景越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地朝人招了招手,“过来。” 他将林栀意的手臂从左到右细致地翻动了一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适合这个颜色。” “那当然啦!我戴什么都好看!” 小姑娘往沙发上一坐,又翻来覆去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这珠子冰冰凉凉的,又透又纯,她戴上了,自然也就舍不得再拿下来了。 “不生你哥气了?” 段景越笑着问她。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明明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栀意笑吟吟地继续玩弄手里的那串珠子,什么好的坏的,早就烟消云外去了。 “是,我还以为没赶上你考试,回来以后你又得跟我耍小性子。” “我才没有!我一向都是支持哥哥在外面多赚钱的!” 林栀意边说边小心地把珠子又放回盒子里,这珠子漂亮是漂亮,但平常也用不上,只好先放在她准备的盒子里吃灰了。 “是,你总有你的道理,也就给你花钱买东西的时候听话点儿。” “怎么不带着?又不喜欢了?” “不是呀,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才不戴!要是整天戴在手上,我肯定还得无时无刻地照顾它,实在是太辛苦了!” 林栀意说着就要回房间把东西给收起来,这种漂亮东西,收藏价值远远大于实用价值。 “对了,你干妈过几天应该也要回来一趟。” 林栀意“倏”地一下回头,兔耳朵跟竖起来似的,“嚯嚯”几下就又给跑了回去。 “你说什么?干妈要回来了?” “嗯,不过待不了几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好了吧哥哥,这种好消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好想干妈!每次都只能和她视频,我都快三年没见过她了!” 林栀意找到了话题,小嘴巴自然是闭不住的了,连祖宗十八代的事儿都能让她回忆个遍。 其实她也是到了京北才知道干妈原来这么忙,忙到这三年……哪怕是逢年过节,他们也只是打电话或发红包以表问候。 整整三年,都是她陪着哥哥跨的年,干妈他们好像总是很忙,而哥哥,他?他好像根本不需要他们。 “行了,我回来也没见你这么高兴,至于吗?” 段景越直接上手捂住林栀意的嘴,他才懒得听他妈的那点事儿,“商人重利轻离别”,他们做事,哪有这小姑娘说的这么简单。 按他的话来说,全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就算他们定居在国外了,也不关他这个儿子什么事。 “那我们才分开三个月呀,我和干妈都三年没见面了诶!” “行了。” 段景越敲了下林栀意的脑袋,喊她自己回屋玩。 “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谁小气了?我小气还给你买这买那儿?”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儿,就算干妈回来了,你也是我的好哥哥呀!” 林栀意左手拿着手里的礼物盒,右手抱着娃娃,朝段景越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就呼地一下溜回了房间。 干妈要回来了! 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好? 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差? 第28章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林栀意,别换你那破衣服了,出来吃早饭。” 段景越坐在桌子上等了半天,里面也没一点儿动静。 “咚——咚——咚——” “等一下哥哥,我就再选一下,就一小下!” 能让大小姐这么着急忙慌的,无疑是宋秋女士今晚就要回家。不仅如此,还设宴段家私宅,昨个儿一大早就打电话喊他们准备着。 “哥哥,这套好看吗?” 林栀意身着黄色长裙,扎了个高马尾就蹦跶了出来,小姑娘围着他转了一圈儿,见他没反应,只好又灰溜溜地跑回去换衣服。 “就这套,好看。”段景越看了看她,眼神又飘到餐桌上,“你再不吃,都凉了。” “那就这套!哥哥你觉得我是披头发好,还是把头发扎着好看呀?” “一样好看。你赶紧去给我把饭吃了。” 段景越看她还要去屋里晃悠,二话不说就把人拎着坐到椅子上吃早饭。 “听话,吃完饭再去弄。” “你好烦。” 林栀意这才小狗似的左啃一口三明治,右啃一口三明治,还没吃到三分之一,小姑娘就又风风火火地要往卧室里钻。 “吃好啦吃好啦!” “把牛奶喝完。” “哥哥!” 林栀意又急又恼,她蹿到段景越面前,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又小狗哈气似的揪起他的胳膊就要咬,只不过这气还没撒出来,小狗的鼻子就率先被捏住。 “段景越!” 林栀意带着浓浓的鼻音,强硬让他把手给松开。段景越没理,揪着她的后脖颈就往镜子前带,等到了这镜子前,他一松手,娇气鬼的眼尾就跟着红了一圈,把头一扭,理也不理他了。 段景越将人对准镜子,这才慢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条项链来,他将花状的宝石项链置于她的脖颈前,左右调整了好几下,这才满意地从后方扣上,随之又用双手按着她的肩,强行将人转过来给他看看。 “好看,适合你。” “我才不稀罕!” “娇气。” 段景越笑着捏了下她的脸,示意她自己再去照照镜子。 虽说不情愿,但没有哪个小女生不喜欢这些镶钻的漂亮东西,她抬起头,故作矜持地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梨形切割白色钻石配上中间那块天然黄钻,真是要怎么好看怎么好看,小姑娘强硬地压住嘴角,直到最后才缓缓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 “还行吧。” “你弄好了没?就晚上吃个饭而已。” “还差一点!” 林栀意邪魅一笑,贼兮兮地就搬了个小凳子放在镜子前,光这样还不行,她还贴心地又移了个大凳子来,命令似的叫段景越坐下。 “哥哥,求你了,你先坐在这个凳子上。” “你先说你要干什么。” “哎呀!你就先坐一下嘛!” 段景越拗不过她,只好先按她的意思坐下,还没等他休息个一两秒钟,小姑娘就拿着自己的手机喊他看视频——公主头发型教程。 男人瞟了一眼,脸瞬间就黑了一大半。 “不行。” “你可以!” “我真不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再说了!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你哪儿学的这么多歪门邪道,谁教你的这些!” “哦。那我不说了,反正你就试一下嘛!哥哥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了!” 段景越四处张望,拿起电话就要喊人把造型师请家里来。 “我不要造型师!就要哥哥帮我弄!”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段景越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先捧起来这一汪海洋似的头发,这哪里是头发,跟风似的,男人看着教程弄了半天,不是这边掉了就是那边掉了,弄了半天也没扎出个形状来。 “哥哥,你好了嘛?我举着手机好累诶!” 林栀意悠哉游哉、昏昏欲睡,后头人急得都冒出一身的汗了。 “你给我举好。” “哦。” 林栀意乖乖坐正,连带着又打了好几个哈欠。 —— “先生,小小姐,已经……” 张宇刚说到一半,就见自家老板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示意他闭嘴。 “嗯嗯嗯……” 林栀意这才从睡梦中渐渐苏醒过来,小姑娘先睁了一只眼,条件反射似的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人。 “哥哥。” “醒了?” “嗯嗯嗯……” 林栀意闭眼伸了个懒腰,圆乎乎的脑袋本能地就往哥哥身边凑。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还没到饭点。” 段景越拍了拍林栀意的手,安抚她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嗯?”眼看着正闭着眼又要昏睡过去,小猫儿又倏地一下给坐了起来,“我们已经到啦?” 林栀意跟回神儿似的,说什么也不愿再多睡会儿,吵着嚷着要和哥哥一起进去。 林栀意下了车,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哥哥,运动卫衣运动裤,真是要怎么随意怎么随意,小姑娘正准备吐槽个一两句,就被那双运动鞋给夺去了目光。 黄色的!小姑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又将眼神转移到那双鞋子上,是一个颜色诶! 林栀意乐滋滋地晃了晃脑袋,把刚到嘴边的话又给收了回去。 “那我们现在进去?” “嗯!我和哥哥一起去!太好啦,马上就要见到干妈了!” 林栀意一人跑在前头,时不时就要回头喊哥哥走快点儿,段景越倒是不急,只是偶尔加快下步伐,不让自己落后得太远。 “干妈!” 林栀意刚推开别墅的大门,嘴角的笑容瞬间就被冻住。 沙发上闲谈的众人齐刷刷看向她这边,像是一团火,害得小姑娘水嫩嫩的脸蛋儿立马就升了温,火热热成了碗糖心鸡蛋,轻悄悄的,宛如浮起一层桃粉色薄雾。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段景越从身后搂住林栀意的肩膀,他看了她一眼,说笑着就把小姑娘往里头带…… 第29章 今天好乖 “就等你们来!” 宋秋身着红色大衣,说着笑着就朝这两兄妹走去。 “妈。” “干妈。” 林栀意这次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明明刚刚还期待得坐不住,可现在,人真到了眼前,竟又生出了几分别扭,小姑娘扯着哥哥的衣角,还是落落大方地和周遭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我说什么,这老段和宋姐就是有福气,不光有小段总这么厉害的儿子,连干女儿也是这么漂亮!” “我也是说,这刚刚一进来还把我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景越都这么大了,也是有些年没见着了。” 段景越说笑着一一应酬,林栀意跟在身后,不多说一句,也不少说一句,有人提到她,她也就小大人似的学着哥哥跟人打着太极。 “妹妹叫什么?” “scarlett” 没等林栀意回答,段景越就抢先一步挡了这问题,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又看了看旁边的果盘,喊她先过去玩。 问这问题的人先是一愣,很快也就打岔糊弄了过去,“我说什么,现在年轻人就喜欢用洋名,也是有你们的个性。” “张先生,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让我一个只有洋名的外国人可怎么办?” jasper是国人,来中国做生意也快十年了,不仅普通话说得标准,甚至还能粘上点儿北方的口音,地道得很。 “那你就最个性。” 大家哄堂大笑,林栀意瞟了他们一眼,也在一旁乐呵呵地笑,小姑娘不敢笑得大声儿,免得祸水东引,又惹得这群人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来。 小姑娘骨子里的活泼劲儿,仅限于同龄人和哥哥。 林栀意正憋着气笑的肚子痛,就感受到后背被人给轻轻拍了拍。 jasper剥了个小橘子给她,笑着问:“小妹妹,笑得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她抬头看了看他,真是好漂亮的一双宝蓝色眼睛。 “oh,thank u(哦,谢谢你)” “sure(不用谢)” “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你的英文应该也不错。” “of urse” 林栀意说完又俏皮地冲他展示了一句,她来京之前,平常也几乎都是中英混杂着用,受母亲的影响,自然也有一口非常正宗的英式口音。 “那太好了,我有个弟弟也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如果他来中国,我想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jasper说笑着便拿出照片给林栀意看,“我们相差12岁,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 林栀意边看边点头,他们都有着一双很美的蓝色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jasper,你还是这么爱和小孩子打交道。” “yeah,killian!你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妹妹。” 段景越说笑着就站到了林栀意身边,他看了看她,这才继续和jasper讲话,“她确实很可爱。” “killian” 林栀意埋着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应该就是哥哥的英文名了吧,这么久怎么也没听他说过呢?她有些不满,孩子气地扯了扯段景越的衣角。 “怎么了?” jasper被那边人召唤走了,段景越这才有时间低着头好好和小猫儿讲几句话。 “你有英文名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scarlett,你不也没告诉我?” “哼!你明明知道!” 林栀意不满地瞟了哥哥一眼,像是不解气,又握紧了拳头摆出要打他的架势。 “别闹,今天好乖,等一会儿也乖一点,不想理的人就不用理,有哥哥在。” 段景越正准备伸手在揉一揉小猫儿的脑袋,就被宋女士给“乖宝乖宝”的把人糊弄走了。 不仅如此,宋女士还留下个白眼,似乎并不待见他这个三年未见的儿子。 男人无所谓地四处晃荡了一圈儿。 隔着玻璃,他似乎都还能依稀听到自家姑娘嘻嘻哈哈的声音,段景越“啧”了声儿,这姑娘真是跟谁都乖得不行,就只跟他犟着来。 “哥哥,来吃饭啦!” 林栀意对着玻璃做了个口型,又附赠一个皱着眉头的鬼脸,段景越禁不住她这样,只好一笑了之,这性格到底是随了谁? 今日算得上是段家的私人宴,来的人不多不少,正正也算凑足了一桌,众人正谦让着上桌呢,一阵爽朗的笑声就跟着传了来。 “哟,我说什么,我们还真是来晚了?” 夏正德朝自家女儿看了一眼,两人提着东西就乐呵乐呵地往里走。 “我刚刚还说呢!这夏总不来,我们怕是都想着念着,连饭都吃不安生。” 宋秋边说边笑着去接过随手礼,“这是新柔吧?几年没见真长成大姑娘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女人边说边拉着夏新柔往里走,说着笑着,段景越旁边还剩下的那个空位才算是被满上了。 “景越,新柔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们又是好多年的老同学了,你可得给我好好照顾照顾人家。” 许是段景越身边还有个小姑娘,夏新柔与段景越点头示意后,目光就一直聚集在林栀意身上。 女生之间的吸引总是相互的,自打夏新柔进了大门,林栀意便也好奇地盯着她看了一路,她身着一件纯白色的净面长裙,画着淡妆,好似一朵芙蓉花,温婉又柔和。 “这位是?”夏新柔问。 “就是栀意,我妹妹。”段景越介绍两人互相打过招呼,今晚这个局,也才算得上是真正开了场。 饭桌上七七八八的男人女人聚在一起,同辈分的,除了哥哥,她与那位漂亮姐姐几乎都插不上什么话。 但林栀意了解自家哥哥,他十几岁就混迹于这种圈子,可今日的兴致明显要比往常更低些,连人问话,也是极其的敷衍,实在绕不过了,便以酒带言,不肯再多说一句。 “宋总夏总,你们别说,这小年轻在一块儿就是养眼,看着就……” 王总话还未说完,就被段景越抢先打断了去,“王叔千万别这么说,我老小就听妈讲您当年的事儿,您年轻时可比我们养眼多了。” “别老听你妈胡说,我这老脸怕是不得要了。” 众人笑着笑着,话题也开始变得弯弯绕绕,偶尔提一提这对小年轻,全当打趣罢了。 段景越自小的能力在京圈各家的公子哥中是有目共睹的,众人虽说是喝了酒开玩笑,自然也还是把握着分寸。 林栀意埋头吃饭,饭本是香的,此刻却也尝不出味道了。 她觉得别扭,说不出的别扭。 她抬头正准备偷偷再看哥哥一眼,就正正好对上了哥哥的那双眸子。 “怎么了?” 他问。 第30章 我们回家 “没事没事。” 林栀意摇摇头,自顾自地继续安静吃饭,不知怎的,此时此刻,她有些害怕哥哥的目光。 好像哥哥的注意在哪儿,这群人的注意,也就尾巴似的跟着来了。 周遭的人,表面上是各说各的,可话里话外都是哥哥的事儿,本是来当个看客,可现在连带着,她自己倒也成了主角。 她躲不掉,也不能躲。 “这小姑娘脖子上的项链倒是好看。” 夏正德笑着打趣,众人的目光果真就齐刷刷地转移到她的身上来了。 林栀意顶着不自在,抬起头一一点头微笑,缓缓道了句“谢谢”。 “景越不仅会做生意,照顾妹妹也是一把好手啊。” “这说明什么?小段总先带妹妹累积累积经验,以后带起小孩儿来肯定也不费力,家庭事业两不误,是个大人才!” 段景越没反应,一旁的夏新柔倒是率先红了脸。 林栀意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其实她也不算太小了,明年都上高中了呢!而且哥哥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十三岁了,也算半个小大人了! “各位真是会说笑,还早得很!” 段景越将话又兜转回去,明里暗里都是说自己忙于事业和学业,实在没时间想别的。 他的回答老道又强硬,几个年龄大的,本想再多说两句,也就住了口。 林栀意搭不上话,又偷偷地看了哥哥一眼,哥哥看上去的确比她成熟太多,他们说的也没错,在哥哥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儿,还是个不乖的小孩儿。 老是给他惹麻烦,让他操心的那种…… 小姑娘听了这一桌人的几个回合,心里头就像是被灌了柠檬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儿。 哥哥对她很好,可她也并不想一直做个小孩儿,哥哥和妈妈是一样重要的人,她希望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成为他们能依靠的人,而不仅仅只是依靠着他们…… “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去一边儿玩,哥哥等会儿就和你一起回去好吗?” 林栀意点点头,乖乖地拿纸巾擦嘴,正准备悄咪咪下桌时,就对上了夏新柔那张白净又温柔的脸。 她冲她一笑,点点头示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桌,很快也就搭上了话。 “你好栀意,我叫夏新柔。” 林栀意翻着书架上的地图,夏新柔走近,给她递了一颗糖果过去。 “你好!谢谢你的糖!” 林栀意放下手里的地图,朝这位姓夏的漂亮姐姐眨了眨眼,她老早就想仔仔细细地看看她,这下找准了时机,一双圆溜溜儿的眼珠子就跟被定了魂似的,将眼前人看得都有些不自然了。 “景越和我提过你,他是我的朋友,你以后叫我夏姐姐就好。” 林栀意回过神,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景越那种性格肯定是带不好小孩子的,没想到带出来的妹妹这么漂亮活泼,真是意外。” 夏新柔主动和林栀意搭着话,又和她聊了许多段景越学生时代的事儿,等讲到有趣的事情,两人便都会一同笑出声儿来。 林栀意从未想过哥哥还有如此活泼有趣的一面,在她面前,哥哥永远是哥哥,是长辈,虽偶尔会与她开开玩笑,但也仅仅只是玩笑,不过就是她仗着年纪小,仗着他的不计较,胡作非为罢了……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众人笑着起身,段景越径直往林栀意在的方向走,他今天喝了不少,一靠近,小姑娘的小狗鼻子便很不自然地耸了耸。 “娇气。” 林栀意这点儿小变化很快就被男人给捕捉到,他惩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抬头与夏新柔交谈起来。 夏新柔眼里闪过几分诧异与无措,在他面前,她总是这样小心谨慎的,即使她不想这样,但一对上他的眼睛,那点儿仅剩的自信便又会烟消云散了去。 “没什么,就说了我们上学时候的一些趣事儿。” “难怪。” 段景越上学时难得惹一两件祸事,一下子被这小丫头全给听了去,要是他以后再说上她两句,怕是更不肯了。 “听夏叔说你最近在忙开画展的事儿?还顺利吗?” 夏新柔顿了顿,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起她的私事儿。 “还挺顺利的,定在下个月月末,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喊我助理给你送邀请函过去。” “什么画展?我可以去吗?” 林栀意从一旁探出个脑袋来,笑嘻嘻地看了眼夏姐姐,又看了眼自己哥哥。 “可以呀栀意,你们到时候可以一起来。” 段景越不做声,轻轻刮了一下林栀意的鼻子,“嗯,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哟,这看来是已经聊上了?老同学在一起话题就是多。” 宋女士今晚也没少喝,说着说着就朝他们三人走来,女人红着个脸握住夏新柔的手,平白让姑娘白净儿的小脸上也泛出几条红晕。 “是我刚刚跟景越提起了新柔画展的这事儿,我想着两人差不多大,又在一个圈子里,多来往来往也好。” 夏正德紧随其后,笑着替段景越开拖。 “妈,夏叔。要是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和栀意就先走了。” “你这孩子急什么?好不容易人新柔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再多聊聊。” “诶——行了行了,这俩孩子都在一个学校,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我们就别跟着瞎操心。听景越说最近公司的事儿忙的不行,还要替你带孩子,你个当妈的多多少少都还是要体谅一些。” 夏正德拍了拍段景越的肩,年轻人重事业,总归是件好事。 他满意也就满意在这点上。 宋女士虽满脸堆着笑,眼神却是淡凉凉的,像是刀子,明晃晃地瞥了段景越一眼,奈何人不吃他这套,索性就当没看见的。 “景越带妹妹倒也是上心,小姑娘多大了?看起来也该上高中了。” “是的,今年九月份就高一了。” 段景越先一步替林栀意回答了这一问题。 “那就紧张咯!新柔当年也是上高中后就开始忙,一个星期光在学校就得住五天,辛苦得很。” 林栀意捏着哥哥的衣角,有些紧张。 她也是一去就要住读吗?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她已经十五岁了,住校也正好锻炼锻炼自己,可要是这样,哥哥一忙起来,一年怕更见不了几次面了。 这是对的,但她心情还是有些沉。她看了眼干妈,三年未见,她们其实就已生分了许多,那哥哥呢?是不是他们见面少了,感情也就淡了呢…… “那我们就先走了。” 段景越的一句话打破了林栀意还在乱飞的思绪,她一一道了再见,跟着哥哥便走出了这扇大门。 夏日晚夜的风吹起小姑娘的发丝,杂糅的情绪像是尘封的酒酿,随着这风,滚滚般地翻动起来。 “冷不冷?” 他问。 第31章 还说不是小孩子气性 林栀意缩着个脑袋,没回答哥哥的问题。 她走得很快,像是后头有人在追着赶着。等到了车前,才大大地呼吸了口新鲜空气,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想法给一并地给丢了出去。 哥哥已经对她很好了,她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舒服就随意朝人发脾气,这是母亲所经常教导她的。 整理好了心情,林栀意才抬头朝后方看了一眼。 别墅大门不出所料地站满了今天的客人,他们握手交谈、喜笑颜开,至少表面上,都是一派和平景象。 哥哥走在他们的前头,她朝他走来,似是不懂她又闹的哪门子脾气,只是盯着她,盯得她有些发怵。 哥哥是一个人,她也是一个人。 可哥哥真的是一个人吗?她的目光从那群人移动到了哥哥身上,她不禁有些落寞。 其实只有她是一个人,她只有哥哥。 “怎么又不高兴了?” 段景越已然来到了她的面前,他捏了捏她的脸,喊她先上车。 “外面冷,进车再说。” 林栀意点点头,张宇开了车门,示意小小姐先进去。 车内的隔板被升起,段景越这才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了这小丫头,明明先前还好好的,这下情绪像又有些不对劲儿,他毕竟不能读懂她的所有隐喻,也只好靠问。 “刚刚怎么了?不喜欢哥哥喝酒?” 段景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但林栀意阖着眼,并未搭理他的话。 小姑娘心里不舒服,按照规矩,她不应该这么不讲道理,可正因为对面的是哥哥……是哥哥,所以她敢于放纵自己的情绪,敢于耍一些不合时宜的小性子。 “不喜欢今天这种场合?那以后我们就少来好不好?” 段景越眯了眯眼,轻声叹了口气。 今天喝得不算少,他的脑袋也跟着有些发胀,胃里突如其来的一阵翻涌,让人忍不住“啧”了一声儿。 林栀意的耳朵飞速动了动,她缓缓移过去,侧身将双手放于哥哥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段景越睁眼,对上的就是她的那双湿漉漉的眸子。 这小姑娘怕真是水做的,闹起来风风火火,洪水般势不可当,可乖起来也是真乖,就像现在,好似清晨的露珠,平和又安静,淡淡的柠檬香传入他的鼻腔里,很舒服…… 他阖眼,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 换做以前,不过也就是自己忍一路回去,可现在有个小姑娘在身边,他便觉得往前的那些都是无法忍受的了。 什么时候连他也变得这么娇气了,想到这儿,男人嘴角的笑意延伸至耳畔,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哥哥?头还是很痛吗?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林栀意说话轻柔柔的,像是一阵风,缓呼呼地拂过男人的发丝,带来一阵莫名的安心。 段景越睁开眼看她,他摇摇头,缓缓地道了句“不痛”。 “家”,多少年没听人说过这个字了,他看着林栀意,心静悄悄地,像是哽咽了好一会儿…… —— “哥哥,到家了。” 林栀意拍了拍哥哥,示意他回家了再睡。 “嗯。” 张宇给两人开门,林栀意走在哥哥前头,时不时便回头看看。 “老板需要我扶您上去吗?” 张宇看了眼自家老板,他跟着段景越也有几年了,倒是第一次看自家老板喝成现在这样。 “不用,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段景越挥挥手让他先走,自己便紧跟了上去。 “哥哥需要我扶你吗?” 林栀意看他没跟上,这才意识到哥哥可能今晚是真的喝多了,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恼火,她就坐在哥哥旁边,竟然连他喝没喝多都察觉不到。 “我没事,我还走得动。” 他轻笑了一声,这姑娘是一点儿心思都藏不住,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蹙着个眉,像个要发怒的小兔子。 总算是进了门,林栀意果断发话让哥哥乖乖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去给哥哥煮蜂蜜苹果水。 小姑娘一忙起来就是全心全意,段景越喊了她几声,她也是不带应的。 “好了好了,赶快趁热喝!” 林栀意将水倒在哥哥的玻璃杯中,看着他喝完一大半才惊觉哥哥刚刚是不是喊了她几声。 “哥哥,你刚刚喊我干什么?” “你这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儿太慢了?” 段景越笑她。 “切,那还不是要给你煮水喝!你还好意思说!下次能不能少喝一点!” 林栀意有些烦闷,索性就一下子坐在了哥哥旁边,她双手抱着胸,像个气鼓鼓的小河豚。 “好好好,那我下次少喝点行不行?” 段景越又揉了揉她的圆脑袋,小姑娘的发丝很柔软,他将手放在里面,像是抓住了一阵风,轻柔柔的,宛如蓬松的细沙,一点一点,延伸至他的全身,给予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原来他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他对自己的这一变化感到惊奇。 “妈妈也这么说,你也这么说,可是你们要真应酬起来,哪有闲工夫在乎这些。” 林栀意缩着个脑袋,她对这些事感到厌烦,可没办法,这世界上哪能什么事都能如自己的意呢。 “不说这些了好不好。”段景越不想和她理论这些,她今天已经很乖了,那群人也不是她这个小姑娘能应付得过来的。“跟哥哥说说,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我问你冷不冷,你理都不理我就自己往前走了。” 段景越喝了酒,话自然比平常多了些,不仅如此,他哑着嗓子,声音听起来也温和了不少,喉咙里像是温了一壶热酒,说出来的话暖烘烘的。 “我没有心情不好。” 林栀意扭过头去不看他,她受不了哥哥这么问她,也说不出当时莫名其妙的情绪。 “骗人。” 段景越语气变重,听起来很有些不悦,谁都可以对他说谎,唯独她不可以。 林栀意不做声了,她害怕哥哥这种语气,像是在拷问,好像只要隐瞒一句,就能被眼前这个男人所彻底看穿。 “我就是太久没参加过这种场合了,有点儿不习惯。” 林栀意在哥哥的另一侧坐下,他看着哥哥,透过他的神态,她似乎能看到自己的未来,未来她也会这样吗? 或者换一句话说,有朝一日回到港城,她将面临的,应该比现在还要复杂多了吧…… “嗯。”段景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伸手将林栀意蹙起的眉头给抚平。 “未来会习惯的。” 林栀意一惊,哥哥虽说管她管得严,但很多事情上也都是顺着她的意的,这么赤裸裸地反驳她,倒还是第一次。 “哥哥,你刚刚不还说不喜欢就少去这种场合嘛!” 段景越敲了敲她的脑袋,笑着回她,“你这是小孩子气性。” “切。” 林栀意听不得这种话,她年纪已经不小了,马上都要上高中了! “我倒是想你不参加,可你的身份摆在这儿了,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待在你身边,这种场合,你总得学会自己去应付。” 段景越的手顺着姑娘的头发一道又一道,就怕他这句话一出,屋里的这位祖宗又要炸毛。 “哦,你早说不就行啦?就是不想管我了呗,反正我去高中就住校了,哥哥就不用再操心咯!” 林栀意眉头一蹙,站起身要走,她才不要听哥哥说这些话! 人还没走上,段景越就又拉着她的胳膊喊人坐下。 “还说不是小孩子气性。” “你乖乖坐着,陪我说会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