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知道的太多了》 c1诞生 我是一扇门。 真的，不是那种什麽梦境的入口啦，也不是人生新阶段的隐喻。 我就是很单纯、很普通的那种门——木头做的，带一点光泽感，有点重量，咔一声就能锁起来的门。没什麽特别，但……我还挺认真的在当一扇门的。 不过，我一开始可不是门喔。 在我还没变成门之前，我是棵树。 长在一座不太高的小山坡上，每天和yan光、鸟儿、风一起打招呼。风吹过来的时候，我的枝叶会沙沙响，好像在说笑话；雨滴落下来，我就像泡澡一样开心。 那时我从没想过，原来我会变成家里的一份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胡子白白的老木匠来了。 他叫老陈，穿着旧背心、嘴里叼着烟斗，一边在我身上敲敲打打一边嘀咕：「唔，这棵不错，纹理漂亮，应该可以做个好门。」我当时被他敲得咯咯痒，还没回过神，就听见锯子的声音。 别担心，其实不太痛啦。 就有点像从浴缸里突然被捞起来一样，噗通一声，整个人……啊不，整棵树……就脱离原本的土壤了。那感觉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但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冒险了！ 老陈把我带回他的木作工坊，那地方超级热闹。 有一堆猫咪会在木板堆上打滚睡觉，地板铺满锯木屑，空气里有烟味、咖啡味、还有一点点n油饼乾的香味。老陈动作超快，他用刨刀刷刷地刨我、用砂纸磨我，还帮我挑了一个圆圆的铜门把。过程有点像在做全身去角质，痒痒的，还挺舒服的耶！ 「好了，漂亮的主卧门就你啦！」老陈拍拍我的门板，我有点害羞，但也忍不住挺起身板，心想：我要好好当门，不能辜负他对我的期待！ 然後，我就被装到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里。 那天太yan很好，我「站」在楼上的走廊尾端，一打开就能看到卧室里的窗帘轻飘飘地被风吹动。我还没适应，就听见楼下传来鞋子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咚，很有节奏，一个穿着毛绒拖鞋的nv人走上来，对着我叹了口气，推了我一下：「唉，总算装好了。」 她就是nv主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温柔得像热可可。 每天早上，她会穿着宽松的毛衣、抱着水壶从房间走出来，一边哈欠一边说：「好冷喔～」然後再轻轻把我推开。 她走路的时候脚底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地毯在笑。我觉得她很亲切，虽然她从来没真的「看」过我，但我总觉得她知道我在。 有时候她心情好，还会边走边哼歌。我不认识那旋律，但我都记得。 男主人就不一样了。他个子很高，说话不多，总是在傍晚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走近我时脚步很重，每一下我都能感觉整个门框在抖。第一次他关我关得有点大力，我吓了一跳，合页还吱呀了一声。他还瞪了我一眼，但我不敢说话……毕竟我也没有嘴巴。 不过说真的，当门还挺不错的。 我每天都能观察世界的一小角，听到许多日常的声音。水壶滚了，音响放起古典乐，猫咪跳上沙发的咚一声，还有早晨nv主人梳头发时，那种咔啦咔啦的声音。有时我会想，如果我能说话，我一定会提醒她：「你左边那撮头发翘起来了喔。」 我知道，门就是门，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但……心里有话的时候，还是会想说啊。 如果我可以讲话的话，我会说：早安，今天好像有yan光呢；，辛苦了，你看起来有点累；欢迎回来，你刚刚在外面是不是走了很多路呢？ 没办法嘛，门就是这麽贴心，虽然大家都不晓得。 c2生诞 我还记得那天的傍晚，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像是在说悄悄话，也像是在发抖。屋子里的灯亮着，却显得苍白。 我被推开了。 那一刻，我还以为是nv主人回来了，像平常那样哼着小调，左手提着买菜的袋子，右手则握着一把刀。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脚步慌乱，像是在逃。 他将我打开後，还没完全合上，就听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乾呕，下一秒，她直接趴倒在我脚边——不，是门框边，吐了一地。 我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呕吐，是那颜se。 深红se的，像浓浓的漆，又像是木头裂缝里渗出的旧血。我没鼻子，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生锈又的味道，让我整块门板都发颤。 她跪着，喘着气，嘴里不断呢喃：「小兰……小兰……你把小兰藏去哪了……这个恶毒的贱人……」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像一块块碎玻璃磨着我。 我心里一阵乱，如果我有脚，我一定会跑出去帮她找那个「小兰」；如果我有手，我会扶住她的肩膀告诉她别哭；如果我有嗓子，我想说——「我不知道她在哪，但我愿意帮你。」 可我什麽都不是，我只是门。 她还在哭，身t抖得像筛子，嘴唇发白，一边摇头一边对着空气咆哮。我听得懂她的话，却听不懂她的痛。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在地板上钉钉子。 是男主人。 他走得不快，但有一种……压迫感，就像暴风雨前的那片沉静。他一进门就大吼了几句，声音好大，语调又急又重。 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他总是说一种我不熟悉的语言。 她瞬间像被电到一样抬起头，双眼通红，眼神里充满惊恐。 「不要！求你！不要再说了……」她声音破裂，连喘气都带着哭腔，「小兰只是个孩子……我……我不信……」 她哀求，他咆哮。她跪着，他站着。 我听不懂他说什麽，可我听得出他在b她崩溃。 「我求你了……你为什麽不肯告诉我……」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一字一句尖叫着，「你到底把小兰怎麽了！」 那一瞬间，空气变得像玻璃一样紧绷。 眼前的画面彷佛慢动作，被无限放大，直到男主人看着我，随後笑了一声。 我整个门板都紧缩起来。 然後，「砰！」 一声巨响震得我差点从门框里掉下来。 那是……枪声。 那种在推理剧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在我耳边真实地炸开。子弹穿过了我，从左上方的门板穿进墙里，热热地灼烧了我一块木纹。 我吓坏了。 我没有喉咙，但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尖叫。 我没有腿，但我好想逃。 我连关上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在那里，听着他又吼了一句，然後又是—— 「砰！」 第二发。 &主人哭得像失去理智一样。她扑向什麽，我看不见，只听见她摔倒的声音。 男主人还在吼，可她已经不说话了。整个屋子只剩他一个人的怒声，和我内心咚咚跳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怎麽熬过那几分钟的。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对一扇门来说，每一秒都像永远。 後来，男主人的声音不见了。 他就这麽——消失了。 &主人倒在地上好久，然後才慢慢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她没关灯，也没关门，就这样留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着渐乾的血迹与墙上的弹孔。 那天之後，整个家都变得沉默。 没有人来，没有人走，nv主人像个影子一样飘过每一个房间。 她不再唱歌，不再打扫，只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或者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有时她会走到我面前，用手指轻轻触0我那处弹孔，像是在0一个老朋友的伤疤。 我是一扇门，我没有声音，也没有脚。 我只能在这里，看着她慢慢变得不像从前那个她。 可我还记得她笑的样子，还记得她喊小兰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只是现在，她只会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