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未婚夫和男友为她争风吃醋》 第1章 第1章 夜色浓稠,月光惨淡。 VIP病房内,女孩儿半张脸被呼吸机笼罩,惨白到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监视器上,心跳的波动还算稳定。 江行野隔着房门玻璃看向室内,摘下皮质手套,在开门前却迟疑。 二爷,最多能拖住礼家人二十分钟,司机就在楼下等着。 嗯,知道了。江行野关掉蓝牙耳机,喉结滚动后,踏门而入。 他脱掉沾染上寒气的黑色长风衣,幽深的目光像盯着猎物一般,死死黏在安静躺着的洋娃娃身上。 江行野走到病床边,屈膝跪下,死死屏住沉重的呼吸。 接着,他将脸小心翼翼贴在女孩儿的手背上,很轻地蹭了蹭。 安安,江行野声音有些哑,像含着砂,是不是很痛 其实,没必要救他的,对吗 秦燃,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哪里值得礼安拼命把他推开,自己却被车撞飞,送进抢救室,昏迷了整整一周。 江行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心中其实很清楚礼安这么做的原因。 如果她此刻醒来,一定会温柔地笑着,像纯洁的天使坠入人间,然后说:因为我爱秦燃呀,为爱的人付出一切,不计较后果,不是应该的吗 不,不。 礼安也许根本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以一种警惕、害怕的眼神望向他,然后怯生生地躲到秦燃身后。 偷来的时间流逝太快,江行野恋恋不舍地起身,在最后的两分钟里,用眼睛一遍遍描摹礼安的睡颜。 他双拳紧握,压抑住心中想不管不顾把礼安带回家锁起来的疯狂念头。 他不能那么做。 没有狗把主人锁起来的道理。 手机轻微震动,助理已经在催促他离开。 江行野抬起手,他将手指伸进礼安的手心,企图满足自己最后一点贪念。 细嫩软白的小手像有所感知,突然动了动,用微弱的力气将江行野的修长的手指握住。 心脏骤停一瞬,江行野倏地抬眸,对上礼安湿漉漉的双眼。 完了。 被江家栓进地下室里,被装进麻袋扔到河里时,江行野都没有过此时的恐惧。 此刻,全身血液倒涌,凝结成冰,江行野僵硬着,想逃离,又不舍得挣脱礼安对他微不可查的桎梏。 他害怕下一秒,礼安就要摆出一副惊慌或厌烦的表情,像看路边的垃圾一般,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手机的震动越来越频繁,江行野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江行野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却被握得更紧。 女孩儿隔着呼吸机,嘴唇嗫嚅后终于发出声音:行野哥......好痛,抱抱。 在病房门被打开的一瞬,江行野从窗户跳了出去。 * 安安,你真的没看见有人来过病房吗 秦燃指着挂在衣架上凭空出现的长风衣,问道。 礼安蹙起眉,摇摇头:都说了没有。 察觉到礼安的态度不对,妈妈林婧茵率先打圆场,坐在礼安面前,握住她的手:安安,小燃也是担心你。医生说,你没有伤到海马体,按理不会失忆,结果现在却只记得15岁之前的事,医院的监控也凭空被抹掉......就怕是有人趁我们不在对你做了什么。 礼安抬眸,周围的人都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可除了父母,还有闺蜜温知语,礼安对其他人一概没有印象。 未婚夫秦燃,是杏仁混了一点点焦糖。生活助理沈乐,是海盐味的皂香。除此以外,还有几个礼安听过一遍又忘记了名字的亲朋,五花八门的气味聚集冗杂,无一能在礼安的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画面...... 全都是出现在她15岁以后的人。 不曾想这10年里竟然多出那么多爱她的人,礼安觉得这场景没来由的有些好笑,但表情终究有所缓和:我明白,但我确实没有看见过任何人。妈,我有点累了。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跟你爸再去和医生了解下情况,晚上给你煲汤喝。林婧茵让护工把病床摇下。 临出门前,秦燃在礼盛耳边问了句话,礼盛回答说:领证的日子还是之前计划的那天,婚礼就看安安到时候的恢复情况...... 话音被房门隔绝,礼安挑挑眉。 领证 第2章 第2章 脑袋陷入松软的枕头,余光瞥见衣架上的黑色风衣。 极浅的雪松香几乎要彻底消散,礼安深呼吸了两次,尝试用气味在脑海中唤醒些记忆。 江行野一定来过,但并不光明正大。她隐约记得自己和江行野说过话,对方却落荒而逃。 再醒来,她就被告知失去了整整十年的记忆,还多出一个自己拿命去救的未婚夫。 礼安的头突然一阵刺痛,她攥着床单强忍生理恶心,回想整个上午一行人对她的关心和照顾。 显然,在她出车祸之前,她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一个恩爱有加的未婚夫,还有几个知根知底的好友。 这些绝不是假的,也不是演的。 那么江行野呢在她15岁之前,本应最浓墨重彩存在的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没有光明磊落地站在她面前 迷迷糊糊间,礼安陷入半梦半醒。 虚幻的梦境里,是她幼年时见到江行野的场景。 江行野被铁链拴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血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咸腥的气味掩盖掉独属于少年的那一份冷冽。礼安下意识向他跑去,昂贵的小羊皮鞋踩进烂泥,她弯腰想要给蜷缩在角落的江行野解开铁链。 滚烫的眼泪砸到江行野的手臂,江行野在此时抬头看她。 礼安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江行野就张开了嘴,一口咬向她的手指...... 行野!礼安从梦中惊醒。 安安,怎么了躺在陪护床上的秦燃被礼安叫醒,焦急掀开被子,坐到礼安身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做噩梦了 礼安防御似的把手抽走,警惕地看向秦燃。 秦燃有些尴尬地僵住一瞬,而后收回抓空的手:抱歉,安安,忘记你现在对我还很陌生。 礼安抿唇,眼神瞟到床头摆着的自己和秦燃的甜蜜合照,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现在什么都忘了,没办法把你当成未婚夫。 怎么会是你的错!秦燃心疼地拧起眉,当初如果不是你推开我,我早已经死了。安安,我能追到你一次,就能追到你第二次、第无数次。只要你平安,生活中的其他一切,从今往后,都交给我。 礼安在并不排斥的杏仁味中,慢慢放松因为戒备而紧绷到牵扯伤口的身体。 看到礼安的变化,秦燃也松了一口气,起身为礼安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拨开散落在她额前的碎发。 给你点一些安眠香好不好 礼安摇摇头,开口:秦燃...... 你以前会叫我燃燃哥哥。秦燃满怀期待地看着礼安,尝试用一些亲密回忆拉近和礼安的距离。 礼安咬着唇,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片刻后,她选择忽略掉秦燃的期待,直接问更重要的事:你认识江行野吗 怎么突然问起他礼安没有在秦燃脸上捕捉到任何变化,好像她只是提起一个无关痛痒的人。 礼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给出解释,秦燃继续问:是他有来看过你吗 没有。礼安垂下眼,看向空空的衣架又收回目光,我只是......觉得我在15岁之前,和他关系还不错。也许我会把他介绍给你。 南城所有人都认识他,江行野是幻月集团的创始人。说到幻月,它最近正在和我们两家争同一个项目,可没少让伯父伯母头疼。出车祸那天,我们本来要去约会,也是因为项目出问题才被紧急叫回公司,没想到却在路上出了意外。 我隐约记得他不是被叔叔一家送到国外去了吗怎么会...... 安安,秦燃无奈地笑了笑,打断她,也许在你的记忆里,他还是你的儿时玩伴,但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整整10年。而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从未听你提起过他。 礼安闭上了嘴。 我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今天你醒来以后,一直在问别人的事,让我有些吃醋。秦燃很委屈,声音甚至带着颤抖,我们相爱很多年了,安安,难道你对我、对我们之间的故事就没有一丝好奇吗 男人温柔体贴地隐忍着劫后余生却被爱人遗忘的情绪,镜框后的眼眶微红,礼安看着他,脑袋和心脏某一处同时开始抽痛。 礼安一直很相信自己的潜意识,生理上的反应让她放弃再向未婚夫追问江行野的事情。 对不起。礼安又一次道歉,然后企图搜刮一些和秦燃有关的疑问,所以,车祸的原因查到了吗 汽车在撞飞你以后,失控撞到了绿化带引发大火,驾驶员当场死亡。鉴于驾驶员和你我两家不存在任何纠纷,警方初步判断是刹车失灵造成的交通意外。但爸妈和伯父伯母不信有那么巧合的事,手下的人还在继续查。 礼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宜思虑过多,再睡一会吧。秦燃点上一根安眠香。 淡淡的洋甘菊味道很快充斥在病房。 礼安轻哼一声,并不太喜欢。但抵不住汹涌而来的倦意,再一次昏睡过去。 这一次,她在梦里看到了以她为主人公的陌生片段。 和爸妈一起过生日,跟秦燃甜蜜约会,坐在温知语的副驾上...... 幸福到冒泡泡的人生,没有江行野的影子。 第3章 第3章 在医院休养期间,礼安默默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事情。 14岁时,礼安的姐姐礼昭意外死亡,不久,礼盛和林婧茵就把礼安从江家接了回来。 起初,礼安对父母非常抗拒,但礼盛和林婧茵在经历了丧女之痛后,对二女儿无比包容,挖空心思想要弥补她,花了整整一年时间重建家庭关系。 礼安的记忆就停留在15岁那年的除夕夜。她依稀记得自己想要回一趟江家,跟江行野亲口说一句新年快乐,这是她答应江行野的事情。 而父母却以大雪封路为由,无论如何不准她出家门。 她和父母大吵一架,当晚发起了高烧。 礼安全身烧得酸痛不已,鼻息充斥着难闻的药水味道,耳边是嘈杂的脚步声,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再次睁开眼,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想讨一个拥抱,没想到竟然已经是十年后。 自从医生说多聊起以前的事对恢复记忆有帮助,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来看望礼安。 礼安看着眼前或隐约眼熟或完全陌生的人,听着他们谈起和自己有关的故事,大致拼凑起被遗失的10年。 当年高烧痊愈后,礼盛和林婧茵对礼安更是百依百顺。而刚从鬼门关里走一趟的礼安,看向面容憔悴的父母,像是突然懂了他们的恐惧和担忧,默默放下幼时的怨念,也不再提要去见江行野的事情。 礼安被宠成南城人人羡慕的小公主,无忧无虑,顺风顺水地长大。 16岁时,认识了大她2岁的学长、秦氏继承人秦燃。18岁上大学,秦燃开始追求她,两人很快谈起恋爱,成为学校中的模范情侣,双方父母也对此很满意。22岁,大学毕业,礼安进入晟礼集团,在总裁办挂了一个闲职,平时只要在公开活动露个面,偶尔参与几个感兴趣的项目。25岁,她接受秦燃的世纪求婚,婚期在即。 生来并不受宠的礼安,没想到自己竟然过上了被爱簇拥的生活。她看着林婧茵手机里拍摄的一个又一个视频,画面里的她笑靥如花,洋溢着青春活力,俨然一副被泡在蜜糖罐子里长大的模样。 小安,妈妈知道,在你15岁之前,我和你爸爸亏欠你很多,你现在只有儿时的记忆,想疏远我们很正常。林婧茵语气轻柔,带着懊恼,但我们一家人一起经历的时间都不是假的,我只希望,你还愿意给爸爸妈妈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像从前一样。 礼安的右臂神经猛然一阵刺痛,犹如电流穿过,痛感又很快消散,只剩酸麻。 她伸手抱住林婧茵,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 直到礼安出院那天,江行野都没有再出现过。 她企图在网上找到一些与江行野有关的蛛丝马迹,但他的个人信息全都被保护得很好,除了公开的行程,和他自己在访谈节目里透露的信息,其余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几次见到秦燃,礼安本想要回江行野的风衣,但对上秦燃深情且带有期待的眼神,礼安又不自觉地咽下。 她甚至开始怀疑,江行野其实并没有真的来过,一切都是她的幻觉。正如周围所有人所表现出的那样,她后来的生活完美到像一场梦,没有给江行野留下位置也并不奇怪。 或许江行野早已和她渐行渐远,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不然,以幻月集团总裁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能有由头来探望她一面。 说服自己放下久远的记忆,安心过好以后的生活。礼安抱着这样的念头坐上回家的车,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安安秦燃开着车,叫了正在晃神的礼安一声。 嗯,怎么了礼安回过神。 我说,明天我要去北港出差,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礼安摇摇头,而后问道:之前伯父提过一次,我和你在一起负责北港的项目,出差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秦燃宠溺地笑了笑,之前也是因为你喜欢去北港shopping,才把你拉进项目组。工作上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先养好身体。 嗯。礼安随口应下。 太多人跟礼安说羡慕她命好,小时候父母宠着,长大后未婚夫宠着,什么都不用干。礼安却觉得莫名,难道自己真的被养成了一个十指不染阳春水的仙女,可她小时候明明有非常清晰的梦想。 ——调香师。 在江家的那段日子里,她经常跟在江行野的身后,连哄带骗地让江行野给她买各种味道的香皂、香片、香氛、香水,然后按喜好叠加一通,问江行野哪个好闻。 江行野就任由她把秘密基地搞得乱七八糟,在她昏昏欲睡时送她回房间,再一个人收拾残局。 当年江行野说喜欢什么味道来着 第4章 第4章 再努力细想时,头又不受控地痛起来。 礼安只得放弃。 这几年晟礼集团发展迅猛,尤其是在和秦家宣布联姻后,股价更是蒸蒸日上。 据说,在礼安昏迷的一周里,秦燃的父亲秦树峰给晟礼投了一大笔钱,救活一个濒死的项目。 十年的时间,礼宅搬了两次,现在位于云澜公馆,地处南城海滨区,远离市区的喧嚣,景色优美,很适合人调养身体。 简单吃过晚饭,礼安回到卧室。 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多了许多和秦燃、父母还有温知语的合照,但好在有些熟悉的玩偶和香水,还陈列在她的置物架。 礼安一个个闻过自己的香水和香氛,的确有符合秦燃身上味道的一款,叫做午后时分,这瓶香水几乎见底。而礼安就快要记不清的那一缕雪松香,她却怎么都没有找到。 翻遍了日记、云盘、相册还有一切可能留下记忆的地方,通通没有江行野半点痕迹。 礼安终于溃败地躺在床上,莫名红了眼眶。 为什么偏偏是江行野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是她亲手把江行野推开的吗还是江行野退出了她的生活 亦步亦趋追着江行野喊行野哥的画面恍若昨天,为什么会因为一场高烧就彻底断了联系。明明亲眼见到过江行野被锁进地下室虐待的画面,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15岁后的记忆只有零零散散几段模糊的影像在脑海中闪现,15岁前的记忆虽然清晰却成了一团捋不明白的乱麻。 礼安迷迷糊糊想了一夜,第二天,趁着礼盛和林婧茵去公司的时间,她让司机把她送到了幻月集团。 站在耸立的高楼下,礼安下定决心,如果从江行野的嘴里也得到一样的答案,她就放弃这份执念。 集团太大,总裁更是难约,饶是晟礼的千金小姐也得老老实实填表格选档期。 礼安有些失落,但还是低着头一笔一划在前台登记信息,不知道要牛年马月才能见到江行野一面。 安小姐,总裁办来电话说,马上会有人下来接您,表格不用填了,麻烦您在这儿稍坐一下。前台小姐走到礼安面前说。 礼安的心脏漏掉一拍。 是江行野的意思 抱歉,这个我不知道。 很快,一位自称总裁助理的人带着礼安上了楼。 安小姐,江总就在里面,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助理为礼安刷了卡,而后离开。 礼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次她终于看清,二十八岁江行野的脸。 褪去了年少的稚嫩,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深邃,犹如鬼斧神工。剪裁合体的西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姿,一眼看过去,比从前更加凌厉,也更加帅气。 唯有一双深黑的眼眸似乎从未变过。 直勾勾地望向礼安,犹如一团浓墨,里面是化不开的情绪。 行野......哥 在熟悉无比的雪松香里,礼安顶着江行野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试探性地叫了一下。 江行野看起来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站在办公桌后,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嗯。 嗯是什么意思。 礼安突然有些局促,懊恼自己不该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冲来见江行野。她其实并不敢面对江行野淡淡地承认他们已经十年不曾联系、两人之间除了年少无知时的一点情分以外什么都不剩的真相。 还是别问了。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就让她心存幻想地继续生活下去吧。 礼安转过身子就想跑,身后却传来男人的靠近的脚步声,还有一句问候。 好久不见,小安。 好久不见。 礼安想要留住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被轻易击碎,委屈瞬间漫上心头。 她回过身,看到那件眼熟的黑色风衣就老老实实挂在落地窗前的衣架上,像在嘲笑她的痴想。 原来真的只是她的一场幻梦,江行野并没来看过她。 好久不见,江行野。 江行野抬起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一瞬,而后放下,状似无奈地笑道:总还想像小时候那样帮你拿着包,抱歉。坐下喝杯茶吧。 礼安把包放下,盯着江行野为她泡茶的手。 我出了车祸,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从15岁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全不记得了。礼安率先说道。 我听说了,但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国外,没有赶回来去看你。江行野把泡好的茶放在礼安面前,说话客气有礼,滴水不漏,是我的疏忽,待会我会派...... 江行野,你真的没有来看过我 第5章 第5章 的确一直在忙,我可以让陈助把日程表发你。 礼安看着江行野的眼睛,男人也就任她打量。 在我15岁以后,你就出了国 是。 自那以后,我们都没有再见过面吗一次都没有 江行野沉默了一会,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手机震动打破了这份安静,江行野看了眼手机,面不改色地抬起眸,重新对上礼安审视的目光。 没有。 礼安的心坠入谷底,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脑补的和江行野之间隐秘的爱恨情仇故事都是那么荒唐可笑。 原来只有她被一场车祸撞坏了脑子,一厢情愿地怀念过去。 对方却毫不留恋地大步向前,或许只是看在她大病初愈又是故人的面子上,才开恩似的抽空见了她一面,说了两句场面话。 不想再追问为什么,对于那些拼凑不出时间线的画面也不再有好奇。 茶水尚且冒着热气,礼安起身,客气疏离道:好,我知道了。医生说要多和有共同记忆的人交流来帮助恢复,所以我才找了过来。不过既然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也就没什么好聊的。打扰了。 江行野像是没有察觉到礼安的情绪,也跟着站起来,仍然体贴道:没关系,如果有需要,以后随时可以来幻月找我,待会儿让陈助把总裁办联系方式给你。 应该不会再有需要了,谢谢江总好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礼安拿着包离开了江行野的办公室。 大门合上,江行野的目光始终落在礼安离开的地方,良久没有回神。 江总。 小公主还是知道刀子往哪捅最痛。 江行野苦涩地扯起嘴角。 他坐在礼安坐过的位置,闭上眼,甜美的梨汁滴落在白玫瑰上,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海浪。 等到味道消弭殆尽,江行野才缓缓睁开眼,把手机砸了个粉碎。 忽闪忽暗的屏幕,只能隐约辨别秦燃最后发来的消息是: 【江行野,你忘了五年前礼安说到死都会恨你的画面了吗你怎么敢又出现的】 * 礼安前脚离开江行野的办公室,陈芜后脚就迎了上来。 安小姐,我送您下去。 礼安心情不佳,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陈芜得体微笑,陪礼安进了电梯,而后向她递过去两样东西。 安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和幻月最高权限的门禁卡,以后如果您有需要见......我是说,不管需要什么,都可以随时出入总裁办。 闻言,礼安烦闷的情绪有所缓和。 她不解地看向陈芜,原本打消的疑念再一次翻涌。 不等她开口,陈芜看穿她心中所想,继续补充道:是江总的意思。 江总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他对待阔别数年的老朋友都那么慷慨吗礼安特地咬重了老朋友这几个字。 这话让陈芜不敢随便接,他瞄了一眼电梯间的监控,斟酌之后开口:安小姐是唯一一个。至于江总是怎么想的,可能得您亲自去问他了,我只是听命行事的打工人。 礼安抿抿唇,还是接过陈芜手中的东西。 江行野还有意见她,就证明至少不是真把她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看待。 至于他到底为什么是现在这副若即若离、有所隐瞒的态度。 礼安一抬眼,目光对准红光频闪的摄像头,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屏幕背后的人呼吸一窒,仿佛被清澈的双眼剥光看穿,无处遁形。 少女扬扬唇角,像宣战一般,一字一句道: 好啊,下次,我一定好好问问他。 提心吊胆送走了礼安,陈芜长舒一口气,回到总裁办,把新手机放到江行野面前。 江行野关掉显示器,摘掉眼镜,轻捏鼻梁。 二爷,安小姐看起来很希望你去看过她,何不顺水推舟承认反正她失了忆,是重新开始的好机会。 江行野摆弄起手中的钢笔,眼睛盯着灭屏的手机屏幕,等待礼安发来好友申请。 我没法赌她会在哪天记起一切。 重新开始,太美好的词。 可江行野一闭眼,就会想起五年前的礼安。 用冰冷决绝的眼神,看垃圾一样注视着他,犹如利刃一刀又一刀割开他光鲜亮丽的伪装,露出腐败不堪的烂泥碎肉。 我只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江行野,你让我觉得恶心。 当狗狗会把主人锁起来吗 那年他还太年轻,发了疯,伤透了礼安。如今,他怎么敢再把不人不鬼的一面暴露给礼安半分。 偷潜,跳窗,这些都有可能会吓到她,这些重逢的画面都不对。 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浪漫,不够配得上礼安。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只要礼安在想起一切的那一天,别再丢下他。 第6章 第6章 离开幻月集团后,礼安让司机把她送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进门时,温知语刚刚结束探店视频的拍摄。 温知语跟小助理和摄像挥手告别,看见礼安后,兴高采烈道:小安安!快来坐! 礼安快步走过去坐下,温知语问她想喝点什么。 这家榛果拿铁很好喝,要试试嘛也是我这次来主推的。 不喜欢榛果的味道,礼安看着手绘菜单回答,一杯开心果dirty。 好。温知语点头下单,嘴里嘟嘟囔囔开始和礼安抱怨,最近视频数据差,我爸妈又开始要我进公司,烦都烦死了。 温氏坐拥近千家连锁百货,资产雄厚,温知语的弟弟今年刚满五岁,家里希望她率先扛起家族企业管理也正常。但温知语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活跃在镜头前,碍于父母压力没能进娱乐圈,无意间做起探店博主,如今事业也算风生水起,自然不愿意回去做提线木偶。 礼安和温知语从六岁起就是同学,即使丢失了部分记忆,她仍像记忆里那一枝厄瓜多尔玫瑰,让礼安感到熟悉和心安。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礼安问。 你好好恢复身体,恢复记忆,跟秦燃和和美美的就是帮忙啦。温知语捏了捏礼安的脸,大人的事让他们大人自己操心去吧。 又是秦燃。 礼安有些伤神。 去幻月的一上午时间,秦燃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醒了吗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让张姨给你做了爱吃的早餐,餐后记得吃药。】 【听张姨说你出门了,注意安全。】 【我上飞机了。】 【刚到北港,这里景色很美,我很想你,安安。】 历时两个多月的相处,礼安已经不会像刚醒来时那样把秦燃当成陌生人,但也完全做不到把他当作和自己热恋多年、即将与自己共度余生的恋人。 且不说她忘记了这段恋爱的全部始末,对秦燃没有一丝一毫心动的感觉。不管在周围人眼里她和秦燃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礼安很清楚,现在,占据她的心的,另有其人。 对于秦燃这些以男友身份发出的关切消息,礼安只能已读不回,打算最近找个时间和他摊牌。 服务员把饮品端上桌,礼安喝了很大一口,踌躇后道:我上午去见江行野了。 闻言,温知语放下手中的冰美式:去见他干什么 总觉得和他之间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你们也不肯告诉我。 小安安,温知语长叹一口气,没有不告诉你,能说的我们都说了。难道你从江行野那里有得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吗 礼安摇摇头,看向温知语,不解道:当年我高烧痊愈后,怕爸妈伤心,没再跟他们提过江行野,合理。16岁认识秦燃,那时候江行野已经出国,我没和他提起过江行野也很正常。可是,我真的一次都没有跟你说过关于他的事吗 承受不住礼安探寻的目光,温知语败下阵来,双手举起投降似的说:好了好了我们安安公主,别像审犯人一样审我了好嘛,我说。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应激,礼安软下腔调: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他就很难控制自己。 应该是因为你们后面产生了很严重的过节,才导致你即使失忆了都对这一段耿耿于怀。 和礼安想象中的真相大相径庭,她听到温知语继续说:十五岁那年寒假,我跟爸妈去了新西兰,回来后不久就听说江家把江行野送出了国,我把消息告诉你的时候,你没什么反应,后来我们认识了更多新朋友,你就再也没提起过他。 直到二十岁,大概就是你和秦燃恋爱两周年纪念日前后你突然消失了,我们动用一切关系,明里暗里怎么都找不到,半个月后,礼叔叔本打算召开新闻发布会求助社会力量,你又凭空出现在卧室,身上有淤青,看见人就开始哭,睡觉经常做噩梦,还会......喊江行野的名字。 一杯dirty见底,礼安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我被他绑架过 第7章 第7章 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没有跟任何人说。伯父伯母还有秦燃都尝试问过,但你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应激严重,去见了几次心理医生也效果甚微,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再也不在你面前提起他。 礼安垂着眸,一时间难以消化。 唉,安安,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瞒你,本想等你记忆慢慢恢复,再适时告诉你这件事。毕竟连江行野都不敢当你面承认,我们就更不想你先把最糟糕的记忆捡起来。 一阵电流在脑中飞窜,礼安强忍着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继续听着。 你回礼家以后,我们不希望你和江行野再有来往,这是事实。抛开伯父伯母对你的愧疚不谈,江行野他这个人就不太正常。联合叔叔逼死亲爸,又踩着叔叔的头高调回国,把轮流养过他的所有江家人逼上死路,不知道他还想扬了多少人的骨灰去建一个幻月。安安,他早就不是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了。既然已经忘了他带来的痛苦,就向前看不好吗 手机响起,是秦燃又发来消息。 【小安,康复师今晚会去云澜公馆给你做理疗,你想约几点钟】 是哦,礼安看着消息,低声喃喃,向前看,不好吗 几条街之隔,幻月集团总裁办,男人的手机没有等来好友申请,反而等来了一句—— 是哦,向前看,不好吗 江行野面目表情地摘掉耳机,下颌紧绷,深黑的瞳孔掩不住绝望。 手背青筋暴起,指甲陷进掌心,血珠滚落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局 他明明已经在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保持社交距离,温柔体贴,不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压抑住了一切抱紧她,把她拆卸入腹,强迫她只准看向自己的卑劣欲念,也没有用年少时的情感做筹码骗她心软。 为什么还是被判了死刑 自从知道礼安失忆,江行野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要如何创造和礼安的第一次正式重逢。 礼安来幻月之前,先找上门的人是秦燃。 他扔给江行野落在病房里的大衣,言语犀利:没想到江二少在国外镀金一圈回来当了总裁,还是改不掉狗急跳墙的癖好。 江行野懒懒散散掀开眼皮:看来秦家最近日子好过不少,不用二老一把年纪还拎着两个儿子到我这来求饶了。 你!秦燃咬咬牙,说话收敛了些,江行野,我奉劝你把肮脏下流的心思收一收,别再打礼安的主意!难道你还要再绑架折磨她一次才满意吗! 见江行野不再说话,秦燃自以为抓住他的命门,继续咄咄逼人:像你这样的烂人,有哪一点配得上安安你应该庆幸她现在失忆了,看见你也只会是把你当成陌生人。如果有朝一日她想起一切,一定又看你像看洪水猛兽。那样恐惧的眼神,我从未在安安眼里见到过第二次,江行野,这全是拜你所赐! 江行野让陈芜把人撵了出去,沉思许久后,把原本计划的重逢又全部推翻。 如果礼安没有来找他,江行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资格正大光明再见她一面。他或许会将自己的死期一拖再拖,直到再也容忍不了没有礼安的生活,像五年前那样亲手打破这份平静,再等待礼安亲手把他送下地狱。 可是,是礼安先来找了他。 明明是她先叫了他一声行野哥,是她染着梨汁的甜美浸染了他的鼻息,也是她收下了他给予的东西,亲口承诺了下次。 短短半天,却赐他天堂地狱。 无法忍受,难以平息。 对于陈芜焦急的劝阻,江行野充耳不闻。他失去理智,一路狂飙,只想不管不顾把礼安从咖啡店带走,离开这个到处都记录着礼安和别人的幸福生活却唯独没有和他的城市,然后去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像从前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 到时候,要他跪下也好,要他死掉也好,只要礼安的眼里只有他,怎么都好。 在咖啡店前,江行野急刹停下。 他一眼就看到礼安。 女孩儿穿着一件羊羔毛的外套,坐在落地窗边,黑亮的头发别到耳后,小口小口吃着盘子中的甜点,一双小鹿眼忽闪忽闪眨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悠闲惬意的画面成了礼安手中无形的牵引绳,死死勒住江行野的喉咙,逼他清醒。 他差点又毁了她的一切。 她想要的幸福,礼盛和林婧茵能给,秦燃能给,温知语能给,一杯咖啡一块甜品,街边的野花路上的流浪猫流浪狗都能给。 唯独他不行。 习惯了这种心痛,习惯了远远望着礼安的样子。江行野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眨眨涩痛的眼睛,然后驱车离开。 礼安此时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向窗外看去,在黑色宾利扬长而去的时候,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总之,对你们来说是过了十年,但对我来说这只是高烧后的一场梦。 小时候,我特别希望一觉睡醒就长成大人,然后嫁给江行野,现在也算梦想成真。 不管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此时此刻,我爱的人一定是他。 第8章 第8章 落日余晖洒在女孩儿的面庞,细小的绒毛泛着浅浅的金色。 窗外,行人熙熙攘攘,礼安对阖家欢乐的画面没有太多触动。 温知语很明显被礼安的想法吓到,她转动着食指上的古董戒指,良久才说:安安,你这样想,会伤害到很多爱你的人。 礼安收回目光:是吗我以为我只会伤到秦燃。还是说我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这件事,你们都不赞同 啊,不知道。温知语大脑过载,不想再聊这些事,耍赖一样撒娇着要换个话题,待会儿陪我去逛街嘛好不好下个月我要参加一个活动,快没新衣服穿了。 礼安点头同意,低头给秦燃回复道: 【我要陪小语逛街,不知道几点回去,下次再约康复师吧。谢谢你的好意。】 至于他之前的那些话,礼安一句没回。 她思索以后,又补了一句: 【关于我们的婚约,等你回来,约个日子我们两家人一起聊一下吧。】 对面很快回复: 【好,康复的事儿推到明天了。我下周四回南城,约周末碰面好吗】 礼安回了个好,就收起手机。 温知语刚联系完sales,她瞥见礼安对秦燃冷漠的回复,心中默默叹气,但没再说什么。 温氏旗下的商业广场分好几个档次,温知语开车带礼安来到了南城唯一一家s+级的商业广场,万晶。 刚进门不久,礼安总觉得身后有人在偷偷跟着她,但每次回头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转念一想,在万晶不可能闹出什么事情,大概是自己车祸后神经太紧绷,于是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和温知语各自挑选了几套衣服,结账时,礼安打开手机,里面绑了父母还有秦燃的亲属卡,每张卡的额度都高到吓人。 温知语签完账单,笑着摁灭礼安的手机:来这儿用不到你结账,你知道你爸妈每年给万晶投多少钱吗 礼安也没继续客套,收起手机,开玩笑:十年,通货膨胀到我看不懂的程度了。 比不上晟礼市值增长的速度就好啦。温知语牵着礼安的手,还有最后一家,我们去看看礼服。 路过一家香水旗舰店的时候,礼安向里面看了一眼,默默记下店铺位置。 温知语选的礼服出自意大利品牌Sogno di Stelle(星光之梦),刚进门,sales就热情地迎上来。 礼安本想到更衣室门口坐着给温知语把把关,没想到sales先挽起了她的胳膊。 礼小姐,您来了。婚纱一个月前完工,已经从总部寄到这儿,今天是来试纱的吗 被陌生人触碰,礼安有些僵硬,强忍着想把人一把甩开的不适感,求救地看向温知语。 温知语接收到信号,立刻拉开sales:今天是我让安安来陪我试礼服,去把我之前选的那几件拿来吧。 sales和温知语很熟,看自己猜错了主人公也不显尴尬,从善如流:好,我现在就去取。 店员给她们端了一些茶水和小甜品,温知语问:安安,来都来了,不试试看之前订的婚纱吗 我...... 不准再说什么不和秦燃结婚的话了,温知语先发制人,婚纱设计图是你一次次亲自跟设计师沟通调整出来的,跟嫁不嫁秦燃又没关系。你总不能连这十年的自己都不想要了吧 说对婚纱没兴趣没向往是假的。 礼安回想起,自己还在江家的时候,因为学习小有进步,江行野答应可以给她一个奖励。 礼安对着屏幕挑挑拣拣,点了一条价值不菲的原创手工裙,抹胸拖尾,配饰繁杂,叫纯白花嫁。 江行野摸摸她的脑袋,说:这是大人穿的裙子,你年龄还小。 那等我长大不就能穿了吗礼安不满。 她讨厌江行野总是说她年龄还小,明明自己也不过比他小了三岁。 老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闻言,江行野不语。 一个月后,差不多就是一条裙子的工期,那条价值江行野大半积蓄的纯白花嫁出现在她的衣柜,在一众童装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惜,还没等到能穿上它的年纪,礼安就被接了回去。 那试试吧。礼安思绪回笼,说。 温知语看起来比她兴奋多了,开心地挥挥手,让店员带礼安去试试婚纱。 礼小姐,您好,我们试纱是在这层楼对面的门店,请您跟我来。 你先过去,等我试完礼服去找你。温知语对礼安说。 礼安应下,跟着店员,看到了自己一年前定制的婚纱。 比她想象中还要重工艺,上半身是一字肩的掐腰设计,银色丝线错落有致,刺绣出精美的花纹,两侧点缀着天然水晶。对裙摆的偏好也一如既往,层层细纱被撑起,像蓬松的云朵,超长拖尾在身后平铺散开,上面镶嵌着泛着粉色偏光的珍珠。 好漂亮......礼安喃喃。 在两位店员的帮助下,礼安穿上精心打造的婚纱。亮白的光落在她如瓷玉般的皮肤上,宛若折翼的天使坠入人间,不染纤尘。 礼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店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更衣室以外。 她失去了所有定制婚纱时的记忆,此刻并没有睹物思情的澎湃。唯一的念头是有点遗憾,倘若不跟秦燃结婚,恐怕这条婚纱也不再有其他场合能穿。总不能穿着为她和秦燃的婚礼定制的婚纱,扭头去嫁给别人...... 提起裙摆,走下展示台的一瞬,更衣室的灯灭了。 礼安下意识想要喊人,却被捂住嘴。 第9章 第9章 唔......熟悉又冷冽的雪松味道比惊恐更先占据礼安的意识,她吞咽下声音,扭过头,看到了熟悉的脸。 礼小姐,商场突然停电了,您不要害怕,现在方便我进去接您出来吗店员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礼安直直地看着江行野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别进来,礼安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我在里面坐一会,来电了再出去。 店员闻声放下心,没有再打扰。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礼安才轻推了一下禁锢着她的人,没推开也就作罢。 江总怎么来了她小声问道。 又叫他江总。 江行野后槽牙紧紧咬着,泛着酸涩的苦意。 ......之前还会叫他行野哥的。 礼安不喜欢江行野总摆着一副隐忍的表情,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于是继续刺激他:江总这样抱着别人的未婚妻,不好吧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不说我就喊人了。 礼安!江行野终于出声,他压着声线,贴着礼安光洁后腰的手甚至没敢松开拳头,别这样对我。 说罢,他将头垂得更低,不再看礼安的眼睛。 礼安从江行野的动作里察觉到一丝害怕,又不懂他在害怕什么。 江行野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小时候教导她、安抚她、摸索着一点点带大她的哥哥,为什么现在再面对她时,看起来那么卑微。 心口止不住的疼。 礼安不忍再逼问他,语气软下:我怎么对你了明明是你说我们十年没见,还一副客套疏离的样子,现在又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想要一个解释都不行吗行野哥,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听到女孩儿不再叫他江总,江行野绷紧的身体很明显有所放松。 礼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在黑暗中得意地扬扬嘴角。 十年过去,物是人非,只有江行野还是那么好哄而不自知。 车祸以后,礼安一直抱着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才不想去管别人赋予她的条条框框。她喜欢江行野,就要立刻追到手,如果有天记忆恢复,就等到恢复了再说。 只是她现在还不能把话说的那么清楚。 毕竟,现在她名义上还是秦燃的未婚妻。前几年,求婚、订婚全都是轰轰烈烈到南城人尽皆知,如果在这时候被人发现她和江行野走得太近,这个传闻中无恶不赦无奸不商的大魔头估计又要被扣上一顶帽子。 江行野对礼安的计划一无所知,他闭着眼,逼迫自己千万不要失控。 在他看到礼安满心欢喜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江行野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下午好不容易压下的邪念此刻又争先恐后地将他淹没,他就不该在那时心软,他就该把礼安从咖啡馆彻底带走。 为什么要为别的男人穿上婚纱,为什么就算失忆了也还是不要他。 等江行野再次有了理智,他已经出现在了礼安面前。 他其实根本没听清礼安问了她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默念着,不能在这里吻她,不能弄哭她,不能逼她不准嫁给秦燃,不能撕碎这件婚纱,不能表情太凶吓到她。 竭力平复后,江行野重新抬起头,答非所问:婚纱,喜欢吗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礼安不太开心,但还是说:喜欢啊,很漂亮。 喜欢就好。江行野松开礼安。 礼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身价不菲的男人一气呵成地跪在自己面前,弯腰悉心为自己整理着裙摆。 江行野......礼安轻声唤他。 江行野闻声抬起头。 周遭太暗,礼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依稀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心突然跳很快。 你喜欢我吗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礼安还没反应过来江行野说了什么话,四周的灯就突然大亮。 刺眼的灯光晃得礼安一阵头晕,再睁开眼,已经没了江行野的影子。 他刚才说什么了 新婚快乐 礼安气不打一处来。 别人觉得她该喜欢秦燃也就算了,他江行野怎么能也这样想 礼安提着厚重的裙摆,转身就想去找江行野。 帘子却被人拉开,温知语出现在她面前。 安安宝贝,刚才停电了,你没出什么事吧 看着温知语和她身边的几个店员,礼安只能先把找江行野的事搁置,回答:没事,我又不怕黑,一直待在这呢。 温知语点点头,走近礼安,打量后道:这条婚纱也蛮漂亮的唉,不过我还是想看你穿你定制的那条,再换下给我看看 礼安不解:什么我订的不是这条吗 第10章 第10章 当然不是...... 价值百万的定制婚纱被偷梁换柱,温知语叫来店长,一番调查和追责,给出的答案竟然是总部配货出现纰漏,原先定制的婚纱不知去向,现在送来的婚纱签收人也是礼安,才闹了这么一场乌龙。 而且礼安现在身上的这件婚纱,工时更久、造价也更高。 礼安盯着江行野为自己整理裙摆的位置,想起他刚才的那句。 婚纱,好看吗 喜欢就好。 还真是癖好独特。 礼安在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江行野这是准备为她嫁给秦燃保驾护航了 经过她同意了吗 温知语揉了揉太阳穴,举着手机和礼安说:安安,这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下秦燃,你觉得呢毕竟,婚纱也是你们一起看过的。 现在就别告诉他了,下周我会跟他说。 嗯,行,听你的。温知语收起手机,那这件婚纱呢你打算怎么办总部那边还在核实是不是签收人出了问题,但如果你喜欢的话,想留下也可以。 礼安沉思片刻后,说:先放这儿吧,还没到收下的时候。 隐隐约约的,礼安还是能察觉到淡淡的雪松味道。 于是又佯装不经意地、声音略微提高地说了一句:也没有很喜欢吧,婚纱还是得跟心爱的人一起设计才有意义。 说罢,礼安拉上帘子,换掉了婚纱。 这句话如愿落到了江行野的耳朵里。 他缄默地在原地站了很久,像走近迷宫的野犬,四处冲撞找不到出路。 因为猜到是他设计的,就不喜欢了吗 可是怎么办,安安,你和秦燃一起商讨无数次、改版无数次的那条婚纱,其实连终版设计图都早就被我截胡毁掉,从来就没有问世的可能。 再不喜欢,再不想要我。 我也一定会让你带着我的痕迹嫁给别人。 狗不能锁着主人,至少拜托你......别扔下我的牵引绳。 * 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礼安疲惫不堪,从万晶出来后,就回到云澜公馆。 礼盛和林婧茵在南城有多处房产,岁末公务繁忙鲜少回海滨区,礼安自己一个人住也乐得自在。 餐桌上,张姨做好的晚饭还冒着热气,餐具旁放着礼安该吃的药。 她没什么胃口吃饭,把药一饮而尽后,就洗漱回房休息。 礼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中反复浮现着江行野今天的动作与神色。 在南城令人闻风丧胆的江二爷,身居高位,心狠手辣,再没人敢说他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但在礼安面前,他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丝不符合身份的怯懦。 她侧过身,从包里翻出陈芜给她的名片,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对方瞬间通过。 礼安挑挑眉,心想幻月集团还真是压榨劳动力,大半夜都守着手机。 不等礼安说句什么,对方先发来消息: 【安小姐,这么晚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礼安也没跟他客气,直接说道:【把你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有事要问他。】 【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江总他回消息不及时。】 礼安觉得自己要被江行野模棱两可的态度逼疯了,心像猫爪似的难忍。 十五岁以前,她从未怀疑过江行野对自己的爱,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 躺在医院休养的时间里,礼安曾想过,如果她和江行野之间确实度过了毫无交集的十年,让江行野对她感到陌生,她也认了,大不了重新开始。 可是江行野分明不是忘了她、想疏远她,那些他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小动作,在礼安眼里都是明显的拙劣表演,无一不彰显着江行野对她的在意。 有过交集却死不承认,表面客套疏离只说句好久不见,背地里又是给门禁卡又是换掉她的婚纱,还搞跟踪那一套。跪都跪了,偏偏最后还要说一句祝你新婚快乐,连个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留。 不管是欲擒故纵还是别有所图,礼安都很讨厌。 当年江行野既然担起了拉扯她长大的责任,就别想那么轻易地摆脱!她礼安最擅长的就是恃宠行凶。 江行野不想跟她好好说话,礼安也不再主动给他台阶下,索性激将法用到底,等着陈芜把话传给江行野,再看他反应。 止安:【我下周末要和秦家商讨婚约,你老板有空来吗】 wu:【安小姐要和秦燃结婚】 止安:【当然啊,他是我未婚夫,不跟他结难道跟你们老板结吗】 wu:【秦礼两家的婚事,不需要江总出面吧。】 止安:【陈助,你有所不知,我小时候在江家待过好多年呢,江家也算我半个娘家啦。】 止安:【而且我现在记忆还没恢复,你老板对我来说就像亲哥哥一样,婚姻大事我还是希望他能在场。】 寥寥几句话把手机对面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亲哥哥。 他从来都不想当礼安的哥哥。 江行野双眸微红,一杯烈酒入喉,细细密密针扎一样在身体里四窜。 他抬起头,为女孩儿打造的专属房间此刻灯火通明,一面是通体透亮的落地窗,一面装着巨大的全身镜,还有一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同一位主人公的照片。 对别的男人笑,牵起别人的手,蹲在花园里逗小狗玩......江行野将婚纱照贴在了最中央。 第11章 第11章 十年,礼安过着幸福的人生,每一帧画面都在冲散她十五岁前的痛苦,她不愿再和过去的一切有纠缠,江行野不敢也没资格阻拦。 唯有一次,五年前,礼安突然找到他,问:江行野,你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到发疯,喜欢到连骨头都在痛。于是江行野急不可耐地把全部的自己撕碎奉献给少女,结局却...... 所以,当礼安今天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任由猛兽在心中冲撞,江行野只能避而不答。 如果他不喜欢礼安,礼安会允许他在她身边久一点吗 江行野重新拿起手机,回复说: 【好的,我会帮江总安排好行程,届时一定到场。】 * 秦燃在北港出差的时间里,仍然每天坚持不懈地给礼安发消息。 还会时不时发出以前和礼安一起在北港拍的合照,告诉她他们当时发生的故事。 如果主人公不是自己,礼安愿意付费追更小甜文调剂生活。 可主人公偏偏是自己。 礼安翻开日记本,里面写满了自己和秦燃的恋爱日常。 燃燃哥哥说他好喜欢我,我也好喜欢他。 希望永远和爱的人在一起。 不想工作,不想和燃燃哥哥分开,如果能快点嫁给他就好了。 还好燃燃哥哥救了我!怎么会有江行野那么恶心的人,太可怕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看到关于江行野的片段,礼安随意翻动的手停住,又前前后后看了几条,都没有再发现其他有用信息。 秦燃救了她 所以秦燃当时见过江行野,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礼安沿着这点蛛丝马迹闭眼,但只要一努力细想,脑袋中就像有电钻疯狂转动,疼痛不已,她只能放弃。 QR:【安安,我给你发这些,不是为了逼你回忆起从前,或是对我有所愧疚。】 QR:【我只是想说,我们之间的回忆,有我记得就够了。以后,我们还会创造更多新的回忆。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压力。】 礼安脑海中默默想着。 我没对你愧疚,没给自己压力,也不想和你创造新的回忆。 什么都不记得,大脑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对秦燃没有半点爱意,心却开始隐隐地痛。 最终,礼安还是没能对相恋七年的爱人狠下心,似乎无法把伤害秦燃的话说出口是一种本能反应。 什么本能啊......礼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合上日记本。 说了爱江行野就是爱江行野,脚踏两只船的事儿礼安不做。 她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不再看秦燃的消息。 打开电脑,查阅当时在万晶看到的那家香水店——Bliss。 路过Bliss的时候,礼安就被香味所吸引,她偏好甜而不腻、内敛而回味略带跳脱的香调,她当下觉得Bliss和她的调性相符,想试试有没有可能从Bliss开始她的调香师之路。 简单了解过,Bliss是幻月集团旗下的香水品牌,一没请过明星代言,二没有广告造势,全南城一共就三家直营旗舰店,背后的研发团队规模也很小,自问世以来,价格适中,不温不火。 有人说Bliss只是集团决策失误孵化出的弃子,也有人说Bliss只是为了凸显幻月整体的独特格调才自娱自乐般地推出来,反正财大气粗,养一个子品牌不过洒洒水而已,无所谓大众买不买单。 凭借礼安现在的阅历,她也猜不准幻月打造Bliss的原因。对她来说,Bliss的起点不算高,她努努力能够得上,是好事。 她知道,自己只要给陈芜发给消息,明天就能出现在Bliss的研发部。但她既然决定脱离礼家和秦家的庇佑,认真选择自己的职业道路,就不想只是换一把保护伞而已。 幸而,即使失忆了,学习能力还在,礼安在生活上适应地很快,从简历制作到投出一切都很顺利。 合上电脑,天色渐晚,林婧茵发来消息,喊她到泷景山庄参加酒会。 妈妈:【宝贝,小燃现在不在南城,知语去了红毯活动,我们几家没一个小辈出面不太合适,你来跟以前的老朋友们打个照面,如果不舒服,就让司机送你回去,好吗】 林婧茵的语气和周全让礼安没理由拒绝。 她自知享受了礼家无数资源上的倾斜,必定要有所回馈,哪怕被倾斜的部分她现在根本不记得。 应下以后,妆造师很快上门。礼安只化了淡妆,黑亮的发丝微卷出波浪形状,她挑了一件藕粉色的挂脖鱼尾裙,披上羊绒披肩,坐车前往泷景山庄。 泷景山庄距离云澜公馆很近,都在海滨区,依山傍水,是在半山腰建的一座古堡,极尽奢华。 秦燃就是在这里向礼安求婚。 礼安不是傻子,从北港出差,到万晶试婚纱,再到泷景山庄,一次次不经意地让她故地重游,无非是想唤醒她对过去的回忆,让她别再执迷不悟。 可惜,她就算刻舟求剑,也只要十五年前的那一个人。 想必失忆前的礼安从未告诉过礼盛和林婧茵自己在江家遭遇的一切,才会让他们觉得她是和姐姐一样好拿捏的软柿子。 至于自己后来是怎么被拿捏了,礼安并不感兴趣。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的礼安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第12章 第12章 在侍从的指引下,礼安走进宴会现场。 无数目光落到她身上,礼安下意识蹙眉,对这种场合并不习惯。 她走到礼盛和林婧茵身边,先跟着他们认了一圈长辈。恢复期尚且不能喝酒,礼安挨个敬了无酒精气泡水。 寒暄完走到安静点的角落,林婧茵低声跟礼安说:穿深蓝色西装打领带结那个,是宋家小儿子宋启明,今年刚从意大利回来。你们年轻人共同话题多,可以随便聊聊,顺便抛个橄榄枝,就说对收购美思服装的案子感兴趣。 礼安开口想拒绝,林婧茵已经替她脱下身上的羊绒披肩:聊不成功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大的合作,妈妈只是想让你重新适应下这个环境,毕竟以后爸爸妈妈不在了,秦燃也没办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你要在这个圈子里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不想再费口舌和林婧茵争辩,礼安点点头,向宋启明走去。 宋启明虽然刚回国不久,但出国前对圈子里的人还算眼熟,记忆力也不错。 礼家捧在手心上的二小姐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跟他交谈这件事让他有些惊讶,宋启明周全地接着礼安的话,并快速调动脑子里的记忆抛出话题。 圆滑的处世技巧加上风趣的谈吐,交谈的过程没有礼安想象中的难忍,不自觉放下戒备,一杯气泡水喝完,还从侍从手中又接过一杯。 真羡慕秦少能有礼小姐这样优秀的未婚妻,届时结婚一定要给我也寄一份请柬。宋启明没有听到礼安车祸失忆的风声,出于客套结尾,加了这一句。 此刻礼安的头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昏涨,她努力回想自己出门前是否有吃药,还是不知在哪误喝了带有酒精的饮料。她看着面前人的嘴一张一合,模糊的声音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他说什么秦燃 秦燃...... 吵闹的人群,涣散的灯光,礼安一个踉跄。 并没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摔进了一个温暖硬.挺的怀抱里。 礼安迷迷蒙蒙努力让自己睁开眼,依稀辨别出了江行野的模样。 别...... 不顾礼安小猫挠痒一样的推搡,江行野打横抱起礼安,选了人少的地方,从侧厅带礼安离开宴会厅。 怀里的人小脸泛着红晕,樱.桃唇微张,湿.润透亮,秀眉紧蹙,很难受地小声吟咛。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顶层的总统套房,江行野小心将礼安放在大床上,刚准备联系家庭医生,手却被攥住。 礼安睁开水汪汪的眼睛,黑鸦似的眼睫还沾着点点泪珠。 江行野看得心头一紧,一时手足无措地停下了动作。 安安,我......给你叫医生。 江行野,礼安有些虚弱地叫着他的名字,表情疑惑,还带有些嘲讽的意味,你装什么好人呢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利刃扎进江行野的心里。 他瞬间想到五年前的夜晚,礼安也是这样看着他,眼神冰冷空洞,像普度众生的仙子看待自甘堕落的邪神,不可理喻,不可饶恕。 别这样看我,安安。 求你。 江行野几欲发声,全身却像被冻僵,说不出半句话。 他想说,安安,我已经忍了太久,为什么你却从不嘉奖我的忍耐 从你进入会场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杀了所有用目光亵渎你的人。想把你的身体完完全全包裹起来,带回为你打造的牢笼,让你只在我的眼中绽放。想让你再也无法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想你不要再得到那么多爱,到时候,也许你就能施舍给我一个眼神。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只是怕你受伤,才带你离开。 想要解释的有太多,可在礼安黯淡的眼神中,江行野知道,说再多都没意义。 礼安不会嘉奖他。 他收回手,行动缓慢而沉重,像数月前跪在礼安病床边那样,双膝岔开,尖头红底皮鞋撑在身下,再次跪在她的身边。 白色衬衫包裹下的身体紧绷,纹理清晰。男人低着头,两只手抚在大腿根。 良久,礼安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到有两滴清泪砸下,她只在江行野再次抬头时,听到他近乎绝望地询问: 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第13章 第13章 江行野的眼泪像灼热的星火,烫得礼安一阵战栗。 想起......什么 尖锐的疼痛撕扯着礼安的脑袋,她有一种回到车祸现场的错觉。 惊慌失措地推开秦燃后,汽车将她撞飞,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 礼安想抬手给江行野抹掉眼泪。 别哭啊,行野哥。 行野哥,你哭的样子好诱人。 眼圈微红,薄唇紧抿,衬衫扣到最上的一颗,看似克制有礼,实则额头和侧颈的青筋交错突起,隐忍的情绪踩在爆发的边缘。 画面的冲击力太强,礼安心跳得飞快,头脑却愈发混沌,黑色和白色搅成一团,晃得她犯恶心。 手上的力气越来越轻,还没触碰到江行野的脸,就垂了下去。 晕过去以前,礼安想,等睡醒了,再黏着行野哥哭给她看吧。 行野哥,。 * 礼安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个好觉。 再醒来时,秦燃告诉她,她已经昏迷了两天。 你出差回来了礼安不动声色地抽出秦燃握着她的手。 秦燃眼神黯淡下去,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听说你在宴会上被人带走,我就立刻从北港赶回来了。 那我是怎么回云澜公馆的 监控显示你被......总之,伯父伯母很快打点好了现场,把你从包间带了出来。 礼安还想问江行野的事,但估计秦燃不会愿意和她多说,再问说不定会激起更大的矛盾,只能作罢。 我记得我出门前吃了药,也确实没喝酒,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帮助记忆恢复的药是会有一定的副作用,忌思虑过重。再加上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有些贫血和低血糖。秦燃解释着,给礼安递过一杯蜂蜜柚子水。 礼安接过,小口抿着:谢谢,让你操心了。 小安,不用跟我客气,照顾你一辈子是我向你求婚时的承诺。 绕不过去的话题,礼安不知怎么招架秦燃的温柔攻势,只说自己头还是很痛,想再睡一会,支走了秦燃。 希望三天后的饭局上,她能顺利把话说清楚,结束这一切。 打开手机,不需要礼安刻意去查,江行野当众抱走别人未婚妻的事儿已经在网上炸开了锅。 【被江行野这样的人缠上是小公主这辈子唯一的烦恼吧......】 【江行野真不愧是他妈的好儿子,抢人手段得真传了。。。】 【小公主当年被养在江家肯定没少受折磨和骚扰,才会这么多年对江行野避而远之,谁能想到都订婚了还摆脱不掉。】 【坐标北港某企业,前几天跟秦少带的团队谈合作,磨了好久都不成。结果一听说小公主出事,立刻同意让三个点,签完合同就赶回南城。】 【公主王子99,横刀夺爱的野狗滚远点好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礼安翻着铺天盖地嘲讽羞辱江行野的言论,心脏抽痛,恨不得连开八个小号替他抱不平。 可此时此刻,礼安什么都做不了。 她和秦燃尚且有婚约续存,用现在的身份替江行野出面解释只会让势态变得更糟。而且,当初车祸她替秦燃挡灾一事虽然人尽皆知,但她失忆的事却只有圈子里的人清楚,并不合适对外公布,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面对网上对江行野的声讨,礼家和秦家并没有公开表明态度,想必也是畏惧幻月的势力,不能撕破脸皮,只是在礼安醒后,很快报了平安。 幻月集团的官方账号同样没什么动静,还在有条不紊更新着新春福利的爆料。 集团老板被骂的狗血淋头,怎么公关也不出来干活 礼安打开微信,想问陈芜现在江行野的情况,没想到陈芜在她昏迷期间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wu:【安小姐,江总交代我转达,他对自己的过激行径深表歉意,后续幻月会全权负责处理网络舆论,不会对您造成任何负面影响。祝您早日康复。】 什么过激行径 她站不稳,他扶了她一把,让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叫过激行径了 而且看陈芜这意思,网上一片倒地谩骂江行野,背后应该也是幻月在煽风点火。 礼安被气得一阵头晕目眩,江行野玩自虐玩上瘾了这是逼她心疼他还是想怎么样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又在不远处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 本想心一狠,就晾着江行野几天,让他知道装可怜是没用的,任何事都应该主动推出筹码再张嘴讨要,才有机会获得奖赏。 但不知怎的,江行野跪在自己身边,垂眼低眉,双膝打开,肌肉紧绷,冷白皮肤透着红的模样突然又出现在礼安的脑海里,她小脸一热,还是给陈芜回了话。 止安:【让你老板三天后穿帅点来赴约,我就接受他的道歉。】 第14章 第14章 礼盛和林婧茵明里暗里说过几次希望礼安离江行野远点,温知语挑明说不想礼安和江行野接触,秦燃更是抵触情绪强烈,只要礼安有提起江行野的苗头,就直接打断。 看来他们都清楚礼安十五岁前对江行野的依赖,害怕一个不注意就旧情复燃。 礼安自诩也没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怎么到头来竟然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江行野半点接收不到她的信号,整天上演苦情戏码,礼安甚至怀疑自己曾狠狠甩过江行野几次。 但她怎么可能舍得。 退出和陈芜的聊天界面,礼安继续回复关切她身体情况的朋友,再往下,看到宋启明发来消息。 启明星:【安小姐,实在抱歉,我刚回南城,不认识江二少,当时你嘴里一直呢喃着秦燃的名字,我就以为他是秦先生......】 启明星:【如果我认出他的话,一定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礼安对于自己喊秦燃的名字没什么印象。 止安:【没事的,我小时候在江家待过,跟行野哥并不陌生,只是被带回房间休息了而已。】 启明星:【那就好!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止安:【我好多了。不过,我是有叫过秦燃的名字吗】 启明星:【叫了很多遍,我当时还想着你们感情真好。】 这误会可大了。 礼安不好多解释,跟宋启明又寒暄两句就结束对话。 她怀疑是药物让她短暂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才会下意识喊出秦燃的名字。 出院前最后一次做全身体检的时候,医生明确表示,记忆恢复是持久战,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礼安做好了得过且过的打算,只要还记得江行野,其他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平时吃药只是为让爸妈心安。 只是没想到这药那么有用,吃了不到三个疗程,已经让她有了恢复的端倪。 相比于失去记忆,即将拥有一段陌生的记忆让礼安更加恐惧。 她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痛苦能把江行野从她的心里剜去。 她平复心神,看着床头柜的药瓶沉思许久。 最后,取了两粒扔进垃圾桶。 十年记忆,没就没了。 如果是她做了错事,她来弥补。如果是江行野做了错事,她来惩罚。 她没江行野不行。 * 赴宴当天,江行野结束连轴转的行程,回到南城。 坐上车,江行野长腿微曲,有些疲惫地阖上眼,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 怕见到礼安又失控,江行野从泷景山庄离开后,就吩咐陈芜把年前所有的行程都提前,一周辗转多地,不敢回到南城。 礼安愿意叫他行野哥时,江行野欣喜若狂,一度以为这次礼安至少不会再把他彻底推出局。 最终的结局却是看到礼安对他失望透顶的眼神,每到深夜都会反复浮现,折磨着江行野的神经,嗤笑他的痴心妄想。 想必礼安三令五申地让他一定要来秦礼两家商定婚约的现场,也是为了让他放下幻想认清现实。 但礼安错了。 他永远、永远不会离开礼安的,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二爷,要回江南别苑休息一下吗离晚宴开始还有段时间。 去万晶,给安安挑些新婚礼物。 陈芜嘴角抽搐,想说,二爷您已经给安小姐挑了一屋子新婚礼物了好吗从礼安订婚开始就一直在买,送是一次都没敢送出手。 而且说是新婚礼物,其实都是适合礼安的衣服、首饰、包包等。 这哪里是要祝礼安新婚快乐,分明是想在家玩奇迹安安。 可惜啊。 想到这儿,陈芜又有点心疼他老板。 在南城呼风唤雨的江二爷,偏偏拿了竹马打不过天降的悲惨剧本。 长叹一口气,陈芜改了车道,往万晶开去。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安小姐平日吃的药没什么问题,就是市面上常见治疗大脑受创失忆的药物,在痊愈之前,出现记忆混乱的现象也很正常。 江行野应了一声。 所以那天,礼安才会一会儿对他厌恶,一会儿又对他表现亲昵。 但现在还有两件事没查清。一是警方公布的车祸肇事司机的身份,他是土生土长的山城人,在山城有稳定工作,没有作案动机,不可能横跨几千公里到南城买一辆新车只为违章超速闯红灯。二是,顾医生认为,安小姐的大脑没有明显受损的痕迹,现在礼家在用的治疗方案虽然无害但更像是在浪费时间。三个月,礼盛和林婧茵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但一直没有换掉主治医师。 顾非执,江行野的家庭医生,在礼安出车祸后,江行野就拿到了礼安的检查报告给他看。 第一件事,已经派人去山城继续查。至于第二件事,会不会是礼盛和林婧茵并不想安小姐恢复记忆 不,江行野睁开眼,淡淡道,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江行野没再回答。 他现在只是初步推测,还不能妄下结论。 从万晶进货似的给礼安又买了一堆礼物,出商场前,江行野想起礼安说的,要他穿帅点。 于是江行野回身去取自己定制的一套西装,还让店员给他抓了抓头发。简单收拾后,一改颓色,江行野最后整理好胸前的暗红色领带,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无法忽视的矜贵。 陈芜在一旁站着,心中感慨,二爷你有一张那么权威的脸,就不能多靠美色把安小姐勾引回来吗 不过在江二爷的心里,礼安向来不食人间烟火色,更不可能轻易被一张脸折服。 操碎了心的陈芜驱车把江行野送到粤洋食府。 江行野在一众礼物中选了一条低调简约的钻石项链作为今天的伴手礼。 如果礼安喜欢,他可以当场为她戴上。 时隔多年,再次和礼安同坐一桌吃饭,竟然是要亲眼见证她和别人的婚姻。 第15章 第15章 江行野面不改色地推门而入,藏住眼底的暗流涌动。 她能幸福就好。他会从她的幸福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除了礼安,在座的人看到江行野,全都面露惊色。 江行......江二少,您怎么来了礼盛连忙站起身。 秦燃的父亲秦儒枫对江行野突然闯入很不满,但碍于不可割舍的利益牵扯,也跟着起身。 行野这是走错地方了 江行野进门后就没有给其他人眼神,只盯着坐在一边的礼安看。 她今天穿了一件荡领的鹅黄色上衣,露出好看的锁骨,正好与他带来的项链相配。 如果当众送她,她会收下吗 是我叫行野哥来的。礼安站起身,笑着走到江行野身边,仰头看他,快过来坐。 江行野低头,礼安明媚的笑容竟然是给他的...... 他目光深沉,开口:来的路上,偶然看到一条项链很适合你,要试试吗 不等礼安反应,江行野已经打开首饰盒,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礼安尚且没有跟在场的人摊牌退婚,认为现在不是收下项链的好时机,于是推回去说:先过来坐下。 可这一番举动在江行野眼里却成了明牌拒绝。 如果礼安现在不收,等到她和秦燃定下婚礼日期、商讨婚礼细节、走进婚姻殿堂的时候,就更不会收了。 不,不要这样。 江行野的理智在看见礼安的一刻就被碾成灰,他不管这个包厢里还坐着谁,只想礼安收下他的东西。 我给你戴上。江行野执拗道。 礼安蹙眉,嘴唇微微嘟起,按住他的手腕,撒娇似的娇嗔,在他耳边一字一句:江、行、野,我说现在先过来坐下,晚上随你戴,好不好 小时候的礼安,如果有不想做的事,最喜欢摇着江行野的手臂撒娇拖延。 她以为是江行野记性不好,拖着拖着就忘了,能随她蒙混过关。 但其实江行野都记得,只是不想再勉强她。 偏想勉强这一次,还是没能成功。 江行野垂下眼,敛起失落的情绪,将首饰盒盖上,道:好。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目光交汇,各有心事。 礼安说有贵客要来,留了身边的位置,礼盛认为她再胡闹也不可能把江行野请来,便没放心上。 不曾想,秦礼两家商讨婚约的晚宴,未婚夫妻俩坐对面,江行野一个外人倒是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地落座在准新娘旁边。 安安,这种场合请行野过来,还不提前打招呼,不太合规矩吧 眼瞧着礼家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秦儒枫直接开口管教。 秦燃坐在秦儒枫身边,惨白一张脸,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低声:爸...... 话未完,就被秦儒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礼安需要合什么规矩才能嫁到你们秦家,说来听听。江行野将眼神从礼安身上移开,气质陡然一转,嗓音慵懒,看向秦儒枫,下巴微挑,带着嘲弄。 原来长大后的他在外人面前是这种样子,确实有点江二爷的风范。 礼安分神一瞬,接着在桌子下用脚轻碰江行野的小腿,制止他的行为。 秦叔叔,没提前告诉你们确实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但我大病初愈,记忆还停留在在江家生活的时候,参加这种重要场合,难免希望有更亲近的人在场,秦叔叔您能理解的吧 礼盛和林婧茵脸上的笑挂不住,向来温文尔雅的秦夫人赵明悦也脸色微变。 礼安话里话外拂了所有人的面子,无非想说,父母、未来公婆甚至未婚夫,都不如一个江行野亲近。 盛啊,听你女儿的意思,是要把幻月集团总裁给你收作干儿子,给她作干哥了秦儒枫气极反笑。 江家虎落平阳,江行野凭着狠辣手段吞噬掉家族旁系卷土重来,他打造的幻月虽然发展迅猛,但终究是新起之秀,在南城根基不稳,更跨不进权贵们的社交网络,拿不到真正核心的资源优势。 几年前,百年基业的秦氏因经营不善岌岌可危,秦儒枫拉下老脸拎着两个儿子跪在江行野面前,求得幻月注资,当时给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会带给江行野足够的人脉资源。 然而风波之后,秦、礼两家联手把幻月踢出局,秦儒枫更是翻脸不认账,恢复处变不惊的老钱做派,最看不上江行野这种凭几分运气就嚣张跋扈、既不懂为人处世又欠缺教养的暴发户。 如今,秦儒枫握着一手好牌,料定江行野不敢跟他硬碰硬,说话自然不留情面。 礼盛干笑一声:枫哥玩笑开大了。 既然人到齐,那我挑明了,秦儒枫直言,我们秦家不会允许有一个跟其他男人更亲近的儿媳。安安,叔叔我希望你拎拎清,好吧 礼安点头,很满意秦儒枫直接把话题引到她心坎上:我...... 安安!秦燃把水杯砰地一声放下,扯出一个笑,先传菜吧,别一直聊天。 江行野此刻才意识到氛围古怪。 这看起来并不是一顿和和美美商讨婚礼日期的家宴。 他猜不透礼安的想法,但有一点能够确定,安安需要他来撑腰。 所以不管安安接下来说什么,他都会为她兜底。 江行野的目光重新落在礼安的锁骨上。 光洁嫩白,戴上项链一定会很好看......被咬一口留下红痕,也会很美。 想说什么就继续说,这儿没有你爱吃的菜。江行野淡淡道。 礼安的犹豫被冲散,因为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和。 叔叔阿姨,秦燃,爸,妈,今天约你们来,是想说,我决定要和秦燃退婚。 第16章 第16章 安安......秦燃被宣布早有预料的死刑,颤抖的嘴唇有些发紫。 秦燃,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但记忆没了就是没了,我没办法假装自己还记得恋爱中的一切,然后像没事发生一样和你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我不需要你记得这些,我说过爱的是你这个人! 但我不爱你了。 礼盛忍不住愤怒,提高音量制止礼安胡闹下去:那你想爱谁!礼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想爱谁,在座的每一位不是都能猜到吗礼安被吓到,手立刻抓住身边江行野垂下的手腕,给自己壮胆,不卑不亢,否则也不会那么忌惮江行野的出现吧 被牵住的人猛然一僵。 安安啊,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和秦燃谈了那么久,还为他挡了车祸,哪能说不爱就不爱了赵明悦素来不太管小辈之间的恩怨,一直把礼安当作亲儿媳一样照顾,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秦燃低声恳求:安安,你现在是忘了很多,但总会想起来的,我可以等。 礼安的语气软了一些,立场并没有半分退让,她摇摇头:秦燃,你是为我付出过很多,但我也用命救了你,就算我们两清,应该不过分。 七年青春,换来一句两清。 秦燃哑言,自嘲地笑出声。 秦儒枫得到了礼安确切的答案,反倒情绪收敛,不急不缓:礼安,你救过我儿子一命,想悔婚,可以...... 爸! 闭嘴!秦儒枫呵斥秦燃一句,而后继续说,但我提醒你一句,江家不是十年前的江家,想靠攀上他江行野向秦家宣战未免有点太天真。再者说,一个窑子女生出来的野狗如今摇身一变成凤凰,会心甘情愿娶你吗 秦儒枫寥寥几句话把礼盛和林婧茵羞得脸红一片白一片,赵明悦拦都拦不住。 他算是看明白礼盛和林婧茵摆烂的态度,无非是因为礼安嫁给谁他们都不吃亏。要么拿到地位和资源,要么拿到钱。 所以自始至终两人都只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看似给足了秦家面子,实则心里盘算好了九曲十八弯。 秦儒枫看惯风雨,最会见风使舵,礼家不仁,他当然不义。 再说回江行野,礼安明示喜欢他,他却一副波澜不惊早有预料的模样。想必是早早串好了戏份,就等着摆秦家一道。 秦儒枫虽然看不透彻江行野心中所想,但男人最懂男人,江行野现在最缺的,人脉,资源,尊重还有地位,礼家根本给不了。 流着和他爸妈一样下贱的血,必然会做出和他爸妈一样下贱的选择。 只有礼安脖子上顶着十五岁的脑袋,天真地想利用江行野来与秦家制衡,还标榜着无聊的爱与不爱。 礼盛和林婧茵听出了秦儒枫的弦外之音,四目相对,一时没有接话。 彼此撕破脸让礼安轻松不少,她因秦儒枫对江行野到羞辱感到气愤,说话也不再客气:之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和秦燃谈了七年恋爱还是没有结婚,现在看来秦叔叔应该有不少功劳,即使是失忆前的我,也不会愿意让一个满嘴污言秽语为老不尊的人做我公公。 礼安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已经和江行野十指相扣,手心微潮。 至于行野哥会不会娶我......你有所不知,这件事儿,没有他愿不愿意,只有我点不点头。 顶着秦儒枫轻蔑的眼神,礼安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她有自信江行野对她余情未了,但婚姻是复杂的,尤其礼安现在并不了解江行野和幻月在南城的处境。她只要江行野别在这里戳穿她就好,并不是想逼婚。 秦儒枫嗤笑一声,权当看戏:江二少,不表个态吗南城可都在传你和MY娱乐的千金孟浅浅好事将近,我也好奇,能勾走我七年准儿媳的男人,到底会怎么选 选礼安,相当于幻月自断联姻门路,一意孤行早晚会被南城其他利益团体彻底边缘化。选孟浅浅,今日晚宴的消息一旦传开,礼家一定会成为整个南城的笑柄。 江行野要么捅自己一刀,要么捅礼安一刀,横竖都是秦家得利。 秦儒枫还在猜江行野会用何种圆滑的方式绕开必输的陷阱,对方已经把手从桌面下举起,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与另一只细嫩白净的小手相扣。 她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江行野眼底含着笑,从容道,多谢秦叔推波助澜,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安安点头。 第17章 第17章 礼安一颗心落在肚子里,转头去看江行野的侧脸。 好,很好,秦儒枫起身,很满意似的鼓鼓掌,既然如此,棒打鸳鸯的事我秦儒枫不做。明天,秦家会配合发布退婚声明,等到二位喜讯公布,秦家一定备一份厚礼。 说罢,秦儒枫离席而去,秦燃和赵明悦低着头紧随其后。 林婧茵给礼盛使了一个眼色,礼盛快步追了出去。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礼安长舒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 行野,林婧茵坐到礼安身边,我和安安母女俩有些话要说,能不能请你先...... 江行野用眼神询问礼安的意思,礼安松开他的手:你去车上等我吧,待会儿让你给我戴项链。 好。 江行野离开后,礼安做好了被林婧茵大骂一通的准备。 并不是ptsd,事实上,礼安在小时候从来没被林婧茵骂过,因为林婧茵忙于管教姐姐礼昭,对礼安基本是散养的态度。但礼安见过太多次礼昭挨骂的场面,以至于礼安觉得,姐姐死了,自己必然会成为替代品。 即使被骂也认了,礼安不后悔自己的决定,而林婧茵只是帮她拨了拨碎发,温声道:安安,你是真心喜欢江行野吗 是啊。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礼安思索了一下,回答:在他身边生活了很多年,还想继续一起生活下去。 林婧茵有些无奈地摇头,听起来很自责:是我跟你爸不称职,在你那么小的时候把你送到江家......算了,安安,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也不拦着。妈妈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幸福。 礼安对母亲的印象大多来源于电视上的采访和管教礼昭时的画面,失去记忆后,她和林婧茵之间总是客气又疏离。 此刻,礼安从林婧茵关切的眼神中,第一次体会到母爱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失忆前的她,一直拥有这样温暖的画面吗 被包容任性,被体贴关怀。 谢谢妈。礼安弯起眉眼,由内散发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另一边,走出粤洋食府后,秦儒枫一个巴掌扇到秦燃脸上。 蠢货!整天就知道情情爱爱,给自己、给秦家搭进去七年!我真是瞎了眼了,把你哥送去国外,留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在身边! 爸!秦燃被巴掌扇得头晕目眩,几重打击快把他逼疯,他低吼着,是您非要添油加醋,逼着安安和江行野在一起!安安她只是一时失忆糊涂,而江行野他......他原本并不敢这样做!是您逼着他们做选择! 他不敢在南城还有他江行野不敢做的事吗秦燃,你知道江行野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爬回来的吗我怎么会有你那么蠢、那么天真的儿子! 老公,大庭广众之下,别动那么大火......赵明悦劝着。 下周,把秦泓接回来。秦儒枫说。 赵明悦怔愣后眼睛一亮:好,我马上就跟泓泓说。 礼盛适时走到商务车前,在秦儒枫即将上车时叫住他。 解除了亲家关系,秦儒枫不想再给礼盛好脸色,不料礼盛直接拿出一副他寻觅多年的赛马图真迹,说要作为赔礼。 枫哥,教女无方是礼家的过错,但安安是为救小燃才失了忆,现在头脑不清要做混事,难保以后恢复记忆不会后悔...... 礼盛费尽口舌说了一番好话,又接了几句悄悄话,秦儒枫总算面色缓和,半笑半讽道:凭一幅画,就想两边不得罪把好处占尽,礼盛,你未免太天真。 而秦儒枫终究没把话说太死,车子启动前,他降下窗户又说: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倘若礼安记忆恢复,又和秦燃再续前缘,我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 得到这句话,礼盛笑着送走秦儒枫的车,步伐轻盈回到粤洋食府。 包厢里只有林婧茵在,她优雅地吃着餐后甜点,看见礼盛回来,问道:怎么样 老婆,还好有你出谋划策!秦儒枫那老狐狸果然看见赛马图就走不动道,我又画了几个饼,短期内,他不至于对礼家下死手。礼盛坐到林婧茵身边,为她沏上一杯茶,安安呢 找她的好情夫去了。林婧茵轻抿一口茶。 幸亏我们早有准备,不然......礼盛怕隔墙有耳,没再细说,没想到,安安真敢要嫁给江行野。 林婧茵笑了一声,眼神阴冷带着不屑:小孩子能掀起什么浪,就让她闹吧,等闹够了,翅膀断了,就知道回家找妈妈了。 第18章 第18章 走出粤洋食府,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在门外候着。 坐上车后,礼安带着浅浅的笑意,脱掉外套,将海藻般的秀发拨到胸前,露出纤细的脖颈,毫无防备地背对江行野,期待道:给我戴项链吧! 身后的人起初没有动作,礼安耐心地等着,直到冰冷的指尖贴在她的娇嫩的皮肤上,引得她一阵战栗。 嘶......你手好冰呀,要不要陈助把温度调高一点 陈芜默默调高了两度,接着非常有眼力见地升起挡板。 精致的项链紧贴在礼安的锁骨处,她满意地摩挲着,说:行野哥,那么多年过去,你的眼光好了不少,真的是偶然买给我的...... 回身时,礼安毫无防备地撞上江行野像紧盯猎物般伺机窥视的目光,侵略感扑面而来。 干嘛这样看我,礼安的手指一点点挪到对方的手边,指尖相触,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你要和秦燃退婚,把你卷进这种场合,你生气了 还是因为,让你和我结婚很为难你 哦,对,你本来要和孟浅浅结婚的,对不起呀行野哥,我以为你一直爱的人都是我呢,要不...... 礼安!江行野声音很低很轻,有些苦涩地摇头,打断她漫不经心调侃揶揄的话,你明知道都不是。 礼安圆着一双眼,表情无辜:我不知道。我失了忆,别人说什么我就知道什么。偏偏我最信任的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还迫不及待跟我划清界限。 安安......我没有想和你划清界限,我只是以为你想爱的是别人。 江行野明显在避重就轻,礼安知道再逼问他这十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结果。 她不满意江行野给的理由:我只记得十五岁前发生的事,除了你还能爱谁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良心,随随便便就会愿意嫁给其他人。 可是,失忆前的她,的确要嫁给秦燃了不是吗 江行野看着礼安,对他没有防备、没有怨恨、没有嫌恶的礼安。她像小时候一样,情绪全部铺开给他看,理所应当地要求他解决。 只看一眼就沦陷。 直到礼安上车前,江行野还在不断告诫自己,不管礼安是不是把他当作挡箭牌,他都不能表现太激动以免吓到她。 他会拟好婚前协议,建好信托基金,确保礼安在结婚和离婚时都能在安全自由的前提下拿到最大利益。 他还应该告诉礼安,我不会爱你,我只把你当作需要保护的妹妹,所以你想在任何时候离婚都可以...... 然而鲜活的少女此刻就坐在他身边,淡淡的梨香渗透进江行野的五脏六腑,冲晕他所有的理智。 如果礼安说爱他,他从来没有别的选项。 是我的错。江行野垂下眼。 当然是你的错。礼安对他的态度满意许多,指尖继续向前,开始在江行野的掌心画爱心,所以,行野哥,你是爱我的,离不开我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江行野抓住礼安的手指,重新看向礼安的眼睛,重复她的话,虔诚而郑重,像一名信徒:我是爱你的,离不开你的。 汽车缓缓停下,礼安解开安全带,面朝江行野,跪坐在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感受到江行野沉重的呼吸声,弯唇:那今天就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咯。 江行野盯着少女饱满水润的唇,压抑住渴望,喉结滚动,声音微微沙哑:你会后悔吗 礼安反问:你会后悔吗 至死不渝。 即使我恢复记忆后重新和秦燃在一起,或者再一次失忆把你给忘了,你都不会后悔 不会。江行野眼神中蕴着情动,安安,我爱你太久了。 久到成为习惯,久到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我喜欢你爱我。礼安又朝江行野靠近了一点,气息交融,她轻声说着,我会不会后悔是我的事,行野哥该做的,难道不是努力让我永远不要后悔吗 我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以后的每一天只想怎么幸福怎么过。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会再问。这十年的记忆我不要了,你也忘了吧。空调打的太热,两人的耳尖都泛着血红,礼安的双手搭在江行野的肩膀上,行野哥,你以后对我坦诚就好。 江行野揽过礼安的细腰,将她抱在自己腿上。 他仰头,像仰望他的神女:我答应你。 礼安俯身在江行野的唇上轻轻一印,下一秒,江行野像缰绳被松开一般,不由分说地捏住礼安的后颈,再一次将唇贴了上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近乎撕咬一般侵略着礼安,掠夺她的全部氧气。 迷路的旅人终于寻到清泉,不安地、惶恐地、激动地坠入水底,任由此刻将他淹没。 ......行野哥,礼安快喘不过气来,烧红着脸,软着手费力推开他,别...... 第19章 第19章 江行野恢复了一点理智,松开礼安,在她耳边吐着热气。 礼安的下巴靠在江行野的肩膀上,她舔了舔唇瓣上的血丝,痛得她眉头轻蹙。 隐约感受到男人某处的异样,礼安扬起嘴角,有些得意地打趣道:行野哥真的没有过别的女人吧跟孟浅浅也没什么咯。 知道礼安含着笑意的话是在指什么,江行野并不觉得丢面子,反倒认为自己抓住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从来都只有你。跟孟浅浅是逢场作戏,不会有下次。 礼安把江行野抱得更紧。 江行野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礼安的后背,是对待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安安,我爱你。 我知道啦,我一直都知道。礼安小猫似的,舒服地在江行野的侧颈蹭了蹭脑袋,从你跳窗都要来病房看我的时候就知道。 从你给我买那条纯白花嫁的时候就知道,从你为了我跟母亲第一次翻脸的时候就知道。 从更早以前就知道。 江行野想等来的一句我也爱你,礼安没有说,他也没有再强迫她开口。 他亲了亲礼安的耳廓,只希望这一刻可以无限拉长,到世界尽头。 呼吸慢慢平缓,一滴泪花在江行野的衣领上炸开。 她听到女孩迷迷糊糊地,嗓音软糯,带着一点点鼻音: 江行野,你才不是野狗......我会,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 礼安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从前的事情。 在江行野的怀里,嗅着熟悉的雪松香调,混着浅浅的薰衣草,礼安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记忆被开了闸,洪水一般将礼安卷回她刚到江家不久的一天。 从前的江家如日中天,旗下产业遍布房产、医疗、金融等领域,是南城最有威望的大家族。 江家谨遵祖训,发扬壮大后始终没有分家,主宅坐落于南城市中心,极尽奢靡应有尽有,江老太太和膝下的三儿一女四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 十七年前,江老太太身体每况愈下,再顶尖的医生都无能为力,一位德高望重的算命先生说,要养一个八字相合的女娃娃在身边,才有机会扭转天意,延年益寿。 礼盛和林婧茵听到消息,立刻八字相符的礼安送到了礼家。 八岁刚过,正是需要父母的年纪,而礼安却被扔在陌生的环境里,每天都要陪行将就木、脾气古怪的江老太太用三餐。江家其他小孩子闹翻天了都没事,但凡礼安有半点不称她的心,比如头发没有全部梳起来,裙子没有过膝盖,吃饭时站起来夹菜等,通通会被呵斥一通。 女孩不敢哭,怕哭了以后会被骂得更惨。她只能每晚在卧室里偷偷掉眼泪,第二天努力做到更好,在连着一周江老太太都没对她发火后,她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可以带着她的八岁生日礼物——一只兔子玩偶——一起来吃饭。 江老太太点头同意,从此以后,礼安和玩偶寸步不离,吃饭睡觉都抱在怀里,每周还会带着玩偶和自己一起泡一次澡。 和礼安住在同一层的,还有江老太太的两个外孙,一个七岁,一个十一岁。 某天,礼安吃完午饭,照旧抱着怀里的兔子搭电梯回房间。 电梯门刚打开,就看到周文兴和周文昌两张带着坏笑的脸。 礼安只在每天吃饭的时候会和他们打个照面,平时一句话都没说过。她抱着兔子的力气收紧,低着头想装作没看见一样往外走。 走哪去看见人不知道叫周文昌高出礼安半头,横跨半步挡住礼安的去路。 周文兴和礼安差不多高,但比她宽了两倍,也凑到礼安面前,语气不善:整天在老太太面前不是装得很有礼貌吗怎么,离了餐桌就这一副死人样,也不知道问问哥哥们要不要一起坐电梯 这里是江家的地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后能完完整整离开已经是礼安能想到的最好结局。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没有满足男生想捉弄人的恶趣味,周文昌更加不满:跟你说话呢!抬头看着我听到没不然我待会儿就告诉老太太! 礼安听话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穿过周文昌在看天花板。 周文兴横肉里的眼珠子滴溜一转,抬手就要夺走礼安怀里的兔子玩偶。 礼安果然如他所愿有了很强烈地应激反应,突然像炸了毛的猫,惊恐地看向周文兴,死死护住怀里的玩偶企图往后撤走:你干什么 给我看看你平时护着的是什么宝贝是不是偷藏了我们家的东西周文兴扯着兔子的耳朵,神情得意。 周文昌双手环胸,居高临下:那么丑的兔子还要天天抱着,肯定是在里面缝了其他值钱的玩意儿。说吧,偷了什么老太太的翡翠戒指,牌位前的金币还是我妈扔掉的珍珠耳钉 他随口胡诌了几个江家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物件,看着礼安涨红的脸和拼尽全力不放开兔子的模样,感到心情无比舒畅。 这才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次女该有的表现,惊慌失措,惴惴不安,竭尽全力地讨好和求饶,然后...... 发现自己是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第20章 第20章 周文昌伸出手添了一把火,天平轰然失衡,兔子耳朵被扯裂,连带着半张脸的布料都炸开,蓬松的棉花四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皂香。 礼安愣在原地,像被一桶冰水浇了全身,浑身哆嗦个不停,眼神呆滞,不知所措。 八岁,她终于得以拥有父母的空闲时光,过了第一个阖家欢乐的生日,兔子玩偶是她自己挑选的礼物,也是她在生日后不久被送到礼家时,唯一还能完全仅属于她的东西。 明明住在寸土寸金的房间,却一无所有,每天胆战心惊看人脸色,不知道尽头在哪。礼安攥着拳,眼眶红着,在周文昌和周文兴的讥讽中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 她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忍,否则一定会有更多变本加厉的事情压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妹妹,我他妈跟你说话呢,今晚来哥哥房间,我赔你一只兔子,嗯 周文昌一只手搭在礼安肩上,礼安就要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时,有人率先打开了周文昌的胳膊。 干什么呢 江行野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他平时从不会踏足的楼层,拧着眉毛质问。 哟,弟弟来了。周文昌吊儿郎当的,四楼没什么娱乐设施,就逗逗安安妹妹玩玩——你要一起吗 礼安抱着怀里残存的半截玩偶往后挪了半步,一闭眼,眼泪就掉了下来,肩膀颤抖着,不敢发出哽咽的声音。 江行野,虽说母亲是小三上位,但他现在却是江老太太和她大儿子最宠的孩子,她更得罪不起。 看来是把自己当外人了,奶奶每周抽背的祖训也忘的一干二净。江行野抽条早,比周文昌略高一点,他垂下眼,不想呆在四楼,可以去负一楼住着,那有你爱玩的, 负一楼装着电影院和桌球室,还有一个早些年江老爷子在世时收养流浪狗的大狗笼,如今早已荒废。 周文兴看到江行野就不敢说话,往周文昌身后站,周文昌被表弟拂了面子,心中恼怒,开口就想攻击江行野的出身。 你就是一个野...... 周文昌,给礼安道歉。江行野懒得听他说那些他听腻了的羞辱。 你算什么东西她又算什么东西我他妈有什么好道歉的 气氛剑拔弩张,礼安只想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她呼吸有些急促,对江行野说:我没事,谢谢你......我想回房间了。 江行野看了她一眼,而后帮她捡起地上散落的兔子残肢,放到她的怀里:先回去吧。 回到卧室,礼安又哭了一场,再醒来已经天黑,即将要到晚饭的时间。 她心一凉,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理好仪容仪表冲出房门,没想到碰见了江行野还有周家两兄弟。 江行野对她说:老太太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今晚不用去。 礼安后退一步,审视地看着眼前三个人。 不知道江行野用了什么手段,周文兴和周文昌两个人,一个脸上挂彩一个走路半瘸,一改不知天高地厚的油腻模样,毕恭毕敬并排站在礼安面前,郑重地向她道了歉。 对不起,安安,今天中午是我错了。 对不起,安安姐,我、我再也不敢了。 礼安没有接过两个人手中的赔礼,只是看向江行野。 不想接受道歉也没关系,这是你的权利。 礼安没说接受还是不接受,她说:我想让他们离我远点。 两个人很快离开了礼安的视线。 以后这里不会再有人欺负你的——当然,老太太除外。江行野对着礼安温柔地笑了笑,我没办法管老人家。 谢谢你。礼安又一次道谢。 我带来了针线,你是想让阿姨给你修好玩偶,还是我们一起试试补好它 礼安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卧室,又看了眼江行野。 拿出来在会客厅补,或者在一楼,当然,如果你想的话,等一个晴天我们去后花园补也没问题。 全都是有其他人在的场合,会让礼安放心不少。 去后花园吧,礼安思索之后开口,我想去坐秋千。 从她的卧室往下看,恰好能够看到后花园池塘边的秋千椅,但她从来没有踏足过。 经常有豪门太太和千金小姐来家里做客时,就喜欢到后花园坐着闲聊,礼安害怕被追问或议论,几乎不会独自出现在有陌生人的场合。 她仰着头,对上江行野的眼眸。 仔细想来,江行野从那时就帅得过分,他完全遗传了母亲优越的骨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是最出挑的一个。 但在当时的礼安心里,少女心萌动只占寥寥几笔,江行野更像是她唯一可以选择的靠山。 如果在江家注定水深火热,她要抓住江行野往上爬。 第21章 第21章 令人心安的薰衣草越来越远,礼安从睡梦中醒来。 她头脑昏沉,踩着柔.软的拖鞋,轻车熟路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 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礼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上了江行野的车,两人一阵亲密后,她就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明明是第一次来江行野的住处,却轻而易举半眯着眼就找到了吧台,礼安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看向身后,有些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一间房间走出来的。 江行野呢 礼安放下水杯,摸出手机想打给江行野,又想起他没有留给自己新的联系方式。 口是心非、欲擒故纵的狗男人!!! 这时,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响起,江行野走了进来。 南城今夜落雪,窗外的树枝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这么晚,还西装革履地出去淋雪礼安快步走向江行野,拍落他肩上即将消融的雪花。 江行野没有回答,他一把将礼安拥在怀里,冰凉的鼻尖埋在她的颈窝。 装可怜也不行,礼安戳了戳他的侧腰,我们说好了的,以后要对我坦诚。 公司有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秦燃跟我说他要来带你走。 带我走带我去哪你们见面了礼安推开江行野,疑惑问道。 嗯,江行野的手仍拦着礼安的后腰不松开,执拗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愿在里面看到一丝一毫的留恋或不舍,他在半路拦住了我。 然后呢 他说你只是雏鸟情节,在车祸后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我,才会对我心生依赖。如果有天你恢复记忆,一定会像......一定会恨我。 礼安对江行野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追问:你说了什么 我说,就算你后悔我也不会再放手,我会把你关起来,直到你放弃反抗的那天。江行野半威胁地靠近礼安,却没有从女孩儿的神色中看到半分恐惧。 行野哥,你放狠话的能力很一般哦。礼安带着笑意打趣,如果是我,我会把世界上觊觎你的人全都杀了,然后再把你锁起来,直到你的眼神只会牢牢黏在我身上,只记得我的名字。 江行野喉咙一紧,眼神里带着灼灼的光。 你会那么做吗 只要礼安说一句她会,江行野会立刻说我愿意。 我——当然不会啦。礼安离开江行野的怀抱,坐在吧台边的椅子,这不是你教我的嘛,一个正常人,应该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和行为。 第22章 第22章 江行野沉默后,低声: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还...... 也没有很久,我刚刚做梦梦到了。礼安晃着细嫩的小腿,你还记得吗我们一起补兔子玩偶的那天。 是一个艳阳天,江行野早早准备好针线,还让保姆做了一些小吃,带上野餐布和礼安一起去了后花园。 礼安尚且摸不准江行野的脾性,坐在他身边,看着江行野笨拙地穿针引线,不知道找些什么话题。 你很喜欢这只兔子每天吃饭都抱着。江行野又一次缝出歪歪扭扭的线条,一边拆线一边缓解尴尬。 嗯,是我的八岁生日礼物。 你对每年生日礼物都那么珍惜吗 礼安没回答,她不想让江行野知道这只兔子是她收到的唯一一份来自父母的生日礼物。 江行野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继续研究着缝合技术,低着头说:我知道我不该评价你对礼物的喜欢,但人对除自己以外的一切的喜欢都应该有个限度,如果下次是有人拿枪对着你,让你扔掉兔子玩偶呢 没有扔掉的奖励是和兔子玩偶埋在一起吗礼安不假思索反问。 这次轮到江行野语塞,手上被扎了四五次以后,他总算能够有条不紊地把玩偶一点点缝合好。 他从礼安手里接过新棉花,对她说:安安,再喜欢也应该懂得克制,否则你的喜欢很有可能成为别人利用你、针对你的软肋。 礼安不想听江行野的大道理,她盯着在江行野手下一点点复原的兔子玩偶,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一点点缝合起来。 玩偶也不会想看见你为它受伤的。江行野又补充了一句。 礼安摇摇头:它想看到的。 想看到礼安偏执地绝不松开它,绝不丢掉它。因为是永远无法说话的玩偶,所以必须毫无怨念地承载礼安赋予它的一切思想和含义。 江行野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换了话题,并最终把兔子玩偶恢复原样。 只是从那以后,他总是会在潜移默化中想要扭转一些礼安偏执的想法。 比如,江行野在后来的时间里给礼安买过非常多的礼物,包括数不胜数的玩偶,企图缓解礼安对兔子玩偶近乎病态的依赖。又或者,江行野会带着礼安参加一些学校活动,希望礼安不要仅仅囿于江宅,能够接触到更多的人、看到更广大的世界。 在起初几年时间里,这些努力都没有任何效果。礼安还是会和兔子玩偶寸步不离,并且有着更强的领地意识,不允许任何人进到她的房间,甚至只要是她选的衣服,哪怕再也穿不上也不愿意扔。 后来,也许是因为江行野的疏导起了作用,也可能是礼安慢慢长大变成熟,她的偏执慢慢得到缓解,对喜欢的事物的情绪也有所内敛。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礼安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敲响了江行野的门,把兔子玩偶装在一个粉色的礼盒里,递了过去。 行野哥,我想你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克制一下自己的感情。这只玩偶是你补好的,现在,我想送给你。 第23章 第23章 ......记得。江行野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 他那时的年龄还很小,一心希望礼安成为一个身体心理都健全的人,不要成为别人眼里的怪胎。 谁能料到,子弹流转经年正中的是他的眉心。 如今成为疯子的人是他,以一种阴暗的方式纠缠着心爱之人的怪胎也是他,渴望被至死不渝抓住撕碎甚至吞咽的玩偶也成了他。 所以,我不会那么对你的。行野哥,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礼安的笑带着江行野无法抗拒的蛊惑,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只有你亲口说的,我才会做。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 江行野脱去外套,走到礼安边上,转过她的椅子,手撑住岛台,将她禁锢在身前。 心跳声此起彼伏。 他声音喑哑,似请求又似引。诱:我想要你住过来,这里有为你准备了很久的房间。 不止一间。 终于借此机会向礼安提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礼安佯装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说:嗯......不行。 江行野失落一瞬,下一秒礼安抬手环住他的后颈,说道:行野哥,你不能那么心急,毕竟我暗恋的、全身心信赖的是十年前的你,而和现在的你只是刚开始恋爱而已。 你想要我做的一切,我都会考虑,但你也要拿出点什么交换不是吗这样才公平。礼安一只手勒紧江行野的领带,感受着男人沉重的呼吸。 接着,礼安抬了抬眉毛。 嗯......男人一声闷哼,撑在台边的手青筋突起。 安安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全部都给你。男人的声音带着隐忍。 你的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呀。要给我你没有的东西,才叫交换。礼安动作不停,在他胸口小幅度地转着圈,声音带着蛊惑,行野哥,先从对我毫无隐瞒开始吧。像今晚这种见了秦燃却企图蒙混过关的行为太减分了,不要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江行野声音嘶哑,眼尾微红,忍耐到极限,俯身想去吻怀里小狐狸般的女孩。 却只吻到了手心。 被减分了还想要奖励吗礼安推开江行野的唇,收回手,伸出手钻进对方的拥抱,只有抱抱,别的都没有。 熟悉的雪松香调混着残留的烟草味道,礼安靠在江行野滚烫的胸膛前,问:你在用什么牌子的香水我闻着很熟悉,但在家没有找到,Bliss也没有。 江行野抱着礼安平复自己的燥热:没有香水,就是常用的洗衣液、柔顺剂和家里的香氛混在一起。 撒谎成性。礼安听完江行野的回答,心里立刻冒出这四个字。 从前恨不得把一颗心剖开揉碎了给她看的人,如今却总对她遮遮掩掩,带着欲言又止的恳求。看起来对任何有关过去的事情都带着极深的防备,生怕被她知道。 然而礼安终究没狠下心拆穿江行野。 算了,得过且过这一次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让江行野把自己敞开了给她看。就像他当年教会她成为正常人一样,她同样耗得起也愿意耗大把时间在他身上。 常用就不要换了,我喜欢闻。 第24章 第24章 好。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礼安再次开口:我投了简历给Bliss,顺利的话,年后会去面试。 江行野对礼安会投Bliss的行为并不惊讶,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礼安摇摇头:不用,虽然很多记忆都没了,但我大学学的知识还在,对香气的敏锐度也还在,想要成为一名调香师应该还没有那么难。 Bliss离幻月总部很近,我有一套...... 我会自己买一套公寓的,行野哥,不管我之前是为什么、如何依赖礼家、依赖秦燃度日,我现在只想靠我自己活一次,完成我小时候的梦想。礼安仰着头看向江行野。 仿佛回到十多年前。 趁全家人休息的时间,礼安拉着江行野跑到秘密基地,蹲在各种各样的小水盆前,用各色各味的香水、香皂水、香氛混杂,小脸沾着泡沫像小花猫一般。 等到满意的香味混合而成,礼安就会笑意满盈地仰起头,眨着一双灵动的鹿眼,江行野从中看到万千星河的倩影。 那时,礼安会说:行野哥,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调香师,对吗 当然,我相信你。 横跨十余个春夏秋冬,江行野再一次给出一样的答案。 安安,我相信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大胆去做,我永远为你托底。 礼安站起身,踮脚给江行野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奖励。 等到江行野还想得寸进尺,礼安已经从他怀里溜走。 ,行野哥,明早送我回家。礼安从门缝探头,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似的狡黠一笑。 江行野的心被她的笑填满,甜到不知所措。 然而礼安把门关上后,江行野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黑暗又迅速将他笼罩,笑容慢慢消散,只剩落寞。 多想冲进充斥着女孩气息与笑容的房间,不管她的拒绝与哭喊,把她留下,逼她别再将他一人锁在门外,接受他的卑劣,纵容他的念想。 江行野喘着粗气,体内像有猛兽不断冲撞撕扯着五脏六腑,他跌跌撞撞跑到二楼,打开因礼安的到来而落锁的房间,将灯光大亮。 看着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看着礼安安安静静的睡颜,月光倾洒在她白净的面庞,红唇微微张开,呼吸逐渐匀称。 江行野回味着礼安用手摩挲他胸口的触感...... 安安,安安...... 终于,任由大火蔓延将他吞没。 第25章 第25章 翌日,雪停了,江行野开车送礼安回云澜公馆。 江行野右手垂下,想握住礼安的手,礼安却同时自然而然把手抬起,噼里啪啦按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笑得很开心。 明明已经忘记了这十年认识的人,又能和谁聊得那么愉快 是温知语还是......秦燃 江行野对自己男朋友的身份根本没有半分实感,礼安像突然回头闯进他世界的精灵,自顾自玩起绕着他转的游戏,可如果他企图捆绑她的手脚,她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汽车缓缓停下,江行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说:安安,把你新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吧。 礼安停顿一瞬。 终于不让陈芜来联系我了江总 江行野不敢说他强占了陈芜的身份,积极认错:是我的错,之前怕你不想直接和我沟通。 礼安从小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在江行野的手臂上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行野哥,要不是有小时候的回忆撑着,你这样被动,老婆都跑八百遍了。 在礼安合上口红打算下车时,江行野突然抓住她:主动的话,会有奖励吗 别太贪心,你现在只够及格分。礼安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是你教我的,不能做亏本买卖。 江行野贴过去在礼安的侧脸留下轻轻一吻:我会努力的。 那看你表现啦。 礼安心情愉悦地走进云澜公馆,对自己和江行野之间的进展感到非常满意。 曾经儒雅体贴云淡风轻的行野哥固然好,如今在外杀伐果决在她面前讨要奖励的江二爷却更带感...... 礼安思考着和江行野的约会计划,进门后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坐在沙发上。 秦燃。 你怎么来了 秦燃知道礼安昨晚和江行野在一起,看到她骤然消失的笑意,心被狠狠刺痛。 凭什么!为什么! 从前,礼安只要看到他出现在云澜公馆,从来都是会甩掉鞋子扔掉包包立刻扑向他的怀里,然后黏黏糊糊地挂在他的身上说很想他。 可现在,她留给他的,只有一句你怎么来了。 秦燃站起身,苦涩地扯出一个笑:从前恋爱时,在这儿输了我的指纹,我看还没有删掉就直接进来了。 第26章 第26章 这毕竟是礼盛名下的房子,礼安没有权利直接禁止秦燃进来,于是也没过多干涉,只问道:你来找我爸妈 我来找你。 礼安已经有预感对方要说什么,她站在沙发的另一端,对秦燃说:如果你找我是想恢复婚约、复合之类的,就别再白费口舌了,我想我们昨天都说得很清楚...... 安安!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秦燃情绪激动,他大步向礼安走近,明明你失忆以前,我们就快要结婚了!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求过老天爷无数次不要让我失去你,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礼安被秦燃的情绪吓到,身体僵在原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残影,是秦燃满身是血地冲到她身边,也像这般悲伤绝望,恳求着她不要离开自己。 头控制不住地疼痛,秦燃仍旧在她耳边说个不停。 早知道你会忘记我,我不如在当初就被车撞死。 安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昨天我父亲说的话确实太过激,我替他向你道歉。退婚声明我是不会发的,等到你记忆恢复的那天,我们再举行婚礼好不好 乱七八糟的记忆和声音把礼安搅地心神不宁,她竭力不让自己在秦燃面前昏过去。 秦燃......礼安打断秦燃的悲鸣,不管你说的多么天花乱坠,我失忆了就是失忆了。也许我从前爱你爱到骨子里是真的,但现在,我不爱你也是真的。 如果你真的爱我,不应该希望我幸福吗 面对礼安的反问,秦燃一滴眼泪落下,即使清楚失去记忆的礼安不会轻易对他心软,但还是对礼安的绝情感到不可置信。 秦燃并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相反,外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秦家优雅斯文的二公子。 他已经抛下了他的体面,近乎歇斯底里地,不顾秦儒枫对他的管制,甚至把秦泓这个烫手山芋要回国的事都放到了第二位,一大早就守在云澜公馆,只想挽留下礼安。 却只能得到这样的答案。 安安,我希望你幸福,可你现在选择的是一条你百分百会后悔的路!你知不知道五年前...... 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想知道了。礼安认为那一段过往如果不是亲耳听江行野所说,真相就毫无意义,如果有天我真的恢复记忆,我会为我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 另外,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去找江行野的麻烦,他是我选的男朋友,不知道被谁害的现在患得患失,你随口一句话挑拨离间的话我都要哄很久。 虽然很好哄,但礼安非常厌恶除她以外的人能够影响江行野的情绪,即使都是和她相关的事。 最后,亲密付我已经全部解绑,你的卡也还给你。如果个人财务上还有没分割清楚的,你让助理列个list我随时配合。 秦燃看着礼安把几张专门为她定制卡面的副卡扔在茶几上,几欲开口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一定要这样吗 我现在有男朋友,和你划清距离也是应该的。公关部有说退婚声明什么时候发吗我也不能让江行野总是遮遮掩掩的。 秦燃将副卡全数扔到垃圾桶,推了推眼镜,将情绪平复后开口:退婚声明,暂时不会发了。 第27章 第27章 你什么意思礼安蹙起眉,我们昨天不是说好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老爷子他们商量后的结果。我今天来,主要也是为了接你去趟晟礼。时间不早了,路上会和你详说情况。 听秦燃絮絮叨叨了一路,礼安总算明白自己想和秦家切割清楚还要费不少功夫。 早在礼安和秦燃恋爱期间,秦、礼两家就联合推出了巧系列产品。 巧包含了从恋爱、结婚、蜜月、生子等一系列人生进程所需要的家居产品,依靠礼安和秦燃这对自带流量的豪门童话cp作为宣传大使,品牌一经问世就引发热议,销量可观。 数月前,晟礼和秦氏旗下的华荣已经开始为巧系列中的云巧宣传造势。云巧是在礼安和秦燃确认婚期不久后才打造出来的产品线,专门服务于新婚夫妇,从各类装修刚需品到情侣家居服一应俱全。 云巧发布会原定在第二年春天,与礼安和秦燃举办婚礼的时间相近,并且会作为婚礼最大的赞助商赚足噱头。 然而后续的一切计划都将随着礼安的悔婚破产。 作为双方父母,可以同意礼安用不爱作为借口悔婚,但作为商人,不管是礼盛还是秦儒枫,都不可能任由礼安在这个节骨眼胡闹。 秦燃把车停在晟礼楼下:宣传片过一会儿在七楼开拍,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礼安摇摇头:我去趟总裁办。 径直上到顶楼,礼安进到礼盛的办公室,林婧茵作为分公司的执行总裁恰好也在。 安安,那么早就来了林婧茵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道,拍摄下午两点半才开始。 礼安开门见山:爸,妈,你们不是同意我和秦燃退婚了吗为什么还要安排我们给云巧拍宣传片我跟秦燃已经分手了。 退婚的事你放心,我们和秦家都没有反悔,只是不能立刻公布退婚的消息,否则云巧全线的工作人员这几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啊!林婧茵苦口婆心。 找其他明星情侣代言不行吗晟礼旗下有名气的艺人也不少吧 礼盛合上文件,长叹一口气:安安,我和你妈妈这些年几乎没有强求你做过什么,哪怕昨天你带着江行野当众拂秦儒枫的面子,我们都还在尽可能帮你打圆场。但‘巧’系列是晟礼这些年最看重的品牌,‘云巧’更是在预热期就讨论度登顶,如果现在宣布退婚,无异于自砸招牌,将集团上下七年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幼年时连自己生死都掌握不了的礼安,此刻竟然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礼安觉得可笑又割裂。她多想说别人的努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在意的是江行野看到这样的炒作宣传指不定心里又会扭曲成什么样。 但云巧的出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从前和秦燃定下婚约,她借着失忆已经不管不顾地伤害了很多人,不应该把负面影响继续扩大化,这对不知情的员工很不公平。 礼安犹豫之际,礼盛先按捺不住。 他给出一份合同,对礼安说:这是你挂靠总裁办需要履行的基本职务,安安,在商言商,如果你执意拒绝,赔得起这个数字吗 礼安看了一眼,是她随便刷谁的卡都付得起的数字,却绝对不是她自己的账户余额能承担的。她想,自己在失忆前应该从未有过忤逆父母的举动,所以才会心甘情愿签下这份合同,做个无忧无虑的提线木偶。 不想拿江行野的钱为自己的无知买单,礼安把合同推回去:我会配合拍摄,但是,云巧系列宣传期结束后,必须宣布退婚消息,以及,我要辞职。 林婧茵和礼盛对视一眼,林婧茵立刻打圆场: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别那么严肃,你爸爸他吓唬你呢,怎么可能真让你赔这些左口袋进右口袋的小钱,还不够纳税的。而且在总裁办不好吗怎么会想起了辞职 我投了一家香水品牌,后面想从事相关职业。面对林婧茵,礼安稍微柔和了一些,解释道。 有自己想做的事是好事,等这里的工作一切结束,不管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得到林婧茵的承诺,礼安放下心,微微一笑:谢谢妈,那我先去七楼准备一下。 不着急,我让吴秘来接你去用餐区吃饭。 送走礼安以后,林婧茵的笑容凝固,她回头对礼盛不满道:你还嫌她不够有主意,拿合同逼她干什么 老婆别生气,我这不是一时心急了吗如果她真不配合拍宣传片,秦老狐狸那里又交代不过去了......不过,放小安去Bliss真的行吗 林婧茵坐在沙发上:先看云巧的宣传效果再定。要我说,幻月最近也在打新婚夫妇用户的主意,秦家还未必能斗得过幻月,把小安推给江行野,我们又做了好人还得了好处,无非是他们年轻人自己挨骂受罪。 礼盛认同地点点头。 对了,小安的药还在按时吃吗林婧茵问道。 张姨在云澜每天看着她吃。 先小剂量换一些吧,也该想起点有用的了,免得整日闹这些幺蛾子。 晟礼现在脚踏两只船,到了如今不得不二选一的时刻,结局无非两种,小心驶得万年船或是阴沟里翻船。 林婧茵死过一个女儿,这一次,绝不会再把礼安这枚棋子下错了地方。 第28章 第28章 下午,礼安提前到达拍摄场地,熟悉下云巧系列的产品调性和拍摄脚本。 安安,好久不见。宣传部的资深化妆师Amanda走到礼安身后,你的皮肤又变好了不少,这次宣传片一定美翻全网。 在吴秘的帮助下,礼安对在场曾经一起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认了个七七八八,以免走漏自己失忆的风声。 她放下脚本,客气道:Amanda,那就拜托你给我画一个美翻全网的妆啦。 包在我身上。 Amanda熟练地拿起保湿喷雾,而后一边上妆一边和礼安叙旧:今天没和秦先生一起来吗 我对脚本不太熟悉,先过来看看。 没关系,到时候就像以前那样临时发挥嘛,秦先生会给你接戏的。只要你俩一甜蜜互动,销量就有了。 礼安抿了抿唇,礼貌地笑笑,没有再接话。 Amanda混迹职场多年,最会识人眼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看出礼安今天对提起秦燃的兴致缺缺,和从前大相径庭,于是识趣地闭上嘴,换了一些其他话题。 今天礼安要拍摄的主题是家庭大扫除日,宣传脚本灵感来源于许多夫妻婚后会因家务分摊不均而产生争吵。 礼安和秦燃会饰演一对新婚夫妇,他们从爱人的身边甜蜜苏醒,本应该开启美好的一天,但乱糟糟的新家却不断打破他们对婚后生活的幻想。 一起吃完早餐,但谁都不愿意刷碗。想穿刚洗好的衣服,意外发现衣服在洗衣机中没有拿出来晾干。女生的快递盒和男生乱扔的垃圾堆在一起,破坏他们本想一切看电影的氛围。 这一切的矛盾都随着云巧智能家电的出现迎刃而解。 宣传片后半段会展示云巧的智能洗碗机、智能洗烘一体机、智能扫地机器人、智能管家等产品,将新房打扫地一尘不染,新婚夫妇也因此重归于好,从此不会再因为家务产生争执。 脚本为卖产品而选了一个好噱头,礼安却一点不喜欢。 在她小时候,江行野总是会任劳任怨地替她收拾好她有心或无意折腾出的残局,她只需要跟在江行野身后,故作惊叹地夸赞:行野哥,你好厉害呀,我最喜欢你了,江行野就会红着耳尖一边叫她闭嘴一边更加勤劳地干活。 礼安常常认为这样的场景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她会嫁给心心念念的行野哥,在婚后,她可以在江行野做家务时正大光明地从背后抱住他,说:老公,你好厉害呀,我最爱你了。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幸福的,做家务也不是必须省下的时间,礼安喜欢江行野站在自己身边,阳光洒进他们的房间,两个人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一天又一天悄悄溜走。 相反,家里有一堆霸道横行、冷冰冰的家电,会让礼安萌生一种和智能机器人在过日子的感觉。 拍摄还有半个小时开始,秦燃来到后台做妆造。 礼安从后台溜出去,到了隔壁一间没人的休息室,把拍摄脚本发给江行野。 止安:【要和前未婚夫拍宣传片养家,跟现任男友报备一下】 对方秒回。 行野:【我很好养的,不用拍这些】 第29章 第29章 行野:【违约金我来付】 止安:【不行哦江总,说了我要自食其力】 止安:【不会跟他有亲密接触的,到时候你可以检查成片】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显示了很久,江行野才回了下一句。 行野:【我爱你。】 止安:【我知道】 礼安仍然没有回江行野想听的答案,她又说了几句吐槽脚本的话,就出了休息室。 导演看到礼安,对她说:礼小姐,你准备好了的话,我们这边就开始了。 好,开始吧。 失去记忆的礼安不太有拍摄经验,几次找不准机位和定点,好在现场的工作人员经验丰富,很快带着礼安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简单拍完单人戏份后,第一场双人戏就在不停NG。 脚本里是礼安从秦燃的怀里苏醒,撒娇地伸了个懒腰,秦燃亲昵地亲吻她的额头,她再迷迷糊糊地用唇贴贴对方的下巴。 相比于恋爱和订婚时期拍的知巧念巧系列宣传片,这已经是亲密戏份最少的一次,但礼安生理性地抗拒秦燃靠近她,一次又一次下意识地闪躲,拍摄一度陷入僵局。 在场的都是人精,面面相觑后,心里都有数,心想八成是礼安在和秦燃闹矛盾,小情侣嘛恋爱多年偶尔吵一次架也正常,他们身为打工人,对着小公主和太子爷肯定是不敢发火。 制片人率先站出来打圆场,说要请大家喝个下午茶先休息一会儿。摄影棚里的人一溜烟跑没,留下礼安和秦燃共处一室。 礼安起身也想离开,手腕被秦燃拉住。 安安,我知道你不想来拍这部宣传片,但这是早早定下的行程,你就当自己是个演员,陪我演完这场戏,好吗 秦燃,以前的我,是因为喜欢演戏还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接下拍宣传片的活 礼安拨开秦燃拉着她的手。 她是失忆,不是换了一个人,礼安太清楚自己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过多展现自己,尤其是在江家生活过后,只要江行野不在身边,她都会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招人眼球惹来麻烦。 如果不是太爱秦燃、不舍得让父母伤心,她绝不可能把私生活过多曝露在网上,导致如今覆水难收的局面。 秦燃哑口。他当然可以拿合约逼迫礼安乖乖配合拍摄,但现如今,他在礼安心中的地位一降再降,他不想再做任何减分的事。 你在这儿歇会吧,我去和导演组说一下改脚本的事。 看着秦燃落寞的背影,礼安胸口突然一阵闷痛。 第30章 第30章 秦燃和导演组交涉回来后,礼安已经收拾好异样的情绪。 删掉的亲密戏份全部用单人对着镜头互动的第一视角代替,礼安把镜头背后想象成江行野,娇嗔和耍小脾气的动作浑然天成。 接下来的拍摄进展顺利,天黑过后一刻,所有需要礼安参演的戏份全部结束,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准备继续拍智能家电的特写镜头。 大家辛苦了。礼安换上自己的衣服,让吴秘给全组的人买了晚饭,打算回云澜公馆。 秦燃拦住了她的去路。 安安,一起吃个晚饭吧,就在晟礼旁边,有一家你爱吃的西餐厅。 礼安刚想拒绝,秦燃继续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安安......以后你离开晟礼,我更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才能见到你。 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秦燃毫不避讳自己展露自己卑微的哀求,身体中陌生又熟稔的酸涩、情绪疯狂侵蚀着礼安的心脏。 拼命推开秦燃救下他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礼安向后退了一步,对他说:带路吧。 * 收到礼安的消息时,江行野正在参与一起并购会。 当年为了掀翻晟礼和华荣,幻月在回迁南城时同样选择了科技生活领域作为主攻赛道。 有一次,因负责人与供应商勾结,念巧中有一批质量不合规的野外厨具流向市场,导致不少使用者化工原料中毒,这一事件在南城掀起轩然大、波,巧系列深陷负面舆论漩涡。 这本是江行野推波助澜逼死晟礼的绝佳机会,他甚至可以趁机要求礼安嫁给自己。 可是最终,看着电视中被临时推出来当挡箭牌的礼安,江行野收了手。 他不能那么做。 如果毁了晟礼,礼安会恨他一辈子。 然而此刻,江行野目光如炬,盯着手机弹出来的消息,升腾出难以控制的暴戾气息,忍不住想当年就应该让巧彻底死掉。 止安:【晚上秦燃要请我在Land吃饭】 礼安没有说自己要不要去,也没有询问江行野的意见,只是像报备一样向江行野陈述了一个事实。 正在汇报的职员看着江行野阴沉的神色,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陈芜率先参透江二爷的想法,替他说:江总待会还有行程,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吧,各部门在OA上申请一份聚餐补贴,账记到总裁办下。 各部门的人纷纷感谢完江总和陈助,逃出了低气压的会议室。 陈芜见江行野没有向他咨询情感问题的意思,也默默溜了。 江行野最初打上的回复是不准去,这严重违背了他曾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不能限制礼安的自由。 于是,他又换成了一句我不想你去,因为礼安说过不会做他不想要她做的事情。 可即将发送时,江行野再次犹豫了。没有哪个女生会喜欢男朋友小题大做,只是去和前未婚夫吃一顿饭他都要说不想,礼安会不会嫌他太幼稚 即使礼安没有明说,江行野还是能感觉到礼安对小时候认识的江行野的怀念。 从前的江行野,不管礼安身边有多少异性都有足够的自信让礼安愿意回到自己身边栖息,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比他对礼安更好,礼安没有道理选择别人......可是时间证明他错了。 第31章 第31章 礼安值得太多人为她前仆后继对她忠心耿耿,她不是非他不可。 如今的江行野再也没有当初面对礼安时的胸有成竹,可如果礼安想要,他演也会演得出色。 再一次删掉对话框中的求你别去。 行野:【好,我晚上去接你。】 对面没有再回他消息。 几分钟后,江行野起身,驱车前往Land。 他后悔了。 他要把礼安绑起来,直到她说她爱他。 * 幻月集团。 礼安拿着陈芜之前给她的门禁卡,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总裁办。 安小姐,你怎么来了陈芜看见礼安,有些惊讶。 我来找行野哥,他在里面吗 陈芜有些疑惑,心想难道江二爷刚才怒气冲冲地离开幻月不是去找安小姐吗他猜错了 江总不在,刚刚出去了,但我不太清楚去了哪。 礼安若有所思点点头,而后快步离开幻月,让司机送她去Land。 江行野,你要是敢不在Land就死定了。 半小时前,礼安鬼使神差般跟着秦燃刚走了两步路就反悔,想着不该拿这种事情刺激江行野,结果江行野的回答反倒把自己气到。 哪有人在听到女友要和前任吃饭的消息,会回好,我晚上去接你的啊 礼安讨厌江行野的大度,讨厌他的波澜不惊,最讨厌他需要自己去猜测的隐忍。 到底是太爱她才选择包容她的选择,还是太有自信才漠不关心她的选择,这些都不是礼安要的。 她要江行野为她发疯,就像小时候她濒死的那一次,江行野颤抖哀求的模样。 和Land的侍应生表明来意,对方查看了访客名单,没有江行野。 礼安的神色不太好看。 久别重逢,江行野从依附江家荣辱的私生子到坐拥商业帝国的江二爷,如今的他一时间不能够把她放在第一位也很正常,他有很多事情要忙,分给情情爱爱的精力不多。 ......可是那又如何礼安抹掉眼角的一滴眼泪,掏出手机,打算询问江行野的去向。 她一意孤行,偏要勉强。 垂头打字时,礼安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一阵冷意突然侵袭,下一秒,礼安被不由分说地扛在了肩上,脑袋一阵眩晕,不等她有所反应,就已经在众目睽睽中被带出了Land。 第32章 第32章 又是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礼安象征地挣扎了两下,就没再有动作,两只手抓着男人的西装,因鼻息间充斥着雪松香而安心下来。 刚刚的胡思乱想全部作罢,礼安得意地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江行野的动作算不上轻柔,他带着戾气将礼安放进副驾驶,嘴角紧绷,给礼安扣上了安全带。 安全带扭了一圈,硌在肚子上有些难受,礼安伸手想解开重扣,手却被江行野死死按住。 我...... 礼安本要解释自己的行为,一抬眼对上江行野阴冷的眼神。 她很少见江行野这副神色,大多时候,他对自己都是无奈的宠溺或求而不得的委屈,而此刻,礼安忽然萌生了自己会在这里被江行野拆卸入腹的念头。 怕和爽两种并不对立的情绪争先恐后挤占着礼安的大脑,她一时间忘记说话。 礼安,江行野连名带姓地叫着她,乖一点,嗯像小时候一样。 礼安被他的声音蛊惑,呆呆地作答:好。 江行野亲手帮她把安全带调整好,然后把门关上。 礼安悄悄试了一下,车门已经落了锁,一颗心完完全全放回肚子里,礼安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闭眼小憩。 想也知道江行野这一番举动之后不会老老实实送她回云澜公馆,今天在晟礼跟一帮人精周旋了一天,礼安打算好好养精蓄锐,享受今晚的甜蜜时光。 在江行野身边,她总是睡得很快,却不知道陷入什么样的梦境,眉头紧锁。 礼安没想到,她的一系列小动作在江行野眼中都变了意味。 她在Land因没看到江行野而失落时,江行野在暗处以为她在为找不到秦燃流眼泪。 她心脏怦怦直跳地欣赏着江行野又野又欲的另一面,一时间没有言语,江行野以为她怕他。 礼安因为车门落锁而安心,江行野以为她想逃。 此刻,礼安为即将到来的夜晚闭目养神,江行野以为她在闭上眼拒绝和他交流。 临近目的地时,礼安从梦中苏醒,她按了按太阳穴,头痛有所缓解,她迷茫地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一阵恍惚。 又缓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这是开往江南别苑的路。 真是心急哦,行野哥。 礼安偷偷瞄了江行野一眼,思考着如果江行野今天表现不错,在入职Bliss以前,在江南别苑住一段时间也不错。 她不想住在一个被所有人用曾经裹挟的地方。 礼安心情愉悦地就差哼个小曲儿,全然不知江行野心里已经想到了她会哭着说恨他、后悔和他在一起、要跟秦燃复合结婚的戏码。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江行野为礼安打开车门,礼安伸手要和江行野牵手,结果抓了个空。 江行野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迈着长腿快步走进电梯,直奔二楼。 礼安自然地环住江行野的脖颈,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这个动作无疑取悦了江行野,江行野总算被唤回一丝理智。 他站在为礼安打造的专属卧室前,将礼安放下。 礼安背靠着卧室门,与江行野离得极近,对方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空气开始变热,礼安感受着江行野侵略性的气息,心砰砰直跳。 她咽了咽口水:行野哥...... 江行野垂头看着她,墨黑色的眼眸下情绪翻涌:安安,你不会想知道卧室里面有什么的。 礼安抬眼,没有开口,听着江行野继续说:所以,乖一点,乖一点啊礼安。 不要再和秦燃接触,不要再对别的男人笑,不要再激怒我!江行野掐着礼安后腰的大手逐渐收紧,两人紧紧相贴,我早就不是你印象里的那个行野哥,得体大度风趣优雅我一概没有,也做不到。 嗯答应我,你以后都会很乖,不然我真的会把你锁起来。 让你永远,永远,都只能看向我一个,直到我死。 江行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喙地压迫感,神色痴狂,尽显威胁。 只要礼安透露出半分害怕或逃避的意思,江行野会立刻按下指纹把礼安关进卧室。 这是礼安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乖乖地向他承诺,要么就在他死之前看尽他的卑劣。 然而女孩笑着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脚吻在了他的唇上。 礼安眼睛亮亮的:行野哥,你如果早说这些话,会早点得到奖励喔。 第33章 第33章 江行野满身的戾气被一秒抚平,他亮出的爪牙非但没有吓走坠入人间的精灵,反而得到了宽恕。 礼安继续不知危险地进一步贴进江行野,纤纤玉手环住男人的劲腰。 不同于江行野看似凶狠地要立刻惩罚她,实则手掌连多往下挪一寸都不敢。礼安上下其手,大胆地四处点火。 我说过的嘛,要对我坦诚。行野哥,下次也会记得吧 软玉在怀,江行野额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他将礼安托起抱在怀里,礼安顺势将两腿环在他的腰上。 江行野喉结滚动,深深地看着她:你不害怕吗 礼安不解:怕什么 被我锁起来。 礼安被逗乐,她垂着脑袋,秀发垂落到江行野的侧颈处,香梨混着白玫瑰的汁水在体温的蒸腾下更加浓郁。 她的指尖从江行野的锁骨慢慢向上滑,点过喉结,耳垂,最后略带安抚性质地拍了拍江行野的脸。 我可以允许你把我锁起来,但我们说过的,你要有所交换。 江行野摇摇头,企图表现得更加恶劣,让女孩看清他的本质,不再对他心有幻想:没有交换,礼安,即使你不允许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是吗那你把门打开吧。 礼安泰然地接受江行野的威胁,看起来满不在乎,她懒散地将下巴靠在江行野的肩上。 在江行野再次抬手要打开房门的时候,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气。 如果你不想好好和我恋爱,不想要我的奖励,也不想要我心甘情愿被你锁起来的话,走进这扇门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当是小时候你救过我一命的谢礼。 谢礼。 江行野顿在原地。 他从来都不要她感谢他,他要她爱他。他本可以用尽手段逼她说爱他,哪怕从今以后她都会恨他,江行野也想在今夜能够完完整整地拥有她的心。 可她却告诉他,是谢礼。 所以,我再问最后一遍,江行野,你是要奖励,还是要谢礼。 不同于先前的逗、弄和漫不经心,礼安难得口吻严肃,郑重地问江行野要一个答案。 江行野擅长在进退两难的局面里冲出重围,却从未得到过泾渭分明的天堂地狱作为选项。 这是第一次。 一瞬间的溃败,江行野松开手。 奖励,安安,我想要你…… 想要你爱我,想要你心甘情愿,想要你赐予我嘉奖。 礼安偏过头亲吻在他的耳垂:乖一点啊行野哥。你乖乖的,我也会乖乖的。 得到礼安的应允,吻开始一发不可收。 处处滚烫,教人沉、沦。 江行野揽着礼安的后腰,两人从二楼难舍难分下了一楼,在礼安的卧室门前,江行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礼安神色不清,鸦羽似的睫毛上沾着水汽。 背后是冰冷的房门,面前是朝思暮想的人。 她一只手抵在江行野的胸口:行野哥,想进我的卧室看看吗 江行野声音微微哑着,眼神直白像即将出笼的猛兽:想。 不能过夜,只是看看,也愿意 江行野牵起礼安的另一只手,五指强势挤、进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 愿意。 是你我怎样都情愿。 下一秒,领带被牵动,梨香铺天盖地地涌向江行野,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他托着礼安的后颈,近乎撕咬地碾着她的唇。 忽然间才意识到家里根本没有计生用品。 礼安自己都无语笑了一下,明明计划好今晚会发生的事,却忘记她的行野哥还在为她守身如玉。 她凑在江行野的面前,亲了又亲:下次吧,下次把奖励补给你。 江行野无奈地笑了笑,将礼安搂在自己怀里:其实忍得很痛,但这种痛会让我有一种活着拥有你的实感……安安,再痛一点也没关系的。 很明显在岔开话题,礼安信守承诺不再追问曾经的事情。 别说这种装可怜的话,行野哥,我不会次次都心疼你的。 没关系,偶尔有一次心疼我就好。 心脏又酸又甜,涨得礼安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江行野帮她洗完澡,将她抱到了自己的卧室,礼安困倦到睁不开眼,但还是强撑着拉住江行野的手腕,说出自己今天最后想说的话。 既然我做什么选择你都接受,以后也要记得把决定权交给我。 下次,会有别的奖励给你。 第34章 第34章 江行野闻声,轻轻为礼安盖上被子。 他单膝跪在她身边,俯身克制地亲吻女孩牵着他的手指。 什么奖励 礼安困得没有力气再回答,嘴里喃喃着兔子便没了下文。 江行野也不再追问,转身去冲了个冷水澡。 一切都好像梦境,江行野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紧紧盯着冷白皮肤上斑驳的红痕,水珠顺着清晰的肌肉纹理往下滑。 他反复摩挲,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舔了舔唇瓣。 倏地,江行野抬起手将浴室的灯关掉,周遭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 男人全身紧绷,无法忘记的噩梦犹如海啸几欲将他吞没掩埋,在理智不可控以前,江行野一拳砸开电灯开关。 他有些挫败地向后退了两步。 没关系,只要别让礼安看到他在黑暗中的样子就好了。只要......在礼安眼里,他永远是可以为她兜底的行野哥就好了。 披上浴袍,江行野独自前往二楼的卧室。 里面其实准备了很多生计用品,可情到深处,他舍不得离开她哪怕一秒。 偌大的房间里除了有一个装满给礼安买的衣服的大衣柜,还有一个展示柜,里面是礼安从小到大拿到的奖状和精挑细选后愿意留下来的玩具。 当年江行野被送到国外,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能带走,但还是趁着江家内讧乱成一锅粥的时间,买通了佣人,把礼安大部分的东西都留了下来,转移到了他妈妈偷偷购置的一套小房子里。 兔子玩偶就摆在第二层的最中间,纤尘不染。 江行野将玩偶取出来,掐着玩偶的脖子。 安安怎么就对你那么念念不忘却可以抛弃了我整整十年 兔子的眼球黑黑的,看起来很呆,并不能理解江行野的想法,只能做一个无辜的倾听者。 八岁的生日礼物又有什么了不起,如果我是她失忆后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她会像对你一样对我吗 她对你说过我爱你吗 多年前粗糙的缝合痕迹依然贯穿了大半只兔子,当初补救兔子只是为了让礼安开心,没想到如今连一只兔子的醋都吃。 礼安总是希望他坦诚,江行野却无法把自己的心境全数剖析给礼安听。 他要怎么说,当初礼安接受秦燃的求婚时,江行野甚至想去问礼安如果恋人终究没可能,那么能不能让他以哥哥、情人甚至是一条狗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 而江行野连接近礼安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会扔掉你的。 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不论我有还是没有。 一个正常的、坦诚的、温柔体贴的男友,他会做到的。 关掉二楼卧室的灯,江行野回到礼安身边,将兔子玩偶放在她的枕边。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他躺在床上,从礼安身后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白玫瑰的甜丝丝入肺,江行野埋在礼安脆弱的后颈处,小心翼翼地亲吻微微泛红的皮肤。 ,宝贝。 * 翌日清晨,礼安困难地睁开眼,稍微动了动身体,哪里都酸的要命。 没有做到最后都那么累,以后还得了 礼安决定把制定的运动计划提上日程,最好是看着江行野在自己身边晨跑,她一边欣赏美色一边骑骑自行车的那种。 视线清明,礼安看到小时候的兔子玩偶出现在自己枕边。 她一个激灵,仔细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把兔子玩偶的秘密说出口。 身边的温度已经变凉,礼安小声喊了两句行野哥,确定江行野不会突然冲进卧室后,才拿起兔子玩偶摸着检查。 果然,尾巴的地方有一块硬硬的凸、起,礼安当年装的窃听器还在,看来江行野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过。 虽然早在礼安离开江家以前,这枚微型窃听器就已经没电了,但礼安还是听到了不少自己想听到的答案,而且后来江行野不管有什么话都会毫无顾忌地告诉她,她也就不再需要用这种小手段了解江行野。 时隔多年,礼安本无意把这件事再翻出来告诉江行野。 一开始礼安抱着这是一种不光彩的行为的想法,不想破坏行野哥心里的形象,毕竟行野哥是一个连她过激偏爱玩偶都会对她进行疏导的人,而她也在小时候答应了行野哥会做一个得体表达情感的正常人。 然而,当礼安发现江行野也变得极端扭曲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幻月的门禁卡里拆出窃听芯片的那天,礼安兴奋地血液都在沸腾,原来她的行野哥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和她一样不光彩地爱着别人,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如果行野哥下次表现得好,我们就把你的秘密告诉他作为奖励,好不好 礼安揉着兔子的尾巴,嘴角微微弯起。 她会让江行野知道,恰如他爱她一样疯狂,她的极端偏执也从来不曾痊愈。 小时候乖巧地送走兔子玩偶是为了监听他,现在面对他时的游刃有余漫不经心是为了牵住他。 礼安想要得到的,完完整整全全部部彻彻底底的江行野,现在还远远不够。 第35章 第35章 将兔子抱在怀里,礼安敛起刚才翻涌的情绪,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慢吞吞走出卧室。 江行野刚刚做好早餐,将煎好的鸡蛋摆在餐桌上。 看着礼安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模样,江行野心都要化了。 他快步走到礼安面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昨晚睡得好吗 礼安没有松开玩偶,身体前倾,整个人的重量靠在江行野的胸口:一般吧,下次我醒来你必须在我身边。 好,我的错。是我起床吵醒你了吗江行野忍着把玩偶抽出去扔下楼的冲动,由着玩偶横亘在两个人中间,他轻轻捏着礼安的后颈,认真道歉。 礼安很舒服地喟叹,弯起嘴角:没有,你知道的,我就要跟你无理取闹。 江行野爽朗地笑了一声: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得到满分答案,礼安很开心,仰头亲了一口江行野的下巴。 睡裙我不喜欢,感觉是买了你喜欢的款式,可以穿,但还要买一套我喜欢的。 衣柜里还有很多,是你喜欢的。 阳台的窗户我不喜欢,为什么不是落地窗你明知道我最喜欢那种。 江行野没有告诉她楼上就有为她准备的落地窗,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明天我就找人来换掉。 沐浴露的味道不喜欢,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江行野思考了一会儿:好,会给你换。 那你也要用我常用的沐浴露才行。礼安本想把自己常用的香水梨梦送给江行野一瓶,考虑到江二爷毕竟是个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一米八五的个头带着甜梨香和人开会谈合作之类的终究有些镇不住场子,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他换沐浴露。 好。江行野应下,你愿意的话,这里可以按照你的喜好重新装一边。 礼安摇摇头:如果我们结婚,我会从选房子开始就选我喜欢的,这里不会成为我们最后的家。 一整句话,江行野只听见了我们的家,他下一秒就想开口问礼安愿不愿意嫁给他。 礼安看透他的心思,食指抵住他的唇:行野哥,都说了不准那么心急,要好好表现才会有奖励啊。 江行野只得把话咽下。 看到江行野吃瘪的样子,礼安笑着把兔子玩偶扔在一边,双手捧着江行野的脸:我现在还是别人名义上的未婚妻呢,行野哥,我可是冒着被万人戳脊梁骨的风险和你厮混,你不能不满足哦。 知道对方在刻意逗、弄自己,江行野接受这份带着揶揄的奖励,吻了吻礼安的手腕。 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先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礼安收到温知语发来的消息,她看了几眼,问江行野:Q&A无人餐厅是幻月的吗 第36章 第36章 是,怎么了 小语今天下午想去探店,叫我陪她一起...... 温知语对礼安说的原话是,能不能托江行野打声招呼给她们两张邀请函。 她最近视频流量奇差无比,想靠新晋的网红餐厅扳回一城,但Q&A是南城第一家全人工智能经营的高档餐厅,宣称限时限号抢到就能进,实则不然。开业以来,能进去的全是南城非富即贵的角色,基本依赖于幻月高层之间做人情,老老实实排队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温家已经断了温知语的卡,更不可能给她提供资源,她只能找到礼安。 江行野点头:我让陈芜给你两张邀请函。 礼安拦住江行野要发消息的手:幻月跟温家还有合作吗 礼安对南城上流圈子的划分了解甚少也不感兴趣,所以并不知道温家属于跟在秦、礼两家屁股后面的忠臣,跟幻月搭不上半毛关系。 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强抢别人未婚妻,我和小语在这个时间点拿着幻月给的邀请函出现在Q&A岂不是又要给舆论平添一把火还是算了,我让她挑一家其他餐厅吧。 在和秦燃正式宣布退婚之前,礼安不想让江行野再被人指指点点。 江行野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抬头跟礼安说:安安,我还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已经让陈芜以给达人抽奖的名义发邀请函了,你让温知语参与一下就好。 哇,现在有一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感觉了,礼安小手拖着下巴,江总还有什么别的钞能力吗 你想要什么Bliss,Q&A或者其他...... 想要你再也不放开我的手。 江行野的声音卡在喉咙,他看着礼安,她的小鹿眼睛微微弯着,里面浮现他的倒影。 行野哥,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再把我拱手让人。 江行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暗了下去,他移开目光喝了一口咖啡:安安,我绝不会主动松开你的手,但如果你恢复...... 没有但是。你那么爱我就不该放开我,我想要你做到这个地步。礼安执拗地说。 兔子玩偶因她而破裂,礼安却从未有任何一瞬间后悔过。倘若玩偶离她而去,就应该被火烧尽也不能流落到别人手里。 礼安不追问,不代表她不介意江行野的放手。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只是认定了江行野权衡利弊后地放弃她是一种背叛。 不过她愿意再给江行野很多次机会,毕竟是她没有教过江行野该怎么爱她,只要江行野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 江行野没有回答说好或者不好,他伸手抹掉礼安唇瓣上的奶沫,答非所问:安安,我希望你快乐自由,幸福美满。 第37章 第37章 分明相爱,却始终隔着十年的记忆,走向对方的路像在摸着石头过河,反复博弈拉扯,付出真心却都不说真话。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前往Q&A的路上,礼安兴致缺缺。 江行野牵住她的左手,最终没有给出承诺。 晚上我来接你江行野问。 礼安沉默后回答:好。 只是观念不一致,又不是不爱了,礼安不会跟江行野过不去,更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她有的是时间让江行野改变想法。 礼安在餐厅门口看到了温知语,她今天化着很浓的镜头妆,眉眼之间难掩疲惫。 安安你来啦。温知语强打精神,拉着礼安的手,向智能机器人出示电子邀请函,经确认以后,由另一台机器人带着闺蜜两人和温知语的拍摄团队进入餐厅内部。 Q&A位于南城市中心国贸大厦的86-88三层,第一层是普通用餐区,第二层以全息影像为卖点,每季度会更换全新场景为客人带来各式各样的沉浸体验,第三层则采用通体的落地窗,将城市美景与科技完美结合,为客人提供静谧优雅的就餐环境。 礼安带上耳机,听着机器人侃侃而谈的介绍,小声询问:好像没有在网上见过这里,真的很火吗 温知语解释道:能拿到邀请函的达人太少了,但一点也不影响这里预约爆满。 礼安点点头,温知语继续说:据说Q&A最初只是幻月想要将智能机器人落地实验的附加产物,后来因为前期投入和维护成本高昂,就算开放营业意义也不大,干脆先靠无人餐厅的噱头抬高身价,再用会员邀请制把这里的邀请函变成做人情的货币。 看来如果你是第一个拍这里探店视频的人,流量肯定会很好,加油。 温知语笑着点点头,搂着礼安的胳膊撒娇:最爱我们安安了,要是没你我可怎么办。 礼安本想说这都是江行野的功劳,考虑到温知语对江行野恶劣的印象,且温知语明知邀请函是从江行野手中拿到的还是没有提到他,礼安也只是跟着她一起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拍摄从一楼开始,在进到餐厅以前,温知语的团队搜集到的餐厅资料有限,因此许多镜头需要现场更换角度或台本。 温知语一边拍摄,一边时不时和礼安搭话免得她无聊。 实际上,有关于Q&A的事,温知语只说了一半。 作为在网络上可查资料极少又在上流圈子里以拿到邀请函为荣的餐厅,不过多曝露Q&A的内景是来宾们不约而同的共识。 越神秘的才越让人趋之若鹜,Q&A背后象征的权利、地位和身价都是泡沫,存在想象中时是华美而遥不可及,一旦见到太阳就会瞬间破碎。 探店视频一经公开,一定会有大量不过如此的评价,随之而来的会是一些科技公司与餐厅的合作模仿,即使不能完全还原Q&A,至少能在风口分一杯羹。 诸如此类的事件势必会让那些拿到Q&A邀请函的权贵们虚荣心受损,毕竟不稀缺也就不再珍贵,这份人情货币会大大贬值,有朝一日会流向市场也不一定。 给温知语出点子的人是秦燃,彼时温知语正在一个礼安和秦燃都在的好友群里吐槽博主难做,秦燃很快私聊她,说可以试试去拍Q&A。 温知语本身没想太多,只醍醐灌顶般地觉得如果能拍到Q&A的探店视频一定可以救活自己岌岌可危的事业,反倒是秦燃后来又仔仔细细给她分析了一通,温知语才意识到里面那么多弯弯绕绕。 了解之后,她还是向礼安开了口,只是没敢多说。 她料定礼安和她一样对商场上的事一知半解不会多想,倘若最后的确酿成不可挽回的风波,她装装傻再道个歉应该就能蒙混过关。 心里装着事,温知语的拍摄不太顺利,进度一直卡着。 要不要歇一会儿礼安关切地问。 温知语摇摇头,踌躇后说:安安,要不你也来出个镜吧,两三句台词,就十几秒,好不好 温家不准温知语用温氏千金的身份做自媒体,但是被同期打压、被同公司的大网红嘲讽的日子逼得温知语就要疯了,可如果礼安愿意出境,再加上全网独一份的探店视频,局势一定会立刻逆转。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责怪礼安。礼家、秦家、江行野甚至是温家,都不会责怪这位小公主的选择。 礼安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看着摄像机漆黑的镜头像是深渊巨口,纵然没有对拍摄的不好回忆也还是莫名抵触,她摇摇头:等过了云巧的宣传期我就不会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了,还是少留下一点痕迹的好。 闻言,温知语也没有再勉强,只是强打精神继续拍摄。 礼安对二楼的全息影像没什么感觉,她和温知语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前往三楼。 快到傍晚,残阳西斜,再过半小时这里能够看到全南城最美的日落。 礼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江行野。 止安:【下次我们一起来吧。】 对面应该在忙,没有秒回。 收起手机,礼安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橘子海。 等待的时间里,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小羊皮包重重砸在桌子上。 礼安,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江行野了你还嫌他不够惨吗 第38章 第38章 声音带着甜腻的尖锐,很陌生,礼安蹙起眉偏过头去看,隐隐觉得在哪见过。 思索一秒后,她想起来了,是孟浅浅。 在听说江行野和孟浅浅有绯闻时,她就自己悄悄搜索过孟浅浅的个人信息。 MY娱乐老总孟千秋的掌上明珠,比礼安大一岁,十七岁出国进修,和江行野做过校友,前几年刚回南城,在自家企业的影视部做制片。 礼安搜到的照片是她的职业照,看起来雷厉风行很干练的模样,而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女生,穿着蓬蓬的Lolita,妆容甜美像洋娃娃,也难怪礼安没有立刻认出来。 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有心人注意到她和江行野扯上关系,也懒得理会孟浅浅毫无立场的无理取闹,礼安本就不高的兴致也被破坏殆尽,她转身想走。 没想到孟浅浅不依不饶,抓着她的手腕也要继续说:礼安,如果不是因为你,行野哥根本不用回国受罪,他本可以在国外有更好的发展!可现在呢不仅要和一帮老狐狸斗智斗勇,在你这儿连个名分都得不到 孟浅浅的降低了音量,她并不想引人注目,但很多话不说不快,她牵制着礼安,不满礼安的表情冷淡:你根本不会心疼行野哥吧呵,也是,毕竟像你这种大小姐,向来只管自己好过。行野哥前脚被送出国,你后脚就移情别恋攀上秦家这根高枝。如今更是借着失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想两家通吃也要有个底线吧 礼安眸色暗下去:你怎么知道我失忆了 你关心的只有这个吗孟浅浅不可置信,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行野哥吃了多少苦,被你害的有多惨吗礼安,你到底有没有心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 江行野不想提及的过去和礼安畏惧恢复的记忆是两个人约定好的,礼安并不想把她跟江行野之间的事解释给一个外人听,尤其不想再听见孟浅浅一口一个行野哥。 行野哥,行野哥。就算是江行野允许她那么叫的,我允许他允许了吗 是,你是失忆了,耳朵一捂万事大吉。可这对行野哥不公平!凭什么行野哥要自己一个人承担痛苦 孟浅浅,说够了吗礼安眼见着走不掉,只能开口,你既然知道我和江行野现在的关系,就更应该知道他有多爱我。就算被我折磨到死,他也会愿意死在我身边。你如果看不惯,也只能忍着了。 孟浅浅松开礼安的手腕,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看来你知道行野哥是一个性格极端的人,但你就没有怀疑过吗他其实根本不是因为爱你才离不开你,而是因为...... 孟浅浅身体前倾,一阵水蜜、桃的味道钻进鼻息,她在礼安耳边低语:他有精神障碍,错把你当成救命稻草而已。 礼安的表情僵硬一瞬,孟浅浅见状很满意,终于目的达到似的扬起嘴角略显挑衅:怎么样,礼小姐,在你听到这个消息的30秒里,你是希望行野哥早日康复,还是希望他被病痛折磨到死在你身边 不等礼安再仔细询问,本该没有工作人员的全智能机器人餐厅里不知从哪冒出了几个穿着西装的安保,看似好声好气实则不容反抗地把孟浅浅请了出去。 能猜到是江行野派人在跟着她,礼安默许了这个行为,并没有多问。 关于孟浅浅的话,礼安半信半疑。 江行野在商场上雷霆手段名声大噪,如果有精神障碍的迹象,以他的风评,早该被舆论羞辱过无数遍。 至于在她面前,虽然有些时候思维方式奇怪,偶尔会发点疯,但很明显属于正常范围内,礼安一直把江行野的偏激当作两个人之间的无伤大雅的小情、趣。 第39章 第39章 可是......唯一让礼安感到疑惑的,就是江行野从前并不是一个这样患得患失、行为冲动的人。 礼安一直认为是江行野后来的遭遇导致了他的性格大变,从来没有往精神障碍上想过,江南别苑更没有发现过精神类的药物。 心事重重喝完一整杯橘子海,温知语发来消息,说已经结束拍摄,预定的位置在三楼,让礼安先到座位上等她。 江行野挑的位置靠着落地窗,角度刚好能够看到最完整的落日光景,礼安却没有心情欣赏。 孟浅浅有一点说的很对,礼安并不懂爱。八岁以前父母对她不管不问,八岁以后在江家受尽欺辱,直到遇到江行野才开始过上彩色的生活。她的一切都是江行野给她的。 爱是心疼是不忍是成全礼安只知道爱是江行野。 只要抓住江行野,只有抓住江行野,只能抓住江行野。 她自诩最大的优点就是能自洽,得到江行野,连记忆都可以放弃。然而此刻,礼安不禁有一秒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难道爱是让江行野变成健康的正常人离开自己 ——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再把我拱手让人。 早上礼安亲口说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回想,礼安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坚定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她不会放开江行野。 她没了记忆,他有精神障碍,两个都有病的人,绝配。 晚饭时间,温知语忙于沟通工作,礼安也没有打扰她,默默地吃饭。 手机亮起,是江行野发来的消息。 行野:【89层的景色更好,没公开过,很想邀请你一起。】 行野:【前段时间和MY一起拍广告,给了孟总两张邀请函,孟浅浅的事是我没处理好,不会有下次】 行野:【别生我气好吗】 其实遇见孟浅浅根本没什么,礼安在乎的是她总在从别人口中听说江行野的一切。 优雅风趣,温文尔雅,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精神障碍...... 她究竟错过了多少个他 第40章 第40章 江行野没有追女孩的经验。 小时候的礼安很好哄,只要江行野舍得掏空自己攒的钱给小公主买漂亮衣服和好闻的香水,就能得到宽恕。 可是现在,江行野不知道该怎么样让礼安开心起来。 早上刻意回避礼安的话已经惹得她一路都带着委屈,晚上又因为手下的疏忽导致孟浅浅在她面前闹了一通,让事态变得更糟。 江行野刚从临市开完会,在赶往国贸大厦的路上,手机却迟迟不见礼安的回信。 心情跌倒谷底,止不住烦躁。 他给礼安大笔大笔地转账,对方还是毫无动静。 陈芜把车开到国贸大厦的地下车库,给了江行野新车的钥匙,江行野换过车后,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继续发消息给礼安。 行野:【我在地下车库,换了辆车接你,不用担心。】 行野:【早上我们说好的,让我来接你。】 江行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待礼安的时间一直是甜蜜的,而不清楚能不能等到她才是凌迟。 他始终不知道下一秒礼安会给他亲吻还是一把刀,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方向盘,手机的提示音一次都没有响起过。 礼安是在第12辆汽车驶出、第6辆汽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出现的,她逆着车灯,穿着一件米色的收腰毛领斗篷,鱼尾裙波光粼粼,衬得她愈发像一条美人鱼。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驶上,江行野看不出她的心情好坏。 安安...... 行野哥,礼安打断他,侧身过去,嘴唇微微抿着,她一只手拉住江行野的领带,另一只手把他的领带收到最紧,装作恶狠狠地,我不喜欢、我讨厌、我特别讨厌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不要再让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了好吗 微微的窒息感并不难受,江行野任由礼安动作,只觉得她实在太可爱,这番动作像是真的死死握住了他的牵引绳,这种幻想让他头皮都在发麻。 想说她再用点力气也没关系。 江行野没有道歉而是辩解:安安,那些没有你的时间都没什么值得了解。 礼安果然下手更狠,小猫似的张牙舞爪,捍卫自己对江行野一切的优先权:我说了我不喜欢! 再惹下去就会真的炸毛,江行野见好就收,承诺: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人,我答应你。 礼安的情绪被哄好了些,不再生气反倒涌起了委屈,鼻尖慢慢变红,她手下的力气放松,眼尾下垂:可是明明就已经有了。 江行野哑言。 你明明就让别人参与了你的这十年。 礼安清楚自己的无理,按时间线算,是她和秦燃宣布订婚后的一年时间里,南城才传出江行野和孟浅浅好事将近的绯闻。 可是现在她都已经忘了,她已经回头了,为什么其他人不能都忘掉为什么不能把所有时间都可以只属于她的行野哥还给她 第41章 第41章 断骨重接时礼安没有哭,被告知失去十年记忆她也没有哭,甚至和江行野久别重逢她都觉得是命中注定理所应当不至于激动到哭,可是现在,汹涌而来的委屈止都止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砸,比当初扯碎了兔子玩偶还要难过,像是被迫丢失了最重要的珍宝。 江行野将礼安托举起来抱到自己怀里,礼安跪坐在他的腿间,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一阵又一阵颤抖。 行野哥,让他们也都忘掉好不好 不要和她共享行野哥的称谓,不要比她多出有关他的记忆,不要爱他关心他了解他。 不要抢走他。 江行野拍着礼安的后背,心疼地安慰她:别哭,安安,是我的错,我让他们都忘掉,别哭了好不好 饶是江行野有通天的本来也不可能做到这件事,礼安越发难过,转过脑袋一口咬在江行野侧颈上,留下一圈鲜红的牙印。 小猫挠痒似的,江行野不觉得痛,继续给礼安顺着气儿:随便咬,只要能让你开心。 被纵容着的确容易过火,礼安第二次咬下去,隐隐尝到了血腥味,她恢复了理智,松开江行野,手指抚摸在浅浅的伤口上,声音很闷:我不开心,你不能怪我。 本意是想说对不起,可面对江行野的时候她向来很难道歉。 她只想再三恃宠而骄得寸进尺,一次又一次得到江行野无底线的偏爱。 江行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哭得眼圈发红的礼安,抬手轻轻为她擦拭掉了眼泪,再抹掉她唇瓣上的血迹。 我永远不会怪你的。 咬破点皮算什么,江行野想,如果礼安现在要杀了他,他会亲手把刀递给她。 心情好点了吗 礼安勉强点了点头。 问题没有解决,心中的郁结还在,可礼安不想花一天时间都在跟江行野置气。 其实她很想他,分开的时候就很不舍得,感慨Q&A奢靡智能的时候想夸夸他,看到美景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他,橘子海的味道很一般,即使心烦意乱还是莫名其妙地开了小差,心想一定要和他吐槽这件事。 于是礼安慢慢平静下来,听着江行野解释:我从来没有跟孟浅浅亲口说过关于我的事,她知道什么、从哪得知的消息我会让陈芜去查,以后也绝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江行野可以问礼安孟浅浅跟她说了什么,但他刻意避开了话题,不知是害怕礼安的追问还是坚信孟浅浅说的一定是道听途说的谣言。 礼安猜不透,也没有力气再猜。 她用手描摹着江行野的脸:行野哥,有关于你的事,不管是谁说了什么我都不信,我只想从你的嘴里得知一切。 我答应你。 礼安的脸上终于有了浅浅的笑意,她前倾倒在江行野的怀里,撒娇地蹭了蹭脑袋。 橘子海好难喝。 她说出本想第一句就告诉他的话。 第42章 第42章 距离春节假期还有两周,云巧进入紧锣密鼓的宣传期。 礼安和秦燃共同出演的宣传片一经发布便引发热议,直冲热搜第一。 全网cp粉加在一起能绕地球三圈,各大平台的官号下都充斥着羡艳的声音。 【kswl!!!小公主看看向未婚夫的眼睛亮晶晶的wuwu太甜了。】 【从校园到婚纱,爱情事业双丰收,羡慕TT】 【秦少你小子吃的真好】 【这集虽然连肢体接触都很少,但相爱的人就是对视都像在精神接吻啊......】 到底是谁跟秦燃精神接吻了!!! 礼安欲哭无泪,腿软到站不住,她泪眼婆娑去推江行野青筋交错的手臂。 镜头是分开拍的......行野哥,行野哥...... 静谧的夜里,月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洒进屋内。 江行野攥住礼安的手腕,高举过她的头顶按在墙上。 安安,不是你说的,只要我坦诚就会有奖励吗 是、可是...... 我吃醋了,在索取我的奖励。安安,乖一点,嗯 月影斑驳,礼安羞耻地闭上眼。 眼睛睁开,礼安,江行野弯下身子贴在礼安的耳畔,温热的气息侵略意味十足,他叫着女孩的全名,似诱哄般命令,我也想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睛,跟你精神接吻。 关了灯的江行野跟开着灯的反差怎么会那么大礼安晕晕乎乎地强迫自己睁开眼,想说他能不能不要再那么坦诚了!也不准再学网友说话! 可是视线交汇的一瞬,礼安就在江行野痴迷的眼神中心甘情愿沦陷。 他满眼只有自己的样子还是轻而易举俘获礼安的心。 她抬了抬下巴,江行野瞬间扑过来吻住她的唇。 行野哥,礼安的手被松开,终于能够推开江行野,气息交融,精神接吻哪有真的接吻爽,你想要的只有前者吗 江行野作势要继续吻她,礼安制止住:还在吃醋吗 当然还在吃醋,江行野恨秦燃已经恨到想把他立刻碾碎了烧成灰扔出地球摆脱太阳系飘到外太空。 可是他已经借着吃醋的名头向礼安讨要了奖励,不依不饶地说还在吃醋显得太得寸进尺。 他不想让礼安觉得他那么不懂知足。 不了。江行野回答,等待着礼安能够亲亲他说不吃醋就好啦。 不吃醋那就奖励结束,不给亲了。 江行野立刻改口:其实还在吃醋。 礼安揉了揉江行野的脸,狡黠地笑着:那你刚才怎么不坦诚奖惩相抵,也不给亲。 第43章 第43章 怎么能笑得那么可爱。 江行野看着礼安灵动的模样,也忍不住和她一起笑。 轻轻抚摸着礼安白嫩的脸颊,像对待一件易碎品般珍视。 这一刻突然理解精神接吻的含义,不带一丝欲、望,眼神交汇就把爱意说尽。 想让她破碎,不忍她破碎。 江行野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江行野,礼安开口,嘴角仍然弯着弧度,你太爱我了,其实再用点力我也不会碎掉的。 我怕我在做梦。江行野的拇指按过礼安眼尾的小红痣。 有关礼安的一切,江行野都了如指掌,知巧和念巧的宣传片以及当时的网络评论他自然也看过。 那时的江行野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接近礼安的机会,他做好了一辈子在阴暗地角落里偷窥天光的打算,倘若礼安的幸福能够冲散对他的怨恨,也许会从指缝中施舍给他点足够活下去的养料。 吃醋,嫉妒,恨,发疯,他有太多不受控的情绪无处发泄,在幽黑密闭的空间里化身猛兽冲撞到头破血流,可礼安甚至不愿意出现在他的梦里,给予他半分慰藉。 而如今,江行野本该遭受一场和从前别无二致的凌迟,可宣传片的女主角却出现在他的身边,允许他的卑劣,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宣传片里的都是假的,我并不爱他,看向镜头的时候我在想的人是你。 礼安整个人挂在江行野身上:你梦到过我吗 很少。 是你不敢梦吧,胆小鬼。礼安给出一个很新奇的解释角度,让我猜猜,深爱我多年却只敢跟我说好久不见的行野哥,就算做梦也只会梦些和我牵牵手的绿色小清新画面对吗 江行野哑言失笑。 听起来是揶揄的玩笑话,却偏偏被她说中。 江行野曾梦到过送礼安上大学的场景,他一只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和礼安十指相扣,在阳光下握到手心潮湿也不放开。 他没有将这段梦说给礼安听,不想让礼安知道,那天他从几千公里外的国家赶回南城,最终目送秦燃和她并肩走进了大学校门。 江行野始终觉得人之所以不是野兽就是因为人的自制力可以控制欲、望,虽然礼安如天使般的存在总是轻而易举挑起他的妄念,江行野还是会再三告诫自己绝不能亵渎她,他怕她觉得他恶心......即使礼安的眼中根本不会有他的半分影子。 礼安随口一说,感受到江行野的反应才意识到竟然真的说中,她笑意更深,眉眼弯起:所以不要担心那么刺激的画面是梦啦。 两个人又温存好一会儿,礼安突然趴在江行野耳边问:行野哥,你猜我有没有梦到过你 江行野迟疑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礼安小声跟江行野说了她做过的梦。 不同于江行野的青春校园风,礼安红着耳根把另一种画风的梦说给他听。 江行野听着,喉咙一紧。 怎么样想要我的梦成真吗礼安眨眨眼。 江行野干涩开口:想。 礼安重新与江行野对视,手指在江行野的胸口画着圈圈:我这里还存了很多很多还没兑现的奖励,行野哥,想要的话,以后也要好好表现哦。 第44章 第44章 礼安醒来的时候,江行野正轻手轻脚地想回到她身边。 唔......礼安揉揉眼睛,娇态尽显,伸出手,声音缱绻,抱。 江行野将人揽入怀中,顺了顺她的头发:给你做了爱吃的可丽饼,起来吃点再送你回去 我不爱吃可丽饼呀......礼安呢喃着,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你把我想成谁了。 江行野宠溺地笑着,没再解释,将礼安抱去洗漱台。 他放了一块浴巾垫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礼安晃着白嫩纤细的小腿坐在他的面前。 礼安满口泡沫,有些无奈,含含糊糊道:我会刷牙啦行野哥,又不是小孩子。 江行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最后还是开口:你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想那么做了。 ......礼安闭上眼。 什么话都直说的行野哥也太要命了!很犯规啊! 作为奖励,礼安允许江行野给她刷牙洗脸再把她抱到餐桌前。 再在江南别苑住下去,我的四肢都要退化了。 退化了我也养得起。 江行野! 好,不说了,来尝尝。江行野把可丽饼推到礼安面前。 礼安恶狠狠地切着可丽饼,对着它实行江行野把别人的爱好按在自己头上的惩罚。 没想到一口咬下去,开心果混着抹茶的香甜瞬间征服味蕾,礼安双眼瞪大,惊喜地看向江行野:好好吃啊。 江行野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礼安小口小口吃着,转念一想,问道:你知道我爱吃这个 猜的,江行野面色不改地解释,毕竟开心果和抹茶你都喜欢,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不对吧,礼安审视地看着江行野,我记得我十五岁以前可是不吃抹茶的,觉得很苦。 江行野回避眼神,给礼安倒了一杯牛奶。 所以你知道失忆前的我喜欢吃这个。礼安笃定道。 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礼安,江行野承认:你微博会写,我都有看。 失忆以后,礼安只看过一次自己的各大社交媒体账号,里面的秦燃含量高达90%,她实在受不了在一堆恋爱贴里寻找只属于自己的生活痕迹,又因为在云巧宣传期内不能随意删除相关内容,干脆新开了小号,眼不见心为净。 礼安伸手:手机给我。 江行野的手机很符合礼安对无趣商务男的印象,手机壳是纯黑色全包,手机主题是系统自带,除了办公软件就只有几个社交软件,公开账号由专门的负责人日常维护转发幻月集团的相关消息,而私人账号无一例外只关注了礼安一人。 江行野的私人微博头像是一条边牧,id是默认生成的乱码,原创动态为0,所有的更新都源于转发礼安的微博,配文是千篇一律的好。 礼安一条一条往下翻。 ——做了新的美甲,好喜欢薄荷绿的配色。 ——好。 江南别苑的装修风格以黑白色调为主,除了留给礼安的卧室,几乎没有亮色。礼安抬起眼,餐盘正是薄荷绿,烧制出荷叶边的形状。 ——C家春季新系列睡裙都挺漂亮的,人为什么不能长出十具身体,苦恼JPG. ——好。 礼安看着配图,想起她那天说不喜欢的睡衣正是其中一件。衣柜中新款睡衣有很多,想必是江行野不想出错才挑了礼安点名说漂亮的一件。 ——今天陪朋友探店中~推荐新街游园的开心果抹茶可丽饼^^ ——好。 ——喜欢在国贸花园餐厅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日落,但是据说邻近的地方在规划新的高楼,以后可能会有遮挡,好可惜TT ——好。 江行野从她和秦燃的恋爱日常里留存下来了这些只与她相关的微博,横跨数年。 礼安本应该为自己又发现了江行野深爱自己的证据而愉悦,手指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有细细密密的针游走在身体各处。 礼安在江行野的身边,吃醋是情、趣,礼安不在江行野身边,嫉妒就成了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疤。 她甚至在想,爱上秦燃就是一种错。 江行野见到礼安变了脸色,心脏一沉,懊恼不该贪图奖励把会吓到她的事情也坦诚:如果看你的微博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等云巧的宣传期结束,跟秦燃有关的所有动态我都会删掉。礼安眼眶红着,抬眼看着有些无措的江行野,我现在不爱他,以后也不会再爱他,行野哥,我不记得的事情就都不为算,你不准因为这些东西难过。 礼安甚至能够猜到江行野看到她微博更新时的心情,忐忑地打开,有九成的概率是她和秦燃的约会日记,还有一成的概率看到她自己的生活。 而他直白的爱意,坦诚的思念,被淹没在几千条转发里,从未分到过礼安的一个眼神,更别说是奖励。 江行野怔愣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礼安把手机推回:我会发更多更多和你有关的事情,总有一天,是我们两个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江行野摇了摇头。 礼安蹙眉:你不想公开 安安,陪在你身边、记录你的一切是我该做的事,而你,我希望你可以先拥有百分百的自己。 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女友,谁的闺蜜,而是礼安和她想创造的宇宙。 第45章 第45章 礼安回到云澜公馆时,在家里罕见地看到礼盛和林婧茵。 爸,妈,你们回来啦今天公司不忙吗 礼盛看着礼安上午回家,表情不太好,林婧茵拍了礼盛一下,对礼安笑着:刚好在这边有个项目要视察,想你了就回来看看。 礼安坐在林婧茵旁,母女俩聊了一会儿,礼盛开口:安安啊,云巧宣传期间你跟江行野之间的关系还是要收着点,知道吗 林婧茵的手搭在礼安肩膀上,温柔道:安安,你别怪爸爸多嘴,年前确实是云巧的关键期,我们都不想出岔子。 好,我知道了。礼安挤出一个笑,不想跟他们争执。 另外还有一个事......林婧茵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响起,张姨出门迎客。 礼安正疑惑谁会上午跑到海滨区上门拜访,没想到来者竟然是秦燃一家。 妈礼安小声不解。 林婧茵没和她解释,拉着她站起来,跟礼盛一起走到秦儒枫面前寒暄。 礼安站在一旁脸色不佳,她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已经和秦儒枫闹得不欢而散,今时今日两家人还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又谈笑风生。 双方在会客室坐下,和秦燃面对面的位置让礼安更加烦躁,她偏过眼神,自顾自吃起小甜品,枣糕腻得她一阵恶心,她又喝了几口苦茶才缓过来。 秦儒枫看礼安的眼神很不满意:安安,长辈们在说话,你一直吃吃喝喝是不是有点不懂礼数 礼安本就对赶鸭、子上架似的见面不爽,她回呛了一句:秦叔叔,我在江家的时候没人管我啊,你要么去怪江老太太吧。 江老太太过世多年,礼安这话其实就是让秦儒枫去死。 不等秦儒枫发火,礼盛先呵斥住礼安,又向秦儒枫道歉。 双方摆明了今天有要事商量,且和礼安有关,竟然就让这么个插曲直接翻篇。 掐头去尾阿谀奉承的客套话,礼安听明白了今天的主要内容。 南城世家圈子里最有威望的苏家,要给小少爷在周末办成、人礼,宴请了几乎整个南城所有的达官显贵来参加晚宴,是巴结苏家、拓展人脉不可多得的绝佳机会,秦、礼两家自然也在邀请名单之列。 而问题恰恰就出在请柬上。 苏家看好晟礼和华荣在生活领域的发展前景,本意是卖给两家人一个面子,于是在单递给秦儒枫夫妇和礼盛夫妇的请柬之余,还递了一张秦燃携未婚妻礼安的请柬,在入场前的公开活动能好好宣传一波。 但苏家千算万算没料到礼安和秦燃现在已经退婚,礼安更是对和秦燃的接触抵抗不已。 不可能,礼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之前我们说好的,合同里也写的清清楚楚,我只需要配合公司流程里必须的宣传拍摄和宣传活动,参加晚宴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秦儒枫砰地一声拍着桌子:你以为苏家是谁的面子都卖的吗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拒绝! 礼安根本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她已经对云巧系列问心无愧,而且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她绝不可能当众挽着秦燃的手臂出席晚宴去刺激江行野。 爸,妈,这件事没得商量,不管多少违约金我都付。 第46章 第46章 江行野天天给她银行卡里打钱,无偿赠予、我爱你、好好吃饭、很想你之类的备注层出不穷,礼安也是想开了,花江行野的钱买自己不跟秦燃有接触就等于买江行野开心,很合理。 你真当那几个钱有人放在眼里秦儒枫嗤笑,礼安,别天真了。 礼安开口,还没继续说话就又被打断。 你们都先出去下吧,我跟礼安单独有话说。秦儒枫盘着手里的珠串,阴恻恻笑着,关于江行野。 礼盛和林婧茵面面相觑,秦燃脸色突变,终于开口:爸!我们说好...... 你也滚出去!秦儒枫对秦燃很不耐烦,扭头命令赵明悦,带他出去。 林婧茵走之前在礼安耳边说:妈妈就在门外,有什么事你叫我,别总跟叔叔吵架。 礼安点点头。 等到室内只有礼安和秦儒枫两人,秦儒枫又一改刚才的暴躁,在礼安疑惑的注视中不急不缓地品了口茶。 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行野绑架过你。秦儒枫开门见山。 他没从礼安的表情中读到震惊,能猜到礼安已经听说了这段有趣的故事,于是继续说:你不好奇原因吗 礼安摇摇头:不。 她说过不会再从任何人嘴里道听途说有关江行野的事,也不会信他们说的话。 秦叔叔,如你所见,我对过去十年发生的一切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你想靠打感情牌让我去参加晚宴,天真的恐怕是你吧 秦儒枫抬头哈哈大笑,对礼安幼稚的想法不屑一顾。 打什么牌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打法。蠢货上桌天胡的牌也会满盘皆输,聪明人永远只做赢家。秦儒枫从内侧口袋拿出一个小信封,扔到礼安面前的地上,看完这个,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礼安捡起信封,里面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一只录音笔。 照片拍摄于黑夜,依稀可见是开车的江行野和昏迷的她。 礼安的心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打开录音笔,立刻有熟悉的声音传出。 不要过来!江行野......求你放我走......燃燃哥哥,我好像又看到江行野了,你让他走!! 她尖锐的哭喊,对江行野的控诉,极度恐惧下伴随的干呕,还有秦燃的安慰冗杂在一起。 礼安浑身僵硬,脑海中一片空白。 秦儒枫慢条斯理地咬着枣糕,悠悠然开口: 他绑架过你一次,就可以绑架你两次。 幻月集团总裁江行野制造车祸,陷害晟礼千金失忆,只为再次夺人所爱。你觉得这个新闻标题如何 第47章 第47章 礼安关掉录音笔,干涩开口:你想怎么样 好好配合参加晚宴,跟进云巧的宣发,不出幺蛾子,这份证据就永远不会公之于众。礼安,你有想保护的人,就有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很公平。 礼安握着录音笔的手死死攥紧,强迫自己镇定。 谁又能保证你以后不会继续拿这份证据来威胁我 呵,礼安,是你们礼家上杆子求我合作,若不是苏子期点名道姓让秦燃带你参加晚宴,你当真以为我会亲自来跟你谈条件云巧宣传结束以后,礼家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可你那么恨幻月,即使不做威胁我的筹码,也可能随时公布毁了他。 我想拿这个毁了江行野还用等到今天叔叔我最后再教你一个道理,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是生存之道,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赶尽杀绝。 做人做事都要留一线,如果科技生活领域倒了幻月这个对手,巧系列一家独大绝不是好事,说不定还会引起反垄断调查。更何况没有第二何来第一,秦儒枫要的是把幻月踩在脚下自己上九天揽明月,而不是把幻月踩死。 他把证据留在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轻易公开,更何况这件事背后本身就藏着更大的秘密,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南城风云变换的关键时刻他不想引火上身。 秦儒枫其实也在赌,赌礼安不敢拿江行野的名声冒险。 礼安退无可退,哪怕万分之一的概率,她绝不能让录音被公开。 即使江行野当年真的是因为她和秦燃相爱才一时失控,将她绑走,如今的礼安只会拍手叫好绝无半点怨言。 可面对公众,她无法解释绑架,无法解释失忆,无法解释为什么和秦燃相爱七年后会突然回到江行野身边。 因为她是证据里给江行野判了死刑的人。 舆论一定会对这些种种加以恶意揣测,夸大其词,最后给江行野盖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凭什么,凭什么江行野要因为她承受这些 礼安将照片和录音放回信封,妥协道:云巧宣传结束以后,就官宣退婚的消息,我们说好的。 当然,君无戏言。秦儒枫满意地笑了。 秦儒枫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会客室,礼安垂着脑袋,手指不断摩挲着信封。 录音里来自自己的撕心裂肺她不敢听第二次,或许这份指责和怨恨她也曾明晃晃地捅到江行野面前,才会让江行野不敢承认来见过她、不敢直说爱她。 礼安突然想起孟浅浅的那句,你凭什么让行野哥一个人承担所有痛苦 所以,江行野,你死守着回忆不肯说,到底是害怕我因为绑架而恨你,还是害怕我因为爱你而难过 良久,张姨来会客室敲门叫礼安吃饭。 礼安应了一声。 心中的偏执再一次战胜所有情感,她把信封收好,眼底的情绪深藏。 过期的错误是无法被弥补的,深究过去没有意义。 她和江行野现在维持着的天平就很好,没有理由打破。 * 幻月集团,总裁办。 陈芜把日程表放在江行野的桌上。 二爷,这是周末的行程。另外,顾医生那边又开始催给您做例行检查的排期,您看...... 江行野翻开行程表,轻推半框眼镜:跟他说我最近很好,安安的失忆症他研究出来了没 第48章 第48章 结论还是和之前的一样,他更倾向于安小姐是心理原因造成的应激性失忆或者......假装失忆。 假装失忆。 如果礼安假装失忆只是为了做局躺在他身边用刀捅死他,那江行野倒是终于能心安理得兴致勃勃地接受死前的美好生活。 只怕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三个月内再研究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让顾非执收拾行李去南非进修。 陈芜背后冒着冷汗:是,待会儿就转达给顾医生。 行程表最后一行,苏家小儿子的成、人礼尚且待定。 见江行野视线停顿,陈芜解释:苏家今早刚把请柬送过来。 江行野有些头疼。 幻月处在高速发展期,资源跟不上实力,再多钱也买不到权利中心的位置,明里暗处想给幻月使绊子的人太多。 南城一群难伺候的老狐狸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幻月这块肥肉,有人想踩就有人想捧,江行野在他们之间周旋多年,如今和秦家树敌,又跟孟家划清界限,唯有从苏家下手还有可能杀出一条罗马大道。 偏偏苏子期把想把女儿嫁给江行野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江行野几次三番推拒,如若不是后来和孟浅浅逢场作戏,苏子期就差把女儿送到江南别苑的床上。 如今,和孟浅浅之间的绯闻刚一消停,苏子期就又打起了幻月的主意。 二爷,其实去一趟也无妨,据说苏老爷子最近给苏小姐物色起了新的人选,或许这场成、人礼只是想请您喝杯茶。 新的人选 秦泓,下个月回国。 秦礼两家婚事告吹,秦燃自然靠边站,江行野摆弄着手中的钢笔,思考苏子期的用意。 礼安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来。 止安:【你这周六有事吗】 江行野面色缓和,拿起手机回复。 行野:【没有】 行野:【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和你一起吧。】 江行野没有说我陪你一起,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行野:【周六还会下雪,我知道一个看雪景很美的地方。】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止安:【下次吧,我刚才突然发现周六有点事要做。】 江行野有些失落,但还是回复说好。 南城很爱下雪,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放下手机后,江行野在行程表上打钩。 去给苏家小少爷备一份厚礼,告诉苏老爷子,届时我一定准时到场。 第49章 第49章 周六。 礼安昨晚失眠,一大早被林婧茵叫醒起来做妆造,头晕目眩地坐上保姆车,刚想闭眼小憩,随行的助理递来一沓文件,说是今天的流程以及公开活动上需要熟背的发言稿。 礼安心烦意乱不已,密密麻麻的字从眼前飘过怎么都记不住。 前几天本确定了江行野不会出现在晚宴,礼安就想着悄无声息地结束掉这次活动,不惹江行野不开心,万事大吉。 没想到,苏子期老来得子,把小少爷苏正则宠上了天,这次成、人礼更是按照苏正则的喜好设计了全套繁冗的流程,不仅邀请一众权贵前来庆贺,还集结了娱乐圈内小少爷最喜欢的艺人们助兴。 成、人礼的流程从下午五点开始,第一个环节就是公开的红毯亮相和媒体采访,受邀的艺人和像礼安、秦燃这类长期在公众面前有曝光度的豪门子弟都要参与其中,是各方宣传造势的好机会。 事已至此,礼安只能祈祷江行野看不到新闻。 为了避免各式各样的豪车抢了不该抢的风头,也为了美观有气派,苏子期安排了整齐划一的宾利车队接送所有到场来宾。 保姆车停在山脚下,礼安换到对应编号的黑色宾利上,秦燃已经在等着她。 礼安现在恨乌及乌到看着秦燃也烦,她神情不佳,低着脑袋继续看文稿。 车上看字伤眼睛。秦燃温和开口,抽走礼安手中的文件,你跟着我走流程就好,不需要操心这些,如果有答不上来的问题尽管抛给我。 像从前那样。 不在秦儒枫身边时的秦燃,少了一分怯懦,多了一分儒雅。 如果江行野是席卷之处无人生还的海啸,秦燃就是春日里第一束阳光。 礼安不得不承认,如果她和秦燃之间没有曾经的爱恨纠葛,也许她能跟秦燃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或者朋友,但绝不可能是爱人。 秦燃...... 吃点维生素吗看你很疲惫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吧。 秦燃惧怕礼安在私下里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挑明拒绝,打断她说话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礼安无奈,接过自己常吃的维生素,连想说的话一起咽下。 红毯给礼安和秦燃排在靠后的压轴时间,宾利在庄园外饶了三圈才终于开进去,礼安坐在车里向外看,没有发现江行野的影子。 礼安盘算着在晚宴中途溜走的可能性,心想要在记者出采访上热搜前就直奔江南别苑,把江行野关进小黑屋里三天三夜不准上网。 出神之间,秦燃已经打开了她的车门,伸出手,绅士地邀请她下车。 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着,闪光灯刺激地礼安几乎要流出眼泪,这是她车祸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显然还没有重新适应这样的环境。 安安,稍微保持一点笑容就好。秦燃向前探了点身子,轻声提醒,并虚掩着她下车走向红毯。 第50章 第50章 礼安的手挽上秦燃的臂弯,尽可能挤出得体的笑。 山上温度更低,礼安只穿着一条银色的收腰礼裙,大片皮肤暴、露在外,冻得她止不住地战栗。 若不是化了妆,镜头中一定全是她惨白的面色。 礼安在出门前再三强调这是冬天,最终还是没人允许她穿一件保暖的羊绒披肩,此刻在场所有的女艺人全都穿着和她一样清凉的礼服,而男人却可以在西装内穿高领内搭还被主持人夸奖是在走禁、欲风。 礼安受了委屈,走红毯的每分每秒都在想江行野。 面对镜头,她笑得标准但空洞,主持人说好羡慕她和秦燃之间的感情,男帅女美太养眼,礼安充耳不闻,只想尽快结束。 下了红毯,礼安松开秦燃地臂弯,两人并肩走到采访区。 记者蜂拥而上,显然对车祸后首次接受采访的礼安充满好奇。 礼小姐,请问您可以再复述一下车祸前的场景吗您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推开了秦先生,自己承受了一切 礼小姐,您和秦先生原定的婚期因车祸而推迟,方便透露下具体推迟到了什么时候吗是否已经秘密领证 礼小姐,出院后不久您就回归参与了云巧系列的宣发,为什么不考虑再休息一段时间 这些问题,助理都已经给过标准答案。 ——当时有一辆银灰色轿车闯红灯快速向秦燃开去,我立刻扔下手中他给我买的花向他那边跑,一把推开了他。其实在那一瞬间没有考虑太多,也许是我的本能吧。即使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先面带娇羞的笑容看向秦燃,再看回记者,略显歉意)婚期暂时还不方便透露,好事将近的时候一定会和各位记者朋友们分享,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巧的每个子系列都像我和秦燃的孩子一样,在它的关键时刻我不想缺席。 答案都在脑子里,礼安张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各位记者朋友,秦燃替礼安开口,得体地回答,安安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席这种活动,难免紧张,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不要吓到她。 秦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疼爱礼小姐。事先被打过招呼的记者将问题引回秦燃身上,开始接下来的采访,秦燃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时不时温柔地看向礼安。 礼安偏过头,看着秦燃不疾不徐回答问题的模样,脑海中闪过一些陌生的残影。 她开始不受控地将目光锁在秦燃身上,像条件反射般的肌肉记忆,似乎她曾这样无数次站在他身边仰望着他。 礼小姐看向秦先生的眼神充满了爱意,经年不变,好羡慕啊。 采访结束,一位记者羡艳道。 礼安在这时回了神,头一阵一阵的痛,她想不起这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当她把目光从秦燃身上移开,重新目视前方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个幽暗的眼神。 江行野。 第51章 第51章 脑海中的迷雾像海浪退潮,礼安预感不妙,下意识想要走去江行野面前。 秦燃早就注意到她的异样,在礼安有所动作前,抬手将她揽在身侧。 拍摄采访的环节已经结束,为了和记者之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后续还有一段非公开的采访时间。 记者们看到刚关了镜头秦燃就忍不住秀恩爱,纷纷起哄。 礼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果现在当众和江行野扯上关系,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她只能收回目光,忍受着秦燃的触碰带来的强烈不适,继续像提线木偶般陪笑。 今天礼安回答的问题很少,和秦燃有关的更是一个没答,有个不怕死的小报记者提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礼小姐,看您今天一直很抗拒回答和您未婚夫有关的事情,是有什么隐情吗 不需礼安开口,秦燃已经面不改色接过问题,带着无奈的笑解释道:果然逃不过大家的眼睛。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是我有做错事惹安安不开心,她还愿意陪我来参加宴会已经是给我面子了,希望各位也都体谅一下,不要把这些家常小事外传出去,闹成笑话。 秦燃的话模棱两可,听到记者们的耳朵里就翻译成:我们已经同居,出门时小吵一架但为了品牌宣传还是要忍的,这件事谁传出去就是跟秦家过不去。 写礼安和秦燃合体参加活动的报道已经能够赚足热度,记者们自然没必要触秦家的霉头,秦燃愿意满足他们的窥私欲,他们也乐得卖秦燃一个人情,这件事点到为止,没人再追问下去。 等到采访彻底结束,礼安仍然紧绷着神经,焦急地向周围看去,都没有再看到江行野的身影。 秦燃知道她在找谁,目光暗下去,道:安安,晚宴就要开始了。 你先去。 礼安提起裙摆,想找助理拿回手机,秦燃拉住她的手臂,俯身贴在她耳边,佯装亲密无间地耳语:周围那么多人,你找到他又能如何 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不让江行野伤心吗如果和前未婚夫在镜头前秀恩爱的场景都要逼他看见却不给他一个解释的话,她不敢想江行野会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会像她发现孟浅浅比她更了解江行野时一样委屈 礼安!秦燃不愿意放手,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你去找他,他就会像之前任何一次一样被舆论谩骂...... 秦燃的话还未完,礼安挣扎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留住了礼安,心却止不住被砸出一个口子。 秦燃终究还是搬出了江行野来威胁礼安,效果又偏偏如秦儒枫所说的立竿见影。 礼安是很娇贵的,说是小公主绝不为过,她鲜少为别人妥协,一定要被哄着纵容着才能长大,秦燃多年来毫无怨言地将她捧在手心上,最爱看礼安得偿所愿时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礼安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任何人折腰,而他有能力为礼安托举,给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现在,礼安竟然会为了江行野一次又一次地低头。 秦燃苦笑着,心中的酸涩无处诉说。 秦燃,你们家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以后,不要再找江行野的麻烦。 第52章 第52章 礼安对秦燃的表情视而不见,向主宴会厅走去,秦燃紧随其后。 我替我父亲向你道歉。 道歉如果有用,为什么我向你们家道歉却没人肯放过我 礼安不想再和秦燃争执,她满脑子都是江行野看向她时失落又自嘲的表情,已经没有余力去顾及其他任何。 安安...... 秦燃!礼安叫住他,周围没什么人,她小声道,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会陪你演到最后的,还想要我怎么样呢恢复记忆真的爱你要么你现在找车再撞我一次,要么绝无可能。 礼安口不择言,不在乎把秦燃的心踩得稀巴烂。 通往主宴会场的路要穿过一片露天地,如江行野所言,南城又下起了雪。 秦燃脱下外套作势要披在礼安肩上,礼安侧开身子表示拒绝。 明明是你说过的,想和我永远在一起。秦燃低声说。 他已经拿不出任何筹码挽留礼安,脑海中浮现出礼安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雪天兴高采烈的模样,她摇着他的胳膊,说要和他再一起度过一百个冬季。 为什么就变了呢 这句话,我在更早前就和江行野说过。 礼安没有给秦燃眼神,直到站在主宴会厅前,才重新挽上他的胳膊。 一般来访者会把随礼提早送到苏宅,只有少数受邀者能亲自把礼物递到苏子期面前。 进门前,秦燃从助理手中接过礼品袋,和礼安一起在侍从的指引下往里走。 他们走到主桌时,苏子期正在和身边的人交谈甚欢,礼安的心脏漏掉一拍,眼神快速挪开。 苏老,好久不见,这是带给正则的礼物,进来以后没瞧见小少爷人在哪,就想着先来拜访一下您。 秦燃微微弯腰把礼品袋递过去,礼安跟着他的动作也微笑问好。 坐在座位上的苏子期喜笑颜开,挥挥手让身后的秘书收下。 他这小子估计又跑去跟朋友鬼混了,不必理会。安安车祸以后恢复的还好吗一直没时间去看看你,别见怪。 已经好全了,谢谢苏老惦记。 苏子期点点头,看了眼身侧坐着的人,继续道:刚才我和行野还聊起,全南城也找不出像你们那么般配的一对,幻月想从你们秦礼两家手里分杯羹,也得找个像安安这样懂事漂亮的老板娘才好。 江行野被提及,适时将目光从餐盘移开,看向并肩站着的两人。 他似笑非笑,从容开口:苏老说的是。 第53章 第53章 主桌边的四人之间气氛微妙,出席晚宴的其他人都颇有眼力见地没有上前打扰,纷纷落座在自己的姓名牌后。 苏子期两手交错压在拐杖头上,面带和蔼的笑意,若不是南城人人知晓他的手段,恐怕真的会以为他由心地关切晚辈。 他始终没让秦燃和礼安落座,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状似随意:哦,对了,行野你和安安应该熟的呀,她小时候在秀姨身边长大,前段时间不是还跟你闹出点什么在那个泷景山庄。 秀姨,江老太太方秀。早在江家在南城只手遮天的时候,苏子期没少像条哈巴狗一样围着江宅转,挤破头跟在江老太太身边的人,也都见过童年时期的礼安。 江行野微微挑眉,他尚未开口回应,苏子期又自顾自说:现在的新闻头条都欠点意思,打破脑袋窥见三分就想夸大成十分,吹嘘给听风是雨的人当奶、头乐。行野,我是看着你和安安一起长大的,明白你们不是兄妹胜似兄妹,但做哥哥的为人处世还是要更周全些,久别重逢再念旧情也要懂分寸,别被外人当了谈资。 话说到这份上,苏子期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信或是说他不想再看见有关江行野和礼安不清不楚的传闻。 礼安的眼神不加掩饰地钉在江行野的身上,她很清楚自己在期待着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希望江行野掀了桌子让苏子期这个老不死的笑面虎有多远滚多远,然后牵起她的手正大光明地离开这间人人心怀鬼胎的囚笼,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她这次会愿意乖一点地说一句对不起。 可饶是礼安再不懂南城局势不懂商场,也已经看出苏子期的地位不是在场任何人能够撼动的。 江行野对上礼安的目光,似有些苦恼道:江家可就这一个认我的妹妹了,当然更宠一些。外面都说我杀父弑兄踩着全家人的尸骨爬回了南城,我孤家寡人一个偶尔总要立个柔情人设改改风评,也是公关部的意思。 苏子期对江行野不给承诺反给解释的答案很不满,狐疑地看向江行野,江行野将眼神从礼安身上移开,风轻云淡地对苏子期说:弄巧成拙后已经扣了公关部的工资,小事一桩,不劳苏老挂心。 苏子期想管教江行野,江行野三言两语推拒回去,苏子期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整个庄园来宾无数,唯有江行野能坐在他的身边不是没有道理。 放眼南城所有小辈,江行野是最出挑的一个,苏子期毫不怀疑自己一旦咽气苏家就会像当年的江家一般兵败如山倒,到时候什么old money什么世家底蕴在江行野眼里通通是个屁。 苏子期的大女儿早早跟他断绝关系远嫁国外,二女儿苏怡禾与江行野同岁目前在苏氏任执行总裁,小儿子苏正则生性顽劣至少未来十年都难堪大任,苏子期想要固权,把苏怡禾嫁给江行野是最优选。 如陈芜所说,苏子期的确把秦泓当作下策。 老狐狸嗅觉不减当年,知道秦儒枫在这个节骨眼把秦泓接回来一定是对秦燃有所不满。事实上,秦燃自幼各方面都比不过秦泓,他的心地善良和优柔寡断是高位者最忌讳的缺点,但他偏偏在恋爱上扳回一城,靠着一段南城人人喜闻乐见的恋情把秦泓彻底踢出局。可如今,秦儒枫突然改了主意,背后的原因显而易见。 苏子期现在看不出礼安和秦燃之间的异样,不代表他会放下心来。 他并不希望走到把苏怡禾嫁给秦泓的那一步。 秦家这几年大刀阔斧地开疆扩土,今天是秦燃毕恭毕敬站在苏子期面前,或许明天就要苏子期撑着拐杖给他秦儒枫斟茶。不同于江行野是匹孤狼,秦家是一颗根深叶茂的大树,不确定性太高,一不小心就会吞噬掉属于苏家的养分独木成林。 第54章 第54章 所以苏子期在安排请柬时就把秦燃和礼安捆在一起,看似是卖个面子,实则表明了苏家的态度。 宴会厅中的暖风打得不够足,礼安仍然觉得有些冷,耳尖的血红从进门开始就不曾消退。 她讨厌这样弯弯绕绕的对话,讨厌江行野看向她不咸不淡的神色,最讨厌江行野说她是妹妹。 站的时间太久,鞋跟又很高,礼安的小腿酸痛不已,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僵硬,苏子期始终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还在扯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礼安开始讨厌江行野,因为江行野让她受了委屈,即使是她先隐瞒自己和秦燃共赴晚宴在先。 苏老,礼安不知道江行野是打断了苏子期的哪句话,只听到他突然开口,幻月给正则备的礼送到了,一起去看看 看来是份进不了庄园门的大礼,苏子期点头:好,正则人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 江行野率先起身,对秦燃说:秦先生一起来吧,说不定你也会喜欢。不过女士们应该对这份礼物不太感兴趣,安安,你想看吗 礼安摇摇头,随便找了个措辞推脱掉。 以苏子期为首的一行人很快离开宴会厅,礼安垂着脑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离主桌不远,晚些时候寿星苏正则也会在她这一桌落座,周围的姓名牌全部都是近些年在南城数得上号的名门子弟,想来是苏子期专门安排给苏正则结交人脉所用。 礼安心乱如麻。 她从未有任何一刻想要卷进复杂的社交圈,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调香师和江行野共度一生,但现在她却深感无力,自己逃不掉,更别提帮江行野的忙。 难道是她太自私吗 摆弄着姓名牌,中间突然滑出一管药膏和两张创可贴。 礼安往周围看,确定别人的姓名牌里都没有。 她低下头,才发现脚后跟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渗血。 礼安对江行野的讨厌少了一点。 第55章 第55章 雪还在不疾不徐地下着。 江行野等人走到宴会厅外时,已经有不少宾客撑伞前往主楼后的空地,准备看看幻月会送出什么样的礼物。 苏正则曾见过江行野几面,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他并不把连父亲都要让三分薄面的男人放在眼里。 不过听说江行野要送他一份连庄园主楼大门都进不去的礼物,小少爷虚荣心作祟,招呼着一众狐朋狗友出现在了送礼现场。 看见苏正则,苏子期正了正脸色:叫人。 苏正则不情不愿:行野哥,秦燃哥。 江行野客套道:小少爷长高不少。 看见苏正则还是一副废物模样,江行野安心许多。 苏子期煞费苦心大办宴席做局铺路,心中所想肯定还是把苏家基业最后交给苏正则而非苏怡禾,这种情感战胜理智的愚蠢选择让江行野感到未来一片光明。 他愿意花大价钱奖励一下苏正则如他所愿长得歪瓜裂枣扶不上墙。 行了,少说废话,我朋友们都到了,你送的礼物呢 听闻小少爷今年刚考过了飞行证,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份礼物最合适。 江行野侧过身子,两分钟后,剧烈的轰鸣声在头顶响起,在场众人纷纷仰头,一架大红色的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北楼的停机坪。 苏家当然有不止一架直升机,但驾驶风险难以预测,苏子期准了苏正则考证却不准他开,更别提给他买一架新的。 同龄的少爷小姐们不是没收到过等价的车子房子票子当作礼物,可收到直升机就是会更气派,江行野在暗处,冷眼看到苏正则因周围人的羡慕而变得像只高傲的孔雀。 苏子期回过头,江行野敛起情绪,微微颔首听到他说:年轻人就是喜欢这种高危的东西。 很明显,苏子期对这份贵重的礼物并没有那么满意。 小少爷生日,多少给他赚个面子,钥匙已经送到苏老的秘书手里。 苏子期神色缓和:有心了。看来等幻月的大日子,我得替正则回一份厚礼。 江行野从不过生日,苏子期这样说是给足了江行野脸面,江行野轻笑:苏老客气。 晚宴即将开始,人们重新回到宴会厅。 厅里的温度打高了些,江行野的视线扫过礼安在的位置,她静静地坐着,身体比刚才舒展一些,应该不再那么冷。 秦燃的位置在礼安旁边,而江行野被安排到了主桌。 整个晚宴期间,江行野都没有再跟礼安有过半点交集,他从容地应对各方的攀谈,坐在秦儒枫旁边、正对礼盛和林婧茵也面不改色。 这份慢条斯理的模样时不时会落到礼安眼里,她又开始讨厌江行野。 凭什么被扰乱心绪、在逢场作戏时不能游刃有余的人只有她 江行野却可以把情感收放自如,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寡情的好哥哥。 第56章 第56章 看,怡禾姐来了。 礼安正在用力切盘子里的牛肉时,不知是谁说了那么一句,她抬头看,一个身穿西装的短发女人正站在苏子期和江行野之间。 苏子期满脸笑褶,一会儿指指江行野,一会儿拍拍苏怡禾的手,三人间气氛融洽。 正则,你爸真打算把你姐嫁给江总 苏正则的一个好兄弟问道。 礼安的手停住,像有一口沉重的古钟在胸口被突然敲响,全身被闷痛侵袭。 不嫁给他难道嫁给你苏正则一脸不屑,江行野给我送了架直升机我也只会给他这一天的好脸色,想当我姐夫出这点血哪够。 其实苏正则也不清楚父亲的打算,他隐隐约约听说江行野并不想娶苏怡禾,并且和其他女人有绯闻。 可苏正则对此毫不关心,并且对任何人都想巴结他爸这件事深信不疑,此刻呛朋友一嘴也只是图个面子,颇有一种南城江二爷也得讨好本少爷的自豪感。 他脑子里全是草,周围稍微年长一点的人都看得清,可没有人会明说。 礼安环望四周,所有人都神色如常地交谈吃饭,看起来对苏怡禾要嫁给江行野的事都有所耳闻。 只有她不知道。 礼安放下刀叉,无声笑了一下。 你瞒我瞒,礼安天真以为江行野所说的周六没事是因为见她比参加晚宴更重要,到头来,也许江行野也骗了她。 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礼安撑着笑意,离开座位,秦燃起身要送她,礼安按住他的肩膀,柔声道:替我陪着大家。 许久不被这般温柔对待,秦燃乖顺地点了点头。 礼安的确去了一趟洗手间,但没有再回到宴会厅,而是提着自己的高跟鞋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 晚宴临近尾声,很多人要找苏子期和苏正则敬酒,晚宴结束后还会有艺人表演和舞会,人员嘈杂,一时半会没有人会留意到她在哪。 礼安本该在这个时间坐上开往江南别苑的车,染着一点点酒气扑在江行野的怀里,连哄带骗把他和自己关在与世隔绝的屋子里。 原来这都是她一个人的妄想。 不知不觉走到一片玫瑰园,寒冬腊月里没有玫瑰,苏子期为了小少爷的生日特地空运一批厄瓜多尔插在了泥土里,血一般的红色被覆盖上了浅浅的白,礼安蹲下身子,又开始觉得冷。 没有冷很久,雪松盖过玫瑰的香气,暖烘烘的西装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江行野,我讨厌你。 礼安保持着姿势不动,不曾回头,说话声音很轻。 对不起。江行野站在她身后道歉。 你早就想好了要来参加晚宴吧,也知道我会和秦燃一起来,才说想和我去看雪景。我答应你,就无事发生。我骗了你,就要我在经历了愧疚、难堪和委屈以后看到你和别的女人交谈甚欢江行野,你怎么能那么对我 第57章 第57章 天大的罪名被扣在江行野的头上,他呼吸一滞,血液倒涌,就算是被苏子期责问他和礼安之间的关系或被叔叔拿枪抵着头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般无措。 他嘴唇颤抖着,艰涩开口:不...... 好啦,礼安把手里的玫瑰扔掉,站起身回头,表情是带着娇嗔意味的不满而非生气,逗你玩的,这里如果没有监控就快抱抱我吧行野哥,我冷到要变成雪人啦。 江行野将礼安揽进怀里,礼安靠在对方温暖的胸膛,听着对方慢慢放缓的心跳。 真被我吓到了 ......嗯。 我又不是没有心。 礼安哼了哼鼻子。 离席的时候是有一点生气,被冷风一吹就清醒了。 江行野看到自己和秦燃出现在采访区时的落寞与苦涩不是假的,推拒苏子期的要求、支开让她不舒服的人、留下膏药和创可贴,她也都看在眼里。 她受了委屈,江行野只会比她更难过,不知道得有多少难言之隐才始终把他捆在苏子期的位置边动弹不得,要和一帮惺惺作态的人虚与委蛇。 而且,江行野的演技也一般,看到苏怡禾的时候笑容假的扎眼,还不如自己站在秦燃旁边时扯出的标准笑。 对不起。江行野又道歉。 不要再道歉了,明明我也瞒了你......礼安想好该跟江行野说对不起,可声音慢慢小下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换了话题,幻月面临的问题很棘手吗苏子期说要从秦礼两家分杯羹是什么意思是只有你娶苏怡禾才能解决现在的困境,还是我也有可能帮上忙 江行野吻了一下礼安的发顶:安安,我说过,我希望你先成为百分百的自己。 礼安有礼安的课题,通过Bliss的面试,成为调香师,制作出自己喜欢的香水,创造出她想要的生活。 陈芜曾无数次向江行野提议,起码应该要让礼安知道南城势力的分布情况,幻月和其他集团的涉猎产业和竞对关系,能跟谁接触,不能跟谁接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哪些场合应该做哪些事,不管她是作为礼家的二小姐还是幻月未来的总裁夫人,这都是最基本的要求。 可江行野只要礼安做礼安就好,如果能分出一些爱给他那就更好,其他的,都不是礼安需要分出精力应对的范围。 倘若江行野更早些时候知道礼安会出席晚宴,他会备好平底鞋和足够保暖的披肩。 江行野不说,礼安也不再问。 我和秦燃逢场作戏,你和苏怡禾也逢场作戏,这算扯平,我就不跟你道歉了。但你不能...... 我不会娶她。江行野解释,听说苏子期考虑把她嫁给秦泓,我才来探探口风。 可是你给她弟弟送了架直升机!别人都说你在讨好未来小舅子。 第58章 第58章 江行野笑出声。 太弯绕阴暗的事不适合讲给礼安听,但有趣些的可以当、乐子告诉她。 江行野把苏正则做过的蠢事和给苏子期添过的堵挑了一部分说,又简单说明送直升机的用意。 我如果真想讨好他就不会把钥匙给苏子期,直升机只是一个够价的摆设,将来苏家会在其他地方还给我。 礼安沉默数秒后,说:但你希望别人觉得你在讨好未来小舅子。 这下轮到江行野沉默。 礼安一直很聪明,她对商场上的事一知半解是因为她不想知道太多,倘若有天她对名利有了渴望,一定能够成为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诚然如她所说,江行野是故意的。 他不会娶苏怡禾,但即使知道苏子期把秦泓当作备选女婿的消息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苏秦两家一旦联姻,幻月必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若是以前,江行野不会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一点点蚕食掉所有威胁,但现在不一样了,礼安在他身边,他耗不起。 所以江行野必须暂缓苏子期要让苏怡禾嫁给秦泓的念头,先为幻月造势,至少在礼安和秦燃宣布退婚以前,江行野能够按住苏子期不要大张旗鼓地透露选秦泓当驸马爷的意愿。 国外的势力还在快马加鞭地往南城迁,新项目启动在即,年后幻月会有大动作,如果顺利,只要苏秦不联手,卸秦儒枫的一条胳膊不是问题,他踢秦燃出局想让权给秦泓也无济于事,届时,苏子期自然而然会断掉把苏怡禾嫁给秦泓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江行野没有地下恋的打算,他不可能让礼安过遮遮掩掩的生活,因此,江行野必须保证在消息公开后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威胁到礼安。 等苏子期醒悟过来自己被耍,动不了幻月就势必会对晟礼下手,江行野要有足够的能力从苏子期手里保住礼家,才不会让礼安难过。 他考虑了很多,尽可能地做周全详尽的计划,本不想将这些事情透露给礼安以免她忧心,可最终还是说道:暂时需要这样,如果你介意,我...... 我和秦燃退婚的事,其实会牵扯到很多人是吗 比如秦泓,比如苏家。 江行野下意识摇头:跟你没关系。 礼安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江行野以为她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周围布满了江行野的眼线,暂时不会有人找到这里。苏子期示意江行野今晚该邀请苏怡禾跳一支舞,江行野本打算在回去前干脆敲断自己的腿免去这些永无止境的麻烦,现在,他想,还好没有敲断腿,让他还可以平稳地抱起礼安。 礼安窝在他的怀里,小声道:我没睡着。 江行野停下脚步: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没有人会看见。 礼安摇摇脑袋,睁开眼看向江行野:行野哥,我介意你和苏怡禾,就像你介意我和秦燃。但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会做到的,对吗 第59章 第59章 雪花飘在礼安的眼睫,化成晶莹的水珠。 会的,安安,江行野神色庄重地承诺,我会做到的。 紧绷一晚的神经得到短暂的放松,礼安连打两个哈欠,懒洋洋地在江行野的怀里又依存片刻。 还不是能够随心所欲撒手不管的时刻,礼安没有听江行野的话到空房间休息,准备回到宴会厅现场。 分别前,礼安将西装外套重新为江行野穿上,她一边整理对方的衣领,一边小声嘟囔着:明明我和你才最般配。 苏子期真是个睁眼瞎,那些记者也是,全世界都是。 江行野将礼安的秀发拨到耳后,轻声道:你先回去吧,外面太冷。 望着礼安的背影,江行野回想起在采访区看到的礼安望向秦燃的眼神。 他一瞬间以为礼安的记忆回来了,就像在泷景山庄的那夜。 看向他如见洪水猛兽、般恐惧和厌恶,而看向秦燃则是深情款款充满崇拜与爱意。 但那样的眼神很快就消失了,当礼安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江行野被寒冰冻结的心又再一次燃起熊熊烈火,精灵还没有寻回遗失的记忆,尚且情愿降落在他身边。 顾非执在今早又发来消息,建议江行野把礼安带到他那边再做一次检查,看看失忆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顾医生表示自己很有信心比礼家请的那一帮子庸医有实力,说不定很快就能治好礼安的失忆症。 江行野却犹豫了。 他想,现在他也有能力和资格让礼安感到幸福,就让他再多贪图一天,再多一天。 至少等这个寒冷的冬天过完,再放礼安回到属于她的春天。 * 礼安回到主宴会厅的时候,艺人表演的环节已经临近尾声。 苏正则神采奕奕地坐在台下,把在外名气不小的明星爱豆当作商品似的指指点点,奈何艺人们的老板都要点头哈腰地讨好着苏家,不管多大的腕对于小少爷的评头论足也只能赔着笑说是。 又过了将近半个钟,舞会即将开始,能留到舞会环节的基本都是在苏子期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众人陆陆续续来到六楼的舞厅,等待小少爷携女伴跳第一支开场舞。 有传闻说苏正则最近和学校里的一名特优生走得很近,晚宴时始终没有见到苏正则身边有这样一号人物,人们纷纷在猜他会不会在舞会上把人带出来亮相。 所谓特优生,就是贵族学校特地为家境贫困但成绩极其优异的学生设立的入学名额。 说到底,豪门之间才更爱看彼此笑话,倘若苏正则真把一个无名小辈带出来跳舞,要忤逆着他老子做个痴情种,不知道苏子期的脸会不会气成猪肝色。 开场的音乐放了三遍,迟迟不见苏正则的人影。 第60章 第60章 苏子期拧着眉头,摆摆手,秘书三步并两步跑到礼安和秦燃的身边,低声道:秦少,安小姐,苏老的意思是,能不能烦请二位做开场嘉宾救个急,暂时还没找到小少爷他人在哪。 秦燃抢在礼安开口前回答:当然可以,不过有劳转告苏老,安安她大病初愈,许久不跳舞,只能跳些简单的热热场子,希望不要介意。 秘书回到苏子期身边,苏子期面色缓和了些,主持人很快宣布舞会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礼安有些不耐,眼下秦燃已经答应开场,她也别无他法,面对秦燃又小心翼翼地解释如果拒绝苏子期会给两家造成很大麻烦的模样,礼安一句话都不想说。 烦躁归烦躁,她的心中其实早有预测,她躲不掉和秦燃跳舞,江行野也就躲不掉邀请苏怡禾共舞,既然她和江行野把话说开,彼此忍忍也就算了,她不是不顾全大局的人。 开场前,礼安心神不宁地四处看着,江行野既不在苏子期身边,也不在苏怡禾身边,直到礼安心不在焉地和秦燃跳完一整支舞,江行野都没有回到宴会现场。 礼安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杯气泡水,她看到苏怡禾换掉了西装,身着一件浅绿色的抹胸纱裙,安安静静站在苏子期身边,礼貌拒绝掉了所有男嘉宾的邀请。 人呢还没找到苏子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苏正则不在,江行野也不在,偌大的一个舞会难道真是用来给别人搭场子做嫁衣的吗! 已经在找了,但外面雪下太大,找起来有些慢也是正常。苏老您放心,小少爷带来的几个同学也都不在场,指不定是在哪个楼里正一起玩呢。 那个女的呢来还是没来 秘书揣测了一下,苏子期说的应该是传闻里的优等生。 明面上应该是没来,不过......秘书尽可能委婉地表述,安保三队那边说,确实在今天早些时候看到小少爷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但很快又不见了,可能是换了礼服。 苏子期骂了一句脏话。 跟他妈说,再管不好孩子,一辈子不要从南楼出来! 秘书汗涔涔地不敢多说话。 苏怡禾默默听着,面色不改,习惯了苏子期这副封建老皇帝的做派。 表面好人是要当的,父慈子孝是要演的,他给苏正则惯出一身无法无天的臭毛病,最后把教子无方的罪名按在了苏夫人身上,把苏夫人关进南楼,连亲儿子的成、人礼都不准参加。 江行野又在哪总不能也跟着一帮毛头小子去鬼混去了真是给脸不要脸...... 礼安在不远处,依稀能听到苏子期对江行野的不满,无非是他已经抬举江行野一晚上,江行野竟然还敢拂他的面子玩消失,不愧是有人生没人养的野种。 礼安就要忍不住把手里的气泡水灌在苏子期的脑袋上。 有人匆匆忙忙跑到苏子期面前,神色慌张:不好了,小少爷和江总在盘山公路上出事了! 第61章 第61章 苏子期匆匆离场后就下了死命令封锁事故发生地,舞厅中的人各怀心事地在十二点敲钟的一瞬停下旋转,接着在东道主贴心的安排下,由车队统一送离了庄园。 直到成、人礼彻底结束,礼安都没有再见到江行野。 回到保姆车从助理手中拿回手机的第一刻,礼安嘴唇发紫,手指颤抖着打开和江行野的聊天框。 行野:【我今天去苏宅参加晚宴,会有报道写苏子期要把女儿嫁给我。但这只会是传闻。】 行野:【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不去了。】 行野:【今天会下雪,记得多穿衣服。】 行野:【安安,如果你告诉我你要来晚宴,我也不会拦你的。】 行野:【别躲我,求你。】 行野:【给你留了膏药和创可贴,实在不舒服就装晕,别硬撑。】 行野:【我没事,别担心,等我。】 礼安一颗心悬着,看到自己错过了江行野那么多消息,眼泪溢满了眼眶。 她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给江行野发消息,只得转而问陈芜情况,却不见回音。 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地在云澜公馆熬过一晚,第二天,热搜上挂着秦燃礼安双人采访好甜江行野低调出席准小舅子成、人礼这就是真少爷的十八岁排面吗等一系列词条,偏偏昨晚最后的插曲没有半点风声。 礼安又开始消息轰炸陈芜,不久后,江行野打来电话。 喂你怎么样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礼安焦急询问。 江行野似乎心情还不错,带着笑意:我没事,安安,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哪受伤了手腿可不能是脸啊你知道吗礼安一着急就开始胡言乱语,算了,伤到脸其实更好点,手脚断了不行......我想去见你。 江行野刚想说等过几天再接她来江南别苑,礼安又重复一句:我要去见你,现在。 好,我让陈芜去接你。 * 江行野放下手机,嘴角挂着笑意。 顾非执看着江行野打上石膏的腿,和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拧着眉毛,语气不善:江二爷,下次再干这种不要命的事就别给我打电话直接进医院行吗我怕我有命赚没命花,被你吓出心脏病。 年终翻倍。 顾非执深吸一口气:谢谢二爷。 陈芜已经在接礼安过来的路上,江行野催顾非执离开,顾非执欲言又止,出门前还是说道:二爷,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心急呢按照从前的规划,三年内幻月一定能够成为南城的龙头企业,你现在铤而走险...... 非执,江行野神色淡然,并没有责怪对方多嘴的意思,却不怒自威,带着来自上位者浓浓的压迫感,从你决定退出集团只做医生的那天起,就应该做好医生分内的事情。另外,不该说的话要少说,不论对谁。 江行野意有所指,顾非执装聋作哑,勉强笑了笑告辞离开。 人人都说江行野是炼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点谁谁死。可他从江家死里逃生,单打独斗回到南城,坐到如今的位置靠得不是运气而是他不要命的狠劲。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他想要点死对他和礼安有威胁的一切,最差的结果是拿他的命去换,江行野赌他不是输家。 昨夜,江行野偶遇苏正则和一群小少爷去盘山公路赛车,察觉到他身边女伴状态奇怪,索性跟着一起。 大雪下,所有人都慢慢悠悠开着跟在苏正则后面给他助兴,苏正则的车却在最后一个转弯前突然加速猛冲,失控地左右扭、动。 盘山公路最后一程没有加防护栏,在那辆红色超跑将要径直冲下山崖时,江行野冷着脸加速跟上苏正则,反打方向盘把苏正则的车撞回公路内侧,半个车头扎进山体。 苏正则和女伴浑身是血是被抬出来的,江行野断了一只腿,在变形的跑车里抽起烟,沉默看向冲向苏正则的人群。 副驾的人连滚带爬滚向医护团队,苏子期独自走到江行野身边。 苏家新拍下的地皮会在年后建成高尔夫球场,小江总回去好好养伤,落成仪式一定要来捧场。 江行野心下了然,他用这条腿换来的是绕开秦儒枫拿到苏子期手里的人脉和资源。 他掐灭手里的烟:多谢苏老惦记,陈助会来接我。 这场意外来得及时,江行野得到了苏子期的信任,救下了苏家的草包继承人,还躲过了和苏怡禾跳舞。 江行野对此很满意,一切都在向这个世界上只剩他和礼安两个人的进程发展。 礼安在江行野的期待中推门而入,她的神情却不似电话中那般忧虑,反倒带着江行野看不懂的审视。 江行野呼吸一窒,试探地叫了她一声:安安 礼安坐到江行野身边,直直盯着他看。 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礼安不答反问: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昨晚雪下的太大,不小心摔了。江行野拿出早就斟酌过的措辞,从善如流。 碰巧和苏正则一起摔在盘山公路 江行野看着礼安的眼睛,不再似平时总含着笑意亮晶晶的,反而带着一丝痛苦的哀求。 好像在说—— 如果你再说谎,我们就结束了。 第62章 第62章 心空一瞬。 是。江行野艰涩开口,佯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哄礼安开心,安安,只是包扎得比较吓人,其实不疼的,别那么严肃,嗯 江行野去抓礼安的手,礼安将手抽离。 她沉默地盯着江行野很久,在确定江行野不会再和她说实话以后,扯出一个笑:既然没那么严重,我就先回去了。 安安!外面还在下雪,就在这儿住一晚吧。江行野半个身子直起来,想留住她。 礼安站起来,摇着头:年前快到姐姐的忌日,云巧的宣传也还在继续......我会很忙,最近都不来了。 她清晰地看到江行野脸上僵住的神情,心又酸又痛。 礼安...... 行野哥,我想我们还是应该给彼此留一点空间的,你好好养伤,我年后再来看你。 礼安逃也似的离开江南别苑的医疗室,拒绝陈芜送她的请求,坐上了司机的车。 上车以后,礼安止不住地全身颤抖,竭力地大口呼吸仍然止不住疯狂往下砸的眼泪。 手机里,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已经没再继续发,礼安打开对话框,被泪眼模糊的字迹还在扎进她的心。 【如果不是你,江行野不会拿命去救苏正则,他这次运气好,会一直好下去吗】 【你不知道吧,云巧和幻月的TNL是竞对品牌,你给云巧每一次站台都是在踩幻月的脑袋】 【一边让江行野给你收拾退婚的烂摊子,一边享受着秦礼两家给你打造的公主光环,礼安,你但凡有一点心,睁睁眼睛看看世界,江行野不是通天的神仙,不是你想要什么都能毫发无损地给你变出来】 【你想逃避,江行野就永远不会说,不是因为他爱你,是因为他有病!不信的话,把他拉进密闭空间里关个灯你就知道了。】 【当你行行好,放过江行野,除非你就是想看他为你死掉的那天,当我没说】 去江南别苑的路上,礼安看到这些消息时一直强迫自己冷静。 江行野和兔子玩偶有什么区别呢兔子玩偶可以缝补好,江行野也可以。 其实江行野做得很好,她应该奖励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不愿意离开她。 可是强撑的情绪在看到江行野咬着唇才勉强让惨白的嘴上有些血色时轰然倒塌。 汹涌而来的后怕让礼安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终于意识到,她不能让江行野为她而死,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必须弄清楚在江行野身上发生的一切。 礼安抹干眼泪,拨给陌生号码,却无人接通。她紧接着让助理找到孟浅浅的电话,仍然是忙音。 吴叔,麻烦掉头,我要回江南别苑。 风景飞速后退,礼安的心疯狂跳动。 在细细密密的雪花下,礼安一路小跑回到江南别苑的医疗室。 看到眼眶通红的礼安,江行野把玩手中银刀的手顿住,他将刀快速藏到枕头下:安安,你怎么回来了 江行野,礼安看着江行野手心多出的一道伤口,关掉身后的门,你食言了,所以我也会食言。 ......什么 礼安没有再解释,她仔细打量着医疗室,这间屋子朝北,面积还不如主卧的浴室。 她走到窗帘边,一把拉上遮光窗帘。 安安。江行野升腾出不好的预感,想要制止她,把窗帘拉开吧,太暗了。 行野哥什么时候怕黑了小时候,打雷下雨的晚上都是你摸黑来安抚我的。 礼安最后给江行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她走近江行野,垂眸与他对视。 没有怕黑,江行野抬手轻轻摸着礼安的眼睛,为什么哭过 你在意我哭吗不在意吧,所以才在我哭着求你不要让别人更了解你以后,还是食言了。礼安握着江行野的手腕,行野哥,你永远学不会坦诚,我只能自己来找答案了。 另一只手用遥控器按灭医疗室的灯光,整个房间骤然陷入无尽的黑暗。 江行野像被扼住喉咙一般,全身绷紧,喉咙发出闷哼。 礼安就站在他身边,感受着无所不能的行野哥一点点的变化。 他颤抖着,体温飙升,如果不是一只腿被固定住,应该会因动作幅度过大而翻下床。 礼安轻轻把手放在江行野的脸庞,江行野立刻用脸疯狂蹭着她的手心,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腕,时不时用在礼安娇嫩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牙痕。 认知障碍。 心被碎成无数片,在江行野似哀鸣似恐惧的声音里,礼安泪流不止,十五岁最后一次见到江行野的记忆破土而出,在此刻被拼凑完整。 江家负一层的狗笼里,被铁链死死捆绑住的江行野。 满身灰土,眼睛泛着狼一般的绿光,在看见礼安时整个人正缩成一团,发出戒备的哼叫。 那时的礼安年龄还太小,经受不住真相的冲击,强忍着害怕想要安抚江行野的过程中因江行野向她亮出獠牙而晕倒。 对不起,礼安慢慢跪坐在江行野的床边,抽噎着,对不起,行野哥,我那时就该知道的。 不该让你一人承受这些痛苦,不该心安理得接受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不该忘记是如何抛下你又回头搅乱你的人生。 行野哥,你比兔子玩偶更珍贵的。 第63章 第63章 黑暗中,不管礼安怎么唤江行野的名字,江行野都像听不懂一般,拼命想从接触中获得抚慰。 礼安压下陪江行野一夜的冲动,轻轻吻了吻江行野的鼻尖,在江行野身上的恐惧与戾气稍弱的片刻,她起身开灯,而后再一次离开了江南别苑。 礼安连回头都不敢,生怕多看一眼就心软。 江行野是不会跟她说实话的,但她必须握紧江行野的牵引绳,阻止他的一切冒险行为。 回到云澜公馆时,江行野应该已经清醒过来,消息和电话轮番出现,礼安狠心关机没有理会。 她率先整理清楚南城利益集团的局势划分,才意识到江行野为了她的退婚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 眼下,礼安想要让自己和江行野顺利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秦燃恩爱得轰轰烈烈,让所有虎视眈眈盯着他们的人都放松警惕。 礼安深知江行野不可能同意她的计划,她也不打算告诉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还有很久的以后。 江行野曾说过,希望礼安健康幸福。礼安现在终于开始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 止安:【快到姐姐的忌日,你陪我一起去挑些祭品吧。】 秦燃收到礼安的消息时,正在亲手整理着月亮湾里留给礼安的卧室。 他扔下吸尘器,立刻回复。 QR:【好,你在哪我去接你。】 止安:【云澜公馆,我想吃阿叔家的酱鸭。】 QR:【我去买,很快就到,等等我。】 秦燃几乎是冲出了月亮湾,轻车熟路买到了礼安从前爱吃的酱鸭,赶到云澜公馆。 站在大门前,他调整好呼吸,指纹没有被删除,秦燃走进去,看到礼安穿着他曾送给她的一条白色长裙。 安安,你...... 秦燃不敢确定礼安是不是恢复了记忆,害怕期许落空,张开嘴却说不完整话。 眼镜下的深棕色的瞳孔骤缩,很快氤氲出雾气。 礼安垂下脑袋轻轻笑了笑,快步走上前接过酱鸭:今早起床的时候,隐隐约约想起了一点小事,都和你有关。秦燃,我最近跟你说的话,伤你很痛吧,对不起。 没有,安安,没有!秦燃着急否认,激动地将礼安抱在怀里,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想你......是我的错,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你忘记我、惩罚我都是应该的,只要你能慢慢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礼安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秦燃的后背。 怎么那么好骗,礼安甚至都有些于心不忍。 第64章 第64章 安安,你好起来的事告诉伯父伯母了吗还有退婚的事情,趁现在双方还没有官宣,我们...... 秦燃,秦燃,礼安害怕再不阻止秦燃念叨下去,他就会立刻拉着自己去领结婚证,我只是想起了很少一部分,脑子还很乱,你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吗毕竟我现在和江行野还...... 礼安面露难色,秦燃慢慢冷静下来。 只想起一小部分吗具体有哪些内容能告诉我吗 就是我和你的一些日常,是看日记本的时候偶尔会在脑海中蹦出当时的片段。 礼安敏锐地察觉到秦燃并没有因为她记起自己和他的恋爱日常而雀跃,神色反倒有些难言的古怪。 你不想我记起来吗 没有!秦燃立即否认,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开始愿意主动接触过去的事情,我有些太激动了。不管记起来的是什么,这都是一个好的开端,安安,我们一起努力把所有的记忆都找回来吧,好不好把过去的你,全都找回来。 礼安很想问他,她的肉体是不是只是一具记忆的载体。 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礼安回答:好啊,慢慢来吧。 吃饭的时间,秦燃喋喋不休地想要知道礼安记起了哪些、还想知道什么。 礼安把自己从日记本里、微博日常里看到的都拿出来糊弄秦燃,秦燃竟然对每一件事都记忆深刻如数家珍,甚至能够描绘出礼安哪一次跟他约会时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化了什么风格的妆容。 不知怎的,礼安突然有些食不知味。 秦燃,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爱我 礼安不懂,她爱江行野是因为她的记忆里只有江行野对她好,江行野爱她是因为江行野有认知障碍只有她能安抚她。 秦燃呢一个不愁吃喝家庭圆满的二少爷,就算是迫于秦泓的压力需要联姻,也有比礼安更好的选择。 哪有什么为什么,秦燃爽朗地笑着,今天是自从礼安出车祸以来他最开心的一天,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天使一样,善良美好。当时我们住在同一个别墅区,你经常背着伯父伯母喂流浪猫,就让我给你打掩护,我那时就觉得没有比和你在一起更珍贵的回忆,全世界都应该为你的存在绕道。 秦燃大学双修中文系和金融系,漂亮话说的一套又一套。 礼安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瞬心软,可是她根本不喜欢猫,小时候在江家对猫更是避之不及。 礼安不明白,她和秦燃之间分明有着那么多真切发生的回忆,他何必编一个明晃晃的假话来骗她。 参与了礼安过去十年的人,都在告诉她片面的真相和拙劣的谎言,好像他们笃定了礼安对找回记忆的恐惧,宁愿百分百听信他们拼凑的故事也不会真的想起一切。 礼昭的忌日还有三天,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人来参与,前些年都是你我一起筹备,今年因为......不管怎样,现在提上日程还来得及,下午我们先去万晶看看你想给姐姐挑什么礼物 礼安放下杯子:万晶逛腻了,去柯西看看吧。 秦燃愣了一下,说:好。 柯西,幻月旗下的商业广场。 第65章 第65章 礼安和秦燃一同出现在商场,这件事实时上了热搜。 温知语发来消息。 小语:【安安安安!!你恢复记忆了吗】 小语:【我的cp复活了我好想哭。】 多一个人知道计划多一份危险,礼安没有如实回答。 止安:【只想起了很少一部分,我和秦燃来为姐姐的忌日做准备。】 从江南别苑离开以后的第二天,江行野就没有再给礼安发过消息,今天她和秦燃大摇大摆出现在距离幻月仅一条街之隔的柯西商场,对方同样没有动作。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这是礼安自己选的路,即使江行野不理解,她也不会怪他。 礼安对礼昭的记忆久远而模糊,更是对筹备忌日毫无头绪,她只是想借这个由头把秦燃约出来作秀给暗处的人看。 好在秦燃从礼昭生前喜欢什么花束、吃什么水果到忌日惯用的服饰全都熟记于心,礼安只需要默默跟在他身边,看他安排好一切。 在路人偶遇的镜头中,秦燃牵起礼安的手,这一次,礼安没有拒绝。 听说你打算去Bliss上班其实就国内的香水品牌而言...... 我好像只跟爸妈说过打算从事香水相关的行业,没说过我要去Bliss。 秦燃自知失言,垂眸道歉:抱歉,我并不是想监控你。 没事,礼安无所谓得笑了笑,其实想想留在晟礼挂个闲职也不错,我也不适合从小职员开始硬闯,对吧 安安,你能那么想就太好了。 礼安恍惚地看着秦燃,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别人一样,如果她做出符合失忆前想法的动作,他就欢喜雀跃,如果她随心所欲,他就失落黯然。 她从前一直都承受着秦燃对她的期许吗 我累了,如果都挑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在电梯里,礼安松开秦燃的手,秦燃眸色暗了暗,没有多说话。 回去的路上,礼安先给林婧茵通了电话,解释自己有恢复记忆的迹象,接着说会准备好礼昭的忌日。 相比于秦燃和温知语,林婧茵显然对礼安恢复了一星半点的记忆这件事没有很激动,她告诉礼安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不用对恢复记忆这件事有太多压力。 安安,妈妈对你没什么要求的。就是退婚的事,你看如果你还想跟秦燃相处,秦伯伯那边我和你爸会去替你说,如果你想继续和江行野在一起,忌日的事还麻烦人家小燃就不妥了呀。 礼安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秦燃:妈,我跟江行野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前段时间脑子不清楚,现在不是慢慢清醒了嘛。我现在就想着先彻底恢复记忆再说,婚约应该也没有那么急,对吧 不急的,乖乖,一切都以你的感受为主。 有林婧茵在,礼安安心许多。 她挂了电话,汽车驶离中央街区,幻月大厦在礼安的视线中慢慢消失。 秦燃有很多疑惑,看着礼安恬静乖巧的侧脸又把疑问吞回肚子。他还是怯懦,当初不敢听礼安提起江行野生怕她要离开,现在不敢问礼安为什么突然愿意离开江行野回到自己身边。 第66章 第66章 明明在晚宴的时候礼安还...... 我突然觉得江行野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礼安看穿秦燃的欲言又止,主动挑起话题,你知道他和苏正则在盘山公路发生的事吗 秦燃犹豫后点点头。 苏子期说是要封锁消息,可闹那么大动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秦儒枫盯江行野的动作盯得那么紧,就差安排个无人机防着江行野比他先攀上苏家。 他有点太疯了,和我小时候认识的行野哥完全不一样,而且和他在一起有一种与世界为敌的感觉让我很累,我经历过车祸,不喜欢这种惊心动魄的恋爱。 礼安昧着良心说话,装作一副只为自己幸福考虑的模样,秦燃果然深信不疑。 因为这才是他认识的礼安,只管自己喜好,喜新厌旧随心而为,认准江行野时谁劝都没用,如今厌倦了就立刻回头,不为谁折腰。 安安,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恋爱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你不需要花时间在他那样的人身上的。 礼安心不在焉地又糊弄了几句。 公司临时有事,秦燃把礼安送回云澜公馆后就离开了。 在外演了一天的戏,礼安身心俱疲,她躺在床上翻动着手机,相熟的不相熟的都在分享着有关她和秦燃的热搜词条以及照片。 自从和江行野在一起,她的手机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似乎她生活的全部焦点都只存在于和秦燃的恋情。 江行野还是没有发来消息。 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是:【对不起,吓到你了。】 礼安很想问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重逢以来,不管是谁的错,江行野一直在说对不起。礼安从最初喜欢看江行野为她低头的样子到如今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一个电话打给江行野。 对面瞬间接听。 安安!对不......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行野哥。礼安压着声音,尽可能不颤抖,你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吓到你了吗 你说的是哪件事你为了救苏正则断一条腿,还是你得了幽闭恐惧和认知障碍实话说,其实都有点吓到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秦燃分开选择和你在一起需要让你经历那么多痛苦。 江行野喑哑道:这些都不算什么,礼安,我没有很痛苦。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坦诚呢如果只是轻描淡写的小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 行野哥,我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如果要你付出一条腿的代价才足以让我和你在一起,挺让我害怕的。我发现我们现在面临的所有困境,都会随着我和秦燃复合而完美解决。 所以,江行野,我们到此为止吧。 第67章 第67章 没有听江行野的回答,礼安挂掉了电话。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交叠在胸口,断断续续地啜泣。 哭过以后,礼安重新拿起手机,给那串陌生号码发去消息。 【孟浅浅,我知道是你,我们见面聊一下吧。】 这一次,对面终于又回了消息,却没有给出礼安满意的答复。 【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没必要再见面。】 礼安再发出消息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唯一与江行野有关的线索又断掉,礼安站在重重迷雾之中,找不到出口。 她为什么会离开江行野爱上秦燃,江行野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绑架她又放她离开...... 礼安回过头,治疗失忆的药仍旧静静地放在床头柜。 如果拯救江行野的解药在她这里,那么,礼安时隔良久再次吞下了药。 浑浑噩噩睡着前,礼安看到温知语的探店vlog更新,顺手点进去看了几眼,正是Q&A的首次爆料视频。 触景生情,视频最后放出在餐厅三楼看夕阳的远景,礼安回忆起当时还可以窝在江行野怀里胡闹的时间,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她匆匆给视频点了赞便关掉手机。 第二天,礼安是被手机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小语:【安安!!我的视频爆了!!!!】 小语:【呜呜呜宝贝你是专门来给我点赞的吗TT爱你】 小语:【秦少说得果然没错,拍Q&A包火的~】 小语:【终于不要回去继承家业了kkkkk】 礼安清醒片刻,点进词条,Q&A一经爆料果然在网络上引发热议,但并不完全是正面评论,有很多都在抨击它的经营模式,说是阶级歧视的产物。 盯着温知语发来的消息,礼安表情不佳。 止安:【是秦燃让你来拍的吗】 小语:【是他出的主意啦,就我前段时间吐槽流量低迷的那会儿】 礼安不清楚温知语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但秦燃让她来拍幻月旗下的餐厅能是按了什么好心难道免费给江行野做宣传吗 一种被暗算的心情和愧疚涌上心头。 她那时候是不懂拍Q&A意味着什么,可江行野不可能不懂,却还是毫不犹疑地给了她们邀请函。 越是想要帮忙的时候,越发现自己从前的任性给江行野添了不少乱。 小语:【安安,你是看到了网上的评论吗这种都是正常的啦,你不要放在心上】 小语:【幻月家大业大,一个小餐厅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算】 小语:【而且你不是打算重新和秦燃在一起了吗即使江行野真想追究,秦家也会摆平的~】 你们为什么每一个人都那么恨江行野被绑架的人不是我吗 第68章 第68章 礼安把这段话颤抖着打出来又删掉。 止安:【视频拍的挺好的】 止安:【后天我姐忌日,你来参加吗】 小语:【来的呀,往年我和我爸妈还有弟弟都来的。】 都来就好。 礼安总是在梦里梦到一些陌生的面孔,依稀觉得自己还没有把所有该见的人全都见过。想要找回记忆,就要先从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中找到突破口。 只要有人说谎,就一定会有不能闭环的故事。 下午,礼安正因筹备忌日礼忙得天旋地转,突然接到了Bliss打来的电话,说是简历通过,邀请她第二天来面试。 怎么会有公司在春节假前不到一周的时间面试 礼安将信将疑,在再三确认了号码归属地是Bliss官方的人力资源部之后,推掉和秦燃确认场地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坐上了Bliss派来的接她去面试的车。 礼安不是路痴,更不是傻子,就算是幻月旗下的宝贝品牌也不可能派一辆黑色布加迪来接她面试,并且往Bliss总部相反的方向开还谎称绕外环不堵车。 但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在安神香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礼安想着,正好她也有事情要和江行野说清楚,就让他任性这一回。 再醒来时,礼安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禁锢住。 囚禁py江行野还断着腿呢就玩那么大 她动了动有些酸涩的手臂,银铃震动的声音很清脆,很快,门被开启,江行野坐着轮椅进到室内。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棱角分明的脸上,他像是被一团乌云笼罩着,漆黑的眼眸里掩不住的绝望与自嘲。 安安,我说过,你不会想知道这里有什么。江行野操控轮椅靠近礼安,为什么不乖呢为什么要说到此为止!为什么,礼安,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局 礼安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下意识地往后瑟缩,却因为脚踝的链子太短,一时间退不到更远的地方。 什么叫又是这样的结局 安安,你逃不掉的,江行野伸出手,捏住礼安的侧脸,又进一步向下,手掌虚虚掩盖在她的喉前,似乎轻轻一掐就能让她窒息,你不是说要我对你坦诚吗这里就是我坦诚的全部,你不喜欢吗为什么还要想逃 礼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江南别苑二楼的卧室。 她开始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在圆床正对的一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自己的照片,横跨至少七年,正脸、侧脸、背影全都有,全是礼安毫无印象的瞬间。 照片旁边的有一组显示屏,里面连接着家中各个角落的监控,包括给礼安留的卧室。 不是没有预料到江行野疯狂的程度,但亲眼见他做到这般地步,礼安还是觉得有些超过。 相比于害怕,更多的是心疼。江行野总想把过分的爱藏起来,生怕吓到她,但她喜欢他爱她,她分明说过的。 可惜还不是心软的时候,如果现在哄好江行野,她前几天的努力又都白费了。 礼安深吸一口气,违心说着狠话:放我走,江行野,别逼我恨你。 ——别逼我恨你。 犹如雷声贯耳,礼安愣在原地,似乎多年以前,她说过同样的话。 第69章 第69章 带我走,江行野,别逼我恨你。 带着无尽悲伤和哀求的哭腔在礼安的脑海中回响,一阵钻心痛近乎刺穿礼安的五脏六腑。 她挣着锁链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眼泪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安安,安安。 江行野阴郁的神色有瞬间裂隙,他惶恐地靠近礼安,俯下身子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安抚。 铺天盖地的雪松香侵蚀着礼安的神经,在恒温的房间里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安安,别再离开我了......我不想让你痛的,乖一点好不好 江行野比礼安抖得还要厉害,他没想到时隔多年,礼安在已经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还会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 可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如果再放手,他就要永远失去礼安了。 礼安半蜷再江行野的腿上,惨白的脸埋在江行野胸前,双手抓着男人的衬衫死死攥紧。 一下,两下。 江行野有力的心跳像一记重锤,敲碎蒙在礼安记忆上的坚硬外壳,模糊的场景越来越清晰,直至与眼前的一切重合。 她想起来了。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眼前一片白光慢慢消失,礼安在江行野的安抚下逐渐平缓呼吸,她缓慢地直起身子,双腿分开跪坐在江行野的轮椅上。 秀发散落在额前,礼安泪眼朦胧地看向江行野,嘴唇一张一合,战栗到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江行野垂眸,躲开她的注视,抬起手替她整理好衣服的褶皱。 饿了吗我给你做些你爱吃的。 江行野,放我走吧。 礼安哑着嗓子,听起来疲惫不已。 想吃什么舒芙蕾还是布丁,我们安安最爱吃甜食......江行野充耳不闻,把礼安从腿上抱下放回床上,收短锁链的长度。 江行野!礼安提高音量,喊住要出去的江行野,她尽可能轻柔地哄着,明天是我姐姐的忌日,我必须离开这儿。我答应你,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会回来和你谈谈的,到时候你想把我关起来锁起来都依你,好吗,行野哥 江行野一声闷笑,似哀似叹:安安最懂怎么骗我心软,知道我想要你心甘情愿,但这些我已经不会再奢望。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到底是因为谢礼奖励爱我还是恨我,都不重要。 礼安痛苦地摇摇头:别再说了。 我不是坦诚了吗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奖励 江行野的嘴角弯起苦涩的弧度,眼底一片猩红,笑得自嘲:是你说过,要我永远不要放开你的手,是你说过就算兔子玩偶坏了碎了也不该落到别人手里,礼安,没有人会做的比我更好的,求你别怕我,求你,看看我。 拿命换和礼安的光明未来是他引以为傲的事,为什么礼安却害怕了 礼安仰着头不停擦着眼泪,心脏痛得呼吸不得。 第70章 第70章 我后悔了不行吗我后悔了!我害怕一睁眼你就断了胳膊少了腿,害怕被推上舆论,害怕不被人祝福......我是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了行野哥,我不是只要好闻的香水和漂亮的裙子就能无忧无虑跟在你身后的小女孩!我也有,我也有...... 我也有想要挡在你身前保护你的时刻。 礼安不敢再看江行野。 因她而起的一切,必须由她结束,她不想再拖累江行野。 江行野沉默了很久。 窗帘隔光很好,礼安不知道时间,她听到江行野再一次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想要的我都会实现,你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再出现,安安,再睡一觉吧,睡醒起来,吃蝴蝶酥好不好 礼安知道今天她说破嘴皮子江行野都不会再放她走,索性躺在床上背对江行野不再说话。 江行野将温度调高了一点,默默退出了房间。 监控里显示江行野下了二楼就在厨房忙忙碌碌,面色不改地坐在轮椅上给礼安烤蝴蝶酥,还做了一杯礼安最爱喝的鸳鸯奶茶。 礼安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酸不已。 按照江行野现在这个疯劲儿,要是知道她的计划,更不可能放她走,更别提允许她在忌日礼和一帮老狐狸周旋。 老男人真是难搞,但她今天还非得搞定不可。 江行野回到二楼卧室,礼安刚好翻了一个身,娇憨地抻了一个懒腰,露出半截细腰,银铃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像在欢迎来者。 这幅画面看得江行野喉咙一紧。 蝴蝶酥刚烤好,吃一块吧。 轮椅转动到床边,江行野把奶茶放到床头柜,递给礼安一块蝴蝶酥。 礼安看了江行野一眼,坐直身子,低头咬住蝴蝶酥的同时含、住江行野的一节指尖,湿软的舌头状似无意地轻轻卷起又抽离。 江行野乱了呼吸,他又捏起一块蝴蝶酥,期许礼安故技重施。 礼安没有再动作,而是扬起嘴角:我想了一下,行野哥你身材那么好,我还什么都没对你做过就分手确实很亏本,择日不如撞日,我看这里的东西也一应俱全,要不要跟我打个...... 礼安勾住江行野的领带,在他耳边说出最后三个字。 礼安!江行野瞳孔骤缩,轻唤她的名字。 你都留这样的卧室给我了,就别装纯了呀行野哥。万一你表现得好,我就不想走了呢 江行野探究地看着礼安,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礼安的态度变化那么大。 行野哥,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没关系。毕竟我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是陷阱,但......你就喜欢踩进来不是吗 锁链被收的很短,礼安坐不到江行野的腿上,只能跪坐在床上,倾着上半身向江行野靠近:踩进来会得到奶酪,不踩进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行野将锁链放长,礼安被抱回到江行野的轮椅上。 礼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行野,吻从额头落到喉结,最后趴在他的耳边轻声:祝你也睡个好觉,行野哥。 第71章 第71章 小小的安神贴带着微针刺进江行野的后颈,男人在昏睡之前还紧紧环着她的腰。 这东西礼安最近一直备在手里,生怕和秦燃相处的过程中遇到招架不了的场合,没想到先用在了江行野的身上。 对不起啊,行野哥。礼安从江行野的身上摸出锁链的感应器,轻贴后锁链全部打开。 锁链内圈垫了一层粉色的细绒,饶是礼安挣扎过半天,仍然没有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勒出半点红痕。 我答应你,等我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不会再有人对你我造成威胁的时候,我就回到你身边。 礼安又一次轻吻江行野的眉眼,而后离开了江南别苑。 还以为只是过了半天的时间,没想到已经快到傍晚,铅灰色笼罩着整个南城,空气沉闷,风雨欲来。 远离屏蔽仪,手机终于有了信号,秦燃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往外弹。 礼安回复说自己出门做spa睡着了忘记时间,现在在回礼家老宅的路上,并婉拒了秦燃要来接她的请求。 她还有事回去问礼盛和林婧茵。 礼安八岁之前住在南城第九街区的芙蓉坊,地理位置有些偏,是四合院式的建筑群,彼时礼安的太太们和爷爷奶奶都健在,全家人都生活在一起。 后来,礼安被送去江家,礼家攀了高枝平步青云,再加上家中老人逐年过世,礼盛带着林婧茵和礼昭换过多处房产,但不知为何,在礼安十五岁那年,他们又举家搬回了芙蓉坊,没过多久,礼昭就被发现死在家中。 十年间,没有人再回芙蓉坊住过,但每年礼昭忌日前,一家三口还是会聚在芙蓉坊一起简单打扫卫生。 踏进芙蓉坊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礼安收了伞走进正厅,礼盛和林婧茵正在一起喝茶。 安安来了,林婧茵示意让礼安在身边坐下,我和你爸本想着今年不办忌日礼,免得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又劳神难过,怎么突然把这事放心上了 礼安抿了一口茶:忘了那么多人,反而很想姐姐。 林婧茵的表情有一丝僵硬,她看了礼盛一眼,而后又恢复和蔼的神色,摸着礼安的头:姐姐也会很想你的。 好久不回来,我想四处看看。 礼安站起身,在林婧茵点头后,从正厅向侧厅走去。 礼昭的遗像挂在她自己的房间,是二十岁时拍的证件照洗成了黑白,少女被锁在相框里,永远笑容明媚。 缺失了十年的记忆,这是礼安第一次见到无声无息的礼昭。 第72章 第72章 她和礼昭相差五岁,中间又有七年时间没有生活在一起,只断断续续见过几面,其实礼安对礼昭的感情没有很深刻。 礼安几乎可以断定,她每年都亲力亲为给礼昭办忌日礼,应该是为了借这个由头为谁做些什么事,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也许这一切都会在明天水落石出。 在想什么呢林婧茵走进门。 礼安回过神,弯唇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在想,如果姐姐当年没有自杀,我现在就能多一个说知心话的人了。我总是很羡慕别人有哥哥姐姐的嘛。 礼安以为林婧茵会把话题接到礼昭自杀这件事上,但她却说:让你姐姐休息休息,有什么知心话不能跟妈妈说的 聊到这个份上,礼安索性开口:妈,刚回家那段时间的事情我好像都记不太清了......姐姐是因为什么自杀来着 林婧茵垂下眼,叹了一口气:当时,昭昭谈了个穷小子,我跟你爸不同意,她就...... 林婧茵哽咽着,很快红了眼眶:所以,安安,不管你是选秦燃还是江行野,妈妈都不会拦着你的,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地活着。 礼安伸手抱住林婧茵,眼睛直直盯着礼昭的遗像。 林婧茵在撒谎,或者说,她坚信她说的版本才是真相。 十五岁的礼安会毫不犹疑地相信林婧茵和礼盛把对礼昭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于是天真地享受着迟来的、百分百的亲情。二十五岁的礼安在不久前让陈芜查到了礼昭生前的病例,多年重度抑郁,礼家一直在砸钱请最昂贵的医生续着她的一口气。 换而言之,礼昭自杀是一念之间可以预料的悲剧,林婧茵和礼盛如果能被她的死唤回对女儿的爱,那这份良知为什么没有在得知礼昭得重病时就出现呢 妈妈其实一直很后悔,当年和你爸爸以事业为重,忽略了你和昭昭的感受。 林婧茵还在喋喋不休地忏悔,一番话把礼安的记忆拉回更小的时候。 晟礼在南城站稳脚后,礼盛和林婧茵一直想再生个男孩继承家业,可惜事与愿违生了礼安,林婧茵还在生产过程中因大出血摘除了子、宫,导致礼安从出生起就像个灾星一样备受冷落。 而礼昭作为长女,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礼安见过太多礼昭被林婧茵和礼盛教训到全身颤抖呕吐不止的场景,所以在得知礼昭有重度抑郁时并不震惊。 礼昭本应该活在父母的完美规划里,考上南城最好的大学,在二十岁就嫁给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毕业后继承公司,可惜全部的设想都随着礼昭的死而破灭。 有趣的是,林婧茵和礼盛拼尽全力都没能吊住礼昭的命完成他们的计划,而这一切竟然都在礼安身上无痛实现了。 就当她轻而易举原谅了父母对她的抛弃,为了亲情放弃自己喜欢的香水行业进入晟礼,还恰巧自由恋爱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少爷供她忘记江行野,礼安一直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合理且可能发生的,全部的证据也都指向这段过往曾真实存在。 可礼安偏偏在江南别苑想起了一段突兀的场景。 倘若她如此幸福美满,为什么会全身湿透出现在江行野身边,哭着对他说:带我走,江行野,别逼我恨你。 第73章 第73章 农历小年,积压已久的沉闷终于爆发,南城下起了一场暴雨。 黑色车队绕行第九街区,缓缓驶入长平陵园,依次停下。 今年忌日礼筹备仓促,再加上礼昭过世多年,前来参加的宾客除了礼家的旁支,就只有一些与礼家有密切合作的商业伙伴。 所有人身着黑色正装,撑着统一的黑色长柄伞,在雨幕之中显得沉重而肃穆。 仪式因大雨而压缩进程,只保留了哀悼和送花的环节。 礼安跟在礼盛和林婧茵的身后,身旁站着秦燃,大雨之下,她垂首抬眼,默默窥视辨认着每一位来宾。 大都是熟悉的面孔,人们或面无表情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唯有一个男人身姿卓群,黑色西装上用银线绣出跳脱的纹路,在队伍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他上前向礼昭的墓碑鞠躬时,礼安终于看清他的脸,经典的西欧长相,浅棕色的头发微微蜷起,五官立体,肤白蓝瞳,眼下有隐隐约约的雀斑。 是完全陌生的人物,却又有着异样的熟悉感。 礼安不自觉地抬起左手捏了捏右手手腕。 Hey,Ann,好久不见。 男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献完花就离开,而是径直走向礼安。 礼安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威尔逊,林婧茵拦住男人,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先去餐厅吧。 威尔逊无所谓地耸耸肩:OK,你们还是那么讲究形式。 说罢,威尔逊转身离开。 妈,他是...... 忌日礼有忌日礼的规矩,其他事待会儿再说。 礼安闭上嘴,心中充满疑问。 好不容易熬完忌日礼,在前往酒店的路上,礼安问起秦燃有关威尔逊的事。 秦燃纠结片刻,问道:你知道礼昭生前的事吗 抑郁症 嗯,秦燃对于礼安会查到这件事没有表现出震惊,威尔逊算是她的心理医生。 礼安不解:他是姐姐的心理医生为什么和我说好久不见 礼昭死后,威尔逊很少回南城,你们每年都只在忌日礼当天见一次,当然是好久不见。秦燃面色如常,从善如流,威尔逊是Y国人,都喜欢smalltalk。 这样啊。礼安点点头,对秦燃给出的答案半信半疑。 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每年雷打不动亲力亲为的忌日礼是为见到威尔逊而操办,原因肯定不是借机联络感情那么简单。 看刚才威尔逊的表现,应该还不知道她失忆的事情,只要礼安可以在林婧茵之前和威尔逊说上话,一定能够找到些破绽。 第74章 第74章 到达酒店后,礼安一眼就看到比旁人高出一截的威尔逊。她踩着黑色的高跟鞋快步向对方走去,礼盛和林婧茵却率先走到了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威尔逊先生。 礼盛和林婧茵分别跟威尔逊握手,林婧茵笑容端庄:刚才在忌日礼上没来得及和你好好打招呼,实在抱歉,现在我们可以去二楼包厢好好聊聊。 礼安站在不远的地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前走。 威尔逊两个梨涡深陷:没关系,我向来不在意这些。怎么没看到Ann往年她都会和你们一起,还有她那个般配的未婚夫。 小安她今年身体不舒服,具体的,正好我们也想请你帮忙...... 再往后的对话,礼安都听不太清。 安安,你在这儿干什么 秦燃找到礼安身边。 礼安回过身,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只是刚才看到爸妈和威尔逊医生走在一起。 秦燃的眼神往上瞟了一下,而后替礼安顺好头发:他们每年都会叙叙旧。 这让礼安更加确信威尔逊身上有着她不能知道的秘密。 为了让礼安恢复记忆,身边的人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过去十年的回忆全都翻出来给她看,如果只是叙旧,礼盛和林婧茵没有道理背着她。 礼安装作相信了的样子,抿抿唇没有再追问。 * 包厢里,超长的大理石餐桌下摆满了黑色皮包。 威尔逊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打开其中一个,绿花花的美金映入眼帘,裹着令人兴奋的臭铜气息。 本以为我被单方面停止合作了,没想到,林女士出手还是那么大方。 林婧茵和礼盛并排坐,林婧茵夹着一根女士香烟,语气不善:我们每年都信守合约,倒是你,威尔逊,我们那么相信你,你就是那么回报我们的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威尔逊满不在乎地大笑出声,用煮茶的酒精灯点燃一张美钞,再用美钞上越烧越旺的火点燃雪茄,最后甩甩手,将残碎的钞票扔在地上。 Fis fine,不是什么大事儿,Ann不记得我了,是吗 林婧茵冷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威尔逊。 威尔逊撇撇嘴:我想她出车祸这件事赖不到我头上,那时我正在芬兰看极光或者在瑞士滑雪。 威尔逊!我们每年花那么大力气、那么大价钱来......总之!这件事你必须尽快解决。 我只能尽力,结果不保证。威尔逊长腿一伸,神态慵懒,林女士,这些钱给我,你们得到的好处还少吗Ann只是一个附赠的服务而已,别指望能完美无缺地永远不出岔子。 我再说一遍,不能让礼安成为下一个礼昭。林婧茵神情严肃起来。 谈起礼昭,威尔逊收起一副不羁的模样,他掀起眼皮:礼昭怎么了当初,如果礼昭能够顺利嫁给我,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林女士,你得承认这点,礼安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修修补补勉强可以为你所用,可就算是再像,想比得过礼昭,她还差得远。 痴情种总喜欢为心爱之人吹嘘出不可一世的样子,林婧茵不屑与威尔逊辩驳,她举起茶杯:你说的是,所以,麻烦你按照你的喜好,把她补得够用。 第75章 第75章 那位是李总,张老,还有小王总。 秦燃站在礼安身边,单手抚在她的腰上,小声告诉她需要寒暄一番的人物。 忽远忽近的雪松香无法忽略,礼安不敢明目张胆地东张西望,寻找灼灼目光的来源。 她咬咬牙,告诉自己演戏而已,没有躲开秦燃的手,笑容得体,和迎面走来的几位一一问好。 宴席过大半,林婧茵和礼盛始终没有再出面,在场的人竟然也没有半分不满,似乎已经习惯由礼安代替出面。 小语,现在就走吗 趁秦燃被一个合作伙伴缠上的时间,礼安终于找到单独和温知语交谈的空隙。 不好意思啊安安,我一跟爸妈见面就吵架,实在呆不到最后了。 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礼安拍了拍温知语的侧肩,佯装疲惫道,其实我也想走啦,但爸妈还在跟威尔逊先生聊天。 威尔逊温知语神色一愣。 怎么了你认识吗 啊,见过,见过而已......没想到他今年还会来。 关于他的事有什么是需要我知道的吗我怕我会露馅。礼安盯着温知语不算自然的表情。 温知语思考片刻后:他就是一个合作商而已,没什么好了解的。 一年见一次,姐姐的心理医生,合作商,对她莫名亲昵...... 礼安没有追问下去,送走温知语以后,再回到正厅时,林婧茵和礼盛终于出现在宴会现场。 安安,过来,林婧茵朝礼安招手,来跟威尔逊先生打个招呼。 礼安快步向前,伸出右手,手腕一阵幻痛,她短暂蹙起眉头,继而恢复笑容:你好。 威尔逊俯身轻轻亲吻礼安的手背:Ann,太瘦了不好,身体容易出问题的。 秦燃不知从哪冒出来,不动声色地把礼安揽回自己的怀里:威尔逊,不劳你费心。 威尔逊无谓地挑挑眉。 安安,林婧茵走近礼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威尔逊是非常权威的脑科医生,我们想请他给你做一个简单的检查,好不好这家酒店的顶层就有医疗设备。 又是脑科医生了 礼安狐疑地看了一眼威尔逊,不确定到底是他身兼数职神通广大,还是其他人没有对好措辞。 别担心,只是检查而已,只要确定你是健健康康的,爸爸妈妈也就放心了。 好呀,正好我最近也时不时头疼,还没来及去医院复查。礼安应下。 秦燃陪在礼安身边,跟着威尔逊坐上直梯,前往酒店顶层。 全透明的电梯缓缓向上,礼安像有心电感应般忽然转身,看向对面正在下降的电梯,与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一双眼睛相对一瞬。 心脏漏掉一拍。 他果然在。 第76章 第76章 是为了看她来的,还是为了其他事情江行野和礼昭应该没什么交集,这里也没有需要他纡尊降贵交谈的合作伙伴,要么是想见她一眼,要么...... 礼安瞄了威尔逊一眼。 幻月在海外是做高精尖医疗设备起家的,而威尔逊应该也来自势力不容小觑的医学家族。 Ann,如果你再看我,你的未婚夫就该不高兴了。威尔逊打趣道。 秦燃笑了一声:威尔逊,别开这种玩笑,我和安安之间的感情还没那么脆弱。 脆不脆弱的,还不是我说了算威尔逊挑衅似的,意味不明说了这一句,在撞到秦燃警告的眼神后,大笑着,哈哈,毕竟我对我的长相很有自信,Ann对我见色起意也正常。 礼安装聋作哑地赔着笑。 到达顶层后,浓烈的消毒水味道钻进礼安的鼻息,莫名的抵抗将她冻结在原地,迟迟没有向前走。 秦燃看出她的紧张,宽慰道:我就在门口等着你,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的名字,没关系的。威尔逊他......是很厉害的医生。 礼安看着威尔逊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总觉得这种场景不止一次地发生。 可是怎么会呢她是第一次失忆,心理也没有什么疾病,曾经不应该有需要威尔逊的时刻。 在礼安克服心中的恐惧,抬脚准备走进房间的时候。 礼安! 礼安倏地转身,江行野从电梯出来,神情忧虑,身后跟着一队保镖。 安安,跟我回去。 在礼安做出反应之前,秦燃已经率先挡在礼安身前:江总,这里是礼家举办忌日礼的地方,不请自来是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江行野不想和秦燃废话,越过他作势要牵礼安的手,礼安往后退了一步,让江行野牵了个空。 秦燃见状,笑容嘲弄,他侧过身,低下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江行野:看见了没安安不愿意和你走。江行野,如果我是你,会识趣地消失在安安面前,免得等她恢复记忆后,又加深了对你的憎恶。 江行野对秦燃的话充耳不闻,他的手有些颤抖,仍执着地伸在半空。 安安,以前所有的事都怪我没有对你坦诚,是我不好,但你不是说过吗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一切。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 行野哥,礼安打断他,你在害怕什么 江行野无法给出回答。 礼安盯着江行野近乎哀求的神色,和秦燃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她已经想起当年所谓的绑架其实是由她主动找上了江行野,证明包括温知语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对她说谎,那么他们应该都比江行野更惧怕她恢复记忆才对。 可偏偏唯一不想她恢复记忆的就是江行野,仿佛只要她想起一星半点就会给他判下死刑。 她一定要知道,二十岁和江行野待在一起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礼安转过身,打开纯白色的房间门。 站在玄关处,她一阵心慌,打开手机的隐私备忘录,快速打下一句: 无论记起什么,礼安爱的人只有江行野。 第77章 第77章 心理建设的时间比我想的短多了,威尔逊看到礼安进来,他站在一堆静谧的仪器边,随随便便披上一件白大褂,弯腰调试着一个连着许多线的医用理疗椅,来坐吧。 威尔逊医生,我想我们可以先聊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尤其是和现在的你。 不同于他在外看起来的玩世不恭,独处时的威尔逊从头到脚刻着不可一世,在墓地那会儿对礼安展现出的亲昵此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礼安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站在原地没动。 威尔逊一眼看穿她的情绪:害怕了 你能让我彻底恢复记忆吗 林女士说过了,只是检查。 礼安盯着威尔逊,威尔逊挑挑眉:也许会恢复,说不准,我总要先看看你的情况。事实上,Ann,你不必摆出一副防备的模样,不是所有人都对你的记忆感兴趣,尤其是我。 威尔逊承认,失去记忆的礼安和礼昭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顶着一张七分像的脸,也吊不起他跟她多说两句话的欲、望。 不过威尔逊是身心健康的正常人,更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犯不着花心思打造一个赝品,还是留给别人的那种。 看着礼安仍在踌躇,威尔逊耐心告罄。 Ann,有一点你和你姐很像,就是想太多,可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威尔逊将手套带好,你早该明白,你别无选择。 礼安一声苦笑:你说话向来那么直白吗 是南城的人都擅长委婉。威尔逊指了指身边的躺椅。 礼安走过去,躺下闭眼。 她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又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失忆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入戏太深,连礼安都快要忘记小时候在礼家的遭遇,真心实意觉得林婧茵和礼盛对她愧疚不已想要补偿曾经。 可惜谎言终究是谎言,她得到过江行野倾尽所有的爱,自然看得出其他人对她的假意。 林婧茵总也藏不住自己眼底的嫌恶和不甘,不知得有多怀念失忆前的礼安。 冰冰凉凉的液体擦拭在礼安的右手手腕,像有强烈的电流穿过,激得她一阵刺痛,礼安想把手收回,却被死死禁锢住。 放轻松,幻痛而已。 威尔逊对礼安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很快,礼安在缥缈的声音中陷入沉睡。 * 不要! 礼安惊吼一声,终于从深不见底的梦中醒来,她全身冒着冷汗,战栗不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威尔逊见状,摘下手套,语气平静:还以为你又要醒不过来了,早说过,你要多吃点。 礼安大脑一片空白,迟钝地反复咀嚼着威尔逊轻飘飘的一句话,良久才问:又 威尔逊没回答,他弯腰凑到礼安面前,幽蓝的瞳孔对上她有些涣散的目光:Ann,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威尔逊医生。 礼安的呼吸始终无法平缓,她看起来很痛苦,小脸苍白,嘴唇发紫,无法正常完成思考。 第78章 第78章 我......我...... 礼安忽然捂住肚子,像被重拳击中,整个人因疼痛而蜷缩,接着,闷痛四处蔓延,在脑海中炸个不停。 救救我......好痛......好痛! 威尔逊冷眼旁观,最终唾骂了一句:Fuck,真没劲。 他将礼安重新固定在椅子上,粗鲁地将上方的仪器扯回礼安身边,按下开关。 安静一点。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礼安终于平静下来,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整个人脱力地躺着。 听得见我说话吗礼安 这是威尔逊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礼安虚弱地应了一声。 告诉你爸妈,从今以后,在商言商,忌日礼我不会再来了。 礼安没有力气思考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敷衍地回答说知道了。 听到答复,威尔逊烦躁地扔掉身上披的白大褂,快步离开房间。 率先冲进来的是秦燃,而后是林婧茵和礼盛,早说过要回家休息的温知语也匆匆赶回来,出现在礼安身边。 每一个人都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她,他们的嘴张张合合,也许在说些担忧的、关心的话,礼安的耳朵嗡鸣,听不清楚。 只有江行野不在,他不被欢迎,也害怕面对。 怎么样,乖乖,威尔逊有说些什么吗你还好吗林婧茵给礼安擦拭着额前的汗水。 他没说什么,我睡了一觉后检查就结束了。 礼安坐起身子回答道。 眼前人们的失落甚至没有避讳着她,四人面面相觑后,一时无言。 秦燃率先回过神,安慰道:没说什么是好事,证明身体没有问题。 礼安勉强笑了一下:我今天太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林婧茵说好,秦燃扶着礼安离开房间,温知语也紧接着告辞。 屋内只剩下礼盛和林婧茵。 接下来怎么办如果连威尔逊都做不到,恐怕南城也找不出能治好安安的人了。礼盛满脸愁容。 林婧茵沉下脸:再等等看,看这小丫头到底在唱哪一出。 江行野救下苏正则,新年一过,幻月攀着苏家压秦家一头是必然,林婧茵已经想好让礼安就这样一无所知地嫁给江行野,谁承想礼安却突然说自己记起了些什么,闹着要回到秦燃身边。 这种拙劣的鬼话只有秦燃这种被情爱蒙了心的傻子才信,林婧茵更愿意相信礼安是和江行野串通一气想扒秦家一层皮。 可江行野强势闯进酒店的样子又打消了林婧茵的这个猜想。 礼盛沉思后说:她要是回心转意真要嫁给秦燃也不是不行,毕竟秦泓回国是个不小的变数,江行野这种不要命走野路子的,活不久。 最大的变数是礼安自己,从她下手拿不到结果的,林婧茵看向门外,江行野不是爱她爱的要死吗这次,让她的行野哥来替她选。